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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赤紅藥

  “這個不能由我自己來說,如果你要想知道,不妨來試試?”   白澤其實心裏很反感把武術作爲商業性來運轉推廣,但形勢所逼,卻又不能不出來找個工作應急,只好耐着性子和這少婦說話。   不過,聽得出來,他的語氣中已經有些不耐了。   白澤本身就是拳法宗師一級的高手,看人的時候已經不僅僅只停留在表面上,而是一眼看過去,從外到內,連人的筋骨,皮毛,氣血,骨骼都能看的通透。   這少婦表面上是一派妖嬈,卻也沒能瞞過白澤的眼睛,帶着金絲眼鏡,不是因爲近視,而是用來遮擋眼中的精光,這個女人居然也是個地地道道的練家子。   而且一身的功夫,分明是已經練到了極高的境界,只是還不能神光內斂,所以只能戴眼鏡來分散別人對自己的注意力。   另外這個女人的右手明顯也比她的左手,骨骼肌肉粗壯一些,雖然保養的好,可大拇指和食指,以及虎口部位都有很重的老繭和硬皮,一看就是個經常練劍的人。   白澤腦子一閃念,就把這少婦身體上的一些特徵,都看了出來,也明白對方之所以要臨時叫住自己,說出那麼一番話來,十有八九也是在某種程度上感覺到了自己的不同,只不過她的眼力還不足以看穿自己。   只好不斷的拿話來試探。   “呦呵,小弟弟你脾氣還不小呢!那好,咱們就試試。”   聽到白澤的話,房間裏的其他幾個人臉色早就變了,沒想到這個少婦卻是面不改色,上一眼,下一眼的打量白澤,似乎對他的興趣反倒更濃了一些。   隨即也不管別人怎樣,直接就走到白澤面前,把手一引:“請和我到這邊來。”   說這話,便走在前頭,照樣進了電梯,不過這一次是直接到了這棟大廈的最頂層。   “小兄弟,想必也是已經看出我的不同了,所以姐姐我就不在多說什麼了。這層樓只有我一個人辦公,沒有我的吩咐,電梯都上不來。”   少婦開了電梯,帶着白澤走出來,進到一間巨大的辦公室裏。   迎面一堵圓弧狀的落地玻璃窗,一直往上呈弧形,延伸到了頭頂,抬眼一看就能看到天上的白雲,而且這裏的玻璃都是海藍色的濾光玻璃,不管陽光再強,透進來的光也是淡淡的藍色,絲毫感覺不到一絲炎熱。   下一刻白澤就注意到整個房間的裝飾,頗有古風,除了正面的玻璃幕牆之外,其餘的地方居然都大部分是傳統的家居裝飾,蘭草,紅木,書架,古琴,連辦公桌都是一方巨大的條案。會客區裏的太師椅,八仙桌,紫砂的茶壺,一整套的功夫茶具,甚至旁邊還擺了一個真正的紅泥小火爐,燒炭的。   在這麼現代化的健身中心裏,面對這麼時尚一個美麗少婦,在她的房間裏偏偏是這種中國風,頓時叫白澤有些喫驚。   特別是掛在牆上的一些字畫,轉交處的花瓶,都把整個空間點綴的故意盎然。置身其中,難得的一片清淨。   橫穿過辦公室,再把後面的一扇大門推開,裏面就是一個設施很完善的練功房。   白澤跟着進來,頓時又忍不住一陣驚訝,彷彿自己來到了某個古代門派的演武廳。   練功房的正中間地面上,實用黑白兩種顏色的水磨石,砌成了一個巨大的太極八卦圖,場地十分寬敞。除此之外,一邊的兵器架子上,還插着明晃晃的刀槍劍戟等長短兵器,上面也都是真正開了刃的。而最裏面則是掛了一圈的沙袋,上面是專門的圓形軌道,似乎還有電力控制,裏面的滑輪連在一個個沙袋上。   並且,這些沙袋距離地面都有三四米高,一個人跳起來都夠不到,但是沙袋的軌道下面,卻還有七七四十九根梅花樁鐵柱子,也是可以隨時進行調整伸縮的。   白澤一看,就明白,這是用來練習劍術中,身法和步法的,上面的沙袋也不是用來打的,而是用來躲的。   時代再進步,就連這些練功的東西,也有人琢磨的這麼精巧,白澤算是開了眼界。一時間只覺得自己先前練劍的時候,實在是太簡陋了。要是有這些器具輔助,說不定練習的效果還會更好一些。   不過這些東西到底都是外物,白澤雖然有些羨慕,卻也不以爲意。劍術的高低,看的是功夫,可不是練功用什麼器械。   現在引起他注意的卻是掛在練功房正中牆壁上的一幅畫。   這畫中一片竹林,竹林中正有一頭白猿和一女子,手持竹製而鬥。白猿自林中撲起,女子衣衫翩飛,動作十分飄逸,整個人似笑非笑,腳不沾地,彷彿整個人都飛了起來。   “猿公擊越女!卻是畫的栩栩如生,形神俱妙,這幅畫雖然不是古畫,但意境深遠,這劍舞的有味道!畫這畫的人肯定也是個劍術高手。”   白澤好歹是隨着木道人練了幾個月的袁公劍術,又苦讀劍經,明曉劍理,一見這畫中的白猿和越女相鬥的場景,就瞬間在腦海中模擬出了雙方的招式,居然絲絲入扣,半點不差,當下就也知道畫這畫的人相當的不簡單。   “哦,小兄弟莫非你還會練劍。這畫掛在我這裏有好幾年了,來往的同道不少,其中也有幾個練劍的,但能說出你那一番話的,卻一個都沒有。”少婦聞言,頓時眼中精光一閃,一雙美目就釘在了白澤臉上。   似乎是想要從中看出點什麼端倪來。   “在你面前,我可不敢說練過劍。”白澤的劍術就是傳自畫中白猿代表的袁公,而且腦袋裏面還有一道他老人家的記憶,據木道人所講,其中應該是涉及到了先秦劍術中的一些隱祕。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後世之中,被人以訛傳訛的劍仙之術。   這些東西,在什麼年代都是祕不示人的,而且白澤現在也自覺剛剛學劍,功夫不深,所以也只是淡淡的敷衍了一句,就不再多說。   反是一句話就點出了這少婦的跟腳。   “果然是好眼力,我果然沒有看錯人,現在姐姐對你可是越來越有興趣了呢!”少婦的眼中似乎有寒光不斷閃動,但臉上卻始終是笑意隱隱,聲音也越發甜美膩人。   “既然是這樣,那咱們就正式認識一下,姐姐的名字叫赤紅藥,現在這傢俱樂部也是由我在打理!”   說罷,嫋嫋走到白澤面前,動了動手腕,露出一絲笑容,就把左手伸了出來。   白澤眼睛一眯,也不伸手,卻是從這女人身上感到了一絲異乎尋常的動靜,果然她這左手才一伸出來,距離白澤不過兩尺遠的時候,陡然間,一抹雪亮雪亮的寒光就在他的袖中一閃,滑到了手裏。   再往上一揚,一點寒光,轉眼就點到了白澤的喉嚨前面。   這一下又快又狠,接着握手的動作,先麻痹對手,緊跟着就從袖子裏面滑出匕首劍來,上挑咽喉要害,出手的時候,就像是一條從洞裏竄出來的毒蛇。   靈蛇刺!   這一招猝然一擊,發勁全憑小臂上的肌肉,距離越短,出手越快,是劍術中極難防禦的一種刺殺之術。用這招的人,往往就是在和對手若無其事的拉近距離的一瞬間,劍光一閃,就刺破了喉嚨。   古代的時候多是戰亂,很多女人一樣習武練劍,但因爲體制受到先天所限,所以一些人就專門研究能夠近距離內一擊必殺的刺殺劍術。那時候的女人,穿的衣服,袍袖肥大,手往裏一縮,什麼都看不見,一出手,劍光飛騰於袖間,就好像是一條白蛇飛出洞來。   所以這種劍術,就被叫做“靈蛇刺”,殺人於突然之間。在劍術中,很多劍法都有類似的招數,只不過像是赤紅藥的這一劍,隱蔽性更好,欺騙性更強,是走偏門的功夫。在白澤眼中也算不得正統。   不過,要練成這樣的劍術,手上的肌肉那就要練得相當靈活有力不可,沒有在這上面下過苦功夫的人,根本不可能刺出這樣的一劍。   而這突然的一擊,寒光一點,也叫白澤的喉結處的皮膚瞬間就鼓起了一大片的雞皮疙瘩,汗毛爲之倒豎。   這一招不是拳腳,而是真真正正的匕首短劍,寸鐵就能置人於死地。何況是赤紅藥這種經年練劍的女人,渾身的力量都集中在劍尖上,一刺之下,足以洞穿一寸厚的鋼板。   白澤雖然有鐵布衫護體,卻也不敢拿自己的哽嗓咽喉血肉之軀,硬抗這一劍。   電視裏的那種硬氣功,銀槍鎖喉,都是事先準備好的,裏面有許多技巧,遠非人們所見到的一樣,普通人若是知道了訣竅,花上一年時間也能練成,那可不是真功夫。   但是白澤事先就感到了有些不對,加上在峨眉山練劍,他腳下的功夫更是一日不曾停過,原本就有戳腳的功夫底子,再在裝滿細土的篩筐上,用定海針的架子,練走圈飛奔,越發的輕靈。 第一百零一章 白澤的堅持   古時候練劍的,從猿公擊越女開始算,都講究劍走青,莊子說得明白,示之以虛,開之以利,後之以發,先之以至。這幾句話,可稱爲劍術之總綱。   這裏的“走青”,說的就是劍本身輕、短、細、薄,在和人廝殺的時候,就不能硬擋硬架硬格,走大開大闔的路子,只能逢堅避刃,遇隙削剛,仗着身法步法,一擊而斃命。   赤紅藥這一劍,事發於突然,勝在又快又狠,換了別人在這麼近的距離之內,只怕轉眼咽喉就要被刺出一個窟窿來。   但白澤練劍,本身就有鐵臂戳腳的腿功爲基礎,然後扎着定海針的架子,在裝滿細土的大筐邊緣,飛奔疾走,講究的就是一個“青”,一個快,腳下油滑,腰身有力。   更何況,他後來隨木道人練習劍術中的殺法,其中最凌厲的就是齊眉劍的九勢刺法,同樣的一式刺殺劍術,相比之下赤紅藥的動作在白澤眼中還是慢了一些。這可是他拿銅人練劍,十幾萬次點刺出來的功夫。   刺法殺人,講究的就是出手的一剎那,心眼合一,以心發勁,以眼觀變,要麼不出靜如江海凝波,要麼一動就勢如雷霆霹靂,彼不動我不動,彼微動我先動。   白澤現在的功夫增長迅速,每天晚上都要點香頭,練眼力,目光深沉敏銳,雖然還沒有達到神光完全內斂,一點清淨自在心頭的地步,更沒有木道人那種一眼掃過去,就纖毫畢露,一切都“大白天下”的地步。   但這一段時間他,他練劍練氣,又看了老道送他的《劍經》,眼界大開,已經開始注意到了劍術中“眼法”一門的重要性。   正所謂,頭腦心眼如司令。手足腰胯如部曲。用劍只要,就全在觀變。其中六種眼法,即看劍、看走、看手,平視、斜盼、意顧,層層遞進,奧妙無窮。   就在剛纔赤紅藥伸手假裝要來握手的時候,白澤就已經隱隱覺察到有些不到,眼睛一掃,便依稀看到對方隱藏在衣袖下面的小臂上,有幾塊肌肉猛烈的跳動了一下。   而正巧,白澤這幾天爲了應付這次面試,特意找了幾本健身方面的書來看,其中就有關於人身上一些平常很少用到的小肌肉羣的鍛鍊方法。   就好比赤紅藥小臂上的這幾塊肌肉,如果不是有特殊的作用,一般人正常的動作,哪怕是練家子練拳,也都很難波及到。   所以,赤紅藥還沒有動,白澤就知道了她即將發力。   而這也就是劍術眼法中的“看手”。   用劍來殺人,不管是什麼樣的高手,只要還是在形劍的層次,那就肯定要涉及到手上,臂上,肌肉關節的運用,念頭一起,肌肉隨之纔會產生一系列的變化,而這些變化最終都會反映在人握劍的那一隻手上。   木道人在最後一次向白澤展示劍術的時候,一撲百步,人劍同過,將堅如精鋼的銅人,從中一剖兩半,那雖然也是形劍裏的刺法,但劍術到了他的那種地步,人劍已然渾然一體,任何身體上的變化都不會露出破綻,哪怕就是被人看到了一些端倪,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因爲他的人和劍,早就在出手的一剎那,身劍合一了,人就是劍,劍就是人。   赤紅藥距離這一步的功夫,差了何止天地。   “要不是最近幾天練習眼法觀物,時刻沒有停輟,眼神比從前敏銳了許多,換了以前沒有練劍的時候,面對這一劍,只怕也只有倉皇后退一條路可走。”   “不過現在,我出手卻比你快……”   寒光一起,白澤的腳下同時就是一動,如果這時候有慢鏡頭,就會有人發現,他們兩個人的動作,居然配合的極爲默契,幾乎就是在赤紅藥手中寒光一閃的瞬間,白澤的身子就朝着一側輕輕的邁出了一步。   那一點寒光,看似去勢如箭,已經堪堪點中了白澤的喉嚨,但事實上雙方之間始終就是有那麼一點點的差距,不到兩個大米粒的距離,然後就是咫尺天涯。   毫釐之間,落在空處。   不得不說,白澤這已經是強壓着心裏的衝動,留了手的,他身形一邁步的時候,右手的兩根指頭完全可以一下點在赤紅藥身上的任何一處所在。   以他的指上功力,銅人都被刺出兩寸深的指洞,何況是人的肉身。   但雙方之前都有約定,白澤也知道對方是有心試探,最重要的是這個女人雖然出劍凌厲,但劍上卻沒有殺氣。   不過這種殺法,驚心動魄,就算對方不是想殺自己,但刀劍無眼,換了別人不死也殘,所以,白澤的這一指頭臨時一轉,原本指尖上殷紅如血的一點,驟然黯淡,隨後就點在了赤紅藥握劍的手腕上。   剛剛一劍自手心中跳起,十拿九穩的一刺,卻意外的落在了空處的赤紅藥,心中大驚,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只覺得手腕上“哧”的一痛,彷彿一根燒紅了鋼針從自己的脈門上一針透了過去,頓時間張口就是一聲尖叫,五指一鬆,從她手中掉下一口尺長的短劍。   赤紅藥臉色瞬間慘白,本能的一扭腰胯,身體急急後退。   髮髻凌亂,張口剛要說話,卻又只見到白澤原地一個旋轉,一腳就踢了出來。只得把手一捲,用了一個劍術中的蛇纏式,以手代劍,左手長臂一轉,好似無骨,順着白澤這一腳的來勢,就纏了上去。   她這一招本來是以柔克剛的近身纏鬥技法,手臂扭轉,好似靈蛇上樹,有四兩撥千軍的意思在裏面,但此時她右手手腕痛入骨髓,如同被廢,手裏又沒了劍器,一身功夫一下就去了一半,哪裏還能卸得下白澤着一腳。   當下兩人手腳一碰,赤紅藥立刻如被電擊,手腕登時咔的一響,關節都被撞得斷了,雖然整個人向後踉蹌退出,一下就猛烈的撞在了背後掛着猿公擊越女的那面牆壁上。   她身體靠牆,轟然一震,只覺得四肢百骸都是一陣劇痛,五臟如同被一隻大手握住,腳下一軟,還沒落地,這時候白澤就已經一步直跨過來,一隻手捏成鷹爪,把她的脖子整個箍在掌中,狠狠的壓在了牆上。   赤紅藥頓時眼睛向上一翻,整個身體都脫離了地面。   隨即手指一緊,白澤眼神跳了兩下,一瞬間裏幾乎就要壓不住體內沸騰的氣血,把這女人的脖子直接扭斷了事。   “別……殺我,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試……手……”   似乎也是在那一刻,深切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白澤,散發出來的那股子冰冷殺意,赤紅藥竟然拼命掙扎着,斷斷續續的說出了一句話。   剛剛升起來的一股殺氣,頓時打斷,白澤晃了一下腦袋,吐出一口濁氣,慢慢的把手鬆開。   “赤紅藥,這就是你所說的試探?你也是個練武的,應該知道我們這種人在碰到這種事情的第一個反應是什麼……嘿嘿,如果不是我最後收了一下手,你現在早就死了。”   “你的劍術很好,教你練劍的師傅沒有告訴過你,劍不輕出麼?”   聽着白澤口中一陣冷笑,赤紅藥雙腳落地,一陣急喘,臉上被憋得顏色青紫,好似厲鬼一樣,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喘勻了一口氣,抬頭說道:“現在肯花大功夫,練功夫的人越來越少,武術沒落,真正的高手本來就不多,我雖然看不透你,但也知道你是個練家子,剛纔我和你說的都是真話……就是想出手試試你的底限,把你招到公司來,可是完全沒有比的想法。”   “雖然這種做法,是犯了一些忌諱,但我希望你能夠理解……現代終是不比過去,我們需要你這樣的高手。”   “你們需要……”白澤的眼睛驀地眯了眯,似乎從中聽出了一些不太尋常的東西:“你只不過是個健身中心的負責人,老闆也不是你,你們爲什麼需要我這樣的人?而且就算你們要開設武術課程,教的也無非是一些基礎的東西,以你的身手,又有錢,隨便去武校找幾個教練還不是簡單的事情……”   “哼,那種在武校和體校出來的教練,全都是花架子,叫他們表演行,動真格的就不行了。我們需要的是你這樣的高手,真正的武道高手。教學生什麼的,只不過是表面上給別人看的,而且功夫再高,也不能當飯喫,否則你又何必來我這裏應聘什麼健身教練!?加入我們,大家是合作關係,各取所需罷了。”   白澤眉毛一挑:“各取所需?怎麼個各取所需法?”   赤紅藥的身子依靠在牆壁上,兩隻手全都垂下來,臉色白的像紙一樣,她的兩隻腕子全都斷了,痛入骨髓,本來越早治療越好,但又唯恐惹怒了對面的白澤,只得強行忍着,耐心的解釋:“現在國家發展的快,全世界的華人都比以前有地位,但相互之間的競爭也越來越激烈,而且在這個圈子裏,很多人都是以前涉過黑洗白的,手底下許多都是能打能拼的高手。所以一直以來,爲了避免被和諧掉,相互之間解決矛盾和糾紛,都會預定俗成的,以各種名義,舉辦一些拳賽,勝者爲王,取得最大的利益,敗者爲寇,就要讓出自己的一部分所得。”   “同樣的,你要贏了,自然也有一大筆的分紅可以拿。”   白澤聽了之後,沉吟了一下,倒也很快就明白了赤紅藥話裏帶出來的那個意思。其實說白點,這其實就是以前時候的江湖,那些大公司大集團就是過去的一個個,大大小小的幫派。何況這裏面本來就有許多集團的底子是可以追溯到百十年前的,只不過現在是爲了適應形勢,在狼的身上披上了一張羊皮,表面上洗白了上岸,金盆洗手,其實骨子裏還是從前的那一套東西,很多規矩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最顯著的例子,就是現在已經在美國檀香山設立了總部的洪門,在國外是以公司集團,華人商會組成的商業組織,在國內則是搖身一變,自建一黨,成了可以參政議政的民主黨派。   這樣的例子,認真想想,其實也並不少見。只是不是這個圈子的人,知道的人不多罷了。   正如俗話說的一樣,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有江湖的地方肯定就有自己的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在這些人的圈子裏,大多數的時候,這些規矩其實更是凌駕於任何國家的法律之上的。   就比如赤紅藥說的,有了糾紛,就來場拳賽,不問道理,只講輸贏,這就是典型的幫會作風。不過這麼一來,在當今社會,也真的可以免去很多的麻煩,要不然這些人,一個個財大氣粗,一有矛盾,就調集人手火拼,衝鋒槍,火箭炮一起狂轟亂炸,要是在國外的黑幫也就算了,但只要在國內,肯定就要被和諧,不管勢力多大,國家機器一旦動起來,反手之間就要被滅的一乾二淨。   所以,“黑社會”或者“灰社會”可以有,這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是免不了的,但一定不能太過分了,掌握好這個度,最重要。   這麼一來,似乎披着合法外衣的“拳賽”,就能被各方面“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而很顯然,赤紅藥所在的這個公司,就是這麼一個“集團”。   白澤站在原地,想了想,隨即笑了一下。   算是接受了赤紅藥的說法。   練拳的人,一就是一,二就是二,首先要講道理,然後才分生死。   白澤說到底也不是個濫殺無辜的人,胸中自有一番曲直,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又能接受,心裏面就不會違逆本性。   赤紅藥現在兩隻手腕都被他打斷,就算是自食惡果,抵了他突然下手偷襲的過。   白澤也不會得理不饒人。   只是這麼一來,他今天來應聘的事情,就算是泡湯了。   即便赤紅藥能對他打斷自己雙手的所作所爲,心無芥蒂,白澤也不會允許自己成爲別人謀利的工具。   給人打工,那是憑勞動喫飯,付出了就應該有回報。天經地義。   但被人利用,就完全是另外的一碼事了,練拳的人不能受辱,這個“辱”字可不僅僅指的是表滿上的欺辱,更深的含義卻在精神上。   不論是內家,外家,拳法的精神都是至剛至大的,練拳的人精神一旦受辱,首先拳意就不會再純粹了,時間一長,任你怎麼苦練,功夫也會不進反退。   一輩子的辛苦,都會付與流水。再也沒機會觸摸到武道的頂點。   當然了,人和人又不一樣,這也只是白澤自己的底限而已,別的人是甘之如飴,還是心甘情願,那也和他沒什麼關係。   打工可以,賣身不成。這就是白澤心裏緊守的底限。   “剛纔的事情都是因你而起,本來我只是來應聘的,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大家好合好散,結果現在弄成這個樣子我也沒什麼和你好說的。但我打斷你的雙手,你心裏肯定會有怨氣,不過我白澤也不怕你報復,你們要講規矩,就按規矩來,我自然全都接着。如果不講規矩……我也不是個墨守成規的人,那到時候再見面可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白澤忽然嘿嘿一陣冷笑,潔白的牙齒落在赤紅藥眼中,怎麼看心頭都是一陣發冷,她弄不明白這麼個才十八歲的少年,身上怎麼會有這麼重的殺氣,功夫怎麼會高明到這種地步。   當下表現的也足夠光棍,只用力咬着牙,滿頭冷汗,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你放心,就算我去找你,也是我自己的事情。練武的人,不可能一輩子,一帆風順,這次敗給你了,下次我再把這個場子找回來就是。”   白澤點點頭,也不再說話,直接就出門坐電梯下了樓。   走出陽光俱樂部的大門,時間已經快要三點了,馬路上的陽光反射到眼睛裏,白花花一片,惱人的炎熱。   他站在門口,回頭又看了看身後的這座大廈,忽然冷笑了一聲,大步走進了人流中。   他行事只憑本心,好惡都有自己的準則,自從成都一行之後,心中信念之堅定,已經遠超任何人的想象之外。自然不會因爲一些外物的侵擾,就改變自己立下的初衷。   據說過去的道士和和尚,在修行的時候,到了某種境界,都要發下大願望,大誓言的,願望和誓言一旦達不到,則致死無緣大道。但如果能以身行願,則願成之日,便是他修成正果之時。   這固然只是一種傳說,但白澤顯然已經是漸漸的走上了這條路。   白澤慢慢的在路上走着,也不着急回學校。今天是週末,他學校裏也沒有什麼熟人,回去和在外面都沒什麼差別。而且他的面試失敗了,還得從頭再來,打算過一會兒再找個網吧去看看。   而且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剛纔和赤紅藥交手的那一瞬間。   赤紅藥的劍術,顯然也是花了極大功夫苦練的,如果不是碰到自己,換了旁人,就很少有人能夠躲得過去她那詭異凌厲的一劍。   儘管出手的時候是偷襲,勝在掌握先機,出其不意,攻其不備,但那一招“靈蛇刺”所表現出來的,背後的東西,卻遠不是那麼簡單的。   這種近身刺殺的劍術,白澤似乎是聽木道人說過。 第一百零二章 山水雅園周子同   赤紅藥的劍術小巧精妙,長於刺殺,一劍出手,立刻就是貼身近戰,劍勢凌厲很有一股不死不休的決絕之意。而且這種劍術和時下流傳的各家劍法都不太一樣,招式簡單而直接,似乎更精通於一些小範圍內的身體變化。   雖然僅僅是出手一招,但卻已經將冷兵器中“一寸短,一寸險”的特點,表現的淋漓盡致。其中兇險,除了當事人之外,實在也不足以道於外人知。   按理說,赤紅藥本身也是練劍多年,經驗豐富,白澤真正練劍的時間不過月餘,真要鬥起劍來,單憑劍術就算能贏,肯定也不會太好受就是了。   劍術之兇險不比拳腳,稍一大意,沾衣就傷。在真正的劍術高手眼裏,一口劍就代表了一切……   而她之所以,會在一出手之後,就被白澤輕易的擊潰,斷了兩隻手腕,其原因也大半都要歸咎於赤紅藥自身的修持,差強人意,卻是和她施展出來的這一門劍法沒有太多的關係。   赤紅藥的劍術,最擅長短兵相接,匕首飛舞,能殺人於無形之中,這種短劍上的變化,似乎就有了一點越女劍的影子。   當初木道人再和白澤講劍的時候,就曾經和他說過,袁公劍術曾經假手白猿,外傳於越女,這纔有後世“越女劍”的流傳。且這一派的劍術,經過歷代傳承,所習者也多是女子,是以劍術中的許多招數都是爲女人“量身定做”的。   因爲女子的力量先天就比男人小,不適合練習戰場上那種十蕩十決的先秦劍術,所以越女劍在後世之中就越來越多的使用短劍,或藏於袖中,或雙劍飛舞,劍勢也漸漸變得越發凌厲詭異。   所以,越女劍雖然是脫胎於袁公劍法,但到後來實則已經是走上了另外一條道路,追求劍術變化的極致,講究一小巧勝剛強。   就如同古代的刺客,要麼一擊必殺,出手就殺人,要麼就是一擊不中,遠遁千里。   出手就是殺招。   不過這種殺法,也由於爆發力太強的緣故,先天上就存在一些無法彌補的缺陷。   就像是拳法中一些針對性極強的所謂“絕招”一樣,一出手就要全力以赴,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的餘地,這樣一來威力固然巨大,但如果對方也是高手,並深諳此道,就像是白澤這樣的人。如果你一劍殺不了他,被他擋住了,或者躲過了,那麼轉回頭,你渾身空虛,體力十不存一,基本上就死定了。   白澤一邊走,一邊想,但也只過了片刻,就不再去想了。   他所練的劍術,發乎於內,形之於外,雖然殺法更加凌厲無情,但從本質上講卻是屬於地地道道的內家劍術,走的是內外兼修的路子,和赤紅藥的還不一樣。   即便不管什麼劍術練到上乘境界,都講究人劍合一,可是白澤現在連自己的功夫都還沒有練得明白,有好多的東西要學。也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揣摩別人劍術中的奧妙。   何況劍術一途,招式殺法雖然重要,但最重要的卻還是與其相互配合的練氣之法。得不到這些真傳的東西,就算是赤紅藥練的真是越女劍,白澤也沒法練。練了也是白費勁。   “怪不得要在練功房的正中間,掛上一幅猿公擊越女的畫……這女人就算練得不是越女劍,兩者之間肯定也會有些關係”。   與此同時,就在白澤一路大步出了陽光俱樂部的時候,最頂層上的赤紅藥,卻仍舊沒有找醫生上來,而是就那麼站在玻璃幕牆上,眼睜睜的看着白澤走出了大廈,這才忍着疼回到前面的辦公室,用受傷較輕的一隻手,哆哆嗦嗦的在電話機上按出了一組長長的數字。   隨後,電話接通,立刻就從對面傳過來一個稍顯了低沉一些的女聲:“紅藥,什麼事情?你應該知道這個號碼,不遇到大事,是不能亂動的。”   “大師姐,我這裏出事了……”手指頭按在電話鍵盤上,只是輕輕的一點力量壓下去,赤紅藥的臉上就已經疼得大汗淋漓,連說話都忍不住的發出一陣顫聲來。   “究竟怎麼回事?紅藥你受傷了?”   “大姐,我給你丟人了……”赤紅藥一聽到電話裏傳來的聲音,立刻就彷彿是在外面被人欺負了的小孩子見到了自己的家長一樣,頓時鼻子一酸,好玄掉下眼淚來:“今天俱樂部裏來了一個叫白澤的人來應聘,這個人身上有功夫,我就出手試了一下,結果技不如人,兩隻手都被斷了腕子……”   “而且……而且,我還懷疑他也是個練劍的,不然我不可能在他面前一招都遞不出去,他點在我右手腕上的那一指,分明就是從劍術中演化出來的功夫……”   “嗯?一劍就被破了?是武當劍?”電話裏的聲音忽然頓了一下。   “應該不是……他那一指直來直去,似乎和我們的劍術有些相似的地方……如果硬要我說,我覺得那應該是劍術中的刺法……”赤紅藥猶豫了一下,一邊說話,一邊努力的回憶着剛纔那一剎那裏,自己眼中看到的景象。   “哦?”   那邊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層次,呼吸似乎也亂了一下,但隨即就又恢復了一開始時候的平靜和低沉:“你當時用的是什麼招式,把你們一開始動手到結束這段,你所能記起來的東西,儘可能的和我描述一下。”   “袖中劍,靈蛇刺……還是在近身的時候,突然出手……”   赤紅藥整個人都趴在桌子上,把臉靠近電話的話筒,強忍着把自己之前看到的,體會到的東西一一說了出來。等她描述完畢,等來的卻是電話那一頭長時間的一陣沉默。   “好了,紅藥,這事就到此爲止,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問。你現在馬上去治一下你的手,三天後,馬上來香港一趟……”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赤紅藥渾身都幾乎虛脫了,纔等到這人的一句話。   而隨着電話一被掛斷,遠在香港半山的一座別墅中,剛剛放下電話的一個女子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好一個以指代劍,力透骨髓,只憑這一手,這個人的劍術就已經得了刺法中精要了。何況聽起來,這個人似乎還不是最擅長劍術,他那最後的一腳和一爪纔是牛刀小試呀!國內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個拳劍雙修的高手,有機會倒要見識見識才是……”   而這個時候,視線在返回干城,白澤已經走在了學校附近的網吧一條街上,正準備隨便找一家進去,兜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一看屏幕,顯示的卻是裴炎兩個字。   結果剛一接起來,就聽到電話那頭裴炎的哈哈大笑聲:“兄弟,按我們家老爺的說法,你果然是白家的種,夠爺們。上學第一天,就一個打了二十八個,連視頻都弄上網了,哈哈……可惜當時我沒在場,不然也能給你搖旗吶喊呀。”   白澤聞言,稍稍一愣,隨即就苦笑道:“這你都知道了,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又麻煩裴伯伯了,真是不好意思。”   早在前幾天圖書館的時候,白澤聽身邊幾個學生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就已經把事情大概的脈絡猜的差不多了。知道學校之所以,刪除視頻,低調處理,讓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背後肯定是有裴炎父子的關係在裏面。   只是原來還只是猜測,這下聽裴炎這麼一說,心裏就肯定了。   白澤長這麼大,最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是欠人人情,可這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裴家的人情就又憑空多了一件出來。   而這實非白澤心中所願。   “客氣什麼,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對了,白澤你現在在哪呢,哥哥我剛把手頭上的事情處理乾淨,你也放假,今天就算我給你接風洗塵,咱們哥們兒,出去好好的喫上一頓。”   白澤想了想,倒也不矯情,直接說了自己在哪。這些都是人際關係,人情世故,裴炎要請他喫飯,他也犯不着推辭,平白無故惹人不快。   站在路邊等了大概七八分鐘,一輛黑色的奧迪A6就緩緩停在了他的身邊,隨即車窗往下一落,露出來裴炎精悍的臉,“上車,兄弟。哥哥今天要帶你去的地方,管保你去了大開眼界,嘿嘿嘿……”   裴炎笑得忽然有些詭異。白澤也跟着笑了一下,卻沒有理會到其中的含義,只往副駕駛座位上一座,整個人就塌了下去。   要說喫飯,他現在真也是餓了許久了。   自從到學校報到一來,中間這幾天的飯,白澤根本就沒有喫飽過。他現在拳入宗師,煉氣化神,又正值練劍打基礎的時候,消耗的多,喫的也多。平平常常一頓飯,按他的飯量,一桶米飯都不夠喫的,學校裏面人多嘴雜,他也不想成爲別人眼中“怪物”一樣的存在。   所以,最近一直想着要找到工作以後,買些廚具,好自己在宿舍開伙。到時候多弄些當歸,人蔘,蟲草之類的中藥,燉些肉食藥膳,滋補的效果也會更好一些。   “裴大哥,你原來那輛軍用吉普呢,怎麼今天換了個奧迪開?”   干城軍區雖然只是一個軍分區,但因爲拱衛京城南大門,所以編制和級別都比別的地方軍區要高一級。裴炎的老子裴大海能當上軍區的參謀長,級別上已經是正經的實權少將了,加上年紀也不算大,只要任期內幹好本職工作,按照規矩,早晚都還是要往上再走一步的。中將軍銜,並非奢望。   加上裴炎自己精明能幹,所在的三十八軍,就是國內聲名赫赫的“萬歲軍”,底蘊雄厚,自然也是前途似錦。   這樣的一個家庭,父子兩代,在京城不敢說,但在干城這地面上,實在已經是一等一的出身了。像是裴炎前幾天去接白澤的時候,開的就是一輛正宗的路虎軍用車,性能彪悍馬力霸道,四輪驅動,可以在沙漠裏狂奔。   相比之下,今天他開的奧迪A6就顯得平常了許多,和白澤印象裏,裴炎行事硬朗高調的風格很不搭調。   所以纔有這麼一問。   “哈哈,還以爲你能憋得住不問呢!”彷彿早就猜到了白澤會有此一問,裴炎一邊開車一邊笑:“咱們今天要去的地方,有點特殊,我哪敢開軍車去招搖呀,不然到時候天知道,誰嘴缺德,故意在我們老爺子面前漏上那麼一嘴,我可就倒黴了。還是這奧迪好呀,樸實無華,性能外形什麼的也不錯,至少開出去不掉價,還足夠低調,不會引起什麼人的注意。另外,你沒看到哥哥我這一身上下,都換了行頭嗎?”   說話間,晃了晃身子,白澤這才注意裴炎身上穿着的果然是一身休閒裝。不過他這人渾身肌肉如鐵,筋骨強健,人高馬大,偏偏鼻子上又架了一副墨鏡,落在眼裏不但沒有半點休閒的味道,反倒是盡顯彪悍本色。   軍人的氣質,是怎麼掩飾也擋不住的。   裴炎把車開的很穩,坐在裏面也很舒服。其實單論舒適度,吉普一類的軍用車更講究實用,在這一點上是很難和奧迪這種商用車相比的。   一路往南,又開了半個多小時,這時候就已經到了干城的邊上了,馬路兩邊綠樹成蔭,一派田園風光,再往前一兩裏地,車忽然往下一轉,開上了一條私家車道,白澤就看到前面一片波光粼粼,現出一汪好大水面。   卻是個人工挖出來的長條形水泊,繞着一座佔地只有百十畝的山樑,山樑上依山而建,紅牆綠瓦,生長着大片大片的綠樹,遠遠一看,山水相映,就好像是一副畫似的。   山水之間,青色的圍牆環繞,一條柳堤一直延伸到了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裴炎的車在山樑下的大門處,慢慢停了下來,隨即就有兩個高大的保安走了過來,一個手裏拿着便攜式的刷卡器,裴炎拿出一張金卡,在上面劃了一下,大門頓時緩緩敞開。裴炎也不多說,只把油門一踩,就順着盤山的大路一直往裏開了進去。   圍牆裏面,林木茂盛,滿眼青翠,白澤打開車窗,長長吸了一口氣,感覺十分清新,比城市裏面好的多。   “這是什麼地方,看起來不像是喫飯的地方吧?”到底是年紀輕,白澤對於這些地方本能的感到一陣陌生。   “喫飯?當然要喫飯了!不過這地方的可不只是光喫飯那麼簡單,這地方的主人是從京裏過來的貴人,門面廣,手頭硬,能到這裏來消費一把的,可不是光有錢就行的,沒有一定的社會地位,大門都進不來。我這張金卡,還是打着我們家老爺子的名義辦的今天是給兄弟你接風,平常我也不常來。”   “私人會所?”白澤一下想起這麼個詞。   又過了一會兒,車緩緩停在了一座四層的小樓下面,裴炎和白澤一起下車,然後就有人把車停到裴炎專用的車位上。   小樓從外面看,其實也很普通,紅牆白灰,沒什麼出奇的地方,但當白澤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才發現這裏面其實別有洞天。   光可照人的大理石地面,隨處可見轉彎處的古董花瓶,蘭花翠竹,牡丹芍藥,大門兩側巧笑嫣然,身穿旗袍的高挑美女,嫋嫋身姿,引人遐思。   這些人都是小樓裏專職的服務員,但白澤怎麼看,都像是電視裏的模特選美。   裴澤對這裏顯然是十分熟悉的,一進小樓,就直接帶着白澤到了裏面的一間屋子,推門進去,地面上就鋪上了厚厚的地毯,一腳踩上去,沒過腳面,鬆軟舒適。   “裴炎,今天是什麼風把你也吹到我這山水雅園來了,真是稀客呀!”   聞聲望去,就看到門外站着一個英俊男子,同樣是三十多歲的年紀,身材修長,打扮的十分乾淨整潔,正對着裴炎淡淡的笑着。   “原來是周公子,好久不見,一向可好?”裴炎剛一坐下,見到這男子,也馬上就站了起來,迎了出去,“你這山水雅園是越弄越好了,幾乎每次來,都有新變化。”   “呵呵,那你就經常來坐坐吧!正好最近這裏也很熱鬧,很多人都是你的老朋友了,你再多出來轉轉,大家都要把你給忘了。”這個中年人說起話來,不緊不慢,聲音也不高不低,但臉上的笑容卻很能感染人。有一股叫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這也沒辦法,你也知道我家裏那位老爺子是什麼性子,這一次來,還是打着給我這位兄弟接風洗塵的藉口出來呢!放在平時,他恨不得我老死在軍營裏,一輩子不出來。”   “哦,這是你的兄弟?不容易呀,能被你裴炎當成兄弟,又領到我這的人,我周子同可要認識一下的。”   中年人溫煦的笑着,伸手和白澤握了一下手:“敝人姓周,名子同,敢問這位小兄弟貴姓?”   “姓白,叫白澤。您客氣了。”白澤也伸出手來,回應了一下,眼睛卻在周子同的手上輕輕的掃了一下。心裏頓時也有了數。 第一百零三章 有什麼話就直說   “哧!”兩人這一搭手。看似輕描淡寫,與平常人無異,但白澤卻明顯感到了這個周子同靠近虎口位置的一根大筋出乎意料的強健,而且這人的手掌寬厚綿軟,溼潤有力,五根手指頭,根根圓潤修長,皮膚的顏色也微微的顯出一種如同羊脂般的色澤。   握在手裏,就好像是一塊暖玉。   隨後,順着白澤的目光一掃,周子同的看向白澤的眼光裏也忽地閃過一絲疑色來。   不過,兩人一搭即收,倒也沒有多說什麼。   “好了,裴炎還有這位白澤小兄弟,既然來了,就好好享受一下,喫什麼你們也不用費心了,我一會兒就交代下去,叫他們上一桌‘八仙過海’的席面來,你們慢慢喫。”   “呀,這可就要多謝周公子了……”裴炎顯然是知道這“八仙過海”的來歷,頓時哈哈一笑,又閒聊了兩句,周子同便告辭而去,只是離開的時候,又若有所思的回頭看了一眼白澤,臉上的疑色似乎更重了一些。   “居然又是個練過內家拳的!”白澤見周子同轉身離去,心裏不由得一陣嘀咕。   他從前在肅縣白家莊的時候,練拳練到內外之交,好幾年都邁不過一個“瓶頸”,滿世界的找練內家拳的高手,結果亂七八糟的東西蒐羅了一大堆,也沒有碰到一個真正的高手。要不是在峨眉山碰到了木道人,百日傳藝,他也肯定到不了今天這個地步。   原本還以爲,武術式微,練內家拳的人會越來越少,卻不想就在這干城地頭上,短短几天就被他碰到了兩個。   一個練形意拳的李偉健,一個就是這位山水雅園的主人周子同。   剛剛他和周子同一握手,兩人皮膚一碰,他毛孔翕張,立刻就感到這人的手和普通人大不一樣,皮膚光滑細膩,手上的毛孔居然都已經被打開了,尤其是氣血循環由內而外,顯然就是個把內家拳練到了一定境界。   否則也不會,氣衝汗毛,貫穿毛孔,養的一雙手如玉一般溫潤了。   內家拳養生練氣,一着手的功夫,就是改變人身的氣血,氣血一通,周流遍身上下,自然會起到滋養皮毛的作用。   不過,這個周子同的功夫顯然還是偏重於養生,練氣的功夫還比不上李偉健。   換句話說,周子同的內家拳偏於鍛鍊,是屬於練法中的一種,雖然也能練出內勁來,卻不擅長與人爭鬥,只能祛病延年。從這點上講,比較類似於道家的氣功導引。   而李偉健練得形意拳本身就是脫胎於戰場上的廝殺功夫,打法凌厲,練氣的時候,氣息經由樁法運行,既長體力,又長功夫。打起來當然就佔便宜了。   兩人握手,掌心相撞,感覺也各有不同。   白澤是拳入宗師,六識敏銳,毛孔一開,首先就覺察了不同,隨後再一眼掃過去,一切心裏便都明瞭了。而周子同的感覺就遲鈍了許多,雖然也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些什麼,但白澤現在煉氣化神,氣機內斂,除非是和強敵動手的時候,纔會顯示出其宗師的氣勢來,否則平常看起來,就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大學生。   周子同的功夫全在養生上,當然沒法看透白澤的實力。只能是憑着心裏的一絲感受,模模糊糊覺得白澤不太像是普通人,但又始終難以確定下來。   因此,在他走的時候,眼神裏一直都還有些懷疑。   不過雙方這麼一握手,就算是認識了,白澤想了想,便也對周子同練內家拳的事情,明白了幾分。   現在這年月,拳法武術雖然青黃不接,但畢竟還是有不少高手的,對方既然是山水雅園的主人,在裴炎口中又是京城來的“貴人”,人面夠廣,手頭夠硬,那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所能擁有的資源,自然也不是自己這個老百姓所能想象的。   練些內家拳的功夫,卻也實在不值得驚訝。   不多一時,房門被敲開,從外面魚貫而入走進來七八個身穿旗袍的年輕女子,每個人手裏都提着一個硃紅色的食盒,隨後揭開蓋子,幾雙素白如玉的纖手,就把一道道精美的菜餚擺放到了桌子上。   這些女人都很有禮貌,風姿綽約,儀態萬方,明顯是經過了一番良好的調教,臉上始終都帶着淺淺的微笑。   而且她們的眼神清澈,舉止端莊,但是偶爾又會在不經意間露出一點撩人的媚態,叫人看了,忍不住小腹下面就是一熱。   “兄弟,看到了吧,這些女人都是這裏的服務人員,個個都長得標緻,符合咱們東方的審美觀,只要你需要,她們可以爲你做任何事情。放到外面去,那些所謂的美女明星都是渣呀!依我看,你乾脆就在裏面挑一個吧……”   看着這幾個女人在上菜之後,依次嫋嫋婷婷站到了一側,並排而立,裴炎眼珠子一轉,忽然嘿嘿一陣大笑,嘴裏一邊說着,一邊還朝着白澤擠眉弄眼。   至於他那笑聲裏所包含着的含義,是個男人都不會弄錯。   白澤抬頭看了一眼,知道裴炎說的絕不誇張。   這些女人的確漂亮,站在面前,一派予取予奪的溫柔乖順,這種樣子最能激起男人內心深處的慾望。   不過,白澤也只是淡淡的環顧了一下,轉回眼來就不再理會,只和裴炎說了一句:“我們練拳的,想要在這行裏,走的更遠,站的更高,不到一定地步,就要始終保住那一點元陽不失。我纔多大,裴大哥,你可莫要拿我來開玩笑。”   說罷,便指了指桌子,拿起筷子,待到裴炎先喫了第一口後,立刻埋頭大喫,大快朵頤。   看的他身後一排七八個女子,臉上都是一陣錯愕之色。   來這裏玩的人,不好色的是有,但也一般都是自帶女伴兒,她們這些人自忖生的花容月貌,已經是千里挑一的絕色,哪裏見到過如同白澤這樣,年紀輕輕,卻又不解風情到了這般地步的男人。   另外,山水雅園的八仙過海席面,囊括八大菜系,高手烹製,絕對也是色香味俱全沒錯,但來這裏的人又有哪一個是專門爲了喫飯來的?   只有白澤一個人,表現的令人驚詫,看見了飯菜比她們都親。   裴炎愣了一下,隨即一揮手,“好了,我兄弟既然不需要你們伺候,就全都下去吧,出去的時候把門關好,沒有事情,不要進來打擾我們喫飯。”   衆女無語,只好依言退下,輕輕的從外面把門關上了。   飯菜很豐盛,每一道菜都用料精細講究,而且這裏的主人似乎也知道裴炎的喜好,特意叫人上了大盤子,分量也是十足,一張大桌子,八個菜兩個湯就被擺的滿滿的,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是魚翅燕窩,山珍海味,倒是和部隊裏的大鍋飯神似。   而且酒也是三十年以上的陳釀茅臺,酒色湛清碧綠,香氣撲鼻,拿筷子粘一下能像蜂蜜一樣拉出細細的酒絲出來。   裴炎是當兵的出身,體格強健,又隨着裴大海練功夫,運動量大,當然能喫,不過相比之下,白澤的喫法卻是叫他也有一種心驚肉跳般的感覺。   整隻整隻的祕製鮑魚,白澤一口咬住,兩三口就嚼得稀爛,吞下肚去,滾燙滾燙煲好的廣東佛跳牆,被他連乾的帶稀得,盛到碗裏,一揚脖子就灌進嘴裏,根本不怕燙。喫起東西來,簡直就像是餓鬼一樣。   一桌子的菜很快掃蕩一空,期間不得已,裴炎又叫人上了一桌,服務員來來回回的跑了好幾趟。看着白澤喫喝,就像是怪物一樣。   “兄弟你慢點喫,我以爲我夠能喫的了,一頓兩三斤的米飯,感情這和你一比,什麼都不是呀!我的乖乖,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裴炎早就放下碗筷,看着白澤這麼遲,臉上都變了顏色。   “沒事,我最近練功消耗的大,在學校裏又怕被人看見不好,這幾天肚子裏一直都發空,正好借你這一頓,好好補充一下能量。咱們這種練拳的,胃好,牙口好,喫什麼都不必細嚼慢嚥,要不然一頓飯少說也要喫兩個鐘頭,太耽誤時間了。我在家聽我爺爺說過,裴伯伯年輕那會也是個大肚漢。”   白澤又一口,喝乾了碗裏最後一點菌湯。放下筷子,笑了笑道。   “那倒是,我們家老爺子現在也能喫,一頓飯非要來一大碗紅燒肉不可,其他的牛羊肉更是來者不拒,比我厲害。不過老弟,我也聽說過,民國時候的武術家,一頓飯能喫一頭牛,這也太誇張了吧?”   “嗯,那倒是有點誇張了,一頭牛倒不至於,但一隻羊倒是可以。”   “好了,裴大哥,現在咱們飯也喫完了,你也別瞞着我了,有什麼話就直說吧!我欠你人情,能幫的就一定幫你,不過要是幫不了的,你也別勉強我!”   白澤看着裴炎的眼睛,淡淡的說道。   “對了,你這麼能喫,怎麼不自己開伙,你不是一個人住一間宿舍嗎?我記得那教務主任和我說過,裏面有廚房的。”   裴炎一愣,隨即臉上就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抹了一把臉,剛想說什麼,卻忽然又把話題一轉,問出了這麼個問題出來。   “我喫東西,講究營養,手裏的錢不多了,正準備找個兼職乾乾。”   “着呀!”裴炎突地猛一拍大腿,“這就行了,先前還有點不好意思和兄弟你張嘴,怕你怪罪,既然這樣,還找什麼兼職呀,那點錢夠幹什麼的,哥哥我馬上就帶你去賺一票大的去。地方就在這山水雅園的山裏面……” 第一百零四章 新瓶裝舊酒,打拳還人情   白澤不是傻子,做什麼事情心裏都有數。干城裴家和白家固然是父一代子一代的交情,但那交情不是白澤自己的,裴炎要請他喫飯,干城地面上的無星級酒店地方也多得是,犯不着找這麼個私家會所來。   雖然他還沒說是怎麼回事,但白澤心裏已經猜到肯定是有事兒。   “有什麼事,你就說吧,裴大哥。”見到裴炎還在哪裏顧左而言右,白澤不由有些好笑。   不知道什麼事情,能叫性格爽朗的對方,這麼不好張嘴。   “好!那我就說了。”裴炎忽然一咬牙,眼睛死死盯在白澤臉上:“兄弟,我知道你們這些正統練拳的高手,做什麼,都有自己的一套東西,有所爲也有所不爲。哥哥我今天厚着臉皮來求你,要是說的不對,觸了你的黴頭,你也千萬別見怪。大不了,丟人丟到家,這地方以後我裴炎不來了。”   “嗯?”白澤點了點頭,示意裴炎接着往下說。   “我想請你幫我打一場拳賽……”   裴炎的臉上肌肉一陣抽搐,從嘴裏一字一頓,迸出這麼一句話來。   “什麼拳賽?”白澤神色不動,“是那種在擂臺上,帶着拳套的正規比賽?”   “不是,是地下拳賽,也就是賭黑拳。”   裴炎坐在白澤對面,臉上神色還是有點忐忑,但話總算是說出來了。   一伸手,又倒了一杯茅臺,一口乾了,當即熱氣往上一湧,慢慢的神情也就放鬆了下來,“按理說,這件事情我是不應該找你的,畢竟你年紀還小,但我聽我們家老爺子說,你的功夫是得了你家老太爺真傳的,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再者時間太緊,我一時間也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就只好來求你了……”   “黑拳,我倒是聽人說過一些,但以前也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拳該怎麼打?裏面有什麼規矩麼?”   白澤看了一眼裴炎,倒也沒有當場拒絕。   拳賽其實就是過去江湖中所謂的“打擂”,以武會友,現在也不少見,尤其是廣東沿海一帶的地區,民風彪悍,好鬥好賭。很多人發了財以後,就求刺激驚險,四處找“打手”壓錢賭拳。十幾二十年下來,慢慢的這股風氣漫延全國,已經形成了一種完善的產業鏈條,吸引了許多國內的高手參加。   不過這種賭拳,大多都不是什麼合法的,拳賽的舉辦也見不得“陽光”,只在一小部分圈內人中間流傳,靠口碑傳播。另外打這種地下拳賽的拳手也不同於正規的拳擊和散打,有各種限制的條款和保護措施,一旦動手,就不管一切,只分勝負和生死。   在拳賽暴利的背後,拳手一旦告負,下場往往就是個死字。   所以這個黑拳的“黑”,含義深刻,滿是血腥。   關於這個,白澤本身是沒有接觸過的,只是零星的在網上看過一些相關的介紹,但具體是怎麼樣的,卻完全是兩眼一抹黑。根本不明所以。   “這種拳賽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只要一方把另一方打倒,就算是贏了。一般的比賽都是兩家對賭,莊家分別給出一個賠率,別人再來下注,贏了的就按賠率算錢,另外出場的拳手也有抽頭兒,不算出場費,少說也有一萬到二十萬不等。要是堵注再大一些,一場資金過千萬,那拿的就更多了。”   白澤聞言心裏驀地一動,臉上雖然還是一派淡然,可是內心深處卻早已經是驚濤駭浪。打一次黑拳賽,竟然賭注有這麼大?看來這世界上有錢人還是多呀,一擲千金,就只爲了尋求一點感官上的刺激。   自己不能打,就看別人打。自己殺不了人,就看別人殺給自己看。   再一想到,自己家裏眼下欠高崇喜的三百多萬鉅款,一家老小,都被逼的無計可施,一想到自己的爺爺白長生,老了老了,還要被人堵在家裏逼債,半年後自己再要還不上錢,老爺子八十多歲了,居然有可能無家可居,白澤就覺得心裏一恨。   恨得牙根兒直癢癢。   但是這種恨意,轉瞬間過後,就也被他強行驅除了。人活天地間,就絕不可能獨善其身,不如意事,十之八九,總會找機會抱怨各種的不公平,但這其實都無濟於事。與其這樣,怨天尤人,還不如正大光明,積極進取,努力的把這種不公平給徹底扭轉過來。   而相比於給人打工,打拳同樣也是在自食其力。就像是過去在街頭上打把勢賣藝的一樣,這就是在賣功夫呀。   現代這年月,練拳的不去爲非作歹,要靠一身功夫喫上飯,正當的門道實在是太少了,尤其是現在半年裏掙到三四百萬,基本就等於做夢一樣。   又想起來下午面試的時候,剛剛拒絕了赤紅藥的“收買”,不願意給陽光俱樂部打拳,可緊接着幾個小時過後,同樣的一個請求就從裴炎的嘴裏說了出來。白澤有心再拒絕,卻又毫不隱瞞自己的心動。   並且,同樣是替人打拳,這裏面還有一個“人情”的問題,也由不得他不去考慮清楚。   赤紅藥和裴炎,兩者孰親孰近,白澤還是分得清的。   “兄弟,我就是這麼一說,你要覺得爲難,就當我喝多了說的都是醉話,咱們再喝一點,喫一點,然後我就送你回學校。”看着白澤半天都沒有說話,裴炎臉色一暗,卻又立刻強打精神,哈哈一笑。   “不用,在哪打?什麼時間?”白澤突然一抬頭,笑了一下,心裏雖然還有一點猶豫,卻也不再多想了。   到底是乘了人家裴家父子的人情,才順利在學校報了名,幫他打一場,就只當是還上了這個人情。順便再掙點錢,幫着家裏緩和一下經濟狀況。   “啊,兄弟,你這是答應我了……”裴炎一愣,緊接着頓時就是一陣大喜過望,騰的一下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哈哈,這下可是爽了,實話和你說兄弟,今天晚上這裏就有一場季度賽,盛況空前呀。兩個多月前,我在這裏輸了整整三百萬,那可是我手底下一個營兄弟三個月的津貼呀,你今天要不幫我,爲了填上這個窟窿,我可是把家裏的老底都準備拿出來還債了。而且我們營今年有十來個老兵就要退役,發的那點錢回去也根本不夠幹什麼,今天要是贏了,我這個做營長的也能多給他們準備一點。”   “另外,今天晚上,只要兄弟你一贏,所有收成咱們都對半分。”   “好!”聽了這一番話,白澤心裏更是一鬆,甚至連心裏最後一點的猶豫都消失了。   山水雅園的地方看着不大,一座人工挖出來的湖泊,環繞着一個不大的小山,滿打滿算就只有百十畝的大小,這還是算上了外圍的一些山林面積。   但白澤跟着裴炎出了小樓,一路再往裏走,卻發現這山樑深處,竟然別有一番天地,山腰處一座造型古樸的四合院,掩映在一片青翠中,紅牆綠瓦。等他們到的時候,院子外面已經停了十幾輛豪華跑車,同時每一輛車的邊上都幾乎跟着一兩輛的黑色越野,裏面和外面不管坐着的,還是站着的,都是一些身材高大,面容彪悍冷硬的保鏢。一個個神色肅穆,不苟言笑,一看到白澤和裴炎到來,若有若無的就有無數的視線關注過來。   “哼,一羣軟蛋玩意兒,出來玩都帶着保鏢,生怕不知道自己是誰一樣。哥雖然也常來這,卻最看不上這些紈絝,媽的,上次那個龐老三也不知道從哪找的高手,一晚上就從這裏摟了足足兩千萬……”   似乎是有人把裴炎來到的消息傳到了裏面,四合院裏大門一開,就迎着兩個人走上來了一羣人,有男有女,年紀都不大,男的英俊,女的漂亮,毫無例外身上全都是一身當下的名牌休閒裝。   “兄弟,看見前面這孫子沒有,這就是我說的那個龐老三,他家裏就是冀北有名的那個龐氏,他爺爺雖然剛從省裏退下來養老,但他老子和叔叔卻都主政一方,一家子都是老狐狸,最是可恨。”   兩夥人迎面走了個對頭碰,這羣人呼啦一停,就把裴炎的路給擋了個嚴實,隨即就有人笑的很誇張的樣子,大聲的說道:“呦,這不是裴大少嗎,好幾個月沒見到,還以爲你失蹤了,不敢再來了呢?怎麼這一次來是想看熱鬧,還是對賭呀?我可是聽說,你上次把老本都輸給我了呢……哈哈哈。”   說話的是個帶着眼鏡的小胖子,身高不過一米七,腰圍卻有三四尺,一個大肚子,一張大臉,胖乎乎的滿面堆笑,嘴裏嚼着口香糖,上衣穿着菲律賓熱帶款式的花襯衫,下身的褲子也又肥又大。   要不是他說話的聲音,陰陽怪氣,只看模樣,卻也是個十分討喜的樣子。   白澤臉上的表情一直都很淡,只是眼睛掃了一下這羣人,就不在理會,倒是裴炎此時黑着一張臉,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聽到那龐老三說話,又回頭看了一眼白澤,頓時信心倍增,一伸手就在對方的臉上狠狠的擰了一把:“龐老三!你這小子就是欠收拾,上次被你贏了是你運氣好,哥哥今天捲土重來,就是要再和你對賭一次,怎麼樣,敢不敢?”   “放手,別來動手動腳的。”龐老三急忙往後一退,拉開了和裴炎之間的距離:“又不是咱們兩個打,裴炎你囂張個屁呀,我手底下的那隻鷹,這三個月可是連勝了十一場了,眼看再有一場,就能保擂成功,你敢和我對賭這一場,輸了就翻倍,我可是巴不得呢。”   “另外,這個小子就是你找來的拳手?裴炎你不是瘋了吧,要叫他上場,你準備好他的死亡賠償金了沒有,要是沒準備,比賽結束後來找我,我給你。”   龐老三伸手用力抹了一下臉,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白澤,忽然冷笑一聲,也不多說,帶着一羣人就朝裏面走了進去。   四合院裏不大,但靠山的一側,卻有一部電梯,可以直接通往地下。爲了舉辦這種黑拳賽事,山水雅園居然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物力,依着山勢地貌,把下面的山樑整個給掏空了一半,形成一個巨大的山腹空間。   從電梯裏出來,眼前驀地一陣閃亮,抬眼就看到了面前一個佔地一兩千米的大廳,四周崖壁都磨得平整,貼上了保暖防滲的裝修材料,離地二三十米高的天棚頂上,巨大的鋼鐵架子有序的排列着,一盞盞乳白色的明燈,照的整個地下一片通明。   空間的中間是用一塊塊巨大的條石搭建起來一個擂臺,周圍有立柱,用繩子圍着。   白澤又看了看四周,發現這時候觀衆席上已經坐滿了男男女女,有老有少,而且這些人無一例外不是身家鉅萬的企業老闆,就是擁有一定社會地位的資深人士,或者招搖,或者低調,但總之神情裏面都充滿了一種期待。   很狂熱。   大廳里人不少,但空氣卻並不渾濁,顯然是在這地下幾十米的深處,山水雅園還是安裝了一套極先進的管道通風系統的,十幾個排氣扇一起轉動,時刻保持着內部的空氣流通。   練拳的人,肺活量都大,空氣一渾濁會直接影響體能的發揮。   觀衆席依次向上,座椅全是易水的高檔沙發椅,人坐在上面,能保證一定的舒適性,而且地下這裏居然還有免費的飲料和酒水提供,通道中,時不時就看到有衣着暴露的美女推着餐車來回走動。   除此之外,擂臺正前方的一座高臺上,擺滿了各色點心,新鮮果品,這裏有幾個位置,卻一直是空着的,沒人肯做。   “難道來看拳的還有什麼特別重要的人物麼?”白澤很自然的打量着地下空間的每一處,一邊跟着裴炎來到選手的休息室,一面心裏也在暗暗的詫異着。   拳手的休息室有好幾間,白澤走過去的時候,也看到了裏面正在摩拳擦掌準備的一些拳手,不過這些人顯然在他眼裏也都算不上什麼高手,大多都是和李偉健的水平差不多少,他真要開打,只怕連一招都別想接住。   還有幾個打扮的和教練一樣的中年人,身手也強不到哪去,都是一些樣子貨。   要是這些人作爲對手,白澤心裏就絕對不會有任何的負擔。他目光敏銳,看人的時候,也不是侷限在表面和皮毛上,而是一眼看過去,眼光裏就能從這些人的一些細微動作中,判斷出他們體內的筋骨,末梢,和氣血的強度,從而很直觀的認定對手的實力。   真正的高手,尤其是有過豐富實戰經驗的,身上都會有一種氣勢在,這種氣勢生髮於內,顯現於外,不到煉氣化神的宗師境界,根本也不能加以隱藏。   還有一點,就是呼吸,高手的呼吸,內家講究悠長,外家講究有力,但都要有一種特定的節奏在裏面。對於高手而言,呼吸的節奏是和自己的拳法緊密結合在一起的,功夫有多高,呼吸的節奏不會騙人。   這些人和白澤的功夫,相差實在太多,所以白澤一眼看過去,基本就不會錯了。   又等了一會兒,外面的聲音也漸漸嘈雜起來,白澤正在屋子裏面整理衣物,換上這裏提供的比較寬鬆的運動服,忽然就看到剛出去一會兒的裴炎,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不好了,兄弟,這次只怕是哥哥把你給害了。上次輸了以後,一直在部隊執行任務,也沒有時間調查一下那個選手的來歷,直到剛纔我才從別人那裏知道,那個叫項鷹的拳手,居然是京城嶽老趕的徒弟,怪不得這麼厲害。要是不行,趁着還沒上臺,咱們認輸吧,寧可不要那三百萬,我也不能叫你有半點差錯。”   “嶽老趕是誰?”白澤眼睛一眯,卻沒搭話。   天下三隻鷹,一個是兩淮的鷹爪王雷瘋子,一個是山東濟南的陳金泉,剩下一個就是這個嶽老趕。   據說嶽老趕的名字本來不是這個,只是年輕的時候苦練岳氏散手裏的鷹爪連拳,和人動手的時候,每每追風趕月,緊跟不放,出手又快又狠,非要將人徹底制服不可,所以久而久之就有了這麼個名字。   而嶽老趕也似乎是覺得這名字起的貼切,索性就一直這麼叫下來了。   嶽老趕祖居京城,自少年成名以來,一直是以一手岳氏散手名揚天下,現在五十來歲的年紀,也正當壯年,也曾開館授徒,教出了許多徒弟,但其中最爲傑出,得到他喜愛的,卻並不多,只有寥寥數人而已。   項鷹就是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練鷹爪功的?這倒是巧了,正要見識一下。”白澤也是一笑,拉着裴炎舉步就往外走。   就在這時候,白澤目光一閃正看到從電梯裏面走出來一羣人,爲首的三個人,兩男一女,其中一個正是這裏的主人周子同,兩外一個卻是個二十三四的年輕人,個子和自己差不多,但稍顯了幾分清瘦,只有兩隻手掌和小臂顯得異乎尋常的粗壯,顯然是手上的功夫練得十分不錯。 第一百零五章 你要殺我,我就殺你   不過,這三個人裏面最引起白澤注意的卻還是那個穿着白色運動裝的女人。   而事實上與其說是她是個女人,還不如說她是個少女,雖然氣質冷豔,有種成熟的味道,但皮膚柔嫩,眼神清澈,給人以一種周身上下一塵不染般的乾淨感覺。至少白澤就能感覺到這個女人的年紀絕不會比自己大幾歲,頂多是二十出頭。   “那兩個人是誰?”白澤問。   “那男的就是項鷹,那女的我也不認識,不過我聽人說,她的師傅就是京城的鐵八卦尹空大師,據說和嶽老趕交情不錯……不過僅僅憑着這種江湖身份,周子同肯定也不會放在眼裏,但你看現在他親自作陪,十有八九這個女的也是個有來歷的……”   裴炎見白澤臉色淡然,到現在也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不由得心裏又生出幾分希望來。本來他這次硬着頭皮來找白澤幫忙打拳,也是出於無奈,因爲他最近他實在是找不到人了。   而他對白澤的瞭解,其實也一直都停留在剛見面時候的那一次握手上。當時喫了一個虧,也知道白澤是家傳的本事,又在學校一個打二十八個,便想當然的就認爲他應該是功夫練得不錯。   倒不是他已經知道了白澤,現在的本事到底有多厲害。   “咦?裴炎真的是你要和龐老三對賭?”   一眼看到裴炎和白澤,周子同腳步一錯,便走了過來:“小兄弟果然是個練家子,難怪剛纔我還覺得有點奇怪,卻是我怠慢了,不過這個項鷹功夫相當不錯,在我這裏已經連贏了兩個多月了,一會上場千萬要小心一些。待會打完了這一場,如果沒有問題,回頭咱們再好好聊聊。”   說着話,他朝着白澤也笑了一下,正要轉身離去,卻又被旁邊的裴炎很隱晦的拉了一把:“周大少,能勞您大駕全程陪同的那位,肯定又是哪一家的公主,兄弟我見識短,你就給我說說吧,也叫我長長見識……”   “得,這你都能看出來。”周子同忽然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裴炎:“你沒見過她,可你也應該聽說過呀,孔家的那位二小姐……”   “孔雀兒?”似乎一下子想起來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裴炎臉色一下就垮了下來:“這下可慘了,我家老爺子當初就是她爺爺的手下,這一碰上,指不定老爺子就什麼時候都該知道了……真是晦氣,居然在這裏碰到她了。”   裴家幾代都是出身軍旅,裴大海年輕的時候,是白澤爺爺在部隊裏最後收的幾個徒弟之一,脾氣夠大,嗓門夠亮,平時對裴炎的管教也是極嚴,完全是一派軍隊作風。要是叫他知道,裴炎帶着白澤來山水雅園打黑拳,那下場肯定也是“可想而知”。   “怎麼樣了,裴炎,看你那樣子,不會是怕了吧?你要是真怕,就直接上臺來當着大家的面和我說聲認輸,我龐老三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說不定連你的本金都不要了。怎麼樣?友情建議,趁着還沒上臺,鬧出人命,你再好好考慮一下吧。”   就在這時候,那個胖胖的龐老三突然幾步就竄到了拳臺上,手裏拿着一個話筒,對着裴炎,把一隻手的大拇指朝上伸了伸,隨即又倒過來狠狠的往下戳了戳。   這麼一來,頓時氣得裴炎咬牙切齒,心裏的那一點顧忌一下被拋到九霄雲外,惡狠狠的對旁邊的白澤說道:“兄弟,今天哥哥就全靠你了。待會上去,千萬不要手下留情,這些打黑拳的,一個個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兒,幾乎每一場拳賽都要死人。你放過他,他可不會放過你。”   白澤的眼睛眯了一下。“嗯!放心,我不會輸得。這個人的功夫重上不重下,下盤虛浮,功夫練的已經走樣了,我要贏他應該不難。”   “真的?”裴炎聞言眼睛一亮,隨即扭過頭來朝着拳臺上的龐老三,大聲說道:“少他媽的廢話!龐老三,能不能贏,要打過才知道,今天我就要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高手,你請來的那個項鷹,功夫都練得走了樣了,再像也不是鷹。”   被白澤說了一句,心裏也安定了許多,隨後裴炎立刻張口反擊,一句話,頓時點燃了戰火,整個地下拳場中一時間人聲爲之鼎沸。   人的骨子裏,原本就隱藏着“好鬥”的天性,有的時候只需要一點點的引子,就能把這種天性,人爲的放大十倍百倍。而黑拳賽,顯然就是這麼一種可以讓所有人的血性和殘忍,都在瞬間爆發出來的形勢。   看拳觀戰的人,本身大部分都是不通技擊的普通人,他們可能也無法體會到拳手們在生死相搏中,那種酣暢淋漓血肉橫飛的快感和恐懼,但是鮮血和瀰漫着血腥的封閉環境卻是很容易影響到這些人的思維的。   腎上腺激素一瞬間的大量萌發,那種由視覺感官帶來的刺激,甚至可以比擬吸食最頂級的毒品海洛因。   這就像是參加某個大牌歌星的演唱會一樣,本來就十分崇拜嚮往,到了現場,再被整個大環境一刺激,你就會看到這個人與你影響中完全不一樣的一面。   瘋狂!!   更何況,與歌星的演唱會相比,黑拳賽在極度刺激的前提下,同樣的還伴隨着有可能賺取鉅額金錢的機會,這種賭性,毫無疑問會更加令人上癮。   “靠,你說練走了樣就走了樣了?”   龐老三哈哈一笑,“裴炎,既然你這麼說,到時候人死了你可別怨天尤人,咱們馬上就開打!”   說着話,一揮手一個個身穿白汗衫,黑馬甲的工作人員,手裏託着銅盤,就開始在各個觀衆席裏,不斷遊走,按照規矩,報出這一場的雙方賠率,然後就看到有人不斷的把一沓沓的現金,扔到托盤裏。   不多一時,十幾個人把銅盤放在一起,就看到裏面的賭資已經堆起了半人多高。   “我也不欺負你裴炎,知道你上次輸了以後,手頭上有點緊,這次我就照你的本金扔三百萬玩玩。”   說話間,這個龐老三已經從拳臺上走了下來,並一把抓過身邊一個保鏢手裏的皮箱,扔了過去。   裴炎哼了一聲,“就跟你賭三百萬的!到時候輸了,十二場連勝終止,可是要翻倍賠我,看你這豬頭再得意……”   而此時,金鐘一響,一個裁判員打扮的人也走過來和裴炎說了幾句,便把白澤從一側領上了拳臺。   站在拳臺上,腳下地面全是大塊大塊的青石壘砌而成,佔地不小,有十米見方,白澤隨便走了兩步,遛了遛腿,就站在自己的“休息區”裏不動了。此時拳場中的外圍燈光已經熄滅了一半,十幾架探照燈一樣的大燈旋轉角度,把拳臺上百十平米的地方照的纖毫畢露,一片雪白。   四周觀衆席上,一雙雙的眼睛,齊刷刷的投注在白澤身上,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森林裏的一隻只餓狼,有種似乎要等不及見到鮮血的樣子。   而同一時間,作爲白澤對手的那個項鷹,這時候卻已經陪着周子同和那個叫孔雀的女人一起坐在了最前面高臺上。正一面泰然自若的和兩個人說着話,一面脫掉外面的運動服,將一根三米來長的白色纏手帶,一圈一圈,慢條斯理的纏到自己的手上和腕子上。   他纏的很慢,也很仔細,對於臺上孤零零的白澤,卻是連看都不屑看上一眼。   武者的內心,都是驕傲的,尤其是剛出道不久的年輕人,這份傲氣只有在比他們更強的人面前,纔會主動的收斂起來。   而白澤一看上去就是十八九歲的少年,這對項鷹來說根本也不會放在眼裏。   沒有辦法,人就是這樣,不論什麼人,或多或少都會有一點以貌取人的壞習慣。   不受到教訓,是不會改的。   白澤雖然是拳法宗師,但誰又能相信?   “打完這一場,你就該跟我回去了吧?”叫孔雀的女人坐在沙發椅上,驕傲的同樣是像只孔雀。   “沒辦法,龐家三少這次花了一千萬請我給他坐鎮三個月,是戴秉德居中牽的線,我不好推辭,好在這已經是最後一場了。不過打完了,我也不想馬上回京裏去,聽說沿海廣東一帶的黑拳更有檔次一些,我希望能在那裏找到一些高手,進行勢均力敵的實戰。”   纏好了一隻手,項鷹屈伸五指,捏了一個鷹爪,一甩手腕,頓時撕裂空氣,發出嗤的一聲破空之聲。   正統的擂臺賽,規矩多,還要帶上厚厚的拳套,又有裁判在場上隨時監督,所以就算怎麼打,都不容易出事。而黑拳賽中,除了不可以用兵器之外,就全無顧忌,打起來也能盡展所能,所以有一些拳手爲了增加出拳的威力,就開始學着拳擊手一樣,在手腕和手掌部位纏上繃帶,這樣一來是可以保護手不受傷,二來也能壓迫手部的神經和血管,減少疼痛。   “這有什麼可以好實戰的?高手現在都在軍隊裏,你要實戰,我可以找人叫你去特種部隊做一段時間的武術教練,那裏天天都有實戰,你不打都不行。”孔雀的聲音依舊驕傲。   “不,軍隊裏規矩太大,我這人受不了拘束。而且我也不用你幫忙,早晚我都要回去找你師傅打一場,叫你心服口服……”   聽到孔雀要幫忙,項鷹的手忽然一頓,隨即就恨恨的咬了一下牙。   兩個人坐在一起,說話的聲音本來就不大,但相距十幾米外,四處又滿是嘈雜,靜靜站立的白澤,這時候卻眼神一閃,把兩個耳朵動了一下。   “嘁,挑戰我師父?你也真敢想,我師父已經是八卦掌的大宗師,你憑什麼挑戰?我看咱們這一輩子,是註定有緣無分了,我爺爺叫我嫁給你,可你也得有那本事來娶呀……”   “原來還是一對‘癡男怨女’!”   兩個人說話的聲音,清晰的傳到拳臺上,白澤一聽,不由扭頭看了一眼,不想正和下面那叫孔雀的女子目光對了一下。   “咦,不對?這個人是個高手……”孔雀的眼光在白澤身上猛的一轉,似乎看出了一些什麼,緊跟着就把眉頭皺了起來。   “在你眼裏,就這樣的貨色也是高手?”項鷹對孔雀的話,嗤之以鼻:“如果是這樣,那我就上去把他殺了,叫你看看這人是個什麼高手。”   同時,金鐘敲響了第三遍,這是比賽前最後一次的鐘響,代表着拳賽立刻就要開始了。   立時間,場外的觀衆越發的興奮,已經開始有人在狂叫着項鷹的名字,要他打死白澤了,無數粗重的喘息聲,漸漸連成一片,落在白澤耳朵裏,感覺這些人似乎比自己更像野獸。   “開始吧!”   一聲令下,隨着項鷹走上拳臺來,兩人中間的裁判只把手往下一揮,叫了一聲開始,轉身就急急跑了下去。   打黑拳的人,個個都是心狠手辣,一旦打得興起,立刻肆無忌憚,簡直就不是人類,以前這拳臺上就有幾個裁判自持有點功夫,堅持要在臺上像拳擊一樣執裁,結果無一例外,全被殺紅了眼的拳手當場打成重傷,非死即殘。   周子同的這個地下拳場,是整個冀北地區設施最好,名氣最大的一家,項鷹能在這裏坐鎮三個月,連勝十一場,本身就說明他的功夫十分精湛。此時一上臺來,就在距離白澤四五米外的地方一站。   身上氣勢驚人,怎麼看都比外表像是個學生的白澤,厲害的多的多。   “走路腳尖點地,重心放在跨上,兩條胳膊的小臂幾乎和大臂一樣粗,十指上的顏色微微有些發青,好像是老鷹落在地上走動的樣子……”   “看起來似乎形神兼備,但事實上卻也只得其形,沒有練出岳氏散手的精華來。還有那手上的繃帶,簡直是弱爆了,功夫上了身的人,氣血強大,滋潤身心,筋骨皮毛全都又堅又韌,怎麼會輕易的傷到手腕和韌帶呢!”   目光在項鷹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白澤心裏就已經越發認定這人的功夫是練了偏的。   “岳氏散手裏的鷹爪連拳,雖然也叫鷹爪拳,但卻絕不屬於象形拳中的一種,招式裏也沒有任何模擬鷹的動作,只是取了鷹擊長空的兇猛,暴烈,目銳、身捷、臂堅的特性,和一般意義上的鷹爪功卻還有很大的區別。”   兩人相對而戰,一搭眼的功夫,就讓白澤的腦袋裏想到了許多東西,並將對手練的鷹爪連拳和自己的鷹爪功做了一番對比。   岳氏散手最早相傳乃是出自武穆岳飛之手,後來傳到明清時,有少林寺的瀝泉僧,在其中融入了鷹爪擒拿手,這才盛傳於世。   項鷹對於白澤,根本就沒有當回事,他自幼隨名師練拳,少年時候就在京城有了不少的名聲,今年滿打滿算還不過二十四歲,正是一生中最出功夫的年月,又肯下苦功鑽研,等閒拳手當然就不是他的對手。   所以在上臺來站定腳步之後,稍稍擺出了一個姿勢,下一刻不等白澤有什麼反應,他就馬上動手了。   腳下,一步閃電般的直踏而出,腳尖卻是由外向裏鉤盤,兩腳交替一動,每進一步就在地上劃出一半圓圈,到了白澤面前,正好雙腳一合,長臂一探,就好像大鐵鉤子一樣,抓向了白澤的琵琶骨。   他這時身上只穿了一件背心,手臂朝前一探,五根指頭,根根破風,小臂上青筋纏繞,一下子就猛然粗壯了一圈。   顯然是手上的勁道已經練的到了家。   不過這時候,白澤站在原地,卻還沒有動,看起來像是有些猝不及防,或者乾脆就是被嚇得呆了一樣,但是距離拳臺靠近的一些人,卻因爲角度的關係,正好看到白澤的手這時候,其實也已經捏成了鷹爪狀。   而且他的身體下沉,往下整整屈膝了三寸之多。   “想要以靜制動,你這是找死。”   眼看着白澤連閃都不閃一下,項鷹冷冷一笑,一爪子往下一落,卻猛地吐氣開聲,自他胸腹中噴出出來的氣流,穿過口腔,發出來的聲音就真像是一隻老鷹在九天之上長鳴一般。   隨即手腕往裏一凡,腰身一凝,原本直上直下的一招,頓時改了方向,五根手指,翻出青色,一下就摳到了白澤的喉嚨上。   岳氏散手對枝頭上的功夫,要求很嚴,交手時六親不認,又狠又快又毒,所以這三個月來,每一週的拳賽,項鷹手底下都會有致殘甚至死掉。   上一次和裴炎對賭,更是直接把一個軍隊復員出來的特種兵高手,抓碎了兩邊的肩胛骨。   “照着喉嚨來,這是要我的命呀?”   項鷹出手,一招兩式,銜接處水到渠成,爪勢從落下到橫掃,中間居然沒有半分凝滯的地方,正當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以爲白澤馬上就要被抓碎喉骨,熱血噴濺的一瞬間,白澤終於動了。他的一隻手如同從嘴裏鑽了出來,五指一分,頓時就把自己的整個頭臉肩頸都護在了中間。   這時候項鷹一爪正好抓到,只覺得手上碰到一件硬物,還以爲抓到了白澤的脖子,登時猙獰一笑,五指一合,下了死手。   “噗!”   一聲悶響,如擊敗革,兩人十指緊緊扣在一起。   “糟了,這人也是練的鷹爪功。”   直到這一刻,項鷹這才發覺不妙,自己的一隻手,竟然被白澤不知從哪裏伸出來的手給死死的扣住了,且對方手上的力道,更加強橫,更加兇猛,只一個接觸下來,他歷經十幾年鍛鍊的五指就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般的疼痛。   他的功夫雖然不錯,但是又怎麼比得上白澤現在的本事。   而且未上臺前,白澤就已經看出了他的底細,摸清了根底,他卻對白澤始終輕視,不屑一顧。連一點對手的資料都不願意去打聽一下。   如此這般,一個知己知彼,一個盲目自大,只這一點就足以叫他全盤崩潰。   不過,這個項鷹好歹也是師出名門,打黑拳的經驗十分豐富,一覺得不好,立刻縱身後撤,想要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   但他一隻手現在被白澤扣在手裏,在怎麼後退也是無源之水,他身子剛一動彈,白澤的五根手指就一把捏了下去。   啊!   一聲慘叫,整個地下拳場都嗡的一聲響了起來,靠的近的一些人甚至被震得耳朵嗡嗡作響,原本站起來瘋狂叫喊的身子,也一屁股坐了下去。   項鷹出手,志在殺人。   所以,白澤這一下也並未留情,五指一合,頓時咔嚓一響,把項鷹的五根手指全都捏成了粉碎,白骨混合着血肉,幾乎成了爛泥一樣。   強烈的疼痛,瞬間侵入神經,項鷹的手一下就被廢了,整個人也猛地向後退出,兩隻眼中再看向面前的白澤,已經是一片驚懼之色。   而這時候,白澤既然依葫蘆畫瓢,自然也不會再給對手任何還手的餘地,登時腳步朝前一踏,崩的一響,中宮直入,一記鷹爪就在項鷹的脖子上劃了過去。   呃!噗,嗤嗤嗤嗤!   沉悶的吼聲瞬間傳遍了整個場地,下一刻,項鷹的脖子血肉模糊,大股大股的鮮血猛烈的向外竄出來,卻是半邊脖子,都已經被整個撕了開來。   這一刻,所有人的聲音都戛然而止,鴉雀無聲,一個個把眼睛瞪得渾圓,呆呆的看着拳臺上,正拼命用手捂着自己脖子的項鷹。緊接着幾個呼吸過後,就傳來了貴賓席上龐老三氣急敗壞的叫罵聲:“我操他媽的……”   然後就看到項鷹的身子,踉踉蹌蹌的後退了幾步,轟隆一聲,倒在了拳臺中央。這個曾經風光一時無兩的青年高手,眼睛睜的大大的,掙扎了兩下,終於一蹬腿,不在動彈了。   他死了。   白澤,一擊耳中,便合身後退了兩步,靜靜的站在拳臺上。   “同樣一招鷹爪功,竟然可以後發先至,這人的功夫豈不是高的沒邊了?”這時候,臺下高臺上一直在觀戰的孔雀,砰的一下站了起來。 第一百零六章 賽後餘波   “鷹爪功……陰陽一把抓!?”   高臺貴賓席上的孔雀看的清清楚楚,但是兩人之間的交手實在是太快了,從項鷹上臺,到結束身死,不過就是一招兩勢,短短的一個變化,白澤出手委實太快,幾乎是一抬手過後,就徹底分出了生死。   電光火石的功夫裏,別說是她,就算是她的師傅京派八卦掌宗師尹空來了,想要在這種局面下,及時上臺救人,也辦不到。   “這怎麼可能!鷹手拳裏的陰陽一把抓,連嶽老趕本人都剛剛摸着一點邊兒而已,這個人才多大年紀,竟然練到了這個地步……整合陰陽,沾衣號脈……該死的,這下項鷹死了,連我回去也免不了要受家裏責備。”   就在全場瞬間陷入一片如同迷茫般,不可思議的寂靜的時候,孔雀心中念頭幾乎連轉都都沒有轉過一下,整個人就被驚得騰的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因爲起身過猛的緣故,在她面前的桌子被她的身體一帶,猛地側翻,上面擺放的瓜果飲料頓時四下一陣亂飛。但她此時卻渾然不覺,只把一雙眼睛死死的盯在拳臺上,看着靜靜站在一邊,殺了人後,仍舊波瀾不驚,面色淡然的白澤身上。   “該死的,這個人竟然還殺過人,身上的殺氣好重……”   猛然間,孔雀的目光和白澤碰觸在一起,被白澤扭頭一掃,登時就有一股寒意,激的她渾身一陣發冷,皮膚上便不由自主起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與此同時,高臺上桌子翻倒在地,在寂靜的拳場中,發出轟隆一聲大響。   這一聲響,來的如此突然,以至於像是點燃了一根導火索,四面八方幾乎就在同一時間,猛然爆發出一陣山呼海嘯一般的譁然。所有的觀衆都反應過來,有的跳腳大罵,有的瘋狂大笑,還有一些人根本就是抑制不住身體裏感官中強烈的刺激,紛紛發出連他們自己都不明含義的尖叫聲。   當然了,這裏面更多的還是之前押錯了注,血本無歸的人。   “本次賭拳,挑戰方獲勝,中場休息十五分鐘,請贏了的朋友儘快到後面領取返金,注意,因爲這一次拳賽守擂的一方,是季度挑戰失利,所以賠率在原有的基礎上翻倍。”   當!當!當!   三聲鐘響,地下拳場中燈光全部打開,先前躲到了臺下的教練也適時跳到了拳臺上,抓住白澤的手臂,舉了舉,隨即便宣佈了第一場賭拳的結果。弄得倒是十分專業的樣子。   連贏了十一場,眼看保擂成功的項鷹就這麼“輕描淡寫”死在了白澤的手裏,本以爲即將上演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之戰,最不濟也能交手幾個回合,沒想到分出生死就在那麼一眨眼的功夫。   那位京城名家嶽老趕最爲喜愛的徒弟,橫屍拳臺,從身體裏面流出來的鮮血,很快的就淌了一大灘。這種結果委實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至於當事人之一的裴炎,這時候整個人都已經呆了,直愣愣的看着場中的白澤,旁邊多少人的叫喊聲,對他而言都像聽不到一樣。   “靠,就這麼就贏了?也太快了吧……”   裴炎從一開始時候,起意要找白澤幫忙,心裏面就一直懸着,此刻眼見了結果,自己卻有些不太敢相信了,“這也……這也太玄了吧?”   這就是傳統武術的威力?   早知道這樣,當初我還不如就和老爺子好好練了,我和白澤的功夫可是一脈相傳呀!   直到身邊一個過於激動的觀衆,不小心一下撞在了他的身上,裴炎這才猛然驚醒過來,再睜大雙眼,最後確認了一下拳臺上站着的是白澤,躺下去沒氣了的是項鷹之後,頓時張口就是一陣哈哈大笑。   狂喜中,三步並作兩步,一下便竄到了拳臺上,抱着白澤狠命的拍了拍,然後伸出大拇指,大聲的說道:“兄弟,好樣的!你這可是救了哥哥我一命呀!!哈哈,哈哈,龐老三,叫你囂張,這次崽的慘了吧。看到沒有,這就是我的兄弟,贏你只是小意思,孫子(讀一聲)乖乖拿錢來吧。”   白澤站在拳臺上,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不遠處項鷹的屍體,輕輕的嘆了口氣,“千不該,萬不該,你不該一上來就對我起了殺心。你要殺我,我就只好殺你了。”   這不是白澤第一次殺人,他的鷹爪功在融入了內家拳的精髓之後,出手一爪,就含了外陽內陰兩種不同的勁兒,陽剛起來抓石成粉,陰柔起來透骨入髓,最是難纏不過。   何況看到了項鷹出手,志在殺人,完全不留一點餘地,就也知道這個人守擂三個月,手底下肯定也是死了不少人的。   所以,白澤出手便也再無一點顧忌。   如今,項鷹的喉嚨被他整個橫向撕開,氣管食道,連同頸椎都斷了,陰勁更是上行入腦,一震一下,大腦小腦全部震盪和打散了的豆腐腦一樣,這種情形,只怕神仙來了都搶救不得。   雙方的實力相差實在太大,怎麼打都是個死。   二十三四歲,心比天高,一心要在武術的圈子裏闖出一番名堂來,只可惜,自身念頭不正,終是踢到了白澤這塊鐵板,到頭來還是難免一死。   “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咱們練拳的,能死在別人的拳下,也算死得其所了。”最後看了一眼臺上的項鷹,似乎要把這一幕,深深的刻畫在腦海中,隨後白澤就和裴炎走下了拳臺。   “殺人者,人恆殺之。江湖恩怨,江湖了,從我練拳的那一天開始,我就知道我總有一天也會走上這條路的……也許,未來的某一天,我也會被人打死,但我不會害怕,也不會驚懼,武道之路,從來就是祥路相逢勇者勝的。”   “該死的!”   同一時間,上面的一個包廂裏,龐老三整個人已經被氣的臉色發了青,狠狠的一腳,把身邊一個女人,給蹬踹在地上,感覺又不解恨,追上去,照着肚子又是狠踢了幾腳。直到踢的他自己都氣喘吁吁,聽着腳下女人的慘叫聲越來越小,這才一屁股坐在後面的沙發上,拿了一杯酒,灌下肚去。   “把這個賤人給我拉出去,馬的,這個騷娘們,叫她去陪着項鷹,不知道昨天晚上幹了幾泡?我草他祖宗的,還他馬的號稱鷹爪門裏青年一代第一高手,狗屁的鐵鷹爪,全他馬的是廢物點心……”   龐老三,坐在沙發上破空大罵,一雙眼睛裏幾乎要往外噴出火來。他卻忘了,就是他現在說的這個廢物項鷹,在過去的三個月裏,已經爲他賺了幾千萬的利潤,這還不算他在外圍盤口收穫到的那些賭注。   眼看着就要三個月守擂成功,沒想到最後一場輸了,人就死了,而且最叫他不能容忍的是,他竟然是輸給了和自己最不對付的裴炎,這叫龐老三心裏實在憋氣憋到極點。   正在這時,屋子的房門一開,突然從外面走進來一個戴金絲邊眼鏡,手裏搖着一把白紙扇,長得文質彬彬,麪皮白皙的中年人。   而這人似乎也是個很有地位,眼見着一個女人被兩個大漢拖出包間,龐老三的臉色也不對勁,居然還不慌不忙走過去,挨着坐了下來,且一張嘴說話,就把龐老三的怒氣給平息了下來。   “三少,不必動氣,不過就是一場拳賽輸了而已,相比之下,我們贏得已經夠了了。而且照我來看,咱們輸了其實也是件好事,三個月來一場不敗,樹大招風,已經叫人看的眼熱了。咱們雖然不怕,但總要給這裏的主人留個面子不是!”   “哼,但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裴炎這傢伙,沒參軍前,就一直和我作對,到現在仍舊樂此不疲。這一次輸給了他,叫我的面子往哪放?別人會怎麼在背後議論我?而且你也知道,最近家裏面不太平,不知多少人在背後盯着我呢,這事一出,肯定有人要去老太爺面前盡我的讒言。我龐太平,過的也太不太平了。”   這個龐老三的名字原來是叫龐太平的。   “三少,這麼一來豈不就正合了咱們之前的意麼!黑拳而已,輸贏都是小事,我想您的那些兄弟更願意看到你這個樣子纔對,聲色犬馬,鬥雞走狗,最能腐蝕人心呀!當年越王勾踐,臥薪嚐膽,韓信也有過胯下之辱,但那又算的了什麼,我輩行事,不擇手段,過程什麼都不必在意,關鍵是結果呀。家裏面現在那位置還高懸在上,沒有徹底定下來,那麼就誰都有機會,您不妨就藉着這事情,試探着走一步,不去他和他們爭,看着他們爭,等到他們爭的筋疲力盡,兩敗俱傷了,你再出手,到時候整個龐氏的掌舵人自然就是您的了。”   龐老三臉色本來一直陰沉,在聽完這中年人的一番話後,卻突然一笑:“知我者高先生也,能得到先生之助,簡直是我一生的福分。既然先生這麼說了,那我就不和裴炎計較了,也顯得我心胸寬廣,不入俗套。”   “不,三少!該計較的還是要計較一下的。裴炎是軍方的人,咱們一時間也動不了,但那個給他打拳的,卻可以想個辦法,爭取到咱們這邊來。這個人看起來,雖然狠辣,卻涉世未深,也不知道是裴炎從哪裏挖出來的,稍後我找個人去探探底,如果和裴炎沒有關係,那就值得咱們用點心思對待。反之,那也要在背後推一把,叫人把這小子給廢了,同時也叫別人知道,惹了咱們的下場,可以震懾屑小。”   這中年說起話來,輕聲細語,還不是搖着扇子,聲音說的也不大,臉上時時都帶着笑容,但在房間的燈光下面,他的兩隻眼睛裏面卻始終是一片平靜,沒有半絲的神色外露。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一隻渾身冰冷的蛇,滑膩膩的叫人心寒。   “這小子殺項鷹,就像是殺一隻雞,這麼厲害的人我還從來沒有見到過。想對付他,咱們的人行嗎?”龐老三皺了一下眉頭,忽然想起白澤出手的那一剎那,項鷹喉管飆血,打着轉的摔倒在地上的情景,不由得渾身抖了一下。   中年人不以爲意的笑了笑:“三少,我可沒說要用我們自己的人對付他呀?您忘了,項鷹是個什麼出身,他那師傅嶽老趕是個什麼脾氣了?還有下面那位孔二小姐,死的可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呀。這種事情,只要有人在中間稍稍說上幾句話,不管是嶽老趕還是孔家,都要爲了自己的臉面出來的。”   “哈哈哈,有道理,就是這麼個道理,沒錯!”   龐老三放聲一笑,忽的站起身來,往外就走:“走,咱們演戲就要做個全套,爺是未來龐家的主人,犯不着和這些人一般見識,叫讓裴炎這小子先得意幾天吧!”   那中年人說話,字字都點在他的心上,幾句話說完,就叫他心裏面的鬱悶散去了大半,心思也漸漸的活了起來。   而也就在他們兩個說完話,先後從包房出來的時候,裴炎和白澤也都從拳臺上走了下來,然後就看到一些在這一場拳賽中輸紅了眼的人,紛紛鼓盪,擁擠,咒罵着,從觀衆席上往下砸東西。   “這裏的規矩是認賭服輸,不準發生任何糾紛,你們再鬧事,以後就失去再來這裏的機會了。”拳臺上的裁判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一點,在抱頭鼠竄,躲避礦泉水瓶子的同時,拿着麥克風就是一陣大吼。   輸了的人鬧事,這在幾乎所有的體育項目中都曾經有過出現,不過在黑拳中,規矩卻更加嚴格,本來就是不合法的拳賽,誰鬧事自然就是誰倒黴。   山水雅園的靠山夠大,後臺夠硬,所以根本也不怕這裏的人鬧出什麼事情來。所以一聲警告,立刻制止了一切騷亂。   與此同時,賽場裏也有專門的保安,從拳手通道里衝出來,七八條彪形大漢,護住白澤和裴炎就要往裏走。   項鷹的身份不一般,雖然是在黑拳賽場被人打死的,但難保有人會藉此發難。   是非之地不能久留。   裴炎在驚喜過後,馬上就感到不對,一扭頭,再一看到高臺貴賓席上孔雀的眼睛始終盯着自己這個方向,心裏更是着急。 第一百零七章 奇怪的孔雀   因爲事先得到的消息不確切,不知道孔雀會來,所以造成眼下的這種局面,裴炎心裏也是心急如焚,白澤是老爺子的關係,如果因爲他的緣故在這裏出了事情,他回去也沒根本法交代。   所以,拳賽一完,他在狂喜之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趕快帶白澤離開,至於賭資什麼的,在山水雅園這裏,有周子同坐鎮,也不怕龐老三賴賬。   “怎樣,龐老三!這一場你輸得心服口服吧?願賭服輸,你的那六百萬,我就笑納了。”剛在周圍保安的圍護下往前走了幾步,前面人羣一分,就看到龐老三帶着一羣人從對面走了下來:“下次再有這種好事,提前通知我一聲,你給我送錢,不拿白不拿。”   裴炎人高馬大,居高臨下,看着肥胖如豬一般的龐老三,滿眼都是幸災樂禍的笑意。   “裴炎,你少得意,這次被你遇到一個高手,算你運氣好,不過下一次鹿死誰手,可就不一定了。哼!”   龐老三冷笑一聲,卻沒有如同裴炎預料中那樣動怒,反倒是站在面前,左一眼右一眼,不住的打量着白澤。   這個龐老三出身冀北龐氏,往早了算也是中原一帶報的出字號的老牌家族了,雖然歷經戰亂,又在建國以後屢受衝擊,但他們這一家雖然以經商爲主,但當初很多人都是參加了革命的,在軍政兩屆都有一定的實力和話語權。   所以,一等到國內形勢轉好,這一家子在地方上便日益做大。   而且這次的賭拳也不是平白無故,往深裏說,就是干城分軍區內部鬥爭的局外延伸。龐家和裴家鬥了這麼多年,軍隊裏鬥不過裴大海,就想用賭拳的方式來引誘裴炎入嗀。因爲龐老三知道裴家的勢力在部隊,在商場上並沒有什麼作爲,裴炎要賭拳就只能動用手下一個營的津貼,這在過去就是挪用軍餉,嚴重了,被人捅到上面去,可是要殺頭的。   於是,龐老三這才花了重金,請到嶽老趕的徒弟項鷹守擂,本以爲是十拿九穩的事情,眼看最後一戰,就能把裴炎徹底拉下水來,誰知道,不知道從哪裏蹦出個白澤來,上去一招就把項鷹給抓死了。   這下子,可是徹底壞了他的好事,不但以前的算計全部落空,賠了一大筆錢。更要命的是,項鷹的師傅可是嶽老趕,京城武術名家,門下的徒弟裏面,不知道有多少達官貴人的子弟,項鷹在自己這裏被人打死,怎麼樣他也難逃干係。   而裴炎現在,對龐老三的處境也非常清楚,想叫他不幸災樂禍都不行。   “裴炎,項鷹死了,我固然麻煩不小,但你想獨善其身,也不可能。對了,還有你請來的這位高手,這年月,死個個把人,真的不算什麼,希望你以後的運氣也能始終這麼好。不過我倒是覺得,今天這事完了以後,你最好拿着贏來的錢,有多遠就跑多遠……”   龐老三咬了咬牙,說起話來明顯是不懷好意,落在白澤耳朵裏,叫他眉頭當即就是一皺,隨即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對方,龐老三頓時渾身一僵,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   剛剛又殺了一個人,白澤身上的氣息冷厲,又見龐老三威脅自己,止不住就是湧上一股殺意。雖然僅僅只是一眼望過去,但以他的功夫,早已能夠將渾身氣勢收放隨心,龐老三又沒有練過功夫,精神意志飽受紅塵鞭笞,要不是不想在衆目睽睽下殺人,給自己和裴炎引來麻煩,白澤在最後關頭就收了一腔的戾氣,龐老三可就不止是被嚇得後退一步這麼簡單了。   “該死的,帶上屍體,咱們走。”   一瞬間只覺得渾身寒毛一立,大夏天的一股冷意轉眼就從腦瓜皮一路麻到了腳後跟,龐老三隻覺得面前的白澤,竟是如此的可怕可畏,止不住就是一陣莫名的心驚肉跳。一句話說完,連忙揮手,叫人去把項鷹的屍體抬了下來,竟是再也不敢停留片刻,轉頭就走。   另外,這山水雅園的主人周子同,也是出身京城的一位權貴之後,龐老三就算有天大的膽子,這時候也不敢在這裏鬧出事來。他們龐氏雖然近幾十年來,發展的迅速,有人做官,有人經商,要錢有錢,有人有人,但到底還是隻能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和真正的權貴比起來,就像是螞蟻和大象一樣。   所以,臨走的時候也不敢忘了,把剩下的賭資叫人乖乖送到山水雅園的人手裏。   “我們也趕快走,晚了肯定有麻煩。”   裴炎見狀,也不願停留,拽着白澤就從來時的專用通道走了進去,先去休息室取東西,不敢耽誤,轉身剛一要走,裴炎卻整個人都呆住了。   “怎麼了,小裴子,見了我你就想跑是吧?還像小時候,那麼怕我?你也太沒出息了。”   白澤聞聲一看,只見那個叫孔雀的女人,這時候已經俏生生的站在了休息室的門口,正看着裴炎淡淡的笑。   “孔雀……”一看到門被擋住,裴炎的臉上罕見的一紅,表情似乎也顯得有些尷尬,用手使勁抹了一把腦袋,笑得很憨。“沒想到這麼多年,你還記得我,還以爲你早就把我忘了……”   “孔雀這是我們家老爺子的親師侄,你可別難爲他。有什麼事,跟我回家,見了老爺子再說。”   原來裴大海當兵的時候,原來就是孔雀爺爺的老部下了,後來被提拔重用,靠的也多半是這一重關係。而且當時干城還是冀北省的省會,因爲緊鄰京城,所以駐紮大軍,兩家都在一個大院住,裴炎和這個孔雀小時候都曾和裴大海練過一段時間功夫。   只不過這兩個人,喜好不同,裴炎喜歡的槍和軍隊,就算練功也只是被逼着練了一些基本功,不願在傳統武術上下功夫,即便後來到部隊上學的也都是擒拿格鬥一類的東西。倒是孔雀善武,從小就在裴大海這裏學了一些真東西,加上軍人後代,巾幗不讓鬚眉,小時候也經常把裴炎打得鼻青臉腫。   好在,後來孔家去了京城,兩人之間也二十多年沒有見面,沒想到今天卻是在這種情形下見面了。一下子就弄得裴澤有點手足無措。   “怎麼,怕我難爲他?你放心,項鷹死了,我比任何人都高興。我來只是有點好奇,想和他聊聊。你再敢拿裴叔來壓我,信不信我就在這裏,胖揍你一頓。”   孔雀眼睛一瞪,自然而然的就流露出一股子凌厲的氣勢來,雖然對裴炎比較客氣,但言語之中的那種語調,卻有一種叫人無法迴避和抗拒的味道。   一看就是個習慣於頤指氣使的人物。   “這個……也行。”裴炎對這個孔雀真也是不敢得罪。京城孔家,在整個國內都是數得上的位高權重,老爺子雖然近幾年已經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線,但他的影響在軍隊中仍舊大的不可思議。國內幾大軍區,不知有多少將軍是出自他的門下。   況且,這裏面當然也包括他的老爹裴大海,在私交方面,兩家也算是地地道道的世交。   最慘的是,孔家的這位二小姐孔雀,後來還拜了京城八卦掌宗師尹空爲師,這叫本來就對她有些“童年陰影”的裴炎,更加不願招惹。   不過,這事情因他而起,事到臨頭,裴炎雖然退了一步,卻也不是完全沒有底線,“你要和我兄弟說話,可以,但必須有我在場。”鼓起了好大的勇氣,裴炎的臉色也漸漸沉穩了下來。   “我有沒趕你走,願意留下來就留吧。不過,你剛纔說,他是裴叔的親師侄,那豈不就是白家那一位老爺子的……那你練得應該是戳腳,怎麼還能把鷹爪功練的到了陰陽一把抓的地步?只憑這一點,嶽老趕來了,你都不用怕。不過,我實話也告訴你,項鷹這個人可不止是有個好師傅那麼簡單,這年月,武功再高,也不敵槍炮,殺人的手段除了武術,還有許多,你就不怕麼?”   孔雀盯着白澤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說話了。   從兩個人剛纔的對話中,白澤知道這個孔雀的來頭只怕大的沒邊兒了,而且身爲權貴之後,居然也拜師學藝,練了一身的好功夫。以她的身份卻陪着項鷹來打黑拳,這本身就不是一件尋常的事。   只是他現在還不知道爲什麼,項鷹死了,孔雀找到自己卻表現的沒有一絲異常。   “他是純心殺我,所以我就殺他。練拳的人,沒有那麼多心思,可以瞻前顧後,既然做了,就不後悔。”白澤搖了一下頭,去也沒有隱瞞什麼,一張嘴就把自己的理由說了出來。   “好一個,不後悔。但你說的也沒錯,咱們練功夫的人,一向都講究勇猛精進,不屑於勾心鬥角,黑拳賽上打死個人,也的確很正常。”孔雀點了點頭,眼中看向白澤的時候,目光更顯得有些好奇了:“可是你知不知道,這個人是我名義上的未婚夫,雖然只是老一輩糊里糊塗給定下來的,項鷹家裏頭現在也沒什麼人了,但我們孔家說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定下的婚約也絕不會反悔。你現在把他給打死了,你就不怕惹下的麻煩,自己擔不起麼?”   “你說的這些都和我沒有什麼關係,我打死了他,是正大光明的比武,按規矩來,有人報仇,我也接着。不按規矩來,明暗傾軋,我也接着,總之人已經死了,說這些都沒有什麼意義。”   白澤忽然抬頭笑了一下:“還是說一說,你找我到底要做什麼吧!以後的事,以後說。”   “看來你是對自己的功夫,很有信心呀!小小年紀,就弄了這麼一身油鹽不進的脾性,這對你而言,可未必就是一件好事。練拳的人,要聽得進人的勸,才能及時消災避禍,你這種態度很容易和人結仇的。我小時候也曾在裴叔手底下,學過一段時間的戳腳,所以從這一點上講,咱們兩個也算有點關係,換了旁人,這些話,我是不會多說的。”   “你那一套,規矩不規矩的,無非就是俠以武犯禁的那一套。這在現在,是行不通的。”   孔雀被白澤說的一樂,不覺莞爾。   她的言談舉止,不急不躁,雖然身上大家族的氣勢很濃,偶爾也會流露出一種身爲上位者的優越,但這時候和白澤說起話來,卻很溫和平靜。   而且白澤突然發現,這個孔雀身上的皮膚細膩柔潤,散發出來的光澤有一種羊脂美玉一般的顏色,尤其是眼神清澈,太陽穴微微鼓起。離近了一看,分明也是把內家功夫練到了很高的地步,纔會生出的外相。   內家散打拳,太極,形意和八卦,其中的練氣呼吸法,幾乎都是脫胎於道教的練氣術,只是融入拳法中後,慢慢的變得更加偏重於技擊而已。   “俠以武犯禁,這在現在是行不通的……”雖然不願意承認這種說法,但白澤也明白,孔雀說的這是真正的大實話。   冷兵器被熱兵器取代之後,武術的發展就受到了極大的限制。佛教所說的末法年代,放在他們練拳的人身上,其實就是末武年代。   除非是,功夫能練到如同木道人那種地步,人在山中,如同陸地神仙一般,可以發出內家罡氣,能人所不能,真要對峙起來,尋常的火器和槍械纔不能對他產生威脅。   但,那個境界對於現在的白澤而言實在是太高了。   “你是不是對我說的話,一時間還無法接受?”孔雀忽然說着話,就一步跨進了休息室,並反手把門給關上了,“那咱們兩個現在就來走幾招,也叫我看看你的功夫究竟到了哪一步?”   “那怎麼行?”一旁的裴炎在兩個人說話的時候,本來已經是擔驚受怕,現在一見孔雀居然想要和白澤動手,頓時嚇了一跳。一下就想起拳臺上項鷹的慘狀。   “我這兄弟,身上殺氣太重,不動手的時候還好,一動起手來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而且練武的人,打得興起,都和瘋子一樣,萬一孔雀在這裏受了傷,事情就大條了。”   裴炎腦中念頭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渾身一抖,連忙插到兩人中間阻止。 第一百零八章 欲擒故縱   不管是白澤還是孔雀,一旦衝突出來,什麼樣的後果都不是裴炎所願意見到的。   所以,他連忙過來阻止。   不過,就也是在這個時候,孔雀的眼神裏面忽然閃過一抹亮光,等裴炎剛一張開雙手攔在她面前,同時用身體擋住白澤視線的一剎那,她整個人忽然一俯身,就從裴炎的手臂下,猛地趟了過來。   與此同時,她腰身扭轉,手臂如同無骨之蛇,啪的一聲,打碎空氣,合攏五指,甩手就抽向了白澤的脖頸一側。   休息室裏原本就不算大,除了中間橫放着一條長椅之外,左右兩側就全是鐵皮櫃子,這時候裏面在站了三個人,頓時更顯狹小和侷促。尤其是孔雀這一下動起手來,又急又快,雖然事先也打了招呼,但卻是藉着裴炎的身體發招,抬腳一邁便遠出四五步外,而且她這時候腳下蹭地,並不抬起來。   就好像是下雨天裏,人在泥水中趟行一樣。又輕又快,沉穩有力。   這典型的就是八卦掌中的“趟泥步”。   孔雀出身權貴,以她的家世和地位想要練拳,自然不會是像白澤一樣在突破瓶頸的時候,連個真正的內家拳高手都找不到一個,只一句話吩咐下去,不知多少人要搶着來教。所以年紀雖然比裴炎還小不少,但從小到大卻得了許多名家的指點和真傳,不但精通形意,太極和八卦這些內家拳法,而且還兼練了譚腿和戳腳等腳上的功夫。   加上天姿不俗,又喫得下苦,等到後來正式拜了京城八卦掌宗師尹空爲師,短短几年間,就已經在圈子裏有了極大的名聲。雖然肯定是不如白澤這樣,能在小小年紀,就觸類旁通,拳入宗師境地,但一旦出手爆發起來,卻也比項鷹要強的多。   而且這個孔雀以前顯然是經歷過不少的實戰,出手之間,善於借勢,剛一從裴炎身下鑽出,轉眼間便撲到了白澤面前。   “嗯,怎麼又碰到這麼一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兒?”   想起這一段時間以來,碰到的那些和自己動手的人裏,許多都是藉着握手和靠近的機會,搞突然襲擊式的偷襲,相比之下,對於這個孔雀的做法,白澤卻是感覺好多了。   至少人家在動手之前,是和自己打了一聲招呼的。遠算不上什麼不宣而戰。   雖然這一次出手,是拿裴炎的身體作爲遮擋,仍然是借了外物的勢,可高手相爭,千變萬化,比的也不可能僅僅是手頭上的那點功夫,但凡天時、地利、人和,運氣,手段……這些因素都要考慮進去。   所以,孔雀的這種打法,在武者動手的時候,其實也並不少見。   況且,以他的本事,就算有裴炎的身體遮擋了自己的目光,但他六識敏銳,莫說是小小的一間休息室,最大不過三十幾平米的面積,就是再大幾倍,不見不聞之下,這房間裏的一切動靜,也休想瞞得過他的感應。   拳法練得入了神,精神就會自然而然變得十分敏感,只要是對方敵意一起,哪怕是睡得昏天黑地,醉得一塌糊塗,像白澤這樣的宗師級高手,也會在危險近身的那一瞬間裏驚醒,做出及時的反應。   這種感覺的神妙之處,是任何語言都無法表述清楚的,只有功夫到了那個地步之後,才能心領神會。就是現在叫白澤說,他也說不出來。   不過他說不出來,卻不代表他做不出來。   是以,那邊孔雀身子剛一動彈,白澤這裏就已經知道了一切,眼見對手一掌橫掃,五指尖尖,鉤掛帶風,像是一條鞭子似的凌空抽來,他表現的也是不慌不忙,只把中指和食指並在一起,隨後手腕一晃,宛如金雞點頭,照着孔雀的手腕就點了下去。   哧!指動如出劍,彈指之間,空氣就像是被一把鋒利的剪刀給破開了一條通道。   白澤手腕抖動,帶着指尖亂晃,明明只是點了一下,看上去卻像是點了七八下,滿眼都是指影繽紛,一下就把身前兩尺方圓的地方全都籠罩一空。   他在峨眉山和木道人練劍的那一段日子裏,每日練氣練劍,後來光是那一路齊眉劍九勢刺法,就反覆練習了不下十萬次,所以到了這時候,以指代劍幾乎已經成了習慣。   而且在下山之後的這一段時間裏裏,白澤也是每日參悟《劍經》中的練法和殺法,對於從前一些搞不明白,還有些模糊的地方,已經漸漸有所明悟。只是現在這社會,練拳的都幾乎沒有用武之地,他練劍更是找不到多少實戰的機會,很多東西,都只能靠自己摸索和演練。   正好孔雀要和自己動手,他也知道對方練得是正宗的八卦掌,功夫還要在被他打死的項鷹之上,便臨時念頭一動,舍了自己眼下最擅長的拳法,只以劍術應對。   爲的就是拿孔雀當靶子,檢驗一下,自己劍術上的水平。   結果,他這一捏劍指點刺出去,和孔雀的“鞭手”堪堪碰在一起,孔雀立刻五指一鬆,把小臂內圈,往裏憑空劃了一個斜圓,彷彿被電了一下,飛快的就把手收了回去。   “咦,你這不是鷹爪功,看起來倒像是用劍呀?”   雖然及時收手內圈,白澤的手指沒有刺在她的手腕上,只是手指對手指,和對方的掌尖上擰成一股的“梢子勁”對撞了一下,但孔雀明顯就覺得自己的指尖火辣辣的一陣疼痛,似乎上面的皮膚就在那一剎那被生生的磨掉了幾層,頓時面色一變,知道自己還是小看了對面的白澤。   不過,她從小練功,也是內外兼修,一招小銼,反倒是叫她心裏對於白澤越發好奇起來,索性將身一轉,腰上猛地一擰,脊椎骨崩崩一抖,順着先前帶回來的手臂,人往前一進,帶着手臂,啪的一聲,就反插了回來。   她這一下,全憑腰上用勁,手臂也是從軟到硬,勁道轉換的極快,小臂隨着身子一擰,再一反插,自下而上,看起來就彷彿是一口驟然出鞘的單刀,斜着往上對準白澤的肋下就戳。   她肘部外擺裏合,用的是個鑽勁,五指併攏,一瞬劃破空氣,發出嚓的一聲輕響。   “蛇形掌!”   白澤一下就認出來,這就是八卦掌中蛇形掌。   八卦掌這個名字本來是後人“牽強附會”,嫌棄原來叫“轉掌”不好聽,這才硬扯上伏羲八卦,從而風行天下。不過這門功夫,歷經數代高手整理,完善,到了民國的時候,打起來就講究了許多。很多招數都出自易經,易理。   其中就有八卦八形掌,是取了獅、蛇、熊、龍、鳳、雞、麟、猴的特點,分別對應在後天八卦中的乾、坎、艮、震、巽、離、坤、兌。   孔雀的這一招,蛇形掌在八卦中對應的就是坎卦,爲水。   拳經中說這一招是取蛇之本性,最是玲瓏活潑,其物最毒,有撥草之能,其行如流水,有無孔不入,以銳刺柔之勢。   講的是應坎爲水,剛入於柔的道理。   孔雀這一招反插,五指併攏成刀,剛開始時還是柔弱無骨,等到一發力,卻立刻撲棱棱,變得鋒銳剛猛,於輕靈中蘊藏兇猛,正是這招蛇形掌中的一式變招“白蛇吐信”,只是這蛇信子卻被孔雀練成了掌刀。   “再試試格法的勁兒!”   白澤一招點刺,逼得孔雀不得不收手急退,此時卻又把手一圈,長臂驟伸,以劍術格法中的震字訣硬擋。   崩!的一聲震盪,好像弓弦滿開輕放,兩人的手再一次碰在一起。   孔雀身體一仰,在這一瞬間裏,就只感覺到手上力道轟然一震,緊跟着就有一股大力洶湧撲來,一下子就把她驟然插出的手刀給原地崩起一尺多高。   那種感覺,就好像是兩軍陣前,大將走馬相鬥,用的都是硬兵器,力大勢沉,結果一方力大無窮,一下就把另外一方的兵器給震的高高彈起來一樣。   一時間,忍不住從手指上關節開始,節節往下,一路延伸到手腕,手肘和肩部,一碰之下,甚至半邊身子都被震得發麻。   幸好她練得八卦掌,最重視的就是腳下的功夫,一覺不妙,連忙一個抽掌換式,腳下就踩着一個圓轉了出去,這纔將身上殘餘的力量完全卸掉。   而再看白澤站在原地,居然紋絲未動,只看到他手指一格,擋在肋下,緊接着整條手臂就是極快的那麼一抖,發出一陣嗡嗡的細響。   雖然交手前後只有兩招,但這一碰之下,毫無花俏,完全是功力的硬拼,孔雀腳步站定,再看向一臉淡然的白澤的時候,眼神中就已經全是一派凝重之色了。   終於知道,項鷹的死是多麼的理所應當。   如同白澤這般的功夫,她在京裏熟識名家無數,似乎也只有在和自己師傅尹空過招試勁兒的時候,纔有這種一身勁力渾然用不上半點的感覺。   雖然,雙方在現在也只是試手而已,其激烈的程度遠遠達不到白熱化,孔雀也有很多功夫都不適合在這種場合用出來,但真正的高手是隻要一搭手就能知道對手深淺的。如果只是試探,到這種地步,就已經足夠。   真要像剛纔項鷹那樣出手,那就是生死搏殺,完全變了味道。   “難道這小子的功夫已經練得入神,有了我師父一樣的本事?這怎麼可能……”   心裏陡然一驚,剛剛生出這麼一個念頭來,孔雀卻是絕對不敢有半點的相信,馬上就自己否決了這個念頭,隨後說了一聲再來,卻只把兩隻手慢慢的兜搭上來,要和白澤再試試勁兒。   白澤笑了一下,不爲己甚,當下雙手一搭,兩人就在屋子裏連走帶推起來。   武術中有很多拳法都有對練試勁的功夫,絕非只有太極推手一種。像八卦掌的勁一在腰脊,二在肩,三在胯,四在肘,五在腿,六在腕,打起來的時候,講究的是“六勁合一”,擰成一股。   孔雀不相信自己的猜想,也知道自己不是白澤的對手,乾脆就搭手試勁,爲的就是在最近的距離內,最直觀的感受白澤的功夫到底到了什麼地步。   所以,兩個人的手臂一交纏在一起,孔雀就連連發力,“以掌爲法,以走爲用”,使出了渾身解數,充分的把八卦掌中避正就斜,順勢順勁的特點施展的淋漓盡致。   柔則綿裏藏針,沾粘隨化;剛則冷彈崩炸,迅如閃電驚雷。   不過這種試法,對白澤都全然無用。他練劍的時候,用百斤大劍,齊眉運劍,只一個合陰陽,抖彈手腕,擴至全身的勁兒,就練了十幾天,才慢慢摸到門路,到現在也日日勤練不休。   孔雀在怎麼近距離發力,也被他一抖一顫,隨形就勢的化去了。根本沒什麼威脅。   這樣子,一來二去,推了幾手,孔雀始終試不出白澤發力的手段,越發不肯罷休,但這時候,白澤卻已經不願意在陪她試下去了。   原本他就是想拿對方試劍,現在改成了使勁兒,他自然就沒有興趣再繼續下去了。當下,將手一帶,卸去孔雀身上的一股勁兒,立刻就甩手後退,表示收手。   “咦?……你這功夫是怎麼練的,我怎麼摸不清你的勁兒?”   白澤把手一手,孔雀身上力量一泄如注,頓時收不住腳,朝前猛搶了兩步,這才陡然清醒過來,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青,過了好一會兒後,才平緩了心情,說道:“你的功夫比我厲害的多,難怪項鷹死的那麼快。不過拳法再高明,也擋不住火器,項鷹死了,我不怪你,以後也不會因爲這個來找你麻煩。但他師傅嶽老趕那,你最好還是小心一點,他的徒弟裏面很多都是京裏的紈絝,最怕的就是事情鬧得不夠大,如果以後你有麻煩,自己也處理不了了,那就打這個電話給我。有我出面,沒人敢對付你。”   說話間孔雀隨手從兜裏掏出一張金屬製的卡片,遞給白澤,“但是相應的,我覺得你也最好要有個心理準備,以你的功夫,就這麼在社會上打拼,實在是太可惜了,而且也不和諧,要被別人注意的。不過你現在上學,倒也不用着急,好好考慮一下,或許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共事。”   這些話孔雀說得很直白,話裏話外對於白澤也透露出了自己想要招攬他的意思。不過,她們孔家也不是一般的家族,吸引人才加入,從來都不會輕易許諾什麼。   而且,孔雀也看得出來,白澤年紀不大,卻有一身傲骨,不會是那麼輕易可以被自己折服的。   “這種人,本事大,脾氣也大,就這麼放在社會上,百分之百會惹出許多事情來。還是叫他在社會上,好好的磨一磨,把身上的棱角給磨平了再說吧!這時候我先給他一個念想,等他以後闖了大禍,自己處理不好,筋疲力盡的時候,我在出面,就能很容易的折服他了。”   “裴炎,回去給裴叔帶好,我現在就要回去處理項鷹的事情,下次再見吧!”說這話,孔雀居然再沒有任何留下來的意思,轉頭就開門出去了。   “真有意思,居然是欲擒故縱,也想要招安我……”白澤看着孔雀的背影一轉眼就消失不見,頓時失笑一聲,搖了搖頭,隨即就把手裏的那張金屬卡片拋給了一邊的裴炎:“我打的拳,終究有一天要跳出紅塵之外,自由自在,怎麼可能被別人限制在一家一國,我的拳,不在這裏呀!!”   “更何況,真要惹了我,俠以武犯禁的事我又不是沒做過,很難麼?”   “呼,這姑奶奶總算是走了,可是驚出了哥哥我一身冷汗呀。兄弟,你是這個!”使勁的朝白澤伸了一下大拇指,“咦,這是孔雀的電話呀,你拿着,這就等於她給你的而一個承諾呀,日後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她都能幫你的。”   白澤剛纔說話,聲音很低,就像是自言自語一樣,所以他也沒有聽清楚到底說了什麼東西,只是拿着那張記載了孔雀電話的金屬卡片,翻來覆去的看,“這玩意都是孔家特製的,一共也沒有多少張,沒想到這丫頭,居然捨得給你一張。看來,兄弟你剛纔贏得是很漂亮呀!”   “算了,我可受不了那份拘束。高門大戶不是我這種人,待得地方。裴大哥,你以後見到這個孔雀,幫我推了吧,就說我謝謝她的好意了。”   “這倒也是,給孔家做事,雖然好處不少,但規矩也大,不過你也別急着拒絕,先把這事情放一放再說,反正你現在剛上大一,還有四年時間可以緩衝,到時候再說吧。”裴炎對於白澤的選擇倒是很理解,也不多勸,只叫他自己好好考慮。   既然孔雀已經走了,裴炎就不必再忙着離開了,出了休息室,就和白澤去後面領了贏來的賭資,加上他自己的本金,足足有九百萬之多。   按照約定,也就是說白澤今天晚上打的這一場拳,就爲他自己賺了三百萬。   黑拳的暴利,由此可見一斑!!! 第一百零九章 殺手尾隨   山水雅園的地下拳賽,一週只有一次,今天晚上當然也不可能就白澤和項鷹的那一場,結束之後按照慣例應該還有六場的抽籤挑戰。不過這些現在和白澤都沒什麼關係,等到裴炎拎了兩個箱子從後面出來之後,他們兩個也就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了。   如果不是爲了還裴炎一個人情,順便再撈一大筆錢還債,這種規模的拳賽說實話對於白澤也真的沒有什麼吸引力。   以項鷹的身手都能在這裏,連着三個月守擂,無人可以撼動,那麼以白澤的功夫,在這種地方打拳,那就是赤裸裸的“欺負人”。雖然黑拳賽不講規則,對武者的實戰有一定的幫助,但白澤卻不想在這裏接着浪費時間,身爲拳法宗師,能夠被他重視起來的就只有宗師級的高手。   所以,當兩個人離開山水雅園的時候,外面的天都沒有完全黑透。天空頂上,流雲如線,夜空乾淨的像是剛被水洗過了一樣。   裴炎慢慢的打着方向盤,把車掉頭開上公路,一路上他的臉色始終有些發紅,顯得神情很是振奮,不等把車開出山水雅園的大門,他放在一邊的手機就開始不斷的響起來。   一連接了幾個,眼睛裏面更像是要放出光來一樣,隨着最後一個電話聊完,車上了環城大道,路上來往的車輛越來越多,想了想便直接關了手機,回手扔在後面的座位上。   “呼!不得了了,真是煩死我了!”扭頭看了一眼身邊副駕駛座位上似乎一上車就在閉目養神的白澤,裴炎忍了又忍,終於是沒忍住,騰出手來就拍了一下白澤的肩膀:“兄弟,今天可是多虧了你了,要不然這一次,我肯定又要賠的血本無歸。不過,你這麼一來,也叫哥哥我很‘痛苦’呀,剛纔我接的那幾個電話,全都是來像我打聽你的消息的,要是不關機,我看今晚我是沒法睡覺了。”   白澤聽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們打聽我做什麼?”   拳賽結束,裴炎拿了錢走人,剛纔白澤也一直把思想放在拳術上,腦子裏面一直都在回放剛纔他和孔雀動手時候的景象。   孔雀的拳法雖然遠不足以對他產生威脅,但她自幼練功,又有真正的名師調教,本身的功夫其實在年輕一代中,已經是相當的優秀了。如果不是碰到白澤這樣十八歲就拳入宗師的“變態”,以她的八卦掌水平,一般的拳師和武師肯定也不是她的對手。   而且,八卦掌這一門內家名拳,的確也是博大精深,有很多他值得學習的地方。剛纔和孔雀一番試手,雖然交手不過幾招,但他已經大致的估摸出了這一門拳法中的精妙所在。   “八卦掌”形如游龍,坐如虎踞,功夫練的好不好,只看她是否能在走轉中練得氣貫四稍,達於四肢百骸,就能知道。   在一點上,孔雀顯然是得了京城那一位八卦宗師尹空的真傳的。   要不然她的拳法發勁和足下轉步的功夫,也絕不會結合的那麼的緊密。   徒弟已經這樣了,那師傅自然就更加厲害。   “不知道我以後有沒有和這位尹空大師交手的機會?真想見識一下,這些真正的內家高手呀!”   白澤的拳法,練到現在,雖然已經煉氣化神,進入內家,但他的基礎卻是鐵臂戳腳和鷹爪鐵布衫這些純粹的外門功夫,走的是由外而內的路子,和孔雀的師傅尹空一上手就練的是內家八卦掌,完全是兩條路。   內家功夫,練氣養生,一入手就是呼吸吐納,從鍛鍊臟腑開始,久而久之,臟腑強大,生機無限,再由內而外,一點點的滋養筋骨,血脈,皮膚,毛髮,雖然打法中多講究巧力,四兩撥千斤,但練到上乘境界,真要拼體力,講剛猛,卻照樣不含糊。一切皆因神完氣足。   所以,同樣是拳法宗師,但放在一起,誰強誰弱,這個總要打過才能知道。   “還不是你打死了項鷹,這些人都一致看好你,全來問我你下一場什麼時候再打,他們要全要買你贏。”裴炎撇了撇嘴。   白澤一聽,心裏就是一嘆。他本來一直專心練拳,對於拳法以外的東西,都不怎麼不重視,現在又得了木道人傳授袁公拳劍,一心一意都想的是怎麼能把功夫練到抱丹坐胯,有朝一日可以“一粒金丹吞入腹”,弄明白腦袋裏面袁公的那一道記憶裏面到底講了些什麼。   可現在,剛剛替裴炎打了一場拳賽,就暴露在人前,引起這麼多人的注意,這實在非他所願。   “我本來只想用全部精力來練拳練劍,尋求這世界上武道的極致,做一個如同木道人那樣的神仙中人。不願意惹太多的麻煩,攪擾清淨,可是卻沒有想明白,人活天地間,就根本不肯能,瀟瀟灑灑,獨善其身,總有一些人和事是自己在意的……就好比是家裏的那些事情,幾百萬的外債,自己又怎麼能視若無睹……”   白澤一瞬間想了好多,心情也變得有些低落,不過很快的又歸於平靜。功夫練到了如他這種地步,煉氣化神,時時刻刻都在改變他的氣質和性格,加上拳意精神越發凝練,生出大恆心,大毅力,心志之堅定,簡直不可動搖。   是以,雖然一直不願意把有限的精神,耗費在世俗之間,但是一旦世俗纏身,避無可避,他卻也並不會有半絲的懼怕之意。   就像是佛教中一種“出世和入世”的說法,不入世嘗得種種煩惱滋味,又如何能從中領悟“以智慧劍,破煩惱賊”的方法,又何以出世?   和尚也不是剃了光頭,躲進深山古剎,一輩子青燈古佛就能沒有煩惱慾望,修成正果的。   何況,白澤現在才十八九歲,很多的事情都沒有經歷過,以前想的一些東西,都是太“想當然”了。   紅塵煉心,不煉一煉,哪有真心呀!神仙都是人做的,木道人可以,他爲什麼就不可以……一瞬間,白澤忽然笑了一下,輕輕的彈動指甲,心神頓時恢復了以往狀態。   隨後,一路上裴炎笑聲不斷,白澤也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又過了小半個小時,車子眼看就要進入市區了,裴炎在這時候,方向盤一打,卻忽然轉上了一條小路。按他的說法,從這條路橫穿過去,沒有多遠就是冀北大學的西校區了,而且路上車少,沿途大部分地方都被劃作了拆遷區,要作爲干城的一座電子工業園的用地,比在市裏面走環路堵車強多了。   果然,車一下道,裏邊就空出好大一片地方,都用鐵絲網圍着,裏面生滿了雜草,周圍也不見有什麼人煙車輛。   不過,就在這時,突然白澤的耳朵動了一下,隨即就隱約聽到在自己的車後面猛地跟上來了一輛車,果然過了不久,從後視鏡往後看過去,就看到了兩道明亮的白光從不遠處直射進來,一瞬家照的車廂裏纖毫畢露。   “馬的,最煩這種拉渣土的大車了,肯定是從市裏拉出來的東西,要往這裏倒。”裴炎隨意瞄了一眼,嘴裏罵了一句,便也沒當回事。   現在城市發展的快速,幾乎每天都有地方在扒樓蓋樓,像這種專門在晚上拉渣土的工程用車,一般都是把拆遷的渣土和垃圾拉到城外固定的垃圾場處理。但也很多司機,爲了省油,趁着夜色,胡亂傾倒的,就比如白澤他們現在走的這條路,就是這些人經常光顧的地方。   這本來也是很“平常”的事情,不值得人他們去特意去關注,但是在後面那大車,燈光打入自己車裏的一瞬間,白澤後脖頸上的汗毛卻一下子都立了起來。連頭皮都變得麻酥酥一陣發癢。   “不對,這車有問題,有人正拿槍在後面指着我……”   同樣的感覺,白澤還是在成都的時候,在警察局裏感受到,當時他剛把孫明光打倒在地,聞訊而來的兩個警察拿槍指着他……   於是就在這心念一閃的瞬間裏,白澤身體突地往下一縮,整個人都從座位上滑了下去,果然,砰!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一顆子彈穿透了後面的擋風玻璃,打在了白澤副駕駛前面的玻璃上,頓時破開一個大洞,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擴散。   “靠,有人要殺我們!”相比於白澤,裴炎對槍械更加熟悉,剛一聽到槍聲,立刻就把方向盤猛地往旁邊一打,直接把車開下了公路,一頭扎進滿是破專欄哇,斷壁殘垣的拆遷區裏。   這次出來去山水雅園賭拳,裴炎是便衣出行,身上雖然習慣性的帶了一把手槍防身,但道路狹窄,敵人又開着重達幾十噸的工程車緊緊跟在後面,就算他一腳把油門踩到底,這一路上肯定也要被人追在屁股後面,壓着打。   那實在是太被動了,稍有大意,就要出事。   所以,裴炎乾脆就反其道而行,只要給他一點時間,拉開距離,跳下車來,他就有足夠的信心,用手頭上的一把槍,把這些人都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