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放下姿態
“嗯!是特製的全形空包彈頭,只有少量火藥和底火。”提着鼻子在空氣裏猛力的嗅了一下,裴炎很快就發現了不遠處墊子上的那三個小洞,走過去又用手指頭摳了一下,弄出一指頭的金屬粉末朝着白澤晃了一下。
“是國安局專用的子彈,威力比一般空包彈大,是他們用來抓捕嫌疑人的,能致昏,卻不能殺人,以你的本事應該沒什麼威脅。”
“原來是這樣!”白澤的眼神閃了一下,也不知道他心裏是信了還是沒信,只和裴炎點了一下頭,“我也是見你們來勢洶洶,才全力出手。畢竟被人用槍指着的滋味並不好受,你也知道咱們練拳的,動起手來,很多時候都是不受自己控制的。”
見到裴炎連連朝着自己使着顏色,白澤就知道這件事情再要追究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
京城八大家,郭家的傳統勢力雖然一直都在軍隊,但掌握了槍桿子就等於掌握了話語權,而郭追做爲這一代家族最被賦予重望的“第三代”,他的安危實在是牽動了太多人的敏感神經。
剛纔動手的時候,雙方是各憑手段算計,白澤全力出手之下,雖然已是萌發殺心,但是到了現在,錯過了機會就是錯過了機會,何況還有裴炎在場,他勢必就也不可能再拿對方怎麼樣了。
與其撕破臉皮,還不如互相留個面子,日後好想見。
這樣,大家也都能下得了臺階。
而正如白澤剛纔說的也沒有錯,高手之間的搏殺,也的確很難受到自己意志的控制。大多數人一打起來,鬥到酣處,就沒有一個能留手的,往往都是在分出了勝負和生死之後,纔會從心裏生出悔意了。
這個道理,白澤在峨眉山的時候自己就親身印證過,那次侯三養的猴子搶奪孫蕾的皮包,被白澤及時救下攔住,當天晚上,侯三就來尋仇報復。
白澤本來還不想動手惹事,但是因爲一時興起,兩人剛一交起手來,立刻就打得不可開交,結果侯三就被打死了。
“既然是這樣,把話說開了,大家還都是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就不要計較了!”有心要把兩人之間這段過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裴炎哈哈笑着拍了郭追肩膀一下,卻不防郭追卻猛地一聲悶哼,臉色頓時一陣慘白,“咦?這是怎麼了?郭追你肚子和腰怎麼了?”
看見郭追腳下一動不敢動上一動,只把兩隻手用力的捂在小腹之上,弓身屈體,神色古怪,裴炎一下就知道白澤還是傷了郭追。
“好……厲害的……鷹爪功……鎖穴……拿穴……應驗如神……”郭追張口說話時,額頭上遍佈着密密麻麻的冷汗,沒說一個字,就停頓一下,咬的上下牙咯嘣咯嘣亂響,好像是正在受着多麼強烈的痛楚一樣。
人身上經脈縱橫,穴位衆多,內家高手以陰勁拿人穴道的時候,並不是無法移動,這和武俠小說裏所描述的那種點穴有着本質的區別。被拿了穴的人,不是不能動,而是不敢動,一動就疼,疼的撕心裂肺,深入骨髓。
這就像是普通人的腳抽筋和麻了一樣,不是不能走路,只是一腳一粘地,就麻癢脹痛,本能的不願意動彈。
脊椎上連着大腦,中間延伸出兩側的肋骨,下面接着腰胯,是人身上最重要的神經中樞,現在被白澤用陰勁透骨,拿住了上面的夾脊關,郭追要是老老實實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還好受些,一說話聲音震動,腰間就疼的要命。更是連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用內家陰勁傷人的暗手,本來是隻要功夫到了,講究也沒有那麼多,只要把一口氣練進五臟六腑,把勁兒用的渾圓了,和人輕輕一碰,不管是什麼所在,就能透過皮膚間的毛孔進入對方體內,若是再瞄準了穴位下手,那效果自然更好。
不過,真正的高手過招,一動手往往就是鷹飛兔走,身法步法,快的叫人目不暇接,分出勝負的時間也絕不會太長,在這之間除非是兩人差距太大,一方可以被另一方予取予求,否則就極少有機會可以叫人從容下手,用陰勁來打穴的,就是打了,中不中也要靠運氣。
所以,武術中雖然一直都有“點穴”的說法,但也絕非是人們想象的那麼神奇,真要把這門功夫應用在實戰搏殺中,最起碼的要求就是要把擒拿手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就如同白澤的鷹爪功一樣,早就被他練到了最上乘的境界,和人動手時正手拿反手擒,隨心而動,加上他之前在峨眉山用銅人練習齊眉劍的九勢刺法,已是對人身各處的穴道瞭然於心,用陰勁打穴時,只要瞧準時機,隨手一拿,勁力就會透入人身之中,可以輕易傷害到對手皮毛內的神經以及五臟。
由此可見,拳諺稱鷹爪功有“沾衣號脈、分筋錯骨、點穴閉氣”之能,絕非虛妄。
“你放心剛纔我已經留了手了,沒有一下就傷到你的內臟,陰勁透骨而過,如果你有精通鍼灸的朋友,還是趕快通知一下吧!按照我的估計,三個時辰後,你的傷勢纔會徹底惡化。”
白澤看了一眼狼藉的武術社大廳,心中一股殺氣漸漸消去恢復了平靜。再一細想,便也不欲和郭追徹底撕破了臉皮。
鷹爪拿穴,擒拿爲主,動手之前是無法固定想象自己所要攻擊的部位的,而是要在比武過程中,隨機應變,抓住機會,見穴打穴。
動手的時候,形勢瞬息萬變,雙方動作全都快到極點,不是穩操勝券,陰勁都輕易不發,何況是用陰勁來打穴?
再者一說,白澤雖然有打穴拿穴的功夫,明瞭人身經脈穴位的走向,但打是一回事,解是另一回事。穴位和經脈溝通人體內的氣血,五臟,關乎神經和內分泌系統,什麼時候打的穴,用了多大的力,位置偏一毫一釐,治療起來的結果就完全不同。
所以想要解穴,除了要有一身高明的武道功夫之外,還要明瞭醫理和藥理,通曉子午流注,鍼灸治療等等相關的知識,這些東西全都是普通人一輩子都研究不明白的。
功夫就是用來打人的,救人那是醫生的事,白澤雖然也粗通醫理,但想要他解穴,尤其是夾脊這種位於脊椎上的大穴,他還沒那個本事。
當然了,如果白澤的功夫能再進一步,煉神還虛,達到木道人那個境界,到可以通過練氣內視,對自身的經脈,血脈,有個深入透徹的瞭解,解穴也不是什麼難事。但是現在他的功夫還遠沒有練到絕頂,再要捨本逐末去研究別的東西,自然就會落了下乘。
“白師傅,今天的所作所爲,我都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你的武功已經出神入化,遠在我之上……”郭追憋住一口氣,儘量把聲音放得平緩,也把自己的架子徹底放了下來,再和白澤說話的時候,就顯得真誠了許多,“我郭追一生之中極少服人,但今天算是開了眼界……現在我不是以國安局副處長的身份,就以一個江湖同道的身份,請你施以援手。我知道穴位被拿,想要治療,十分困難,但我有一位朋友,是在中南海供職的保健醫生……不但醫術高明,而且家傳的功夫也十分厲害,據說祖上裏有一位就是名滿江南的黃一針,不如我們一起研究下,看有什麼方法可以治療?不然的話,事情就麻煩了。”
“黃一針?是清末民初曾經混跡在上海灘的那個神針黃?”白澤聞言之下,心思一動,沉吟了一下,這才點點頭,道了一聲:“好。”
拋開郭追的身份出身不談,這位三十剛出頭的國安局行動處副處長,單單就是一身的拳術造詣,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大師級高手,在白澤以往碰到過的對手中,只比那藏密的多噶老喇嘛差了一點而已。這樣一個人物,能在自己面前低下頭來,說起來已是十分不容易了。
更何況,白澤現在還對他說的那位黃一針的後人,產生了濃厚興趣。
“江右金針黃石屏”,這可不是一般人物。據說此人精通鍼灸,妙手回春,還曾經給當年的津門大俠霍元甲看過病,治好了袁世凱久治不愈的頭病,更爲傳奇的是這個人還是一位真正的內家高手。江湖傳言他用的針都是真正的黃金所鑄,長有一尺,和頭髮絲差不多細,因爲純金性軟,所以平常時候都是纏在手指頭上當戒指來用,但就是這麼一根針,在他手裏卻能繃直如劍,透過肌肉,繞過骨骼,給人看病,足可見的功夫之深厚。
這可是一位地地道道的奇人,沒想到他的後代居然會供職在中南海,這要放在過去,那就是大內的御醫呀!有這份能耐,說不定就能在他身上看出當年那位神針黃的幾分影子。
更重要的是,白澤的爺爺白老爺子當年是受過這一家的恩惠的。白家的鐵臂戳腳早在明朝以後就逐漸遺失了五步十三槍中大部分養生練氣的樁法和架子,所以長久以來,練習這門功夫的白家人,就算善用藥物滋養,也很少能活過七十歲的。
當年白老爺子參加革命,軍隊裏藏龍臥虎,就是和他一位姓黃的戰友,用鐵臂戳腳中的一路腿法換了“神針黃”一家,祖傳的“古法五禽戲”。也正因爲這樣,儘管老爺子脾氣暴烈,一輩子秉性不改,卻也安安穩穩活到了現在。
此外,還有一點也不可忽視,郭追的兩個師傅,一個是山西車派形意拳的張三元,一個是久居香港在港澳臺華人武術界中赫赫有名的大宗師黃長河。
這兩個人在武術界中的地位都是極高,門人弟子,遍及國內國外。就是白澤也不願輕易招惹到這兩派的人馬。
第二百零一章 豈有此理
“郭處!你沒事吧?”就在這個時候,之前被白澤打倒在地的那一羣國安都已經搖搖晃晃從地上爬了起來,其中幾個體質好的一看見郭追的模樣,立刻就圍了上來,說話之間,一個個的手都往腰下面摸了過去。
郭追的這些手下,都是國安外勤中的好手,最起碼的標準就是要精通槍械和格鬥,所以在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身上自然就不會只帶着一把槍。而是充分依照個人的習慣,事先準備了許多後續的措施。
就像是眼下,這些人雖然已經充分領教了白澤的厲害,但一旦恢復過來之後,轉眼就又從四面八方把白澤,裴炎等人給隱隱圍在了中間,更有兩個形容彪悍的年輕人一左一右插在了郭追和白澤中間,不惜用自己的身子擋住後面的郭追。
面對白澤這樣的“兇人”,居然沒有一個面露懼色,要後退的。
郭追這次來冀北大學,一共帶了不到二十個人,除了預先留在門口的那兩個神槍手之外,其他人都環繞在左右。
只是他們到底低估了白澤的厲害,才一交手,轉眼就全軍覆沒,連手中的槍都被打得飛了,但即便如此,這些人的素質仍然是毋庸置疑的。郭追落敗只在一瞬間,他們便本能的發揮出了令人側目的反應速度。
哪怕是白澤這時看在眼裏,也不覺暗暗點頭。
到底是國家機器從全國各地篩選出來的精英,這些年輕人的功夫雖然不行,還落不到他的眼裏,但現在這個年月,武術沒落,個人的武力早已經無足輕重。在現代化的科技手段之下,只要國家需要,一個普通人很容易就會被訓練成某一方面的“人才”,而這樣的人才多了,量變就必然會產生質變。
任是白澤武功多高,可以在轉眼之間橫掃十幾個國安精銳,可要是真要是被這些人惦記上,用上一切手段對他進行攻擊,暗殺,他也會覺得十分麻煩。要是這樣的人再多一些,在特定的時間,地點下,他也只能退避三舍。
人力有窮盡,一人力短,衆人力長,就算是在古代縱橫沙場,能夠十蕩十決,有萬夫不當之勇的絕世大將軍,真要陷入重圍,其結果也必然是要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君不見,勇猛如關公關二爺,到頭來不也是走了“麥城”!!!
不過,和白澤的反應完全不同,裴炎和他手下的一羣大兵在看到四面國安緩緩圍過來的時候,臉上的神色卻都有些不屑。要知道裴炎所在的干城第三十八軍可是國內赫赫有名的“萬歲軍”,不管是在炮火紛飛的戰爭年代,還是建國後的這段時間,一直都肩負着拱衛“中央”的職能,其戰鬥力之強,一直被幾代高層津津樂道。
何況裴炎現在升職之後,已經是上校軍銜,麾下一個團,全都是三十八軍中的“驕兵悍將”,最擅長的就是集團作戰。雖然一對一,未必是這些國安特工的對手,但是一旦形成了隊伍,郭追的這些手下,顯然還是沒有被他們放在眼裏的。
而且,裴炎雖然因爲來晚一步,沒有看到這裏發生的整個過程,但眼下的形勢明眼人卻都能看得出來,郭追這次是徹底“栽”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特勤高手,加上郭追,只在白澤一個人的手下,全軍覆沒。
與此同時,原本在樓上觀戰的李偉健和衛天姿看見裴炎帶人來了,也跑了下來,尤其是李偉健剛纔看白澤,郭追交手,心神澎湃,不由心裏熱血湧動,“白澤的年紀比我還小兩歲,現在的功夫卻已經可以戰敗成名多年的郭追,大家都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誰也不比誰少什麼,只要我從今以後勤學苦練,日後也一定不會比他差!”
而衛天姿心裏卻又是另外一番想法:“爺爺早就和我私下說過,白澤的功夫,尤其是拳腳上的本事是他這一輩子生平僅見的高手,年紀雖然不大,卻是國內這一百年裏最年輕的少年大宗師,日後的發展必然不同凡俗。可是爸爸卻對他不怎麼看好,說什麼俠以武犯禁,要我少和他來往,還要借這次調動工作的機會帶我去京裏……只可惜他沒有看到今天這一幕,赫赫有名的京城郭家之虎居然也對白澤這麼推崇,不惜放下姿態求人……真是太刺激了。而且白澤的功夫,真的是實在太可怕了……怪不得爺爺連家傳的劍譜都交給他看了……”
“郭處,這件事情不能就這麼算了!”
人羣突然往旁邊一分,從後面大踏步的走出來臉色依舊十分蒼白的孫漓。雖然她的右手手腕已經被白澤折斷了,但此時在她的左手上卻赫然握着一把緊貼在肋下的“戰術手槍”,一邊說着話,也不忘把槍口始終對準白澤的胸口。
同一時間,這個眼神銳利如同鷹隼一般的女人,早早的就停下了腳步,把眼神看向郭追。
“孫漓,你要幹什麼?還不把槍給我放下!”郭追似乎一下想起來了什麼,他的臉色一瞬間就變得十分難看,只把雙眉一凌,立刻忍住疼痛,出言呵斥。
周圍的這些人雖然都是郭追的手下,但事實上在國家安全局外勤特別行動處,和郭追一個級別的副處長還有另外一個人。雙方權利交錯,關係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也正是基於這個原因,特別行動處的外勤們自然就會在工作中途涉及到一個很嚴肅的“站隊”問題。
不是你的,就是我的,並在每一次行動中相互“滲透”。
就比如是這次“行動”,郭追心知肚明,他帶來的人裏就不全是屬於他自己的心腹。
另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郭追這次來到干城調查幾個“美國”僱傭軍的事件,之所以要對白澤進行“刁難”,也是在京城時候就受到一些人的“請託”的。在這些人裏,就有他的那一位“同事”的關係。
而孫漓這個女人,顯然就是“他”手下的一員干將。
於是,隨着孫漓的這一聲話音落地,現場中的氣氛,立刻就發生了十分微妙的變化,原本圍在四周的國安外勤人員,頓時目光閃動,隱隱分成了兩個派系。一派就是郭追的嫡系手下,一派就是緊跟着孫漓站出來的七八個人。
這七八個人的年歲比郭追的手下平均都大了幾歲,動作老練,顯然都是已經在特勤處工作了很長時間。一個個動作矯健,有的人臉上還有明顯的傷疤,一看就是經常出任務的主兒。
相比之下倒是郭追的那些手下身上的軍旅氣息濃烈了許多,似乎是後從軍隊中選拔出來進入國安的。
“可是,郭處……臨來的時候,我已經接到徐處的通知,要把這個人帶回局裏去,你這麼做……會叫我很爲難的,而且剛纔他公然拒捕並襲擊國家公務人員,已經犯了法,如果置之不理……事情傳了出去,對咱們行動處的聲譽也極其不好。”
孫漓看着郭追,語氣雖然還是一副下屬對上級的態度,但言語之中所表達出來的意思卻很明顯:你郭追雖然是特勤處的副處長,但這才空降下來幾年,論資歷也要排在我身後的徐處下面。按照規矩,國安執行任務,也是要有優先選擇權的。這件事是已經有了定論的,你最好不要阻撓我行事……
原來郭追雖然是外勤行動處的副處長,位高權重,但是國家安全局的這一潭水實在太深,很多事情還是要受到一些擎肘和制約的。這本來就也是政治鬥爭的一部分。
“你放下槍,這裏是干城,還輪不到你一個小小的國安外勤來處置這件事情。有問題,叫你身後的人來找我們干城軍區。”裴炎也沒有料到,自己的這個朋友郭追居然壓不住自己的手下,事情似乎又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化。
裴炎久在軍營,雖然出身世家,卻是從基層連隊一個腳印一個腳印,實打實的提幹上來的,一旦發威,臉往下一落,聲音裏就充滿了一股軍人特有的鐵血味道,極具震懾力。而孫漓似乎也知道裴炎的身份,剎那間臉色雖然一變,但轉眼過後卻又變得一片生硬。
“對不起,裴上校。這件事情是我們國安局的事情,這個人無論如何也要在今天被待到京裏,這是死命令,不會因爲任何意外而改變。再說,這個人是個危險分子,身上的事情很多,也很敏感,也是受到總參一位領導特殊關注的,所以呢,這件事情您最好還是不要插手了,就交給我們特勤處來處理最好。”
孫漓冷冷的笑了一聲,手腕一抖,啪嗒一聲,氣氛頓時凝重下來。
“哦,真有意思。”這意外發生的實在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就連白澤也沒有想到,郭追的手下居然會在這種時候,跳出來公然質疑他的權威。
“豈有此理?”白澤正要開口說話,卻不想郭追此時早已經是被氣的臉色發青。
第二百零二章 總參軍情處的關照
“豈有此理?”白澤正要開口說話,卻不想郭追此時早已經是被氣的臉色發青。本來有關於白澤的事情,其實早已經在京裏的某些高層人物中達成了暫時的“妥協”,郭追這一次要不是真的有“公務”在身,也絕不會主動找上門來,給自己找不痛快。
至於他之前爲人所託要給白澤一點顏色看看,這種事情到了現在,再說也已經沒了任何意義。
在自己最自信和擅長的領域,被白澤堂堂正正的擊敗,即便是郭追自視甚高,卻也不得不低下頭來,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事情到了最後,眼看就能和平收場,竟然被孫漓跳出來給攪了局。平添許多變數。
而且,這個孫漓顯然是事先也做過準備的,她手裏拿着的那把槍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手槍,而是一把由瑞士軍工製造的戰術衝鋒手槍,雖然看起來並不比一把手槍大多少,但這東西卻是實實在在的一把“微型衝鋒槍”。可以在一瞬間打光一個彈匣的子彈,近距離內殺傷力幾乎就和衝鋒槍沒什麼兩樣。
此外,這時候聚集在她身後的那七八個人,也都是局裏的老人,反應速度更快,隱隱間已是圍着孫漓,將槍口呈扇面形抬了起來,給郭追的手下造成了極大的壓力。
在這種情況下,雙方几乎就是劍拔弩張,稍微一個不好,下一刻肯定就會發生內訌式的攻擊。
這些國安局的特勤,都是玩槍的行家,出手又快又狠,一旦雙方之間起了衝突,想要不死人都不可能。郭追畢竟是出身世家的太子黨一流,如今也位高權重,要是一下在這件事情上栽了跟頭,被自己的手下給徹底“架空”,那可真就是陰溝裏翻船,不但是面子就連裏子也一塊丟了。
聽到孫漓和裴炎說話,白澤在一旁聽得也是大皺眉頭,他本來就心性淡然,不願意主動招惹麻煩閃身,但是自從峨眉山歸來之後麻煩卻是一件跟着一件,到了現在他甚至都不明白這個姓孫的女人到底是喫錯了什麼藥,爲什麼要緊盯着自己不肯放手?
再看了一眼,孫漓手裏遙遙指着自己的手槍,白澤不知爲何心裏竟是突然湧出一股子荒謬絕倫般的感覺。
這個女人的自我感覺未免是太好了一點吧!
“你真以爲憑着你手裏的這把槍,就可以叫我束手就擒了?”白澤眼皮微微閉起,只露出一條細細的窄縫,看着孫漓,同時還不忘輕輕的彈動了一下指甲,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傳進耳朵裏就好像是精鋼的鐵片快速的碰撞在一起。
“哈哈!哈哈!”孫漓突然大笑了起來:“白澤,我承認你的功夫厲害,遠遠超過了我的想象之外,關於這一點我剛纔已經充分領教過了。但是你也不要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看見我手裏的這把槍了嗎,瑞士特種部隊裝備的MP9戰術衝鋒手槍,槍口初速400米每秒,可以在50到100米的距離內以,一分鐘射光900發子彈,以咱們兩個現在的距離,不管你功夫多高,我完全可以保證,只要你現在敢動一個手指頭,一秒鐘的功夫,我就可以把你打成篩子。”
“何況,我身後的這幾個同事都是有過三年以上外出執行任務資歷的特勤老手,只要不在第一時間被你近身,你根本也逃不了。”
說話間,孫漓背後忽然轉出兩個人,分列左右,同時把槍口對準了白澤。這兩個人目光敏銳,眼神堅定,明知道這是明目張膽的觸犯了郭追的權威,但他們握槍的手腕卻沒有一絲的顫抖。
“這麼說,你自認爲在這種情況下是真的喫死我了?”白澤淡淡的笑了笑:“看你身上的肌肉,和虎口十指上的硬皮,顯然你也是從小練過一些功夫的,那麼你就應該知道像我這樣的人,其實並不如何在乎你手中的槍。雖說功夫再高,速度也不會比子彈快,但槍的威力再大,也要由人來用。”
“就好比現在你我之間的距離只有五米左右,按照一般練家子的爆發力來計算,一個縱步撲出七八米外,差不多是0.5秒,而你扣動扳機的時間也應該不會超過三分之一秒,相互之間的速度其實差不多。但是我可以很保守的告訴你,如果換了我,五米的距離,只是心意一動的功夫,你的手只要一用力,我就可以輕輕鬆鬆把你殺掉三次。而且,我保證你的死的時候,連一點痛苦都不會有。”
“你這是在威脅我麼?”
聽見白澤這一番話,孫漓的臉色頓時一變,兩眼的目光和白澤狠狠的撞在一起,不知不覺間她握着槍的手都開始變得有些發白起來。
白澤這麼說,當然不是在吹牛,他本來就是練腳上功夫起家,以他現在的功夫,筋骨皮毛,氣血內臟全都連成一體,一口氣運足了,貫穿上下,驟然爆發起來,其速度真的已經可以比擬非洲大草原上獵豹捕食時候的極限速度。
一撲之下,能夠遠去四五十步,換算過來那就是一秒鐘三四十米。
雖然這只是個爆發力,並不能持久,但即便如此,縱然是面對幾把槍指着,在這麼近的距離內,白澤也有絕對的把握,一瞬間殺掉孫漓。
不過,這麼一來,牽一髮而動全身,緊隨其後,孫漓的那幾個手下肯定也會乘機開槍,亂槍掃射之下,白澤十有八九也會受傷。
當然了,孫漓本身也是練過功夫的,精通擒拿格鬥,如果她之前沒有受傷,也許還能在白澤撲過來的時候,稍作一些抵擋,不一定會馬上就死。但是她現在手腕都斷了,左手拿槍,還要抵在自己的肋下進行緩衝,動作哪裏還能靈活的起來,真要對上發了狠的白澤便只能俯首就戳了。
“另外,你是不是還打算,叫你身後那兩位先開槍幫你爭取時間?”白澤盯着孫漓的眼睛,臉上神色不動,聲音裏也聽不到半點波瀾,表現出來的這種淡然一點都不像是個十八九歲的大一學生:“可惜,你的打算還是要落空的。你的這些手下,雖然都是用槍的好手,但是他們沒有練過功夫,再怎麼練,反應的速度也不會比我更快,就好像現在,你們這些人的一舉一動,甚至連呼吸都算在內,在我的感覺裏都慢的像是蝸牛一樣。”
自從白澤經歷了那一次雨中搏殺,並一口氣幹掉了刺刀一個整編的精銳傭兵小隊之後,先後幾次都因爲槍而置身險地,也正因爲此,他也充分吸收了足夠的教訓。所以現在對於孫漓擺出的這個“陣勢”,並不能叫他心裏產生任何的懼意。
反倒是,事到臨頭,侃侃而談,分明是一點都沒把孫漓放在眼裏。
“你這是在逼我動手,我不相信你有這麼厲害?”孫漓臉上的肌肉猛地抖了一下,眼睛死死的盯着白澤,神色也變得陰晴不定。她在剛纔是親眼見到過白澤和郭追比武時的情況的,那一幕幕不可思議般,如同武俠電影中的身手和動作早已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裏。加上之前她也曾對着白澤開槍,卻沒有一槍打中,經白澤這麼一說,她立刻就有些把握不住局面的變化了。
而且,更令她感到驚訝的是,白澤只是一個從山溝裏走出來的大學生,沒見過什麼大世面,不知爲什麼居然會有這麼高的定性,自己擺出的陣勢,非但一點都嚇不到他,而且事情到了這個時候,似乎已經成了無解的僵局。
要她開槍,她心裏已經有了顧忌,但要她乖乖放下槍,偃旗息鼓,心裏卻又很不甘心。
“哦,我似乎有些明白了。你既然是姓孫的,對我又這麼心懷敵意……如果我猜的不錯,你應該是爲了孫明光和孫明亮兩兄弟來的吧?你和他們是一家人?還有孫蕾和孫妍妍……她們和你是姐妹?”
白澤的眼睛始終放在孫漓扣在扳機的手指頭上,兩隻眼中的光芒已然縮小如同針尖,顯然是心裏並不如表面上那麼淡然,只要孫漓敢有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他都會立刻縱身撲出,痛下殺手。
畢竟是被幾把槍指着,雙方之間不過五六米的距離,如果他心裏再不重視,那真就是自己找死了。功夫練得再高,警覺不夠,也活不長久。尤其是現在這場面,氣氛緊張的一觸即發。
不過,現在白澤終於也是福至心靈,一下就把孫漓對自己的敵意,和以前的很多事情聯繫了起來,雖然不知道具體對不對,但這時候把這番推斷說出來,卻的確能叫人心裏忍不住就是一驚。
“放下槍吧,孫漓,他不是你能動的了的……呼,呼……”就在這時候,一旁的郭追似乎已經有些忍耐不住身上的傷勢,一句話剛一出口,頓時就覺得胸口一陣發堵,眼前金星亂冒,但他仍然堅持着把話說完了:“早點放手,還有迴旋的餘地,不然就算你大伯也保不住你……他身後是總參軍情處……”
郭追說話的時候捂着小腹的手,費力的比劃了一個手勢,剛一落在孫漓眼裏,立刻就讓這個女人渾身一抖,緊跟着顏色大變,再看向對面的白澤時,她的眼睛中都透出一股濃濃的懼意來。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在孫漓握着槍的手腕上,亮出了一個紅色的小圓點,細細的紅外線筆直的消失在空氣中。
“不好,孫漓咱們被狙擊手鎖定了!”
一瞬間,在孫漓身後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緊接着那七八個人就都從同伴和自己的身上發現了不止是一個的紅色光斑,一閃一閃,血一樣的刺眼。
第二百零三章 原因何在
“不好,孫漓咱們被狙擊手鎖定了!”
一瞬間,在孫漓身後突然發出一聲驚呼,緊接着那七八個人就都從同伴和自己的身上發現了不止是一個的紅色光斑,一閃一閃,血一樣的刺眼。
郭追一共帶了十幾個手下,其中有將近一半是孫漓的人,但是轉眼之間,場中形勢大變,不知什麼時候居然這些人連同孫漓在內都被狙擊手給瞄上了。
“好在我來的時候,多了一個心眼,預先做了佈置,不然今天說不定還真可能陰溝裏翻船了。”裴炎環顧四周,忽然詭異的一笑,隨即把手舉起來,往前一揮:“把這個女人的槍給我打掉。”
話音未落,就只聽到噗!噗!兩聲槍響,聲音雖然不大,但轉眼過後,孫漓整個人都往後下意識的跳了出去。
而幾乎就在同一時間,原本頂在她肋下的那一把衝鋒手槍,也被一顆子彈準確的擊中槍身,脫手飛了出去,隨後第二槍響起來,整個槍身就在半空中解體,嘩啦啊,掉了一地的零件。
原來,裴炎接到衛天姿電話的時候,也的確是正帶着手下一個小隊,在附近的郊區訓練場進行現代城市反恐訓練的考覈,適逢白澤有事,和郭追起了衝突,裴炎乾脆就把整個小隊三十多人一起都拉了過來。其中還有十二個狙擊手,剛一進入武術社立刻就各找地點隱藏了起來,其中目的大抵也只是把這件事當成了一次練兵。
只是連裴炎自己都沒想到,之前他的這一番佈置,居然誤打誤撞,起了奇兵的作用,十二個狙擊手早就按照訓練要求做好了一切準備,一見孫漓生變,馬上當成實戰,隨着裴炎一聲令下,輕輕兩槍就把孫漓的武裝肢解,卻沒有傷到她一根汗毛。
這種槍法雖然未必就強的過艾德華那種精銳傭兵中的神槍手,但訓練有素的軍人,最重要的卻是相互間默契的配合,十二個狙擊手,各有分工,各司其職,相互掩護狙殺,真要放到戰場上,這些人就足以頂的上一個滿編的連隊,將是敵人最可怕的噩夢。所能發揮出來的作用,遠比艾德華這樣的傭兵要大的多得多。
軍人以服從命令爲天職,一旦形成編制,形成配合,大軍過處以個人的力量那是根本無從抵擋和抗拒的。
“槍桿子就是硬道理,軍隊的力量,的確是可以消滅現代社會中一切不安定的因素。”白澤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心下不由嘆了口氣,隨即便收了身上的勁兒。事情到了現在,有十幾把狙擊步槍瞄着,相信這些人也翻不起什麼浪花了。
不過,軍隊和國家安全局衝突,這算是什麼事?忽然之間白澤就覺得有些可笑。
“你們幾個最好別動,把手裏的槍都放在地上,慢慢的來,不要引起誤會,不然你們動作一大,我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人的槍走火。”
裴炎嘿嘿笑着,用手點了點對面七八個人,慢條斯理的說道。
而也就在他說這些話的同時,在武術社的二樓圍欄處,慢慢的也站出來十二條矯健的身影,一個個身上都穿着迷彩服,臉上畫着濃重的油彩,耳朵上掛着耳麥。尤其是他們槍上的瞄準鏡,鏡頭上間或就有紅光一閃,顯然不是什麼普通的貨色。
“配備紅外線夜視儀的M99式大狙?老裴你真看得起我……”郭追眼下雖然難受異常,但乍逢突變,意識卻仍很敏銳,目光只是一閃,立刻就認出了這些狙擊手手裏拿着的是什麼武器。
哪怕是他,也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
中國的武器製造業雖然還比不上歐美一些發達國家,但他口中的這款M99式狙擊步槍卻是近年來國內少有的一款在性能上可以和國外某些著名的大口徑狙擊步槍相媲美的反器材高殺傷性武器。
而這種槍到目前爲止也只是少量裝備了有限幾支特種部隊。至於與之配套的激光瞄準器,紅外線成像儀之類的高科技附件,平常人也只能是在一些好萊塢的槍戰大片裏看過而已。
隨着十二個狙擊手各自從掩體中走出,控制了形勢,裴炎身旁的那十幾號大兵,也立刻隨機而動,迅速靠攏,一下就衝到前面,把孫漓那些人手裏的槍全都下了。
動作之敏捷,身手之高效,和國安特勤比起來又多了幾分雷厲風行般的氣勢。
與此同時,孫漓也臉色發白的站穩了身子,在她胸口上的紅斑卻始終沒有消除,顯然沒有得到命令,這些狙擊手是一刻也不會放鬆警惕的。
“老郭,這些都是你的人,造的也是你的反。你們國安局的事我不方便插手,剩下的你自己看着辦吧!”
裴炎朝着郭追點了點頭,並沒有採取更進一步的措施。畢竟是完全隸屬於兩個系統,裴炎也不會平白無故把事情做的絕了。
此時,孫漓一羣人看着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臉上的神色都顯得有些呆滯,隨後相互間對視了一眼,也都從對方的眼神裏面,感覺到了一種大勢已去的頹喪和灰敗。
他們也都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京城顯貴大多都心知肚明,但是這天的事情還是明顯超出了他們心裏的底線。
白澤只不過是冀北一個小山村走出來的窮學生,誰又能想到在他的身後居然會有總參的高層……這簡直就是……!
“這下子可麻煩了。”同樣的念頭,幾乎在所有人的心裏同時冒了出來。
“那個孫漓,就是孫明光的女兒,他大伯叫做孫正淳,現在總參任職,我這一次來,也有被他們請託的成分……不過,我是對你沒有惡意的,只是想試探一下你,再把你招進組織……”
郭追咬着牙,硬挺着說了幾句話,頭上冷汗淋漓。
“你們立刻給我回局裏,今天這件事情我會向局長親自彙報的,具體什麼處分,就按照條例來……還有把孫漓暫時監禁……有什麼事情等我回京裏再說。”
這時候,孫漓也不說話了,只低着頭一聲不響。
郭追雖然是特勤處的副處長,級別比她高的多,但她身後也不是沒有靠山,今天這事情既然已經失敗了,又狠狠的得罪了郭追,這時候再要爲自己辯解,那就是典型的不識時務了。
說的越多,破綻就越多,與其如此還不如走“正規程序”,只要回到局裏,自然就有人替她說話。
而白澤現在對於這一切,也只是冷眼旁觀,靜觀事態發展,好像沒事的人一樣。
眼看場中人羣逐一散去了,裴炎也叫手下的兵收隊,這才苦笑了一聲:“這叫什麼事兒呀,我是最怕麻煩的,可麻煩卻一件接着一件自己找上門來。真是不知所謂。”
“這還不是你自己做下的事兒,別以爲你的那點底子誰也不知道,現在京裏對你有興趣的人可是不少呢!!”裴炎齜着牙笑了一下,狠狠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老郭算是個好人,看在我的面子上,好好給他治一下,等這件事完了,等我電話,見見老爺子吧!在這麼下去,我怕我早晚要神經衰弱。”
“好了,老郭看你這樣暫時肯定是離不開幹成了,要治病,乾脆你就先去周子同的山水雅園,等你那邊都聯繫好,黃鶯到了以後,下午我再送白澤過去。”
裴炎對白澤使了一個顏色,也不多說,朝着衛天姿和李偉健招呼了一聲,幾個人便轉身離開了武術社。
隨後郭追也在一衆手下的攙扶下,上了車,一溜煙的開出了冀北大學的北校門。
“黃鶯是誰?”
又過了一會兒,衛天姿和李偉健相繼離去,坐在裴炎的車裏,白澤這才問出了心中的疑問,“姓黃的,是不是就是郭追說的那個在中南海的‘御醫’?”
“御醫?這麼說也對。”裴炎似乎正有什麼話要和白澤說,聽他這麼一問,先就笑了起來:“其實中南海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神祕,裏面的保健醫生多的是,只不過這個黃鶯可不是一般人,她應該算是郭追還沒過門的老婆。”
“郭追的老婆?”白澤愣了一下,“還應該是,這是怎麼個說法。看郭追的年紀比你還大一些吧,怎麼還沒有結婚麼?”
“是郭家的老爺子不同意,要不然現在連孩子都有了。不過,這個黃鶯雖然沒什麼了不得家世,可也不是個簡單角色。據說真是神針黃的後人,在京里豪門中還有個綽號叫做‘織女’,不但醫術高超,而且功夫了得,郭追之所以這麼中意她,打定主意非她不娶,聽說也是打出來的交情。這女的實在彪悍的很,不是一般人物。”
裴炎似乎是見過這個黃鶯的,說起話來連連感嘆。
“神針黃的父親曾經是清朝的武舉,家傳的功夫是屬於少林一系的,到了神針黃這一代,更是醫武雙修,相得益彰,她的後人要真是得了他幾分真傳,那功夫肯定錯不了。”
第二百零四章 郭追的女朋友
白澤以前就聽家裏老爺子說過,神針黃家傳的功夫雖然是源自少林,但走的卻是內家養生的路子,不以技擊見長,只傳下來的那一部古法五禽戲就是典型的醫家手法。
“被叫做‘織女’,還能叫郭追這樣的人折服,單單是這一點,我想不見都不行了。”
毫無疑問,郭追是個典型的軍人,雖然出身顯貴,卻沒什麼紈絝氣,而且性情直率,能伸能縮,武藝高強,不管從哪一個角度來看,都是京城第一流的少壯人物。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能叫這樣的一位幾乎是驕傲到了骨子裏的“太子黨”心甘情願拜倒在石榴裙下?這也是白澤在聽了裴炎一番介紹後,心裏自然而然生出的一點好奇。
至於這個叫黃鶯的來歷和背景,裴炎也和白澤說了一個底兒掉,這個女人雖然是在中南海做保健醫生,但事實上她真正的編制卻隸屬於“中央警衛局”,也就是老百姓早就耳熟能詳的“中南海保鏢”,在過去就是皇宮紫禁城裏的大內侍衛。不但身份敏感,而且級別很高,每天接觸的都是絕大多數人只能在電視裏看到的那些核心領導人。
當年國內動亂,江右黃家的子侄也有不少人投身革命,以醫術救人,結下善緣無數。
不過,黃鶯之所以能走到今天,供職“大內”,憑的卻也不都是這些關係,更重要的還是她自身的本事足夠過硬,年紀雖然不大,可鍼灸上的功夫,卻令人稱道,甚至超過了許多行醫一輩子的國手名醫。
尤其是身爲女性,她在京城一些特殊的圈子裏名氣更大,和許多高官要員的妻女關係都十分密切。
雖然這些女人一般都有什麼公職在身,但幾乎人人都是出身世家,各自的關係盤根錯節,身後都有大把的勢力靠山,眼界和眼光也迥異常人,有着非常敏感的政治覺悟。而且這些人可不像他們的丈夫那樣,派系分明,各自站隊,還彼此的勾心鬥角,大部分都走的是“夫人外交”,很人爲的把利益衝突淡化了。
也正因爲有了這些男人背後的女人,京裏高層間發生的許多事情纔不會徹底明朗激化,給了大家以緩衝的時間和機會,所以這些人所能發揮出來的能量都十分巨大,一般人是不會,也不敢輕易招惹的。
黃鶯能融入這個圈子,並結交下一大批的名媛貴婦,當然也不可能是什麼簡單的人物。
裴炎在干城混的風生水起,又和郭追是朋友,共事過一段時間,當然對於黃鶯這個女人有一些瞭解。所以他在和白澤說這些的時候,也一再警告白澤,在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不要輕易招惹。
你把人家的男人打成了重傷,又差點被手下“兵變”捱了黑槍,丟臉丟大發了,受點氣那也是應該的。何況男子漢心胸寬廣,不和小女人一般見識,這纔是男子漢所爲!
說白了,這也是裴炎在告誡白澤,郭追的女朋友其實心眼很小。他不能制止黃鶯來找茬,那就只好去勸白澤忍讓了……
一個既精通醫術,又武功頂尖,心眼還小的女人,這在裴炎看來簡直就是一個災難。
不過,不管黃鶯是個什麼人,白澤卻沒怎麼放在心上,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心存畏懼的人,辦事但憑真心,哪有那麼多的彎彎繞。人活着已經是很累了,再平白多了這樣,那樣的顧忌,前怕狼,後怕虎,他還能練什麼拳?
再者,白澤之所以要答應給郭追治傷,一來也是看出了郭追的來意並非全都是惡意,裏面很多東西都是外力所致,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而且一個人能把功夫練到郭追這種地步也真的十分不容易,白澤心裏多少還有些愛才之意。
武術界青黃不接已經很多年來,郭追要是這麼就廢了,自然是十分可惜的。
而另一個原因,就也是因爲這個黃鶯的緣故,畢竟兩家在祖上還是有些交情的,雖然談不上誰欠誰的,但白老爺子到底也是因爲這個緣故,多活了這麼多年。
對此白澤心裏難免還是有些感激的。
“見一見也好,省的以後麻煩。正好,最近幾天地下拳賽一直都很火爆,好像今天晚上週子同那裏還有些特別的節目,我雖然幫不上忙,卻可以去看看熱鬧。”裴炎想了一下,就準備晚上去山水雅園湊湊熱鬧。
“還有拳賽?”
白澤眼睛一閃,上次他在山水雅園一把抓死了項鷹,雖然只參加了一次,但對這種地下黑拳賽的形式卻還是有些興趣的。這年月,練拳的人平時很少得到實戰的機會,黑拳雖然殘酷,要涉及生死,可裏面的高手也多,聽裴炎這麼一說,白澤心裏也不由動了一下。
他功夫練到現在,拳法已是練氣還神的武術宗師,可劍術到底還是初學乍練,沒有經過幾次真正的實戰,據說地下黑拳也是有器械兵刃的,其激烈程度更甚於拳腳。
黃昏時分。
深秋的干城,馬路上已經是燈火輝煌,這座緊鄰京城的城市,和白澤所知道的任何一座城市都有些不太一樣的地方。在過去這裏是兵家必爭之要地,最開始的時候也是用來屯兵的,後來商業慢慢發展,到了現在城市的文化中仍然帶有極其濃郁的“兵”味。
不管是清末時候因爲洋務運動建立起來的干城軍官學校,還是後來戍衛京城,始終駐有重兵的干城軍區,就只在干城這地界走出去的將軍就足有一千多人。簡直不比起後來將星雲集的黃埔軍校遜色分毫。
等到裴炎的車慢慢開出了城區,喧鬧的感覺才被漸漸拋在腦後,透過車窗看到遠處山林掩映間的那一片點點燈火,白澤很直覺的就感到了一種很靜謐的味道。路上來往的車越來越少,撲面而來的夜色伴着空氣中淡淡的水氣,整個天地似乎一下子就擴大了開來。
人是羣居性的動物,需要相互間的合作,但這對練功夫的人其實並不算適合,尤其是像白澤這種人,功夫練得越高,感悟到的東西就越多,越精細,以前很多忽略的東西就會變得越來越重要。
而這本身無關於物質需要,只是出於精神層面上的本能。就好像是過去在名山大川建廟,結廬的和尚,道士,修行不夠的時候要入世,感悟夠了就要出世。
所謂的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說白了就是“出家”,離羣索居,親近自然,進而才能感悟天地,最終達到“天人合一”的目的。
“城市裏的人到底還是太多了,人多了,自然而然就會產生各種各樣的糾紛和麻煩,紅塵千丈,跳進去容易要出來可就難了。可是入世容易,出世不易,心性不到,就算披髮入山也只能是個形式,如何才能在鬧中取靜,出污泥而不染,這纔是日後我需要努力的方向。”
莫名其妙的,白澤心裏便湧出這麼一股念頭,不過他這念頭來的快,去的也容易,再抬頭時就已經看到了山水雅園的大門了。
“白澤,還是那句話,待會見了黃鶯,有什麼看不慣的,你還是多擔待一些。剛纔我得到的消息,她這次來似乎也不是一個人來的。”裴炎把車慢慢開到停車場,在下車前又特意扭過頭來囑咐了白澤一下,顯然是心裏對白澤沒什麼底。
“你放心吧,我是從來不主動惹事的,能過得去的,就過去了。”白澤呵呵笑了兩聲:“看情況再說吧。想來神針黃的後人,也不是小肚雞腸的人。”
看着白澤臉上不以爲然的表情,裴炎的心裏不由嘆了口氣,白澤是什麼樣的人,他心裏太清楚了,典型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以對人忍讓,卻不會受辱。任他把話說得再明白,事到臨頭,要是一個不如他意,肯定也是翻臉不認人。
這樣一個人,在和那個黃鶯碰在一起,裴炎只要想一想,腦袋就開始隱隱作痛了。
“裴炎,你終於來了?我們大姐大可是等了你們好半天了呢!”
車子剛一停穩,裴炎和白澤走下車來,就看到不遠處的一個入口站着一個三十三四歲,身材挺拔,穿着打扮和郭追都很相像的中年男子,不過這個人的腿腳明顯有些僵硬,走起路似乎有些“墊腳”。這種情形落在白澤眼裏,也馬上就看出來,這個中年人應該是年輕時練功不得法,傷了右腳的筋腱,又沒有及時用藥,時間一長,就使得兩條腿一個粗一個細,腳上功夫練得越高,差異就越大。在外人看來,這就是一個瘸子。
不過,這個中年人走起路來卻是飛快,腳下點地,只一轉眼就到了兩個人的跟前,也從中顯示出他腿上功夫的深厚,就算練得不得法,白澤估計着等閒三四十條大漢也肯定進不了他的身。
第二百零五章 閻王好見,小鬼難搪
“你就是白澤?”
說話的功夫,停車場外面亮起兩道燈光,一輛小巧的代步電瓶車飛馳而至,又從上面跳下來一個身穿中山裝的青年,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國字臉,濃眉大眼,一米八多的個子,太陽穴高高隆起,全身的骨骼肌肉從裏到外都透露出一股子精悍的味道。
而且這個青年,走起路來,腳下快捷無聲,目光閃爍,只一打眼就習慣性的涵蓋了目光所及的各處,顯得十分的警覺,一看就是經過刻苦鍛鍊,已經養成了行動本能的警衛式人物。
也只有這樣的人,纔會隨時隨地觀察周圍的人和事,身體時時刻刻出於警戒的狀態下。
“我就是。”白澤回答。
“郭處長叫我們接你進去,走吧!”先後確認了裴炎和白澤的身份之後,這兩個人的臉上很明顯的露出來一些驚訝和詫異的神色。
接着又相識對望了一下,有默契的交換了一個眼神,便立刻收起了自己的表情,其中那個後來的國字臉青年打量了白澤,忽然嘿的一聲笑了起來:“看你這麼年輕,要不是郭處長現在躺在牀上不能動彈,我真的很難相信,你手上的功夫居然會那麼厲害?”
這個青年的兩邊太陽穴高高隆起,說明他練得也是正宗的內家功夫,而且拳法很明顯已經練通了筋骨和皮毛,可以鎖住一口氣,閉住毛孔,使渾身精氣不外泄,從而上衝入腦,這已經算是煉精化氣中比較上乘的功夫了。
功夫練到這種地步,放在過去就可以被稱爲一流高手,是武師,拳師,能當人師傅了,自然眼力就差不了,一般練家子都逃不過他的窺探。
但是白澤的武功境界早已經遠高於他,氣化爲神,內外相合,陰陽剛柔變化,一身的勁力都滲透到了體內最柔弱的五臟六腑之間,不是功夫和他差不多的宗師級人物,根本也難以看出他的底子來。
內甲高手一旦煉氣化神,整個人的形象氣質就會在潛移默化中發生極大的變化,精華內斂,一口氣抱成一團沉入小腹丹田之中,不運勁的時候就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外表上也看不出來。
“那是郭師傅讓着我,他的形意拳火候火候十足,也叫我大開眼界。”一路上裴炎不住囑咐,白澤也不願意多生是非,是以雖然這兩個人態度並不十分友好,但白澤想了想還是難得的謙虛了一下。
“他讓着你,叫你把他打傷?這世界上還有這種道理?那我怎麼聽說,當時還有干城軍區的十幾個王牌狙擊手在,不是這位裴炎裴大少拉了偏架吧?”國字臉的青年人用眼睛斜了一眼裴炎,口氣越發的不善起來。
“馬老七,這位是哪位呀?說話真不客氣,也是你們警衛一處出來的主兒?”裴炎也不是喫虧的脾氣,聞言之下當即就是一皺眉頭,把眼睛轉向了一旁那個墊腳的中年人,理都不理那青年。
而且,從稱呼上看,他們兩個以前也應該是並不陌生的。
中年人似乎也沒有料到自己的同伴說起話來會這麼衝,聽到裴炎說話,臉上剛一露出幾分尷尬的神色,正要開口說話,卻被那國字臉的青年一伸手攔住了,“裴大少好大的脾氣,我叫陳正南,廣東新會人,也是練蔡李佛拳的,算是郭追的師弟。”
青年人膝蓋微微往下沉了沉,隨手一握拳頭,指關節頓時一陣啪啪作響。
“陳正男?也是練蔡李佛拳的?郭追的師傅是香港的南拳大師黃長河,既然是師兄弟,又自報家門是廣東新會人,這個人應該就是正宗的陳氏族人,陳享公的後代了。”白澤腦袋一轉,立刻就閃過一些相關的資料。
蔡李佛拳的創始人陳享,就是廣東新會京梅村人,後來開枝散葉,把拳法傳給陳姓族人,後代中很是出了一些名震兩廣的大拳師。所以一說廣東新會,陳姓一族人裏,很多都是蔡李佛的正宗嫡傳。而且蔡李佛拳融合少林南派的佛家拳,蔡家拳,李家拳(並非五大名拳中的蔡家拳和李家拳),因其拳路氣勢磅薄,別具一格,所以一直都有南拳北派的說法。
“這個陳正男自稱是郭追的師弟,卻在武術界中沒什麼名氣,顯然也是年紀輕輕就進了公門的,素聞京城裏面藏龍臥虎,中央警衛局裏像這樣的高手還不知道有多少呢!”
國家掌控一切的資源和權利,即便是現在冷兵器時代已經結束了,更多的人寧願去練槍也不願意從小喫苦練拳,但在“軍隊”中卻仍然聚集了大部分的武術高手。尤其是像是中央警衛局這樣敏感的部門,高手更多,雖然沒什麼名氣,但一個個都是經過最嚴格篩選出來的精英。放到外面,肯定都是武術界中最具實戰能力的一等一人物。
“學成文武藝,貨賣帝王家”,這是不管在什麼年代都是有一定“市場”的。雖然還會有很大一部分人對此不恥,但你不能否定“六扇門裏好修行”的道理。何況在這個年代,思想開放,練武的人當兵升官的多了。白澤雖然不能苟同,但也能理解,並不會有什麼看不起的意思。
“你們是給郭追治傷的吧。可惜白來了,有我們大姐在,你能起什麼作用?”陳正男冷笑着說了一聲,兩道濃眉,一豎一豎。
“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白澤淡淡的笑了一下,隨後便也不再退讓。他和郭追之間本來就沒什麼交情,這次前來,也就是本着身爲同道的心理,不願意見到這樣一位高手,自此纏綿病榻,一蹶不振,再順便看看那位神針黃的後人黃鶯。
本來也不想惹是生非,但人家半路攔下來,非要如此,他自然也不會有所退縮。都是練功夫的人,一旦達不成“和解”,那剩下的唯一解決途徑,自然就是要伸手伸量一下對方了。
只是現在還有裴炎在,白澤也不好主動發難,正巧裴炎在旁邊向他使了一個眼色,“時間不早了,咱們走吧。”
白澤點了點頭,正要和裴炎轉身離去的時候,就聽到陳正男在身後喝了一聲:“等等。”
“你想幹什麼?中央警衛局的人,怎麼都是這個素質?”裴炎臉色一沉,轉過身來,語氣頓時有些不耐。
“我現在只代表我自己,並不是代表警衛局。郭追是我師兄,和我很熟,他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說白了吧,我不相信你的功夫能打傷他,所以我就要試一試。”陳正男稍稍解釋了一下,但語氣中卻沒有絲毫的緩和,仍舊不依不饒。
“我們沒有時間和你浪費,這次來也是郭追親自請的……”裴炎哼了一聲道。
“我看你是怕露餡吧,我師兄心胸寬廣,肯給你們留面子,但我不行。你姓白的練得分明就是山西白家的戳腳功夫,什麼時候白家還精通打穴拿穴的手法了,而且看你走路的樣子,腳步落地沉重,也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顯然是練戳腳都沒練到火候的,你憑什麼能打傷我師兄?”
陳正男顯然是在事先看到過白澤的一些身份資料的,知道他們這一家和山西白家之間的關係,自以爲一下找到了破綻,立刻就揪着不放。
“嗯?這個人怎麼分不清形勢,還在夾纏不清,真是惹人可惱。要說這件事情,不是有人授意,連我都不太相信了,看來那個黃鶯的心眼兒還真是如裴炎所說的一樣,不怎麼大呀!若是這樣,我倒也不必再和他們客氣了……”
白澤的目光,瞬間盯在陳正男的身上,臉上的笑意若有若無。
這個新會陳氏一族的正宗傳人,的確也是不錯,身材骨骼精悍逼人,麪皮白裏透紅,眼神灼灼,兩隻手上也沒什麼明顯的繭子和硬皮,顯然是功夫在練到筋骨皮毛的時候,脫過了一層皮,氣血已經可以稍稍透過皮膚末梢了。
練功夫,不管內家還是外家,一上手的時候肯定就是要抻筋拔骨,打基礎,先鍛鍊筋骨皮,打熬身體,所以時間一長,手上身上都會起一層老皮。但如果功夫再往下練到了一定階段後,通了毛孔,皮毛伸縮的力量逐漸加大,氣血運行在末梢之間,自然就能一點一點的把這些老繭和硬皮脫掉,新陳代謝,長出一層柔韌的皮膚。
就算是練鐵砂掌的,像莫鐵熊那樣的高手,也能在每日插鐵砂的時候,把一雙手練到潔白如玉,柔軟似棉,這本身是無關於練什麼功的,只是勁道的一種外在表現形式。功夫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白澤,別和他們一般見識,咱們走吧,一會見到郭追和黃鶯叫他們給個交代就是了。”看着白澤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裴炎心裏咯噔一聲,就知道事情壞了,連忙靠上前去,一把抓住白澤的手,把聲音壓低了說:“這些人都是黃鶯的手下,鬧出這麼一番事,明顯是故意爲之的,你先不要動氣,這樣的小人物只是馬前卒,犯不着在他們身上瞎耽誤工夫。既然咱們已經來了,就要過去看看,咱們還是上去吧,這個人自然有人收拾他。”
裴炎不想和陳正男糾纏,拉着白澤起身就走。
“不把事情弄明白了,你們還想走?”陳正男眼睛一翻,突然一個箭步往前一衝,伸手就朝白澤的肩膀搭了過去。
第二百零六章 你不客氣,也別想我客氣
“不把事情弄明白了,你們還想走?”陳正男眼睛一翻,突然一個箭步往前一衝,伸手就朝白澤的肩膀搭了過去。
他一手五指箕張垂腕下拿,捏成爪勢,另一手的食指和中指並在一起,雙手一鬆,動作輕靈快捷,只憑空晃了一下,人往前一跟步如同旱地滑冰,手指頭就已經堪堪碰到了白澤的手腕皮膚。
連帶着他手腕一圈,竟然也是連同裴炎整個人都也在這一招裏給圈了進去,顯然是打了要一個都不放過的心思,而且他居然也似乎不怎麼在乎裴炎的身份。
裴炎見狀一驚,但他本身就沒有練過正經的功夫,身手雖然經過軍中苦練,也是十分敏捷,但又怎比的陳正男這個練家子出手如電,況且蔡李佛拳善打圈裏圈外,內簾手的短打出手驚風,無影無形,不說他現在別無防備,就是換個場合正面對上全神貫注,也休想躲過這一抓。
“看來你是真的有恃無恐呀!”
白澤皺了一下眉毛,當然不可能就這麼讓陳正男得手,口中話音未落,就勢順手一把抓出,五指輕顫,筋骨齊動,只往前一探的功夫,空氣中立刻便響起來一陣恍如雷鳴般的大氣碎裂聲。
“神仙一把抓!剛柔一體,臟腑相應,這怎麼可能?”陳正男目光一閃,兩個瞳孔瞬間縮小如同針尖,兩人雙手還相距三寸多遠,他手上的皮膚就已經是猛地往下一陷,生似被人用燒紅的鐵釺狠狠的紮了一下,頓時就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上。
難怪以郭追的武功,還要被打得“臥病在牀”,現在連動彈都動彈不了,白澤這一把抓下來,看似輕描淡寫,可五根指頭間所蘊含的力量簡直無法想象,只要和自己手掌一碰,轉眼就要骨斷筋折,血肉成泥。
神仙一把抓,在道家之中首重陰陽,陰陽合而成太極,功夫練到這種整合陰陽的地步,在過去迷信點的說法,那就可以被尊稱爲真人和神仙。依據這一種說法,所以在南派武術中又有人把爪功最高境界的陰陽一把抓稱之爲“神仙抓”。
當然,這只不過是武術中因爲地域不同而產生的不同叫法而已。神仙,陰陽,說的都是一回事。
不過,爪功練到陰陽在一手的程度,的確也是近百年來極爲少見的事情。一般練功夫的人甚至都沒聽說過。
陳正男之所以能一眼看出其中的奧妙,也大抵是託了他家祖上幾代高手的餘蔭,從小耳濡目染就聽到許多過去江湖中的奇人奇事,理論功底尤其深厚的緣故。當下臉色一變,手腕飛快的往外一劃,收在肋下,腳下一連幾個錯步,身子一晃就往側裏滑了出去。
蔡李佛拳兼容南拳多門技法,拳法中也有一路功夫是叫做“八卦拳”的,雖然並非八卦門的雙單換掌的八卦掌法,但同樣長於步法,身形轉動之間,腳踩八方,十分的滑溜,讓人難以捉摸。
與此同時,馬老七見白澤一出手,陳正男就像觸電一樣,飛快後退,也是大喫一驚,身體不由自主向後退了一步,腳下頓時擺出了可攻可守的架子。
“難怪我師兄不讓我找你麻煩,原來你的武功已經到了這樣的地步?”
陳正男一下退開,剛一立足站穩,馬上就直勾勾的盯着白澤,臉上的神色又是駭然,又是古怪,像是大白天見到鬼一樣。
白澤輕輕的眯了一下眼睛,也不理會,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眼睛越過面前的陳正男遠眺過去,神色淡然的彷彿剛纔的事情和他沒有半點關係。一派的輕描淡寫!
“小陳……”同一時間,已經醒悟過來的馬老七,伸手用力的拉了一下陳正男的衣袖,眼神中目光警惕的掃了一眼白澤和裴炎,雖然沒有再接着往下說下去,但言語之中已是充滿了濃濃的戒備。
的確,對於白澤這樣外表和內涵有着絕對反差的人形兇獸,在覺察到一點端倪過後,相信也絕不會有人敢於有任何輕慢態度的。
“老馬,小陳,你們都回來吧。白先生不是普通人,咱們也不能太小家子氣了。”就在這時馬老七的腰間忽然響起一陣嘈雜的電子音,隨後就從裏面傳來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
顯然他的身上是帶着專用的監控設備和對講機的,剛纔這裏發生的事情,已經被同步傳播了出去。
白澤聽見這個聲音,臉上的表情忽然顯得有些奇怪,明明是個女孩子清脆的聲音,可不知爲什麼白澤總覺得這聲音裏有些異常的沙啞,似乎是故意從嗓子裏面擠出來的假聲。
接下來,幾個人就都上了電瓶車,沿着西側一條林間甬道一路向上,所過之處,道路兩旁的路燈下全都種滿了各種絢麗的花朵,夜色下,暗香襲人。
再往上,大約過了五六分鐘的功夫,已經把山水雅園裏絕大多數的建築全都拋到了腦後,濃密的樹蔭中漸漸顯出一座青磚小院兒。小院兒四周,種着一棵棵高大的梧桐樹,枝葉茂盛,摩肩接踵,青翠的草地像是地毯一樣延伸到林子深處,稍一有微風吹過,便全是滿耳朵的林海波濤。
輕柔的月光灑落下來,映着小院裏靜謐的燈光,一上一下,也愈發顯得安靜自然,充滿野趣。
等到進到小院裏面,沿着青磚的地面,轉了幾轉,視野便豁然開闊,就只看到高大的廂房一側,居然挖了一個佔地不小的荷花池子,清風颳過水麪,蓮葉搖擺,邊上還有一個黃綠琉璃瓦的八角涼亭,這時候正有幾個年輕男女圍坐在一起說着話。
不遠處一個紅泥小火爐裏,火炭通紅,上面放着的銅嘴茶壺,咕嘟嘟的冒着熱氣,幾杯香茗拿在手裏,茶香四溢。
荷塘,月色,清風,品茗……此情此景,落在眼裏,遠遠望去,不知不覺中,俗人都要變得雅了。
乍一走進這樣的環境,就連白澤都禁不住有了一絲恍惚,沒有想到在周子同的山水雅園裏居然還有這麼一處所在。這種青磚小院兒,荷塘涼亭的佈置,簡直比什麼現代化的奢華裝修都要好的多得多。
正所謂“居養氣,養移體”,在這樣的環境裏住的時間久了,人身上自然就會帶上幾分出塵的味道,會潛移默化影響性情和精神。不過這些都還只是表象,是外物,不是根本,偶爾住住,清靜一下倒是可以,若是長住,則爲白澤所不取。
他現在的拳意精神已經日漸圓融,正值武功突飛猛進的時候,安逸的環境只能滋生惰性,對他練拳練劍並沒有什麼好處。所以白澤也只是剛一進來的那一瞬間裏,驚豔了一下,隨即念頭一轉,便恢復了平靜。
只把眼睛往涼亭裏一掃,卻意外的發現,那坐着說笑品茶的幾個男女之間,一個穿着白色運動服,長髮絲絲順滑,正聞聲回望過來,滿眼驚喜的女孩,居然是白天剛分手不久的衛天姿。
而另外一個坐在她身邊的年輕女人,卻在這同一時間幾乎吸引住了白澤所有的目光。這個女人身材異常的高挑,置身人羣中就好像是一隻白色的仙鶴一樣,總是叫人忍不住去看。尤其是這個女人的皮膚白皙光滑,人雖長得一般,但一雙眼睛卻黑白分明,清澈見底,加上一頭黑髮只被她隨便的在頭上挽了個髮髻,橫着用一根銀簪束住,兩道長眉斜飛入鬢,更顯得一身清氣脫俗。
就如同是古代時候,深山道觀中的妙齡女冠。別有一番奇異的味道。
涼亭中的幾個人,除了衛天姿之外,剩下的兩男兩女都沒有放眼過來,只是淡淡的說着話,也不起身,時而拿起邊上紅泥爐子上的開水沖茶泡茶,神色之間狀若無人。
“皮膚白皙光滑,眼神清澈見底,這個黃鶯能被稱爲‘織女’,內家的養氣功夫,也的確是被她練到了家了。這麼看來郭追也不是壓不住她,只是捨不得罷了。”
郭追的功夫兼容南北兩派,內外之祕,火候之精深,比起白澤也只是差了最後一步的練氣功夫而已。沒有宗師級的高手出手,尋常的拳師武師,根本不是對手,何況郭追這個“太子黨”早已名聲在外,在港澳臺的華人武術界有極高的威望,能叫他都爲之癡心不改的女子,自然不可能是什麼一般人物。
如今白澤一看,就也馬上知道這個女人的功夫果然是修煉的十分高明,雖然打起來未必真就是郭追的對手,但只在養生練氣的火候上,卻遠比郭追來的精緻細膩的多。神完氣足之下,已經有了幾分圓潤的味道,隱隱約約似乎就要摸到練氣化神的門檻了。
除此之外,兩外圍坐在一起的兩男一女,顯然也都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年紀雖然不大,可神情穩重,目光深沉,明知道白澤和裴炎已經到了,卻兀自我行我素,都目不斜視一邊說着話,一邊不住把玩着手裏的白色瓷杯。隔了十幾步,側耳一聽,他們的呼吸也十分綿長,一口氣吐出去再收來,幾乎是普通人的幾倍,又沉又長……
“想必這幾個人,不是中央警衛局的新秀,就是黃鶯從京城帶來的幫手了。現在把我帶到這裏來,明顯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也罷,既然是這樣,那就叫我試一試,這些人的膽色和功夫到底怎麼樣?”
第二百零七章 黃鶯的陽謀
“想必這幾個人,不是中央警衛局的新秀,就是黃鶯從京城帶來的幫手了。現在把我帶到這裏來,明顯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也罷,既然是這樣,那就叫我試一試,這些人的膽色和功夫到底怎麼樣?”
這座小院兒的荷塘佔地不小,涼亭和岸邊是一溜木製的長廊,上面刷着明漆,白澤心中想着,也不理會,抬腳就往水廊上走,結果剛一到地方,他就聽到涼亭裏傳來一個聲音:“郭哥這次栽的冤枉,那個叫什麼白澤的,指不定是用了什麼手段呢!”
“是呀,那個白澤,好像是最近才冒出來的新人,聽說項鷹就是被他打死的,雖然有點功夫,但要說他能把郭哥打成這樣,我卻怎麼都不會相信的,何況當時還有十幾個國安的特勤,荷槍實彈的。這裏面要是沒有什麼貓膩,纔怪?”
“項鷹的師傅嶽老趕,是天下三隻鷹之一,死了徒弟,肯定不會輕易罷手?你們知道他準備要怎麼幹麼?”
“江湖人的事,和咱們是兩個圈子,嶽老趕要幹什麼我雖然不知道,不過我可是聽說最近有一夥日本人專門來國內,就是要去找那個白澤比武的,可惜這事情被上面給駁回了。畢竟敏感時候,穩定壓倒一切。”
“那算什麼,這一次黃姐和咱們出面,肯定是要落一落這小子的面子的,你還怕他長了三頭六臂,能跑到天上去嗎?”
明明是知道白澤已經來了,可亭子中的這些年輕人卻故作不知,一等白澤靠近了,這才紛紛把話鋒一轉,旁若無人,明嘲暗諷。
聲音很多,白澤也從中聽得出來,這些人明顯都是有意爲之的,言語之中全是怨氣和憤怒。
“我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白澤,你們既然要商量怎麼落我的面子,那就不用費心在這裏演戲了,我人現在就在這裏,有本事的只管上來試試就是。”
白澤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隨後哈哈一笑,邁開大步往前就走,邊走邊行間脊背輕輕聳動,又猛地抖了一下身子。
他有心震懾,是以每往前走一步,腳下都是用上了“猛虎過山崗”的架子,足下發力,頓時踏的整個水廊的地板轟轟亂顫,就好像是地震了一樣。
如是這般,一連七八步踩了出去,白澤腳下的力量逐漸蔓延擴散,虎步龍行,雖然還沒有用上全力,但這一股股力量,彼此交接,相互融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渾如是大海潮生,一浪高過一浪,到了後來終於重疊在了一起,把整個水廊連同盡頭處的涼亭都一股腦涵蓋了進去。
三寸厚的實木地板,咔咔亂響,偌大的涼亭也在這時候加入了搖擺震顫的行列,隨着白澤一步步踏出的腳步聲,甚至就連那茶几上擺放的茶壺和水杯都發出了叮叮噹噹的響聲,熱水不斷的噴濺出來,一時間荷塘水起,湧起千層浪,場面十分可怖。
“怎麼樣?還有人想上來試一試嗎?”
話音出口,白澤腳下一頓,停下身來,劇烈的震動隨後便慢慢平息了下去,隨着他的目光朝前一掃,整個涼亭裏的人頓時嘩啦一聲全都站了起來,十幾道目光一齊落在了白澤的臉上。
隨後幾個人,迅速的交換了一個顏色,卻一個個面色深沉,沒有人能說出一句話來。因爲白澤剛剛踏出的那幾步,氣勢之猛惡,實在令人“心有餘而力不足”。
在白家祕傳的鐵臂戳腳五步十三槍中,“猛虎過山崗”這一路的步法架子,原本就是以氣勢逼人而著稱的,如今落在白澤手裏這時再一刻意用來,同時催發體內的氣機精神,頓時就把他自身的氣勢提升到了一個常人無法想象的猛烈地步。
受其感染之下,白澤在此時活脫脫就是一頭成了精的猛虎,首尾三丈,裹挾腥風,每往前走出一步,給人的感覺就彷彿是地動山搖,天崩地裂了一樣。
山在我面前,都要崩潰,天地於我,也不過是胸中層雲,一聲長嘯,也能破開。
而這也正是功夫練到了如同白澤這種境界之後,上乘武術區別於下乘的關鍵所在。同樣是一套功夫,一路架子,在不同的境界使用出來完全就是兩種天差地別的效果,而事實上,上乘的武術已經涉及到了人類最不可揣測的精神世界,一舉一動都氣度天成,了無痕跡,可以在不知不覺中影響到對手的心性。
於兵法而言,最高明的就是“不戰而屈人之兵”,放在武術中,這種道理同樣可以適用而無礙。就比如日本的武術界,在古代的時候就習慣性的把一些技藝高超的武士稱爲“兵法家”,而這些兵法家也是同樣熱衷於把原本傳自中國的《孫子兵法》引入到自己的武技和實戰中去。每每在和人交手前的三五天裏,就要正心,誠心,沐浴,更衣,嚴格的按照一系列流程培養的自己的精神和氣勢,直到決戰之日,氣勢達到最高,纔會一擊而殺,或者乾脆就憑着強大的氣勢,瓦解對手的鬥志精神,從而達到不戰而勝的目的。
白澤雖然不屑於像這些日本的兵法家一樣,每次和人交手都要刻意的積蓄精神,謀定而後變,但這是因爲他本身就是一個深通氣勢變化的大高手。煉氣化神之後,氣息入腦,改變氣質,這就叫他的拳意精神越發堅定圓融,拳法中自然就帶有了強烈的個人意志。
而這在日本的戰國時代,就是被稱爲大兵法家的絕世高手。是不需要時時刻刻積蓄精神的。
剛進了這處小院兒,縱觀一切,眼見着涼亭裏那些年輕男女對他的到來不聞不問,白澤就感覺到今天這次事情只怕有些麻煩。因爲郭追的緣故,雙方本來就怨氣不淺,結果自己打傷了人又上門來治,這對京城裏某些人的臉面而言,實在是落了太多的面子,在這種情況下,自己要是不能再第一時間就用非常手段震懾一下,難免就要被人牽着鼻子走了。
這顯然和他心性不合。
只是這裏是人家的地盤,對面這幾個的身份又很敏感,要是態度稍微軟了一點,被人抓住機會咄咄逼人,自己忍不住就會下重手,那事情可就脫離掌握了,還會因此連累了裴炎。
白澤正是有感於此,這纔會二話不說,先給這些人來了個下馬威,也算是反客爲主了。
“怎麼,沒有人第一個來麼?”白澤的眼睛再次環繞全場,嘴角現出一絲古怪的笑意,突然間,眼神一凜,對着涼亭中的幾個站起來的男女,還包括郭追未來的老婆黃鶯在內,狠狠的看了過去。
他現在腳下還是站着猛虎過山崗的架子,身上氣息未散,一眼望去,真好似夜色下踏足山巔的一頭吊睛白額猛虎,陡然回頭凝望,兩眼之間,目光灼灼,精光四射,中間還夾雜着一股子濃濃的血腥氣,端的兇惡無比。
一瞬間,目光交接,這些人也都在同一時間感受到了白澤身上強烈的殺氣和敵意,於是,片刻之後,緊跟着便聽到啪的一聲脆響,其中一個扎着馬尾辮的女子被白澤瞪得渾身汗毛驚炸,忍不住就是一股冷氣從尾椎向上竄起,一驚之下,腳下不由向後一退,用力過猛,連手裏的茶杯都被她生生捏的碎了。
而另外的兩男一女,雖然反應沒有這麼強烈,但仍舊是保持不了鎮靜,一個直接把茶灑了出來,一個面色發白,下意識的就擺出了攻擊的架子,一個身形後退不小心撞倒了涼亭的立柱上,站立不穩幾乎一個跟頭掉下身後的水塘。
只有黃鶯一個人,在面對白澤的注視下,身子僅是輕輕的抖了一下,便立刻穩住了,握住茶杯的手指雖然有些指節發白,但卻仍舊端的很穩,沒叫裏面的茶水濺落出來一滴。
至於旁邊的衛天姿,她站樁不過幾天,連入門都沒有入門,看到白澤的目光,卻是一點影響都沒有。
如此一來,白澤小試牛刀之下,倒也把這些年輕人的的功夫底細試探出了幾分。
“嗯,這個黃鶯養氣的功夫難得的身後,控勁的手法也不錯,果然是少林一系的路子。相比之下,另外那四個人就差了一些,不過年輕一代裏,也算是不錯了,最差的那個女的,也比那個項鷹的火候強,看來都是練過內家拳的高手。只是不知道真要打起來,會是個什麼樣子?”
用了一個很直接,很簡單的方法就把在場幾個人的實力,試探出七七八八,白澤的心裏也大概有了數,對於後面的事情,便也不再擔心什麼了。
被自己的精神氣勢所震懾之下,還能勉強保持一份身爲武者的敏感和對於力道最本能的控制,不後退,不灑茶,對於黃鶯這個女人的鎮定和功夫,白澤心裏也是暗暗的讚歎了一聲。白澤的年紀雖然比這些人都小的多,但時到如今,死在他手裏的人卻已經將將超過了兩位數大關,被他蓄意一瞪,放出周身殺氣和敵意,別說是普通人受不了,就是武術界中一些知名的大拳師也不一定比黃鶯做的更好。
除非是有像郭追這樣,經常出生入死,執行任務,殺人無數的,否則很少有人會不受他的影響。
而剩下的兩男兩女,女的實力普遍低了男的一籌,心情緊張之下,一個把被子捏碎了,一個連連後退,差點掉到池塘裏,明顯就是被白澤徹底震懾了心神,功夫再高,心性也不過關。只能勉強算是高手。
練內家功夫的人,功夫越高的,就越能把持自己的心緒,對於心意的控制,遠比練習外家拳的人高明。所以到了白澤這種程度後,就能很容易從一個人的行爲上判斷出他的實力來,尤其是在精神層面上,這對人的影響更爲重要。
倒是那兩個男的,一個把茶水灑出來,一個及時擺出了應對了架子,這樣的對力量的控制,和反應速度,按照白澤的推測,功夫應該是練到了一定的火候的。應該和峨眉山上那個侯三差不多,只是不知道實戰起來,能不能比得上他。
實戰用的是打法,和單純的練功完全是兩碼事。在這個世界上,功夫練得再高,體力保持的再好,只要不能在實戰中,發揮出全部的能力,那也絕對不算是真正的高手。
反過來,要是打法厲害的,功力稍差一點,以弱勝強也是常有的事。最簡單的例子,某個幾屆全國武術冠軍,賽場上生龍活虎,賽場下卻被幾個流氓混混用板磚拍進了醫院,這就是隻知道練,不知道打的下場。
“請問,黃鶯在不在這裏?”白澤明顯的感受到這些人心裏的情緒變化,眼睛裏微微露出一絲笑意。看起來並不算強壯的身體,燈光下卻顯現出一種逼人的悍氣。
“你,你想幹什麼?”目光直直落在幾個人身上,片刻後,那個還站在涼亭最邊上,幾乎掉進池塘裏的年輕女自陡然尖聲叫了起來,與此同時,她的手也刷的一下按在了自己的腰間,眼睛裏閃出警惕的光芒,身體頓時繃成了一張弓形。
受她影響,就在同一時間,只聽到刷刷刷刷幾聲衣袂破風聲,在場的另外兩男一女,身形齊齊晃動,一下就佔據了各自有利的位置和空間,而且他們的手也全都按在了身上的某一個部位。或是腰間,或是腿側,這種下意識的反應之快,是有別於普通的練家子的,而是更貼近於軍人的動作和習慣。
“我今天不是來找麻煩的,是郭追請我來的,請問哪一位是黃鶯。”白澤的臉上笑意更甚,說話間身上氣息一散,眼神內斂,頓時敵意全無,也叫涼亭裏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我就是黃鶯,白先生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呢?果然是少年英雄,只是出手未必太狠了一些,一點都不顧及後果,這樣一來你就不怕得罪的人太多,給自己惹下什麼大麻煩麼?”
看着白澤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都看着自己,黃鶯嘴角輕輕的笑了笑,又上下打量了幾眼白澤,隨後越開衆人,向前走了兩步,眼神中光芒閃爍,直視白澤,半步不退。
這個黃鶯穿的是一身很合體的唐裝,秀髮高高束起,說話的時候,眼神凌厲,不怒自威,身上的氣勢也很足,難怪可以在臥虎藏龍的中央警衛局站得了一席之地。
“黃姐,和他廢什麼話,直接拿下來就是了?”站在黃鶯一側的是個長了一雙丹鳳眼的年輕男人,身材頎長,體型精悍,一張嘴就是咄咄逼人。似乎是暗自懊惱自己剛纔的表現,又自恃身份不願意和白澤多說,張口就要先把白澤控制住,十足十的不拿對方當回事兒。
眼睛在這人臉上輕輕的掃了一下,白澤笑了一聲,便不再理會,只對着面前的黃鶯道:“我聽郭追說過,你是當年名揚江右神針黃的後人,不知道你認不認得一個叫黃百強的人?”
白澤一看到黃鶯,立刻就想起來當年曾在軍中和老爺子互換武功,用一套古法五禽戲保了老爺子一生平安的那個黃家子弟,黃百強。
而這個黃百強當年在兩湖贛皖一帶也是聲名赫赫的人物,不但一身醫術了得,而且精通還少林大摔碑手和暗器梅花針的功夫,指上的功力尤其了得,雖然參軍以後一直都在野戰醫院當醫生,可名頭卻是一等一的響亮。
在當時那個年代,國破家亡,許多江湖草莽都投身革命,軍隊裏有的是能打的大高手,許多有名的,沒名的,在野在,民間的,都曾揭竿而起和日本人幹過。只是後來抗戰勝利,內戰爆發,這些人裏就有一部分人不願意自己人打自己人,直接離去了。
這其中就有黃百強一個。
白澤之所以一上來就問黃鶯這個問題,也是心裏不能確定的緣故。江右黃家是個大家族,姓黃的又精通醫術的子弟有很多,幾代下來,關係更是複雜,他也搞不清楚,黃鶯和黃百強有沒有直接的關係。
“你怎麼知道黃百強?”黃鶯的眼神頓時一凝。
“這麼說,你認識他?”白澤毫不理會旁邊的人,也不回答黃鶯的問題,只是自顧自的一路問了下去。
“這個你管不着,而且今天我們也不是爲了討論這件事情而會面的,你要想知道答案,就得先叫我們這些人心服口服,單憑你剛纔那一手,顯然還不行。我就想看看你到底憑什麼能把郭追打成那個樣子?”
黃鶯顯然也不是個能被人牽着鼻子走的人,話鋒一轉,根本也管白澤的追問,也不願意在這件事情上多費口舌。
要想知道答案,那就先把眼前的事弄明白了再說。
“既然是這樣,你就不先給我介紹一下麼?”
聽了黃鶯的話,白澤心裏一點都不覺得意外,以這個女人的強勢,連郭追都要被她壓住,對自己這個外人,自然是不用留任何的臉面,說到底還是要先打過一場再說。
任憑他剛纔所展現出來的氣勢再強,在這些功夫還沒有觸摸到他這種境界的人來說,也只是很單純,很偶然的一種因素,並不能決定雙方的勝負。就算黃鶯的養氣功夫已經有了一些化神的眉目,但也始終是處在門外摸索的階段,是個門外漢,只能從中看到白澤想要展示出來的一點點的東西,並不足以叫她爲之懼怕。
何況,她們這些人都是中南海出來的,每天見慣了“領導人”,自然就有些看不起像白澤這樣非正規的“江湖人士”,剛纔的失態也恰恰叫他們心裏充滿了鬱悶和憤怒。
而且,他們都是年輕一代少有的高手,想要出氣,當然就要真正的伸伸手纔行了。
“這位是出身武當金蟾派的呂如松,這位是心意六合拳海派十大形的王少卿,這位是峨眉簪法的宋怡然,這位是尹派八卦掌的周茹。”
黃鶯依此向白澤介紹身邊的兩男兩女,只是簡單的道出了所練功夫的門派和名字,卻沒有報上他們的職位和身份,顯然是擺明了要以江湖人的手段向白澤討教的意思,不屑以權勢壓人。
而且經過她這麼一介紹,白澤心裏也是有些驚訝的,這兩男兩女的功夫雖然不被他看在眼裏,但是他們身後所代表的門派卻無一不是武術界自民國以來,赫赫有名的,武當金蟾派,心意十大形,峨眉和八卦,不管哪一家都是幾代以來高手層出不窮。
“難怪了,我說這些人怎麼進得去中央警衛局?看起來還是和身後的一些關係和門派有關,而且這些人只怕也不僅僅是練功夫那麼簡單。聽說京城之地的達官貴人,自古以來就有叫家中適齡子弟,學武強身的習慣,且大把的拳師盤踞京城,也大多喜歡收些權貴弟子充當門面,減少麻煩,這些人能被黃鶯看重,十有八九也都是像張培軒那樣的太子黨角色!”
“這樣的人要和你打,你不打不行,打得狠了也不行……十足的又是個麻煩……”白澤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黃鶯,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個女人究竟要做什麼。
或許她根本就是知道這些人不會是自己的對手,之所以要這麼做,只是要給自己多多的惹下幾個仇家……而這全都是因爲自己打傷了郭追。
白澤顯然還是低估了這個女人的小心眼兒。
不過,這些東西,事到臨頭想的多了也沒什麼好處,白澤向來的脾氣就是隨遇而安,管你什麼陰謀詭計,我只管一路碾壓過去便是了,對於這麼一個女人的算計,他心裏雖然是有些懊惱的,卻也不會低頭退縮。
“幸會,幸會!”
聽完了黃鶯的介紹,白澤臉上淡淡一笑,說不上熱情,卻也不冷漠,只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聽起來也是乾巴巴的,沒什麼營養,只是禮節性的說了兩句幸會,便自作罷。
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節骨眼上,白澤也不可能卑躬屈膝的退縮下去,那麼事情的結果就只能按照黃鶯的劇本來上演,況且白澤也不會認爲自己退縮了,面前這些年輕人就會輕易放棄原來的目的。而且他也看得出來,這時候這些人看着自己的眼神,明顯都帶着濃濃的敵意,絕對稱不上什麼友善。
第二百零八章 車輪戰
“說什麼幸會,虛情假意的。姓白的,最近一段時間,你這風頭可是出的大了,和人比武動則就是要人性命,連國安局的人都不放在眼裏,衆目睽睽之下,就敢把人的手腕打斷,這心性果然是狠毒的緊呀!比起來,我們這些已經算是你的前輩的人了,在這一點上就比不上你了。”
黃鶯身邊,一個穿着高檔休閒服的青年男子率先走了上來,他留着軍人特有的短髮,身材頎長,只比白澤矮了那麼一點點的樣子,但全身上下的筋骨和肌肉卻顯得十分精壯,脖子上的皮肉下面,顏色微微發黑,一條條,一道道的肌肉纖維,給人的感覺就好像是鋼絲一樣。
只向前走了兩三步的樣子,白澤就很明顯的感覺到一股逼人的壓力撲面而來,再仔細打量了一下,就發現這人正是剛纔黃鶯介紹的那個武當金蟾派的高手呂如松。
“說我衆目睽睽之下,就敢把人的手腕打斷?還是國安局的?這個姓呂的,看來也不是胡亂說話,是有的放矢呀,就不知道他到底是要爲誰出頭了?”
之前,白澤在冀北大學武術社面對郭追一羣手下“圍攻”,他動手的時候,可是沒留什麼情面,連同那個孫漓在內,有幾個還被他捏碎了手腕。
“實話和你說,我也是在四川成都長大的,十三歲以後纔去湖北十堰跟我師父學藝,最近幾年纔到京裏。”呂如松面帶冷笑的看着白澤,自顧自的說了兩句看似和眼前事情沒多少關係的“廢話”,但隨即話鋒一轉,語氣便突然重了起來,“昨天你在冀北大學武術社,真是好大的威風,竟敢對我的表姐孫漓下狠手,不但捏碎了她的手腕,還叫她犯了錯誤,好一好連國安的差事都要丟了。這個帳,你躲不過去,正好今天碰到了,咱們兩個就先伸伸手吧!!”
“嗯,這人原來和孫家還是親戚?真是關係無處不在!伸伸手?那就是想要給孫漓報仇吧?”
白澤知道自己這段時間做的事情,已經招惹了許多人心中不滿,這個呂如松既然現在已經把話放出來了,那今天肯定就要打一場再說,況且還有黃鶯這個小心眼的女人在一旁煽風點火,故意爲難,這種情況下說什麼也都沒用。
當下也懶得多說,只把手朝前一伸,做了個請的姿勢:“既然要伸手,那咱們就按照江湖上的規矩辦好了。呂師傅,請吧。”
“哼!”呂如松聽到白澤這麼一說,頓時也不謙讓,臉上表情瞬間一凝,接下來又往前走了兩步,氣息也越發顯得沉穩起來。
白澤年紀雖然不大,但功夫就是功夫,這一點和年紀並沒有絕對的關係,而且有關於白澤的事情,現在一些人那裏也不是什麼祕密,只就成都木馬山莊一件事,便足以說明白澤的實力絕非虛妄。
年紀再小,那也是個兇名赫赫,殺人如同剪草的大高手。
所以,儘管呂如松自恃功夫高強,在中央警衛團的年青一代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實戰經驗豐富,但即便如此,在他跟隨黃鶯來到干城之後,親眼目睹了郭追和孫漓一幫國安特勤身上的傷勢,他也不敢對白澤掉以輕心,忽視半點。
而至於之前,他故作不屑,對白澤冷嘲熱諷,也不過是有計劃有目的的想給對方一個錯覺而已,實際上他心裏對白澤的警惕早就提到了最高。也正因爲如此,他纔沒有再拿雙方的年齡說事,白澤叫他先來,他也樂得如此,佔個先機。自然一上來就省了沒必要的謙讓,要全力以赴。
“啪!”等白澤話音剛一落地,呂如松腳步恰好站穩,隨即就聽到一聲極清脆的彈動,近在咫尺間,白澤很容易就看到了對面呂如松衣服下肌肉的劇烈抖動,而且這種抖動的頻率是如此之快,以至於快到他渾身肌肉起伏如同波浪,一重又一重,從裏到外,震得他的衣褲翻飛,啪啪亂響。聽在耳朵裏,就好像是馬鞭甩動時發出的爆炸聲。
而也就在同一時間,呂如松的胸腹間猛地往上一漲,緊跟着又往下一縮,轉眼間肌肉崩開,筋腱彈動,立刻就把他整個人都彈得離地而起,只是往前輕輕一個“跨虎登山”的步子,呂如松便平地捲起一陣勁風,合身靠了過來。與此同時,他腰身以擰,右手探出手掌,高高舉起,照着白澤的腦門狠狠拍了下來。
這一拍的架子,呂如松是用盡了全身氣力的,甚至連壓箱底的練氣功夫都一同使了出來,是以這一拍的招式雖然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了,但白澤在這一瞬間分明就看到,他胸腹間一漲一縮的勁兒,已經隨着他這一掌往下落的時候,一同從嘴裏噴了出來。
拳諺有云,三拳不如一掌,武當的功夫,同樣是一門拳法,用掌的時候遠比用拳爲多。而且內家功夫,五臟發力,內外合一,用掌傷人的時候多輔以內家真勁,一口氣從丹田提起來,隨手而出,立刻就能調節全身的肌肉筋骨,可以在剎那間發揮出可怕到極點的殺傷力。
尤其是武當金蟾派指尖上的功夫,掌擊的同時還能用上梢子勁兒,輕輕一掃,就快如刀劍,只要一不留神,那麼下場,就可想而知了。
就好比現在呂如松的這一掌“小鬼拍門”,手掌落下直拍額頭,往下接着一抽,指尖就能一路劃過白澤的眉心印堂,鼻樑和下面的人中咽喉,只要慢上一點點,整張臉就會均勻的在中間一分爲二。委實狠辣無比。
而面對之下,呂如松一掌拍來,他的手還沒到,白澤便也果然感覺到了一股凝練有如刀鋒般的勁氣直剖下來,刺得自己眼睛都爲之一眯。
武當是道家嫡傳,功夫首重練氣,門中弟子一上手就要學會呼吸吞吐的法門,十幾年如一日的練下來,一個個內臟都強大無比,尤其是金蟾派名聞天下的“釣蟾功”更是其中翹楚。練到精深處,一口氣吞下去,再提起來,五臟吞吐,肺力之強,幾乎可以吐氣成劍,隔着十步之外,殺人於無形之中。
呂如松就是武當金蟾派的弟子,雖然未必能在現在就學到鎮派的釣蟾勁,但毫無疑問他練氣的水平也絕不會太低。這一掌出手,輔以內家真勁傷人,雖然沒有隔空傷人的本事,但也足以一巴掌拍碎一塊磨盤大的石頭。
不過白澤現在的功夫煉氣化神,已經堪堪觸摸到了一點返璞歸真,神行機圓的門檻,單比內家功夫之純正,也絕非呂如松可以比擬,自然就不會這麼一下落在下風。
早在呂如松身形往前走動,肩膀微微一晃,手掌將拍未拍的功夫,白澤就已經動了,同樣是簡簡單單的一招鷹爪,右手自肋下伸出,五指拿捏,往前一送,指尖遙遙正自下往上對着呂如松的肘關節處,只要對方再往前一用力,不用他動彈,肘尖就自動送進了他的掌握中。而以他鷹爪擒拿的功力,根本也不需要做多大動作,只要稍稍一碰到皮膚,呂如松的這隻手就算是廢了。
兩人交手,一上一下,默契的就好像是同門的師兄弟平時練手過招。好在呂如松身上也是有真本事的,一掌拍出,剛到中途,就看到白澤五指倒轉似蘭花般散開,向上托起,知道他鷹爪功凌厲無比,連忙順勢往裏一翻,手上的勁道頓時一瀉千里,很自然的避開白澤爪勢,同時他的左腳輕輕一抬,整個人的重心就立刻轉到了腳上。
再往下猛地一落,狠狠碾向白澤的腳面。
震炮弓步頂膀!
這一下他身子借勢而動,重心從上到下,瞬間轉移,力道虛實變幻,雖是突然變招,但動作之間卻沒有一絲勉強滯礙的地方,恍如行雲流水,動的十分自然。
而他剛剛那一招小鬼拍門,進步欺身,居然也只是虛晃一招而已,爲的就是引出白澤的變化,真正的殺招卻是腳底下這一踩一震,弓身頂打的功夫。
他這一招也有個名堂,就叫做“犀牛望月”。
非洲大草原上的犀牛,體重兩千多公斤,奔跑起來的時候,地動山搖,腳踩頭頂,發起狂來甚至敢於衝撞疾馳的火車。而明月在天,犀牛在地,一上一下,一動一靜,這引申到武術裏就恰恰符合了武當內家功夫動靜陰陽的道理,在揉入拳理,具體應用在實戰中簡單的形容一下,就是震炮、弓步、頂膀,這三個動作。
一下,兩下,三下,一口氣下去,猛烈踩踏撞擊,就如犀牛狂奔,於極靜中爆發極動,加上招法隱祕,變招奇快,所以很少有人能夠躲得過去。
不過,相交之下白澤也沒有任何躲閃的意思,只腳下一晃,五個腳趾狠狠一扣,膝蓋微微往外一擺,一個“十字拐”,腳板平出平入,刀一樣反切對方的膝蓋以下。
呂如松一腳落空,踏在地上,轟的一響,緊跟着身子往前一靠,就和白澤碰了個正着。
“果然是練了鐵布衫的,這勁好純,不像生人。”呂如松弓身往前一撞,肩膀頭頂在白澤左胸,一碰之下,卻只覺得全身一顫,渾身氣血都爲之一湧,呼吸頓時有些急促起來,白澤的身體竟然比鐵還硬。
來之前,他也見過郭追,當然也知道白澤功夫上的一些底細。原本還不太相信,卻不想這一下剛碰個結實,渾身就被震得氣血翻騰,頓時暗叫一聲“不好”。
氣血一亂,呼吸急促,勢必就要影響到自家的動作,高手過招,爭得就是瞬息之間,果然他這裏剛一撞上,白澤的兩隻手便已經輕輕搭在了他的左右肩膀上,同時腳下往後一退,一腳便踹了出去。
呂如松雙肩被拿,心中大驚之下,連忙沉肩墜肘,縮頸弓背,肩膀往下頓時塌了三寸,想要以一個“脫袍讓位”的身法,擺脫白澤的雙手。卻不想白澤手上的功夫神乎其神,一把拿住,五指立刻陷入他的皮肉之中,陰勁透骨,任是呂如松如何掙扎,也都脫不了身。
“糟了!”心裏頭的念頭剛一轉過,還來不及想如何應對,下一刻他的小腹上就已經捱了一腳短踹,整個人猶如騰雲駕霧般倒飛出去,一下就摔進了荷花池裏。撲通一聲,濺起一人多高的水花,再等到轉眼過後他冒出頭來時,呂如松的臉色已是慘白慘白,連上岸游泳的力氣都沒有了。
亭子裏衆人見狀,全都大喫一驚,連忙七手八腳把他撈了上來,黃鶯又在呂如松的小腹和胸口幾個部位輕輕推拿了幾下,過了片刻,呂如松這才吐乾淨了肚子裏的髒水,精神緩過來許多。
白澤這一腳把他踹飛,其實還是手下留情了的,否則以他的功夫,隨便兩手一用力,對方的肩胛骨就絕不會留下任何一個,到時候琵琶骨粉碎性骨折,治好了,也甭想再用勁發力,多好的功夫也廢了。
可就算這樣,白澤這一腳的勁兒,也傷了他的臟腑,就算有黃鶯這樣的高手幫他治療,每天服用大補元氣的中藥,至少也要七八天提不了氣,動不了手。
如此這般,兩人交手,幾乎就是一個照面的功夫,呂如松就慘敗下場,而對於白澤而言,他也都是儘量留手了的,不然呂如松的功夫也比項鷹強不了多少,要死的話也只是一招而已。
至於此時,場中的其他人,看見這等情形,忙亂過後也多是面面相覷,都在眼中或多或少露出了幾分驚駭和震驚的神色。
“白先生好純的內家拳勁兒,只怕這一手鷹爪擒拿的功夫已經到了登峯造極的地步了,正好我們海派十大形裏也有一形是鷹,不如我再來領教一下吧!”
一個肩寬背厚顯得十分敦實的青年在過了片刻之後,走了上來,正是介紹中那位海派十大形的王少卿,也是剛纔在白澤有意試探下,兩男兩女中唯一做出了反擊架勢的一個。
據說心意六合拳的祖師姬際可化槍爲拳,一生的功夫就主要傳給了兩個傑出的弟子,一個是曹繼武,一個就是回族人馬學禮,由此便也形成了後世中心意六合拳的兩大流派。其中曹繼武傳藝于山西人戴龍邦,再傳李洛能(李老能),這纔有了現在內家三大名拳之一的形意拳。
而馬學禮自在洛陽老家傳拳以來,歷代都在清真寺穆斯林中流傳,代代不衰,直到上世紀初的時候,才因爲家國動亂得以外傳,這之中又以河南周口人盧嵩高爲最,由此心意六合拳才傳到上海,有了今天海派十大形的名頭。
“太極奸,八卦滑,最毒不過心意把!海派十大形,早就想見識一下了!看看你的心意拳和郭追的形意拳到底有什麼不同?”一個照面打飛了氣勢洶洶的呂如松,白澤心裏一熱,突然生出滿腔的豪氣來,這次黃鶯有心爲難,找了這麼多高手來,雖然功夫還沒有練到最精深處,但勝在全是內家名門。就算他們不主動叫陣,白澤自己也有心試試各家的功夫,開開眼界的。
砰!地面震動,白澤話一說完,竟然再也不等對方出手,反倒開始了主動攻擊,腳下力道反彈,好像踩了地雷,整個人瞬間就出現在了王少卿的面前,順手就是一記“單鞭”抽了出去,空氣頓時爲之炸裂,氣勢逼人眉睫。
王少卿知道白澤新勝一仗,氣勢正值高漲,正是巔峯時期,加上筋骨強悍,功力純粹,加上這一記單鞭,聲威赫赫,也不願意正面硬撼,當下就把身子一裹,好像縮骨一樣,整個人頓時矮了一尺還多,一下就讓過了白澤的鞭手。
隨即,一隻手兜在屁股後來,一隻手捏爪一扣,順着白澤的小腹,朝下就抓。
這一下要真給他抓中了,白澤的下陰就會爛成一灘肉泥。管他什麼金鐘罩鐵布衫,在猴子偷桃面前,稍微慢上一點,都要飲恨終生。
白澤好像受驚的大貓,一見眼前失去了王少卿的蹤跡,緊跟着腹下一冷,立刻渾身汗毛皆炸,腳趾抓地,倒竄而起,一躍五六米,順勢踩在一根涼亭的柱子上,膝蓋彎曲借力發力,啪啪幾個碎步,幾乎直上直下在那柱子上踩了一丈多高,半空中再把身子反扭過來,人懸空中,腰身一陣抖動,頓時周身筋骨響如鞭炮,就連他腳底下漆了不下十幾遍的烘漆大柱上,都木屑紛飛,深深的陷進去了兩個腳印。
“好,你要看鷹爪,我就叫你看鷹爪。”白澤大吼一聲,宛如虛空響起一連串的炸雷霹靂,聲音直震得整個涼亭簌簌發抖,連連搖晃,一時間不知道掉下多少塵灰木屑。與此同時,他身子橫空稍稍一個停頓,竟是隻憑腳力就把整個身體釘子一樣釘在了大柱上,隨後他閃電般往下一落,雙手連連抓動,瞬間就抓到了隨後追至的王少卿面前。
第二百零九章 黃鶯爲什麼叫“織女”
王少卿一手抓在空處,知道白澤精於腿法,身法簡直高明的嚇人,連忙準備重新部署對策,卻突然被白澤反身一聲大吼,直喝的耳膜生痛,剛一起身便不由自主慢了一剎那,轉回頭一下就被白澤凌空打壓,搶上了身。
高手相爭,尤其是內家好手,一招一式都內蘊大力,輕易沾身不得,不過事到臨頭,王少卿雖然已經錯過了追擊白澤的最好機會,眼見對方凌空出爪,聲勢凌厲,心裏卻也並不怎麼慌張。
畢竟是師出名門,又見過大世面,經歷過生死考驗的中南海保鏢,王少卿人剛剛從地上站起身來,立刻就是把眼睛一瞪,全身上下的衣服恍如波浪起伏,筋骨肌肉被他一口氣轉動拉伸,就好像是一臺拉緊了吊索的起重機,啪的一口氣噴出來,鼓腹如雷。
白澤只側耳一聽,就看到隨着他身上筋骨齊鳴,每一聲雷音,都伴着腳下地板咔嚓一聲的清脆爆響,聲音雖然不大,但清晰可聞,逐漸連成一片,只一個呼吸的功夫,王少卿雙腳站立之處,足有三寸厚的實木板材就已經龜裂了無數裂痕。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也微微下陷,兩隻腳面都慢慢陷進了地板之中。
轉瞬之間,白澤目光如電,已經看得清楚,王少卿口中每發出一聲氣流爆裂的炸響,他的胸腹和骨骼之間就快速的震盪一下,隨即前後兩腳自然分開下伏,背上的一條脊骨也同時上下伸縮不定,力道頓時如同百川匯海,嘩啦啦一片擰成了一股繩兒。
他動作隱蔽,發力晦暗,動作又快到極點,外人也看不清楚他動作中的蘊含的內家發力法門,只以爲王少卿功力深厚,不見作勢,就把腳下的實木地板給踩的裂了。
但這卻絲毫瞞不過白澤的眼睛,他雖然沒有練過心意六合拳的十大真形,但多年來接觸到的資料卻不少,一眼便看了出來這個王少卿的功底實在深厚,居然已經把十大形中的雞步樁練到了,全身束裹,內涵展決,收如擰繩,放如決堤的上乘地步。只憑這一點,就比許多練了一輩子心意拳的老拳師要強的多的多了。
心意六合拳中,雞樁有雷,十形一樁。而這雞步樁就像是形意拳中的三體式一樣,實爲十大形的母拳,無樁則無形,實戰全靠用樁打人,任何殺招都是從這裏演化出來的。
而且海派的十大形,素來就有,雞腿、龍身、虎抱頭、熊膀、鷹捉,雷聲之說,功夫一旦練到了家,筋骨一動,自然就會吐氣開聲,恍如雷鳴滾滾,這也和形意拳中的虎豹雷音十分相像。白澤看見王少卿踩雞步發力,立刻就知道這傢伙應該是得了幾分心意六合拳的的真傳,動起手來,十大形練打合一,只怕比剛纔那武當金蟾派的呂如松還要強上不少。
只憑這一口氣的精純勁,就看得出來這人的功夫應該是和莫高窟差不多的。不愧是大內出來的年輕高手。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幾乎就是眨眼的時間,王少卿的雙腳腳踝,雙膝,腰胯,脊椎,頸椎,以及雙肩,雙肘,雙腕的關節同時轟鳴炸響,一時間,他雙腳平平陷入四面一寸有餘,身上氣勢頓時變得霸道無比。
心裏頭電般閃過一系列的念頭,白澤忽然在王少卿身上雷聲炸開的最後一下時,全身重心猛然下移,從廊柱上的墜下的速度劇增十倍,彈指過後便兩腳落地,弓身屈膝,心意剎那變得空蕩蕩一片,緊跟着兩隻手順勢前撲,倏地變得沉重如山,手上的力量頓時又增長了三成。
與此同時,在場的衆人中,黃鶯的眼力最好,一打眼就發現了白澤原本白皙光滑的小臂,突然在落地出爪,順勢一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反倒是自他小臂以下,全都凸起了一片片魚鱗大小的青色鱗甲,並且這鱗甲還一路往下延伸着,瞬間就覆蓋住了白澤的整個手背,同時他雙手十指的指尖也一下子變得猩紅如血。
十根指頭前面的指甲,就彷彿是大型貓科猛獸,陡然從肉墊裏彈出來的利刃,青濛濛一片,充滿了冰冷可怕的金屬質感。
“該死的,這個白澤居然把鐵布衫和鐵臂功都練到登峯造極的地步,再用鷹爪擒拿手發力殺人,一鼓氣,周身震盪,達於末梢,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莫非,郭追說的都是真的,這傢伙當時和他交手並沒有用出全力,是留了情的?”
黃鶯面色一變,腳下不着痕跡的往後輕輕退了一步,心中不斷想着,卻絲毫不影響手上的應變,除了本來就站在她身邊的宋怡然之外,任何人都沒有察覺到,在她的垂在大腿一側的拇指和食指之間,已經悄悄的露出了五根又長又細,一寸多長的鋼針。
這種鋼針的樣式,就和大號的縫衣針差不多,但材質更好,份量更沉,且顏色發黑,上面還專門做了反光打磨處理,加上她手法隱祕,動作悄然無聲,如果不是宋怡然和她熟到極點,深知她的底細,就算她靠得再近,也難以發現。
何況峨眉派的歷代祖師中原本就有女道姑的存在,許多功夫都建立在精巧,細膩的基礎上,講究以巧制勝,以宋怡然練習得峨眉簪法中,便有金錢鏢,娥眉刺的暗器手法。悚然現在槍械當道,再強的暗器也比不過大威力的火器,宋怡然並沒有在這上面下過多少苦功,但好歹一定的眼力和理論還是有的。
而事實上,黃鶯手裏的這五根鋼針,其實就是傳自少林的暗器梅花截木針。
這種針,五根一組,尾部打造串聯,刺入人身時,因其形狀如梅花五瓣,所以又常被稱作“梅花針”。
宋怡然知道黃鶯暗器的厲害,只要一下狠心,任憑白澤功夫多高,只怕也躲不過去,而且非死即傷,肯定傷的不明不白。
因爲她曾親眼見過黃鶯練習暗器,雙手各捏五根鋼針,輕輕一揮,就能把三十米外,厚達一公分的鋼板穿透,洞穿人體胸腹簡直比穿過一張白紙還容易。在這一點上說,同樣距離之內,她的梅花截木針,威力甚至比九二式手槍更有優勢。
另外,宋怡然還知道,黃鶯的暗器功夫乃是南派少林真正的內家嫡傳,除了一套暗器手法之外,還需配合一整套的練氣功夫,當年神針黃之所以能在滬上創下偌大的名頭,究其根本,還是源於這套針法的內煉功夫。否則一尺多長,細如毛髮的金針,如何會被用的如臂使指。而這也正恰恰是黃鶯“織女”這個綽號的來歷之一。
這種針法,發力隱蔽,起手無影無形,無論是速度還是貫穿和準確性,在宋怡然看來,都是匪夷所思的。
據說,黃鶯當初被從軍中被推薦到中央警衛團,進行考覈的時候,被十幾個全副武裝的特種兵包圍,她站立不動,一抖手就是暗器頻發,恍如疾風驟雨,不等那十幾人反應過來,人人的手腕上就中了五針,此後一個多月都拿不起槍。
連當時負責考覈的幾個負責人,都沒看清楚這些人是怎麼失手的,還以爲是發生了什麼變故,平白緊張了好一段時間。
這個黃鶯,雖然是大內首長們的專用醫生,一身醫術高明,但她的功夫卻似乎更加令人可怕。
“織女”是幹什麼的?天衣無縫是形容什麼的?黃鶯的梅花截木針就是天衣無縫,殺人無形的針。
這也是她在見過郭追之後,明知道白澤有可能武力高強,卻仍舊要“義無反顧”來爲難他的原因所在。
我武功即便比不過你,但我卻能決定你的生死。
暗器雖然也是武術的一種,但這東西出手陰毒,卻和拳腳兵器完全是兩碼事。
所以,眼見得白澤在輕描淡寫擊敗了呂如松之後,王少卿也用出全力,即將落敗,黃鶯便控制着腕部的肌肉,將五根鋼針悄悄的滑到了手裏。
與此同時,噼啪!一聲巨響,好似他手臂前面的空氣都被打成了真空,王少卿吐氣開聲,腳下碎木飛濺,整個涼亭都爲之發出了吱嘎吱嘎的聲音,好像馬上就要被震得倒塌了一樣。
“踩步搖把閃”再加上一招“鷹捉”,王少卿瞬間發力,兩條手臂,一個往上一挑,上搓下掛、調膀活胯,如游龍、似驚蛇,重如油錘、巨炮,朝着白澤落下來的鷹爪就是一個搓挑。
頓時涼亭之內,勁風呼呼,生似捲起一股旋風,吹得所有人身上衣袂齊動,一把之力,威力竟然劇烈到了這種程度。
但事實上,以王少卿的功力,在實戰中本來是不可能打出如此精彩的一招鷹捉單用的。
可白澤給他的心理壓力實在是太大了,勝負之間,連王少卿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精氣神內家三寶,已然前所未有的凝聚在了一起,不知不覺中壓力反彈,居然被他窺到了一絲把功夫更進一步的可能。
何況,之前他也說過要拿十大真形中鷹形來領教白澤的鷹爪功,白澤心裏也十分期待,所以出手之間,只用鷹爪,連身法和步法都舍了鐵臂戳腳中的一些殺招。如此一來,也讓他得到了足夠時間,養力蓄力,爭取到了幾分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