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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拈花搶珠

  梅花針法本來是用在古代鍼灸中的一種“叢針淺刺法”,也就是施針時,同時集合多根銀針對人體的穴位進行刺激的一種手法。而自隋唐以後,少林寺有救駕之功,僧兵日益壯大,最盛時闔寺上下達兩千餘人,爲了及時處理這些武僧練功時產生的損傷和病痛,所以少林寺歷代以來都有專門的寺僧研究醫藥、醫理。   尤其是精通跌打損傷,善於治療一切的內外傷科,這其中便也有許多祕傳的用針之法,既可用在鍼灸刺穴,救死扶傷,又能拿來防身禦敵,殺人無形。   黃鶯的這一手少林梅花截木針就是其中威力極大的一種。   而用針傷人,這也並不是多麼罕見的事情。至少在國內的某些特殊的部隊裏,就有類似技能的專業訓練,隨隨便便一根縫衣針,或者乾脆就是隨處可見的釘子,在經過訓練的特種兵手裏,就可以很輕易的在五六米外置人於死地。在某些不方便用槍的情況下,效果極佳。   一般來說,武術中暗器的手法都分正手和反手,有陰陽之分,用力處也多是手腕,但黃鶯的梅花截木針上乘的功夫,用的卻只有手指上的勁兒,或彈,或捻,或撥,或轉,所以髮針時十分隱蔽,加上針細如髮,速度又快,破空之時,幾近於無影無形。   十幾米的距離之內,如同黃鶯這樣的練氣高手,突然出手之下,遠比任何一個神槍手都要厲害可怕的多。畢竟針這種東西,隱蔽性實在是太好了,只便於攜帶這一點,就比槍械一類的武器要省心不少。   “這個白澤的功夫,實在是太高了。警衛局裏高手如雲,卻也沒有這麼一個人物,可以在不到二十歲的時候達到這種地步。就算是京城之中號稱八卦掌第一的尹空大師,也不過如此。何況,他身後的關係錯綜複雜,我可以在這件事情上替郭追討個公道,卻不能做的太過分,否則事後只怕我和郭追都要有大麻煩。要是因此再被總參的那位給惦記上了……想想都覺得渾身發冷。”   黃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憑心中一陣揣測得失,臉上的神情卻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只有遮掩住右手的衣袖在不自禁的發出輕輕的顫動。而轉念過後,眼見着王少卿已經岌岌可危,她眼睛卻突地一下閉了起來。   面對着白澤這樣的高手,任何的倏忽和大意都會帶來無法想象的後果,哪怕是常人一個很細小的眼神,遠遠的看了一眼,只要心中懷有一點惡意,都會在某種不可測知的精神層面上,撩撥起白澤心中的警惕。   黃鶯這時候雖然沒有對白澤產生必殺的殺意,但想要在白澤和人過招五感全開的情形下,施展暗器來傷人,想不全力以赴凝聚意念都不可能。所以她此時,乾脆就把眼睛閉上,就是怕白澤感應到來自她的“敵意”。   而她本身也是一流的高手,精通內家功夫中的養氣,練氣之法。而且她能在這個年紀被選入中央警衛局,擔當重任,也是曾經受過專門的心理培訓的,對於掌控自身的精神情緒有很高的水平。執行任務時,會本能的就會摒棄心頭一切雜念,不會因爲任何突如其來的變化,影響自己的情緒。   這種訓練不同於武術實戰中的膽大心細,心靜如水,也有別於軍人鐵血,用人命堆出來的冷酷,而是一種專門用來訓練特工心理素質的技巧,更科學也更深入。   所以,在閉上眼睛之後,黃鶯完全有理由相信,就算白澤功夫再高,感覺再靈敏,在和人激烈搏鬥的情況下,也絕對不會察覺來自自己這一絲“微不足道”的關注!   於是就在白澤伸手一把抓住了王少卿脖子的一瞬間,黃鶯口中話音未落,突然一下睜開眼睛,片刻後她渾身猛烈的一抖,臉色都爲之頃刻間白了三分,與此同時她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尖上開始大量的滲出汗水,滴滴答答,不斷的落在地上。   就在剛纔那一刻,她手裏悄悄扣着的那一串五根鋼針已經無影無蹤了。十分之一秒內,驟然凝聚的一股氣力頓時爲之一泄,精氣神好像瞬間被抽空,保持不住體力的黃鶯,忍不住開始渾身冒汗。   不過,這個時候顯然也不會有人會特意關注她,因爲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經被白澤吸引過去了。只不過就是相互間短短几招交手,兩個人所掀起的猛烈氣勢,就已然震的人心動神搖,不能自己。   就連一直站在黃鶯邊上,知道黃鶯要動用梅花截木針的宋怡然,這個時候都看的渾身冒汗,忽略了黃鶯的舉動。   白澤和王少卿交手的地方是在涼亭外面的水廊上,離涼亭最多不過十幾步,這麼近的一段距離,以黃鶯集中全部精神的指力發射出去,速度快的簡直就如同光線一樣。   尾部連接在一起的五根鋼針,如同子彈一樣在空中高速旋轉,幾乎就在黃鶯最後兩個字剛出口的一剎那,聲落針至,彷彿瞬移般跨越十幾步外,一下就射到了白澤抓住王少卿的肘部曲池穴上!   黃鶯是神針黃的本家弟子,精通醫道鍼灸,對人體上的經脈穴道自然熟悉無比,這一下發針於無影無形之間,落點正是位於人肘部的曲池,一旦扎進去,立刻就會叫白澤手臂痠麻,半邊身子無法發力。雖然不至死,卻可以既救下水深火熱的王少卿,又叫白澤好好喫個苦頭,給自己出口惡氣。   而且在選擇出手時機上,黃鶯也是選的恰到好處,正是白澤一招得手,奠定最後勝局,氣勢沖天從最強開始滑落的瞬間。這個時候勝負已分,大多數人的精神都會有一點放鬆,就好像是人憋得急了小便,痛快淋漓過後,猛地一打哆嗦,時間雖然很短,但這對於黃鶯這樣的精於暗器的高手來講,卻顯然已經是足夠了。   不過,這針對的只是大多數人,白澤分明就不在其中。饒是黃鶯已經儘可能的高估了白澤的本事,但事實上她還是犯了和他男朋友郭追一樣的錯誤,仍舊低估了白澤現在的境界。   白澤的功夫,早已煉氣化神,拳意精神凝爲一體,黃鶯儘管動作隱蔽,又事先閉起了眼睛,很好的隱藏了自己心中對他的敵意,但隨着她一睜眼,體力劇烈爆發,射出梅花截木針的那一刻,白澤仍舊準確的把握到了這一股來自身後的危險。   道家祕傳的練氣術,上達於腦,下入丹田,周行全身,知行如一,本來就不屬於武術中練氣,養氣的門道。白澤隨木道人修煉百日,打通小周天,精神凝聚的程度,遠不是黃鶯可以想象和比擬的。   即便是因爲剛纔和呂如松,王少卿先後動手,卻也沒有忽略了身外對自己有敵意的那羣人,雖然不是主動觀察,可到底是心裏是有了應付一切變化的準備的。   只是他也沒有想到,黃鶯這個小心眼的女人,居然是個用針的暗器高手,而且敢在自己和人交手時,突然出手暗算,這等於就是壞了江湖的規矩。哪怕她人在京城,喫的不是江湖上的這碗飯,但到底還是武術圈子的人,這事情一旦傳出去,她的名聲就也肯定完了。   不過好在這女人出手的時候還有點分寸,知道招呼一聲再打,而且取位下手也算不上歹毒,沒有照着自己的要害死穴去。   哧!   一線肉眼幾乎無法發現的微弱白光直指自己的肘下,白澤小臂上的皮膚頓時一陣猛跳,毫毛瞬間倒豎,生似被人用針狠狠的刺了一下,皮膚上刷的就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而在這個時候,他抓住王少卿的脖子,王少卿也不會等死,正劇烈掙扎,力道越來越強,顯然是本能的要拼命了。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給白澤造成了一定的麻煩,若是旁人一把抓死,擰斷脖子也就是了,可今天這場合殺人顯然是不怎麼理智的。尤其是現在黃鶯飛針出手,白澤已經覺察到危險的同時,他的掙扎,就更平添了變數。   可是就在這時,白澤也終於顯現出了和他大宗師級高手所匹配的反應!手裏仍然抓着王少卿不動,他的另一隻手卻神乎其神般從王少卿的小臂上彈了起來,猝然而動,就彷彿是一條突然從洞穴中飛出的靈蛇,同樣是拇指,中指,食指這三根指頭,輕輕的在空氣中捏了一下。   “搶珠式!”   鷹爪功中專門用來挖人雙眼,或者分筋錯骨,素來以歹毒快速,剛猛精悍的一招“搶珠式”,在這一瞬間,居然被白澤用的輕柔慵懶,全然沒了本來的模樣,三根指頭往前一探一捏,就好像是白蛇吐信,金蟾捕蟲,輕飄飄,形如美人拈花。   整個意境,和拳意,全都變了。   “好一個梅花針!”   與此同時,白澤忽然一抖手,如波浪般顫動,被他抓在手裏的王少卿頓時渾身一軟,跌倒在地。再也動彈不了分毫。   “只可惜,還是沒打中我。”一把捏暈了正在掙扎的王少卿,白澤身體突然陡的“炸”開,刷的一下,身體在平地之上捲起一股狂風,朝着十幾步外的黃鶯一撲而至。   被人用暗器招呼,就好像被人打了黑槍一樣,尤其是在和別人動手的時候,這是武術中最令人忌諱的事情之一。白澤在千鈞一髮之際化解危機,自然不會放過始作俑者的黃鶯。   而且他這一出手,就不再留情,瞬間就放開了手腳。   高手相搏,哪怕不是生死搏殺,出手的時候也會帶着強烈的“敵意”,沒有敵意的交手,那是同門師兄弟相互間在喂招,絕非實戰。先前在和呂如松,王少卿交手的時候,白澤雖然已經刻意收斂拳腳力道,不會特別兇殘,但自然而然之下,他身上的氣勢已經養成。   這就像是大壩蓄水一樣,水位越高,對下游的壓力越大,黃鶯這一針毫無疑問就是在不恰當的時間開閘泄洪,結果洪水沒卸掉,卻把大壩炸了,頓時自取苦喫。   “這怎麼可能?”   而黃鶯此時,眼見着白澤渾然無事,就也立刻知道事情不好。   再把眼睛一抬,就看到白澤人如狂風,一路席捲着已經逼到了她的面前。速度之快,簡直比她剛射出的梅花針都慢不了多少。   白澤這一反撲,由靜到動,反身飛撲人如飛鷹起落,身上氣勢森嚴,猛地爆發之下,一步跨越了橫亙在兩個人間的所有距離,如同神仙縮地而行,瞬間搶到黃鶯跟前,被他身子裹挾而起的狂風,捲動塵埃,吹得涼亭中所有人都在連連後退。就是涼亭下面方圓十幾米的水面上都被掀起一陣陣的大浪,水花四濺,聲勢之猛惡,實在到了極點。   而隨着白澤這一撲而下,他的動作更是渾然天成,二話不說,照着黃鶯的脖子就是一把抓出。   嗚!空氣中似乎出現了五道黑線,白澤的鷹爪出手瞬間排空了指尖前所有的空氣,撕裂炸響的聲音就像是深夜裏北風的嚎叫。   知道事情不妙,黃鶯嘴角一動似乎正要說些什麼,但面對着撲面而來的勁風,她頓時果斷的放棄了別的念頭,只來得及把手一抬,合併中指食指,百忙中點向白澤的手腕脈門。   她用針,用暗器,全憑的是指頭上的功夫。神針黃當年醫武雙修,本來畢生修煉的就只有一套“擎千斤以一指,捻磚石而成泥”的少林金針指,傳到如今落在黃鶯手裏,凝聚內家真勁,把神意灌到指尖,雖然未必就比得上當年的神針黃,但也能輕易洞穿七層的牛皮,紮在人身上,比匕首刀劍都厲害。   但是白澤哪裏會這麼容易被她刺到脈門腕穴,雙眼一瞪,張口就是一聲大喝!頓時一道白濛濛的氣勁,從他嘴裏噴吐出來,直接炸在近在咫尺的黃鶯身上。   剎那間,行空霹靂,巨大而凝聚的氣流和聲音,一下就把黃鶯震得渾身一抖,眼冒金星。這還是白澤倉促之間,臨時起意,沒有用上內家行氣吞吐的法門,否則以他的功夫,早在成都時候就能全力一噴,一口氣劍,洞穿老喇嘛多噶的腦袋,更不要說黃鶯的功夫還比不上老喇嘛。   這只是武術中最簡單的“吐氣開聲”,但落在白澤嘴裏,起到的作用卻連黃鶯這樣的練氣高手都中了招,身體不由自主猛然就是一頓。彷彿被驚嚇住了。   就乘着這個機會,白澤停都沒停,一手鷹爪原式不變,只往前一伸,速度比剛纔竟然又快了一倍。   瞬息之間,箕張的手掌,又長又硬冷冰冰的手指頭,砰的一下抓住了黃鶯整個脖頸。他的手張開時,有蒲扇般大,黃鶯的脖子又纖細柔長,這麼一把抓下去,居然是掌指合圍一下就全都扣在了裏面。   隨後白澤手指一用力,猛地轉過身來,凝神站立,一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之上,一手平伸把黃鶯整個人都拎在半空,目光如電,狠狠的望向了身後乍逢鉅變各自作勢正要撲上來的宋怡然和周茹。   抓住黃鶯的一瞬間,白澤身上的氣息就已然全部散去,猛惡的聲勢恍如昨日黃花一去不回,除了雙眼之中還有精光閃爍,氣質越發凌厲之外,整個人就又恢復成了普通在校大學生的樣子。   但這樣的白澤,落在方寸已經大亂的宋怡然和周茹兩人眼裏,卻彷彿更加令人驚懼了。   不因爲別的,就因爲白澤現在手裏還掐着黃鶯的脖子,拎在手裏就好像拎着一隻家禽,臉色淡然的近乎冷漠,似乎只要兩人敢於上前一步,有所動作,他就敢把中央警衛局出身的黃鶯一把擰死。   這種對於生命如同無視,無法無天,無拘無束的姿態,使得這時候不聲不響,一言不發的白澤像極了傳說中那一種以人身血肉爲食的妖魔,嗜血而強大。   就算宋怡然和周茹在警衛局裏,也執行過許多次任務,見慣了大場面,但像白澤這樣,倏忽來去,宛如鷹隼入林,拿雀在手,只一個照面就瓦解對手所有武裝,生殺予奪,漠視一切的人物,卻還是平生第一次見過,聽過。   面對這黃鶯大師級的飛針暗算,白澤轉身撲擊,一系列的反擊就只發生在短短的一兩秒鐘內。   “你們兩個,也要上來試試?”白澤目光一斂,突然大笑了兩聲,聲音洪亮如鍾一下傳出好遠,回聲陣陣,顯出飽滿的精神,似乎剛纔幾場激烈的連番大戰,並沒有對他產生多大的負擔。   在場的人,黃鶯的手下原來就只有四個,兩男兩女,結果到了現在,兩個男的先是呂如松被打飛,隨後王少卿被掐暈,都倒在地上人事不知。   現在連黃鶯本人都被白澤拿住,動彈不得,不到十分鐘的功夫,他們這些來找白澤麻煩的,最厲害的三個就都一敗塗地。   只剩下峨眉簪法的宋怡然和尹派八卦的周茹,兩個女的,面面相覷,一時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