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操場風波
白澤雖然沒有系統的練過形意拳,但從前卻是瞭解過的,加上最近一段時間和木道人練習內家拳劍,正所謂是“一法明,百法通”,看到這些人站樁的架子,他心裏很快就給出了一個判斷。
最後,又看了一會兒,他忍不住搖搖頭,剛開始時候的一點興奮便也很快的消失的一乾二淨了。
“你搖頭是覺得他們站的不對麼?”
這時,突然白澤身邊有人說話,白澤眼睛一眯,心裏不由的有些不太“高興”。場上路燈很亮,圍觀的人也不少,他剛纔只是隨便找了個就近的地方來看,也沒有注意身邊都是些什麼人。現在聽到有人居然來問,腳下自然就是一轉,頓時不着痕跡的向後退出了一步,這纔不慌不忙的回頭瞪了一眼。
不過令他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這說話的人居然還都是他的“熟人”。
白澤下午的時候,纔剛剛在宿舍樓前面見過,脾氣好的一個似乎叫什麼天姿,性格潑辣的那個叫香香。
而這兩個人顯然也是剛剛鍛鍊過,身上都穿着短袖的運動T恤,一頭長髮也全紮在了腦後,剛一靠近身旁,立刻就有一股青春逼人的氣息撲面而來。美好的身材令人沉醉。
與此同時,說話的那個女人目光剛和白澤對視在一起,立刻心裏就是忍不住一驚,夜色下白澤的眼中精光一放,神氣十足,居然恍如在黑暗中打了一道亮閃一般,奪人二目。
頓時間她兩眼一陣痠痛,就彷彿被一根無形的鋼針狠狠的紮了一下,眼淚馬上就流了出來。當下連忙本能的一閉眼睛,過了好一會兒,這才又重新睜了開來。
“咦……你這是在和我說話麼?”
一眼見到身後的這兩個女人,白澤嘴裏頓時輕咦了一聲,暗叫晦氣。連忙把目光一斂,眼中便立刻散了氣血。那女人當即便覺得渾身一陣說不出來的輕鬆,不由長出了一口氣,再看向白澤的時候,臉色的神色就和剛纔完全不一樣了。
“啊!天姿姐,你怎麼哭了,是不是這個臭小子欺負你了?”一旁的香香,看到同伴臉上的淚水,就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貓兒,頓時炸了鍋,一雙眼睛鼓鼓的,狠狠瞪向,面前的白澤。
“別鬧,香香。不關人家的事,是剛纔有風,眯眼睛了。”一把拽住,張牙舞爪就要往白澤身上撲的香香,那叫天姿的年輕女人,朝着白澤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你一定是練過武術的,不然不可能看的這麼入迷。另外,剛纔真不好意思,打擾你了,香香就是個小孩脾氣,有口無心,你別和她一般見識。”
“哦,對了。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衛天姿,算是你的學姐,不過今年畢業就留校任教了。你也是新生,搞不好我可就是你的導員呀!”
衛天姿用手輕輕抹去臉上的眼淚,雖然臉色顯得有些發紅,不過卻落落大方的伸手和白澤握了一下手,說話的時候聲音十分的軟糯輕柔,聽在耳朵裏像是喝了一大杯的糯米甜酒。
白澤看了衛天姿一眼,用手輕握,也很有禮貌的點了點頭,只說了自己的名字叫白澤,然後便不再多說了。
他原本性情內向,把全部精神都放在練拳習武上,但現在白澤的功夫越來越高,煉精化氣之後更是步入化神之境,連帶的把自身的精神氣質,舉止言談,都在潛移默化中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所以上大學,待人接物,都能表現的無拘無束,有禮有節。
內家拳練氣養神,火候到了一定地步之後,由內而外,性情亦趨近於拳法,一舉一動,莫不受其影響,功夫越高,心性越純,直至與先天,返本歸元,遂生赤子真性。是以舊時的許多武術家,都是人到中年之後,才欲顯老辣,往往收心改性,在練拳之餘,尤當博閱天文、地理、人事、駁雜於中,在一番體認知改擇中,卑以身處之心。
很多人就是這麼一來,從少年時目不識丁,好勇鬥狠,到了晚年卻能提筆寫文,妙筆生花,文武雙全。
這也是老道和他說過的,“故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功用到此,謂文兼武全將相身……”的道理所在。
白澤雖然剛剛練劍不久,遠未能達到老道所說的這種境界,但是性情也逐漸的在拳法劍術的磨練中不知不覺的產生着變化。
“還有,我看到你今天進宿舍的時候,手裏拎着劍匣,就猜到你肯定是練過武術的。”衛天姿揚着臉,笑得忽然有些得意。
“你認得劍匣?”白澤聞言一愣。
劍匣這一類的東西,在過去的時候都還非常少見,一般人盛劍,不是用劍鞘,就是合着劍一併用一方長條布囊裝了,也就是劍囊。而劍匣之類的多用於收藏。
過時至今日,和諧社會連管制刀具都禁止攜帶私藏,更何況是他這麼一口四尺多長開了鋒的寶劍。
白澤敢這麼堂而皇之的拿出來,還多虧了木道人當初就想的周全,這劍雖然年頭已經不短了,算是件老物件,但顯然也不是他的東西,一把劍居然還隨身附帶了全套的收藏證明。就像是人的身份證一樣,加蓋公章,要是沒有這個,別說是坐飛機,就是火車站的安檢他也是寸步難行。
“嘁!這算什麼,一看你這樣子,就知道沒什麼眼光……”被衛天姿拉住,不能衝過去把白澤教訓一頓,香香似乎覺得有些不太甘心,聽到白澤稍顯差異的這麼一問,頓時眼珠一轉,表現出一副狀似不屑的模樣:“我天姿姐的爺爺,可是國內古董界有數的收藏大家,天姿姐家裏收藏的古劍多了,可不是你那種破銅爛鐵能比的了的,上至商周的青銅劍,下至少數民族的傳統刀劍,我們哪樣沒見過。你還以爲你一個小小的劍匣,就能瞞過我們的眼睛?哼,真是好笑……”
“原來是這樣!”
白澤看也不看這女孩兒一眼,只朝衛天姿點了一下頭。
“哎呀,天姿姐,你看這臭小子拽的,太不尊重我這個做學姐的了。居然敢無視我的存在,真是氣死我了!!”
香香見狀,頓時氣急,捏着白生生的小拳頭,就朝白澤一個勁兒的比劃。
“香香,別這樣,這裏可有很多新生看着呢!”
臉上笑意隱隱,衛天姿顯然是對這個香香瞭解的極深,知道怎麼對付她,當下只把一雙明眸往左右輕輕掃了一掃,香香聞言馬上就是一愣,隨即便看到周圍許多男生怪異的眼神,頓時反應過來,然後就一陣乾笑:“哈哈哈哈,我剛纔只是和他開個玩笑,我是當學姐的,當然要心胸寬廣,心胸寬廣……”
只是她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卻顯得極不自在,肌肉一跳一跳的,也不知道是在笑還是在哭。這種神情落在白澤眼裏,倒是叫他覺得越發的有趣起來。只覺得這個香香實在是個活寶,言語中分明沒有惡意,卻總喜歡做人學姐。
典型的小孩兒脾氣麼。
而操場上許多圍觀的學生,有和她認識的,大多都在憋着暗笑,不認識的也多是今年的新生,只多在心裏暗暗咋舌,覺得這女孩兒實在是有些潑辣的厲害,也不知誰能有這麼大的福分可以當她的男朋友,那滋味肯定是痛並快樂着……
“哎呀,都怪你香香,總是在一邊打岔……”衛天姿居高臨下,笑着在香香的腦袋上親暱的拍了一下,隨即就衝白澤道:“剛纔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有回答我呢?你剛纔搖頭,是不是李偉健他們站的姿勢不對呀?”
似乎是和場地裏站樁的某個人認識,衛天姿對這個問題始終念念不忘。
白澤扭頭看了她一眼:“觀棋不語真君子。練拳的人也有自己的規矩,所謂有眼無嘴,他們能練,別人卻是不能亂說的。你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
武術作爲一門行當,從古到今都有許多的規矩和禮數,其中就有類似於“未經許可,偷師者死”這種嚴酷到極點的規矩。老一輩的拳師,不管是傳藝還是練拳,一般都會選擇在偏僻的地方進行,要麼就是三更半夜在自己家裏房裏練,怕的就是功夫外傳。
即便是和人切磋的時候,演練武藝,別人看了,如果不是當事人,不管好壞與否,妄加評論都是個中大忌。
雖然現代社會,武術沒落,人們練武多是花架子,沒啥真功夫,和過去已經有了太多的不同,許多的規矩都不再有人講究了,但練拳的人,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火氣都大,這是到什麼時候都無法改變的。因爲這種口角而上升到打生打死的,近些年在武術界也絕不少見。
而且真正練拳的人,心裏都有一些忌諱,尤其是年紀在五十歲以上的那些拳師,對一些過去的規矩還都是要遵守的,連帶着教徒弟的時候,也都常常告誡,在外面不要對別人的功夫說長道短,否則禍從口出,打死不論。
衛天姿聽了白澤的話,眼睛一亮,“你果然是個真正練功夫的人,你說的這個道理,我爺爺也曾經和我說過,不過很可惜,他的功夫都不教給我……”
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麼不太開心的事情,衛天姿臉上的笑容漸漸的就不見了。
白澤微微一笑,對衛天姿的話卻也不覺得有什麼意外。古董收藏是門大學問,白澤固然不懂,但他卻知道,喜歡收藏刀劍的人,一般也都是有兩下子的練家子。不然刀劍一類的古兵器,品種繁多,用法更是千奇百怪,不是此道中人,就算收藏了也會不明所以。
當然了,這裏是不包括純學術研究類的收藏。
“你回答不了?我看你是根本看不明白吧?人家李偉健可是家傳的形意拳,從小練武術,上學的時候,全市,全省的武術大賽,少年組和青年組的冠軍獎牌拿的手都軟了,聽說最近還在準備國家四級武士的考覈……你就算練功夫的,肯定也比不上人家。”
白澤和衛天姿說話,卻不知道,一旁的香香早就被他氣得牙癢癢,聽到他這麼一說,心裏一邊不斷腹誹嘀咕,一邊眼睛裏的神色卻突然變得狡黠起來,似乎想到了什麼可笑的地方,一雙大眼睛頓時笑成了兩彎月牙兒。
這時候,正好那場中站樁的十幾個武術社的學生已經收了架子,開始有計劃的對操場上聚集的新生髮放傳單,並且叫人開始做武術表演,一時間場中氣氛頓時變得熱烈,操場上燈光通明,又有不少出來納涼的大一新生看熱鬧似的,呼啦一聲圍了過來。
“我們冀北大學的武術社,是在學校註冊時間超過十年的老牌社團了,歷屆社員中,很多都是在省級,國家級的武術大賽上拿過名次的,加入我們的社團,強身健體的同時還能培養同學們樂觀向上的精神,而且實戰性極強,以後大家畢業了,堅持不輟,好歹也能有一技防身的本事。”
“現在大家剛剛軍訓完,骨子裏面還有一點軍人的作風,這時候最適合進行一些專業的武術訓練,打下基礎。現在就有請我們的社長李偉健學長來現場做一些指導,如果有的同學還有什麼疑問,也可以提出來,我們的社長會現場作答。”
一個口齒伶俐的武術社社員,大聲的做着招生廣告,末了又介紹他們的社長。白澤一看,果然就是先前那個在最面帶着這些學生站樁的那個年輕人。
這時,誰也想不到,一直站在衛天姿身邊的香香突然跳着腳,把手舉了起來,“李偉健,我有問題,我這裏有個問題要問你?”
“香香,你有什麼問題?”場中的李偉健自然是認識香香的,聽見她首先發問,還以爲是要給自己做“託”,不由笑了一下,伸手示意她接着往下說。不過緊接着他,目光往旁邊一掃,就看到白澤和衛天姿站在一起,眼神中的笑意就驀地冷了下來。
“香香,你又要幹什麼?”衛天姿眉頭好看的皺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扯香香的胳膊,卻不想這女孩兒似乎早有預料,居然一下就跑到了前面去,對着李偉健大聲說道:“李偉健,你是練武術的,當然要說武術好了,可是這幾年你們武術社的發展可是不怎麼樣呀!而且我還聽說,什麼傳統武術都是一些花架子,只是表演起來好看,根本沒什麼實戰效果的。你看你們剛纔集體在那傻站,簡直弱爆了。不知道我說的是不是真的?”
這一句話一出口,就好像是當場打臉一樣,李偉健臉上更是難看的要命,想要發火,卻又知道對方和衛天姿之間的關係,只好忍了一下,耐着性子解釋道:“我練的形意拳,有五行十二式,是國內武術三大內家拳之一,素有太極十年不出門,形意一年打死人的說法,怎麼可能是花架子。而且我剛纔帶着大家站的就是形意拳中打基礎的無極樁,是真正能叫大家長體力,長功夫的,雖然動作不大,但鍛鍊身體的好處可是說都說不完的。”
“香香,你一定是從哪裏聽到一些詆譭我們武術社的言論,這是當不得真的。”
白澤心說,這香香雖然性子潑辣,但的確敢說敢做,連這麼打臉的話都敢當着人家正主的面大聲的說出來,實在是有夠兇悍的。不過她剛纔的那一番話,其實也是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中國武術的一些現狀,近些年來武術的發展的確是弱爆了……
他今天一連兩次,被這小丫頭冷嘲熱諷,雖然心裏未必就會真的生氣,但肯定也不招人待見,沒想到這人還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不由心裏也稍稍對她有了一點改觀。
卻沒想到,就在這時候,香香突然一回頭,一抬手就指着他,滿臉都是得意的道:“剛纔我說的那些話,都是聽這位同學說的,我又沒練過武術,怎麼可能說出那樣的話,我只不過是不太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纔出來問你的。”
“譁!”
一石激起千層浪,全場同學的目光刷的一下就射了過來,衛天姿的臉上頓時冒出黑線,一副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又氣又急。
與此同時,白澤也是眉頭一皺,“靠,孔夫子誠不欺我,果然是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這個香香真是唯恐天下不亂呀。”
下一刻,全場很詭異的靜了下來,周圍各種看向白澤的目光中,有同情的,有嘲笑的,有幸災樂禍的,等等不一而足。
只有一手挑起這場爭端的香香,渾似個沒事人一樣,揚着腦袋回到衛天姿身邊,路過白澤的時候,還故意哼了一聲。
“原來是這位同學的高論,這麼說來,這位同學也一定是精通格鬥了……”李偉健剛剛被香香氣得一肚子邪火,正愁沒法發泄出去,此時便全都轉移到了白澤身上。
白澤臉色不變,對周圍同學的眼神也如同未見,只站在原地朝李偉健點了一下頭,稍微解釋了一下:“剛纔的那些話,不是我說的。”
“嘁,明明就是你說的,我又不認識你,犯得着冤枉你麼……”身後又傳來香香帶着得意的聲音,雖然被衛天姿嚴厲的制止了,但聲音傳出來,周圍的人卻也都個個聽得清清楚楚。
白澤兩眼一眯,心說你還沒完沒了了,要不是一個女孩,又不練拳,肯定不能輕鬆放過。練拳的人,不欺負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負,香香這一手移花接木,在一般眼中看似無傷大雅,充其量只是個惡作劇,但其實就已經算是栽贓嫁禍了。
這在武術圈裏,說輕不輕,說重不重。真要碰到個較真兒的,認定受辱,血氣一衝,不管不顧立刻就是一巴掌甩過去,當場打掉一半牙齒,把容毀了,都算輕的。
李偉健冷冷的笑了一聲,語帶嘲諷的道:“這位同學,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大家都是練武術的,算得上是同道中人,就算是你說的,現在是和諧社會,我也不能把你怎麼樣,犯得上和一個女孩子當面對質麼?好了,看起來你也是新生,我們武術社正在招人,不管那話是誰說的,乾脆咱們兩個就隨便走兩招,點到爲止。”
“既然這樣,你就動手吧!”
白澤心裏忍不住一陣膩歪,卻又不想多做解釋,只往前走了幾步,來到李偉健的面前站定了下來。他知道這事情在衆目睽睽之下,除了一方徹底退縮,根本就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
而且,他也看得出來,這個李偉健其實是在“借題發揮”,現場人這麼多,這是要拿他來立威,打出一個活生生的“廣告效應”了。所以不管自己怎麼解釋,都沒有用,因此就乾脆不解釋。
直接打一場完事。
“不知道這位同學練得是什麼功夫?”
當白澤走到場中的時候,李偉健眼中亮光一閃,也似乎明白了什麼,看到白澤腳下走路的樣子,臉上不自覺的就露出來一股子驚訝的表情。
白澤此時拳入宗師,一身精氣內斂,雖然在平常人眼中和正常人沒什麼兩樣,但到底還沒有達到真正的返璞歸真,心裏一動怒,就免不了流露出一股武者的氣質。
而這種氣質,落在內行人眼中,也是最瞞不過人的。
這個李偉健雖然功夫不被白澤放在眼裏,但也從小練功,是家傳的本事,耳濡目染之下,所以對白澤身上的這股“味道”並不陌生。
“練過幾年的鷹爪擒拿。”白澤一到場中,渾身都放鬆,大松大軟,連帶着說話的語氣似乎也柔和了不少。
“哦?”眼睛迅速的在白澤修長白皙的手指頭上一掃而過,卻沒有看到上面有一絲的老繭和硬皮,李偉健從鼻子裏面哼出一個疑惑的聲音,隨後發問:“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白澤,你呢?”見對方遲遲不肯動手,白澤也抬眼打量了對手一眼。
“我叫李偉健。”看到白澤始終都是一副淡然平靜的樣子,李偉健似乎在這時也知道了白澤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好惹,頓時也警覺了許多。
“喂,你們連個還打不打?怎麼磨磨唧唧的像個娘們似的?”人羣中忽然有人振臂高呼,頓時應聲如潮,男生女生叫成一片。
這些大學生,都正值青春年少,個性飛揚,剛剛考入大學,脫離了家長的“魔爪”,徹底沒了拘束,一見操場上有熱鬧可看,頓時一個個唯恐天下不亂。
再看兩人遲遲沒有動靜,一時間噓聲不斷……
“既然這樣,那就怪不得我下手狠了。”李偉健見場外一片喧譁,頓時臉色一變,身體突然向前踏了一步,逼近白澤,壓低聲音道:“看得出你也是練了不少年的,但我的功夫練得還不到家,能發不能收,待會要是傷了你,你也不用怕,我會把你送到醫院的。”
話音未落,這個李偉健身體驟然一繃,猛地發勁,整個身體登時噼噼啪啪一陣骨節爆響,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雞皮疙瘩刷的一起一大片,汗毛倒豎,眼神也在一瞬間變得兇狠無比,好像山林中游蕩捕食的猛獸。
“咦,有殺氣?這個李偉健,以前殺過人,而且不止是一個!”白澤立刻就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就像是他在莫高窟那些鐵血軍人身上感受到的一樣,沒有真正經歷過生死考驗的人,身上是不會有這股氣質的:“雖然味道要淡了許多,但的確是殺氣,而且看他這個架勢,也應該是有很豐富的搏殺經驗的,難怪在動手之前,要這麼說上一句。不過現在的大學裏,連這種人都有?怪不得外國的校園總有槍擊事件發生?真是奇了怪了?”
白澤自從經歷了木馬山莊的事情之後,手底下沾染的鮮血多了,對人身上的氣息就特別敏感,本來只是想趕快打完收場,沒想到卻一下子試出這麼個“隱祕”出來,頓時知道這個李偉健肯定也不是“正常人”。
而且看他的年紀也比一般的學生大不少,說不定就是個在外面“混”過一些年,纔回來上學的。
砰!
白澤心裏正猜測着對手的來歷,突然李偉健膝蓋往下一屈,就勢便擺了一個形意拳中“三體式”的架子來,左手在前,右手藏於肋下,兩腳一趟一蹬,同時右拳內擰虎口向上,彷彿炮彈出膛一般,砰的一聲就打了出來。
他這一拳,腳下跟進,只有半步,身子亦步亦趨,出拳速度又快又猛,後腳一蹬地面,塵土飛揚。
“半步崩拳!”
白澤一看,眼前就是一亮,這一招崩拳在木道人給他的《劍經》中也偶有提到,是形意五行拳中的最爲剛猛暴烈,爲人所知的經典招式。
而所謂“半步崩拳打天下”,說的就是這一拳了。
形意拳的架子和姿勢在諸多的拳法門路中最爲簡單不過,只有五行拳和十二形拳兩種套路,其中五行拳是練法,十二形是打法。形意拳的打法,最擅長搶人中線,直行直進,打胸膛,肋下,猛進猛打,直搗黃龍,一舉殺敵。
形意拳原本就是從戰爭廝殺中的大槍術中演變出來的功夫,招式樸實無華,最講實戰,練起來長勁亦是最快。
當年,形意名家郭雲深因剷除惡霸,犯了人命官司,被關進大牢,仍苦練功夫,由於項上有枷,腳上有銬的緣故,因此練習崩拳的時候,就只能邁出半步,久而久之便成就了這半步崩拳的絕技。
不過,崩拳厲害不厲害,還要看在誰手裏用出來纔行。
在郭雲深用出來,力道一爆發,哪怕是拳頭只沾到身上一點點,不管你的體重,防禦能力,是否練過鐵布衫等等,一律一拳擊飛,最常見的描述是:“莫櫻其鋒,當者必飛丈外。”
屬於典型的以內家功力取勝。
但看着李偉健的樣子,顯然是距離郭的境界天差地遠,否則的話,白澤就算要打,到頭來也是個輸。
說時遲,那時快,對方一記崩拳,直接朝着白澤的肋下打來,腳步一趟一瞪,前腳進時,似鐵牛耕地。後腳蹬時,快迅猛烈,如箭出弦,電光石火,人動拳到。
白澤也不想拖沓,意一動,身一抖,卻根本不給他任何變招和緩衝防守的機會,站在原地,掃了兩眼,眼見他衝到面前,白澤已經是腳下一錯,把身子讓開了半尺,在避過李偉健正面一擊的同時,一抬腿,一個“垛子腳”,就踩在了他正要抬起前踏的左腳面上。
接着身子往前一進,膝蓋就插進了他的兩腿中間,身子一合,緊緊別住。隨即舉手往上一晃,從上到下,一隻手捏成鷹爪就從李偉健的頭頂,一路抓了下來。
好在,白澤也知道雙方沒什麼深仇大恨,出手之間也留了情面,一手鷹爪根本沒有立起第一節的指骨,放出他匕首一樣的指甲來,而是微微一作勢,拿着手指肚兒,抬手從他的頭頂,順着臉面,脖頸,胸口,小腹處輕輕的“抹”了一把。
但即便如此,白澤練了十幾年的鷹爪功,在怎麼收斂力道,用出來也絕不僅僅是拿來開玩笑的,鷹爪功抓人練得就是一個鷹捉的勁兒,用在擒拿手上講究的是沾衣號脈,分筋錯骨。再加上他最近苦練內家拳法,鷹爪功的陰勁兒已經有了極深的火候,陰陽一把抓,是以就這一下“抹”下來,李偉健頓時就感覺,從頭到小腹,身上火辣辣的一陣劇痛,勝似那裏的皮膚和血肉都被人硬生生的抓撓了下去一樣。
同時白澤,頂上去的膝蓋,也微微一抬,就在他的小腹下面輕輕的墊了一下。
頃刻之間,李偉健一聲大叫,什麼架子都散了個乾乾淨淨,整個人一蹦三尺,往後就退。
不過這時候,白澤的身形也緊隨其後,不但是下面的腳步亦步亦趨,如同跗骨之蛆般始終插在對手的兩腿中間,就連上半身也測出半個身爲,將一邊的肩膀自然而然頂在了李偉健的右肩窩下,沒有一絲的縫隙。
形意拳的大師尚雲祥在總拳術中的打法時,曾經說過一句話叫做“打人如親嘴”,一語道破了和人交手中的天機:若想克敵,先近敵身。
而近了敵身還不行,其中發力的真正不傳之祕是“大形過位”!
所謂“大形過位”,就是步要過人!!就是身要過人!!就是手要過人!!就是整個人要過人!!
步要過人:你的前腳要超過敵人的後腳!你的步要把敵人掀起來、趟出去!
身要過人:要把自己的重心砸在敵人的重心上,要把敵人砸倒、撞飛!
手要過人:手要把敵人打穿、打透!手打的是敵人的後腦、後心,而不是臉、胸!!
簡單一句話,就是“步到人飛”。
所以李偉健這邊身形急急到竄,嘴裏發出的叫聲還不及完全擴散出去,白澤已是跟身而近,將半邊身子越過了他的身體,肩一抖,腰一晃,朝前就是一個八極拳裏的貼身靠打。
這一招還是他當初看莫高窟和周方飛動手時候,揣摩出來的一點心得。這一貼一靠,又快又脆,一下就把李偉健抖出七八步去。
好在,白澤身上的力道,一放即收,這才叫他只退不摔,看起來沒有那麼太悽慘。不過饒是如此,他臉上,脖子上,連同體恤衫下面的胸口小腹上的皮膚也都是紅的像是要滲出血一樣了。
操場上一下子鴉雀無聲,氣氛變得詭異無比。大家本來都還以爲雙方會有一場如同武俠小說裏的一樣的龍爭虎鬥,再不濟也能像拍電影一樣。砰砰砰砰的,對打上十幾二十招,看上一場大熱鬧。可是誰也沒有想到,白澤着一動手,一照面間,就把李偉健這位冀北大學赫赫有名的武術社長給彈飛了。
一時間,滿場的瞠目結舌,不知跌碎了多少眼鏡。
“我靠,不是吧!”
“這也行?”
“大俠呀,這他媽的纔是真功夫呀!”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一聲驚呼在人羣中響起來,白澤明顯聽到那是香香爆出來的清脆粗口,然後整個操場都沸騰了,到處都是不可思議的驚叫聲。
而這時,踉踉蹌蹌剛剛在原地站穩下來的李偉健,整個人也像是失去了意識一樣,木雕泥塑般的呆住了,他感到自己整個人似乎都從腦袋中間,一路往下,被撕成了兩半。
靠近前排的同學和場中武術社的十幾個人,此時看到了李偉健的樣子,也齊齊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你這還是動手切磋嘛,下手也太狠了?”呼啦一聲圍上去的武術社社員眼見到自己社長頭臉脖子上一道道紅腫的指印,再看向白澤的時候眼裏便全都是怒火,紛紛指責他下手狠毒。
白澤看了一眼這幾個人,搖頭道:“我已經及時收手了,而且我根本也沒有用力,不信你們去問你們的社長。真正的武術,只殺人,不表演。”
說這話,隔着人羣,輕輕的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香香,嚇得這丫頭猛地一縮脖子,然後轉身就走出了操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