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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兩兄弟就不能坐下來砍對方几刀嗎

  安天命的笑容,已經僵硬,他腳下連環退了九步,仰身縮頸,扭腰出刀,“咯”的一聲,他的“屠佛刀”,跟辰源的“驚神指”,正正相擊,發出金鐵交鳴的一聲脆響。   安天命還沒有開始反擊,他也無暇反擊。   長街正西,已然有一輛黑色的馬車,風一般的“颯颯”地捲了過來。   馬蹄聲,陡然響徹了“打漁鎮”寂靜的長街。   辰源發出一聲喝,他臉上現出了苦澀的笑容,因爲來的人,正是自“京師”裏接了安琪兒郡主東來的三弟柳生寒一行。   柳生寒口裏發出一聲尖厲的呼哨,和着辰源急促的喝叫聲,兩相應和,氣勢如虹。   安天命目光一閃,跟葉良辰同時急速退卻。   他們兩個都是善於見風使舵的人物,只要沒有合適的出手機會,便先“三十六計”走爲上計。辰源沒有追,他眼神陡然轉向那車簾低垂的馬車,然後揚手狠狠地摑了迎上來的柳生寒一個響亮的耳光。   “退下!”柳生寒喝退衝上前的趙本杉和郭德缸,然後,“噗通”一聲,他直挺挺跪在辰源面前,雙手捧劍,舉過頭頂:   “寒兒因家國之事,連累兩位兄長與‘青衣樓’陷於危境,請大哥責罰!”   辰源見他如此,心生也是不忍,面上依舊怫然道:“起來說話。”   “二哥,後面的追兵轉瞬就到,請二哥高抬貴手,放小弟回國。”柳生寒垂着頭、喪着氣,軟語哀求道。   “追兵是誰?”辰源凝眉。   “‘六扇門’總捕‘不死神龍’龍布詩,以及‘涼城客棧’冷若雅,還有……”柳生寒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向辰源耳朵邊上湊了過去,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耳語給他,辰源毫無防備的附了一下頭。   “還有……我要殺你——”柳生寒輕輕地道。   辰源眉皺得更緊,驀地柳生寒右手一動,“咯”地露出閃亮的“傾城”短劍,直刺辰源心窩——   柳生寒冷峻的面頰,同時現出一個殘忍的神色,他冷殘的說完那句話,“傾城”短劍已經連刺了一十六劍。   辰源的雙手都被柳生寒握住,他無法還擊。   他左邊袖子裏,猛然一響,滑出一柄硃紅色的槍來,槍尖鋒銳,以牙還牙,反刺柳生寒右脅,勁氣“嘶嘶”直響。   兄弟二人自握手言歡,到急迫間動手,只不過三言兩語的時間,趙本杉和郭德缸已經看得傻了。   轉瞬間,辰源和柳生寒兩人貼身搏鬥,誰都無法贏得先手。“呼”的一聲,柳生寒向後一躍,腰間機擴一彈,向辰源射出兩枚“苦無”忍器。   辰源彎腰閃避,同時大叫:“三弟,難道你鐵心要置‘大宋’軍民於戰禍不成?”   柳生寒“傾城劍”一展,急促地二次衝上,似乎要以急促的殺招封住義兄的嘴。而辰源那一瞬間裏,想到的只是兄弟結義之情,他心裏一亂,步步後退,竟然無法敵得住何柳生寒的這一通暴雨般的突襲。   “豈有此理”郭德缸垂首,內心掙扎好久,突然道:“豈有此理!殺人放火我做得多了,背叛國家和民族的事兒,我老郭不幹了!”他自車轅上長身立起,居高臨下,向同伴喝道:   “老趙,郡主恩情是小,國家大義纔是大,我們去幫大公子,拿下柳生這個敵國奸細!”   他雙臂一展,發出四枚短箭,悄無聲息地射向柳生寒後背。他知道自己的老搭檔“意想不到”趙本杉也必定會同時出手,三個人要收拾何柳生寒一人,當是輕而易舉的事。   趙本杉果然已經動手,他一個輕巧的翻身,躍上馬車篷頂,他右手裏翻出一支四寸長的藍色羽箭,喝了聲:“殺!”那支藍箭,就毫不留情地刺入了老搭檔郭德缸的後心,穿胸而出。   鮮血,“汩汩”地自郭德缸的前胸流出,瞬間已經變成淡藍色。那箭上淬了劇毒,足見趙本杉下手之重,出手之狠。   “老趙!真是‘意想不到’啊!你……爲什麼?爲什麼……”他們兩兄弟自與“口是心非”周立剝(參見《公子羽》卷第二章)結拜以來,一直到託庇在安琪兒郡主門下,始終手足情深,息息相通。郭德缸一句“爲什麼?”,已經代表了此刻他悲傷、悲憤的心情,此時此刻,除了這句話,他無法再表達出更多。   趙本杉由於郭德缸的心痛,氣息也不由自主的一窒:“我……我,我窮怕了,‘禁軍’五兩銀子的月俸,連我喝酒都不夠,這一次柳生大將軍和少主給了我機會,我一定要抓住……”   “囉嗦什麼?還不趕快動手?”柳生寒在叫,他的武功比辰源略低,雖然暫時在氣勢上壓制住對方,卻無法一鼓作氣將其殺之。   “是。”趙本杉應聲之際,郭德缸已用力拔出藍箭,慘叫着跌下馬車。   ——他寧可自己了斷,也不願意爲難自己曾經的好兄弟!   “打漁鎮”的長街上,本就人跡稀少,見這邊舞刀弄劍的外地人殺人,僅有的幾個探頭探腦的膽大漁民,此刻也趕緊關門落戶地躲了開去。   ——冷若雅已經趕到了。   她潛伏在一處破敗的漁網晾曬架後面,靜靜地觀察這場突發的戰鬥。她只是一個人,所以任何時候,她都要謀定而後動,不可盲目衝殺出去。她在江湖行走的時間已經不短,經歷過的數不清的戰鬥,也足以令她學到殘酷環境下生存的要訣。   ——戰鬥還僅僅是剛剛開始,安天命和“龜傑堂”葉良辰那個捲髮青年,絕對不可能空手而退。那麼,他們不徑直趕去“琉璃山莊”關門捉人,卻徘徊停留在“打漁鎮”,到底作何打算?   他們必定就潛伏在附近,他們一定隱藏着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   辰源已經發出了“驚神指”和“血淚槍”兩項絕技,可始終沒有擊退柳生寒。   “可惜,義父和大哥看錯了你!”在這時候,辰源對柳生寒之改變尚無法相信。昨日還是生死與共的好兄弟,一個戰壕裏的好戰友,可轉眼間便刀劍相向,生死相殘。   “我有我的宿命,我沒得選!”柳生寒的神色並不輕鬆,他知道義兄尚有“九龍掌”和“青衫袖”未發,辰源的“四大絕技”,每一項都容不得半點馬虎。   “如此說來,你爲了你所謂的君父霸業,真的把義父的提攜之恩、把咱們三兄弟的手足之情,全部拋舍了,是麼?”辰源的神情,變得淒厲起來。   柳生寒似已入魔,他用更瘋狂的進攻,作了最明確的回答。   趙本杉放倒了理自己的搭檔,也急速地衝了過來助戰。權勢蠱惑人心,柳生父子正是用富貴榮華的空頭許諾,收買了在“禁軍”中,一直不得志的趙本杉。   辰源一急,右袖卷處,龍吟九響,掌鋒連抖三抖,斜刺柳生寒肩頭、鎖骨、咽喉三處。   柳生寒呼地一響,“傾城劍”左手一劃,右手已經自腰間拔了“傾國劍”出來,雙劍齊發,勉力抗拒辰源的“驚神指”、“血淚槍”、“九龍掌”三大神技。   趙本杉呆了一呆,竟然發現辰源指、槍、掌三種武功齊出,非但已經將局勢牢牢控制,而且,自己想要爲柳生寒幫手,卻無空隙可進。   柳生寒的感覺要比趙本杉更強烈上百倍,他已經敵不住,更敵不過,而負責斷後、阻截“六扇門”追兵的金銀二老,還沒有趕上來,所以他必須要給自己找一條退路。   柳生以眼角餘光一掃,猛然向三十步外一處殘垣後退。那裏梁頭敗落,蛛網羅織,雖然衰草四起,野屎遍地,但依稀可見昔日雕樑畫棟的輝煌。   趙本杉抖手發出三十餘枚暗器,希望可以解柳生寒一時之圍。畢竟柳生寒是他將來在“東瀛”國“大富大貴”的指引人物,沒有了柳生寒,他便白白犧牲了老搭檔郭德缸的性命了。   辰源掌風一卷,已經迫退趙本杉,擊落暗器,全力追擊柳生寒。   ——他受太子爺趙恆重託,在“打漁鎮”阻截柳生寒一行,無論如何不能讓關乎“大宋”社稷安危的“狼皮卷”,落入“東夷”柳生一刀的手中。   據說太子爺最有力的“儲君大位”的競爭者、御弟康王爺已派出倚重的左相府“騰訊堂”高手“劍神”舟行早出馬,辰源一定要搶在“康王黨”之前得到“狼皮卷”,爲主子趙恆在將來的帝位爭奪戰中,拔得頭籌。   殘垣後是更深、更凌亂的斷壁,柳生寒惶急的身影,在一根圓柱旁,猛然一閃便不見了。   辰源腳下毫不停頓,直撲過去。那根灰白色的兩尺粗斷柱,陡然一斜,竟然對準辰源的頭頂,砸倒下來。   辰源斜向一閃,驀地,有一道閃亮的鋒芒,帶着令人瞠目結舌的厲嘯,刺到他的面門。   另有一人,袖裏飛刀,刀氣冰一般的冷,斬向辰源腳下。   這兩個人是隱藏在斷柱之內的,他們的衣服跟灰白色的斷柱一般顏色,急切間,辰源並沒有分清何處是人,何處是柱。   這兩個人絕對是一流高手,他們的偷襲準確、巧妙、狠毒、不留餘地!   這種攻勢,埋伏的哪裏像兩個人?簡直是兩百個人!   辰源抖袖——   青袖一展,如萬里江山,漫卷如畫。   辰源終於發出了他的“青衫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