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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青月 黑血 白殭屍

  花牡丹跟冷若顏、血鳶尾擬定的計劃是,先把沉中俠和他的手下親信分開來,再進行逐個擊破。   然而,沉中俠沒有等來,第三天晚上,又出了事。   井水有血。   水裏冒出大量的血,井水變成了血水!   不是紅血,是黑色的血。   黑血。   哪來這麼大量的黑血!?誰流的黑血?!大家正驚疑不定,負責賬務、文靜如處子的蘭花姑娘,點算人數,“溫柔鄉”的主客男女,一個也沒少,大家這纔算放了點心。   ——到底這是人血?還是獸血?黑血注入井中,究竟是什麼意思?是示威?是惡作劇?還是故弄玄虛?   白天平安無事。   但到第四天晚上,又不平靜了。   “溫柔鄉”忽然在一夜之間,雞犬不留。   “溫柔鄉”坐落荒山野谷,爲了積穀防饑,未雨綢纓,花牡丹姐妹們當是飼養了不少雞鴨鵝狗,加上貓、兔、羊和牛,至少上百隻。   但忽然間,所有的家禽牲畜,全都口吐白沫,全都死光了。   第五天晚上,月圓,而且很亮,亮得發青。   輪值守夜的是虞美人和四更大人,而四更大人對於能有幸抽籤到和虞美人這個漂亮女人在一組,他是感到十分滿意百分幸福千分激動萬分興奮的。   雖然這個美麗的不輸於冷若顏、花牡丹和血鳶尾的虞美人,不知是懷了沉中俠、還是段智興的種,四更還是很願意原諒她、接受他。   他吐沫四濺的給虞美人姑娘,賣弄自己在“西洋”讀書時的異國見聞,虞美人也相當配合得露出仰慕嚮往之情,拄腮傾聽。   直到四更發覺面對自己的虞美人,臉上表情,從崇拜和憧憬,漸漸變得驚訝、驚嚇、驚駭,最後她驚悚地指着四更背後,竟然說不出話來。   結果,四更一回頭,就見到了在天邊的月光底下,有飛行中的屍體。   四更揉了揉眼睛,是屍體。   一點也沒錯,真的是一具活脫脫的、赤溜溜的標準美麗女屍,在圓圓的月亮下,平平橫着飛過。   四更和懷有身孕的虞美人嚇壞了,他們幾乎也同時嚇死了!   第六天的白天依舊平安無事,她們也知道不會有事。   因爲她們已經熟悉了規律,每天的白日,都不會有古怪詭異的事情的發生,而那些詭異古怪的事情,都是出現在晚上。   第一晚水缸里人頭,第二晚裸女井邊唱歌白骨磨刀,第三晚井中黑血,第四晚雞犬升天,第五晚月下飛女屍。   照此類推,第六天晚上,也一定會發生什麼不同尋常的驚怖意外!   爲了安全起見,大家決定今晚誰也不休息,而是三人一組,分佈在“花屋”的內外左右各個位置,備好武器,約好暗號,遙相呼應,全神戒備,齊心合力,勢必要把這個搞鬼的“鬼”,給揪出來!   夜,帶着詭祕的笑容,很快就降臨了——   這是第六夜。   冷若顏跟花牡丹這兩個精緻的美人,做了細緻的部署和安排。   九姐妹中身手最好的芍藥帶着荷花、桃花守在後院;四更大人跟着蘭花、梅花留在廚房;血鳶尾領着菊花、虞美人防在花圃;“殺人放火金腰帶”三婢盯在倉庫,冷若顏與花牡丹護着小不棄,在客廳居中策應;梔子年紀小,不敢出屋,荷花跟桃花陪守在裏間。   這一夜,沒有黑血、沒有白殭屍、沒有瘋裸女人。   只不過,也沒有了兩個人。   待在裏間的桃花跟荷花這一對姐妹花,忽然就消失了,就連守在外間的冷若顏和花牡丹,也不知道她們兩姐妹,是在什麼時候不見的、怎麼就不見的。   總之,在大家聚在一起喫早飯的時候,就發現兩一對嬌氣、驕氣的雙胞胎姐妹,就不見了,就像消失在空氣中,了無聲息。   當晚,裏間屋還有一名當事人在場。   弱小如梔子花的梔子小姑娘。   她好像見到了什麼恐怖已極、可怕至極的東西或者物事,整個小小的人兒,躲在牀腳,披散着凌亂的頭髮,雙手抱着頭,不停的哭,不停的抖,任是大家怎樣詢問、安慰,都一言不發,都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都無濟於事。   再逼問下去,小姑娘就眼瞅着瀕臨精神崩潰的邊緣,大家只好放棄作罷。   桃花跟荷花這兩個小姐妹,會不會出了意外?!   大家越想越擔心,越擔心越怕,下一個夜晚,下一個被“鬼”無聲無息攝走的人會是誰?   會不會是自己?   冷若顏安慰心亂如麻的花牡丹:“牡丹姑娘,別太擔心了,也許是兩個小孩子太貪玩……說不定……一會兒……兩個丫頭就自己回來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因爲這些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會相信。   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來那雙失蹤的小姐妹,不但嬌氣、驕氣,還膽小,她們根本沒膽量自己跑出去。   而能在冷若顏跟花牡丹這樣的絕世高手眼皮底下,悄無聲響的將兩姐妹給弄走,敵人的實力,可說是都到了厲害到可怕的程度。   陰氣習習、殺氣騰騰的荒谷之夜,又黑黝黝地蒞臨了。   “大家今夜不要散開,都提高警覺,武器要時刻在身,隨時隨地提防敵人偷襲,發現異常情況,馬上招呼同伴,不許單獨外出或行動。”六神無主的花牡丹,在入夜之前,這般吩咐道。   吩咐完了,她就笑笑,儘管笑得很疲憊。   花牡丹是希望“花屋”的氣氛,能夠輕鬆一些。   但除了四更大人咧嘴乾笑兩聲,再無人笑,大家鬱悶、沉悶的心頭,根本就無法輕鬆的下來。   一下子少了兩個喜歡胡吹大氣,眼尖舌利、嘰嘰喳喳吵個不停的兩姐妹,本就顯得有些空曠的“花屋”,顯得更加空蕩蕩的。   大家都笑不出來,花牡丹卻下了決心似的,她仰着臉,走進了樓上的“鴿房”。   然後,血鳶尾在樓下仰首,就能看見花牡丹打開了窗,放出了兩隻矯捷的白羽信鴿。   鴿子一直都豢養在她的房間裏,雞犬升天那晚僥倖未死,花牡丹遙望信鴿遠去,似充滿了寄望和期望。   ——她放信鴿給誰?難道是“大理”王段興智?還是以前的舊恩主“康王”趙構?   儘管大家聚在一起,儘管衆人加倍小心,第七夜,還是出了事。   出了人命。   死了人。   有人死了。   出事的時候,血鳶尾正和梅花在廚房裏燒菜,爲大家準備夜宵。雞鴨鵝都被毒斃死盡,幸好菜園裏還種了大量且多種的新鮮時令蔬菜,除了“肉食動物”四更,其她正在減肥瘦身的女孩子,更喜歡喫素。   出事的時候,其他人在做什麼?   花牡丹如常給“花神”上香。   膀大腰圓的菊花在柴房劈柴生火,芍藥在後院拔菜,虞美人在庭間洗衣服,四更抄刀持盾在門口巡邏,母愛氾濫的宋詞在給小不棄講《司馬光砸缸》的故事,唐詩跟元曲在陪着姑娘說話,蘭花在內間和梔子做伴。   事情發生的時候,血鳶尾正跟美廚娘梅花學切菜。   梅花似乎心事重重,她的菜刀很快利,忽然間,“吱”了一聲,她分了一下神,右手丟下了菜刀在砧板上,發出“咣噹”的一聲響。   血鳶尾趕緊去看視她:“梅花姐,你怎麼了?”   梅花搖搖頭,臉色蒼白,然後血鳶尾註意到她左手指給鋒利的菜刀切了一記口子,正冒着成細串的血珠子。   血鳶尾見了,心疼的責備道:“梅花姐,你怎麼這麼的不小心!”   梅花神不守舍的強笑道:“小尾巴姑娘,不要緊,我沒事的。”   血鳶尾不同意的道:“萬一傷口感染了,可不是鬧着玩的,你在這裏等着,先別做事了,我去我的行囊裏找‘金創藥’給你,等我啊!”   梅花點點頭,嘴裏卻道:“真的不礙事的,小尾巴姑娘你不用管我。”   血鳶尾還是去拿藥了,她拿了“金刨藥”,很快就回到了廚房。她一進入廚房,就給眼前的景像給鎮住了、嚇呆了!   廚房裏並沒有外人,仍然只有廚娘梅花自己一個人。   ——血鳶尾看到梅花的時候,梅花正在用雪亮的菜刀,一刀刀切、剁、砍、片她自己身上的肉!   她全身都是血,以及零零碎碎的肉條,她身上幾乎已沒有一塊巴掌大小的完整肌肉。她一面目光遲鈍吶吶自語,一面中邪似的在冷靜麻木的剖解切割自己,一刀一刀,一刀又一刀的,一點也不顧藉,一點也不疼痛。   好像那些鮮血淋漓的肉骨,不是屬於她自己似的。   血鳶尾再膽子大,也被眼前這怵目驚心的場景嚇得驚呼尖叫——   她一驚叫,冷若顏等人自然聽到,趕到。   但當她們手執兵刃趕過來的時候,梅花全身已被自己砍剁得七零八落,面目模糊,徹底沒得救了。   冷若顏斷定梅花不是死於他殺,她是自殺死的,驚心動魄的自殺死的。   梅花的死,震動人心,更挫動軍心。   大家一時之間,都失去了鬥志,都失去了勇氣,只剩下恐懼,只剩下恐慌。   她們恐懼的是,她們的對手居然不是敵人,而是自己。   負責打掃的桃花跟荷花兩姐妹是神祕離奇失蹤的,而廚娘梅花更是自己瘋狂的砍殺自己,好似與自己有什麼深仇大恨!   敵人的可怕,看來不止來自外面,也來自大家的身體裏面。   ——心裏。   漫漫長夜,茫茫荒谷。   那個看不見的隱形敵人,就如同黑夜,以形的黑色大網,漸漸籠罩住了“花屋”裏的女人們。   四更一口咬定他們的敵人,只怕不是人,多半是索命的冤魂女鬼!   人並不怕,只要是人,只怕對方不是人。   大家怕的是鬼。   怕什麼就來什麼,第八天的晚上,又見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