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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樓上有鬼!

  “溫柔鄉”大門外,月光如銀,遍灑大地,照得分外清明,映得特別清亮。   地上,已倒下了兩人。   冷若顏一路人在掠起,心卻在下沉。   猛地一沉。   月光明亮,她很容易得便認出倒在地上的兩人是誰——   ——精明幹練的管家芍藥。   ——粗手大腳的護院菊花。   兩個武功都相當不弱的女子,皆無倖免,全倒在血泊中。   敵人怎麼可能在如此短促的時間裏,一併重創這兩大武功好手?   根本沒有可能,除非……   ——除非,來的不是人!   一念及此,冷若顏只覺手心冒冷汗,額頭冒熱汗。   她已失算。   她不該把芍藥和菊花留在外面埋伏!敵人要遠比她想像中的更高強、更高明、更高深!   思緒混亂之中,冷若顏潛意識裏,總感覺自己好像哪裏又出了紕漏?究竟哪裏做的不對?倒底是哪裏……   就在這時,突然她又聞聽到一聲慘嚎!   ——自樓上傳來。   冷若顏乍聽,罵了一聲:“我真該死!”   她終於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呢,她恨不得狠狠打自己幾個耳光,敵暗我明,怎麼可以錯上加錯,一錯再錯!   冷若顏懊惱舉步,很快又冷靜止步,她提醒自己:“不能亂!穩住!不能再犯同樣錯誤了!”   她環視四周,確無敵跡,才而向“花屋”裏吼叫了一聲:“小詞、小曲,快把芍藥、菊花的屍體扶進屋子裏去!”   她叫的時候,嬌美的身形己掠過了花廳,又呼嘯着飛竄上樓梯,並大聲叫道:“小詩,跟我上去!”   花牡丹見又有兩個好姐妹被害,氣得連秀髮都亂了,挺劍開道,喊道:“我也跟去!”   血鳶尾寒着臉,一聲不響,執拿“血刀”也衝了上去。   三人一齊搶進“七號房”,只見房間裏中心的浴桶裏,有一個女子,自頭起,大半個身子全栽倒在水桶裏邊,桶裏的水,都給染紅了。   ——蘭花!   花牡丹失聲痛呼!   一下子,“溫柔鄉”九朵花,被人暗算放倒了三個!   再加上此前自殺失蹤的廚娘梅花、以及桃花跟荷花雙胞胎姐妹,已有六朵美麗的花兒遇害凋謝!   現在花牡丹的身邊,只有剛剛流產、虛弱不堪的表妹虞美人,以及終日生活在惶恐和陰影裏的孤女梔子小姑娘。   局面急劇直變,且一波三折。   三更已過,猿啼漸止,狼嘯漸沒,天色終明。   天一明,大局也已分明。   危險退去,大家又贏來第九個白日的黎明。   死的人,就擺放在花亭前。   活着的人,又聚在樓下。   冷若顏一直沒有休息,她帶着深深的內疚,在逐一仔細檢查三名花女的屍體。   蘭花的後脖子,有上下四道小血口子,皮肉翻綻,像給打進去四跟釘於,又淬然掀拔出來似的,傷口發紫發黑,周遭一圈肌肉盡皆瘀青。   “看着好像是鬼咬的一樣……”四更小聲的低嘀咕了一句,下面的話,就被血鳶尾狠狠一個白眼,給瞪回到了肚子裏。   “傷口有毒,毒性甚烈。”深諳毒道的唐詩,看過蘭花的致命傷口,又補充了一句:“是被人活活咬死的!”   圍在四外的幾張小臉,都變了顏色,冷若顏又轉去察看芍藥的遺體,芍藥的情形,要比蘭花還慘烈得太多,她的後頸,也有兩排血齒印,不過,她的身體四肢都已僵硬如鐵,形如殭屍。   小不棄一不小心見到了芍藥恐怖的“殭屍臉”,嚇得大哭起來:“鬼……鬼!四更哥哥……我害怕……”四更慌忙將孩子抱起。   虞美人,梔子都尖聲驚叫起來,花牡丹連忙喝止。   三個死者之中,屬人高馬大的菊花死的最慘,脖子上八顆齒洞兩手雙腳,僵硬直挺,陰氣森森,十分駭人。   冷若顏直起身來,嘆了口氣:“他們被殭屍咬中,隨時都會變成殭屍來反噬我們……”   在冷若顏的一再建議下,爲了防止屍變,花牡丹終於鬆口將三個姐妹在後花園火葬,烈火熊熊,香魂縷縷,虞美人幾個柔弱的姑娘,少不得又大哭了一場。   “我錯了。”冷若顏很痛苦的道:“我本以爲是我自己發現了‘天蠱娘娘’就匿伏在樓上,沒想到,是她故意要我們發現的。”   血鳶尾不解的問道:“那‘天蠱娘娘’爲什麼要這樣做?”   “調虎離山,”花牡丹表情古怪的道:“她是誘使我們分散主力,然後各個擊破。”   冷若顏並未注意到花牡丹的表情變化,她推想道:“‘天蠱娘娘’早已潛伏到門外,見我們主力分散,有人出來,她便猛下毒手。”   四更糾正道:“是猛下毒口。”   冷若顏沒有理會四更,她慚然道:“我還叫芍藥和菊花到外面去兜截樓上的敵人,我這等於是叫她們去白白送命。”   血鳶尾看了若顏這般難受,不由出聲安慰道:“大姑娘不要太自責了,你也是無心的。”   冷若顏仍是很赦然的自責道:“可是我又犯下另一錯誤,我把蘭花留在‘七號房’內,我好笨!好悔!”   花牡丹看到冷若顏鬢邊髮絲凌亂,臉發蒼寒、手顫脣青的模樣,也勸慰道:“不關大姑娘的事,當時我們一起上樓,不是都以爲‘七號房’房間裏沒人了嘛,怎麼能是你一個人的錯呢?”   大家越來勸慰,冷若顏越發感到羞愧地道:“其實‘天蠱娘娘’根本沒離開,她也根本不可能走得那麼快,她仍躲藏在房間中;我們當時見到了沐桶是空的,就產生錯覺,誤以爲她已走了,當時我爲什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血鳶尾依然不解的問道:“但‘天蠱娘娘’她究竟躲在哪兒呢?”   冷若顏難過的抓扯住了自己的頭髮,說話的聲音,也開始乾澀嘶啞起來:“恐怕她就大膽的躲在蚊帳之內,當時,我們只要再進一步,就可以發現她了。”   花牡丹回憶起剛纔情形,道:“然而,樓下門外芍藥跟菊花的呼叫聲卻在這時候響起,也就是說,‘天蠱娘娘’不是一個人,她至少有一個到兩個同夥。”   冷若顏黯然道:“所以,我們翻身下樓,又害了蘭花妹妹,當時我就不該留她一個人在樓上,我不該的……”   看到冷若顏傷情,花牡丹臉上的內疚,也洋溢於色,但她畢竟是一幫之主,具有大家風範,不失冷靜;然而不消片刻,就已折損三員女將,這是一向處變不驚雲淡風輕的冷大姑娘,出道以來從未遇到的慘敗。   輕咳了一聲,冷若顏額上的亂髮已不亂,脣也不青了,手也不抖了,她的情緒,看來似乎已漸平復了過來,她盯着花牡丹問道:“牡丹姑娘,事關重大,有幾句話,請恕若顏冒昧直問。”   花牡丹似乎早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她仰了仰尖挺的鼻子,道:“大姑娘問好了,牡丹知無不答。”   冷若顏問道:“‘七號房’是不是原來一直爲唐少所租住的?”   花牡丹答道:“一直是。”   冷若顏問道:“所以剛纔你就以爲是唐少來了?”   花牡丹答道:“不錯。”   冷若顏眼神突然發寒:“若顏第二次返回樓上,發現少了一樣東西,不知牡丹姑娘見到沒有?”   花牡丹臉上,又出現先前那抹古怪的神色,不過這次,卻被冷若顏盡收眼底。   見花牡丹不答,血鳶尾好奇地問:“少了什麼東西?”   “浴巾,”冷若顏逼視着花牡丹,回答血鳶尾:“那塊掛在浴桶上、繡着牡丹花圖案的舊浴巾。”   花牡丹神色慘淡,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意。   “第一次上樓的時候,那浴巾還在,我們第二次返回的時候,就不在了;而這期間,並沒有人上樓走進那個房間,拿走浴巾的,只能是第一次上樓的人,蘭花已經遇害了,當然不可能是她,也不會是我……”   “別說了!”花牡丹突然打斷冷若顏的話,大聲道:“是我拿走的!”   冷若顏這次沉靜了片刻,才問道:“爲什麼要拿走那塊平凡普通的浴巾?”   沉沒半晌,花牡丹纔回答:“因爲那是我一位最親的親人遺留下的東西,它是我童年最深刻、最溫馨的記憶。”   冷若顏又過了半晌,才仔細審慎地問道:“那個半夜赤裸洗澡磨刀唱歌的‘天蠱娘娘’,和你是什麼關係?是你舊友?是你老親?”   花牡丹點頭,神色有點哀憐:“大姑娘不覺着我和她很像嗎?”   衆皆訝然,紛紛張大了嘴巴。   “她是你孃親?”冷若顏索性捅破那層窗戶紙。   “是。”花牡丹毅然回答,然後面對反應各異的大家,她嫺靜寧溢地笑了笑:“我就是沉中俠和‘天盎娘娘’上官腰舞早年逃荒途中丟棄的女兒。”   沒有人能描繪出當時的氣氛有多怪誕、有多尷尬、有多凝重、有多詭異,大家就想聽到了一個天方夜譚式的笑話,都想發笑,但誰都沒有真的笑出來。   只有一個人是例外。   ——全名司馬更更更更的四更大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四更笑得前俯後仰的,笑得捧腹跺腳,笑得氣喘不迭:“太好笑了!你娘要是那個女鬼,沉中俠是你爹,你還是跟沉中俠上過牀的老相好,那你們豈不是父女通姦倫亂……哈哈哈哈哈……啊!”   四更突然嘎然捂嘴,他瞪大了眼珠子,待他發現有點不對勁的時候,話已經說出口了——   血鳶尾等所有人都在瞪着四更,像是在看一頭豬。   會講人話的蠢豬。   明知自己不該多嘴把話挑明,四更大人心中卻還是不服氣的嘀咕道:“明明就是亂七八糟的關係嘛,還不讓老子說?!”   “怎麼會是這樣?”血鳶尾儘量“隱諱”、儘可能的“禮貌”的問了一句。   “說出來,”冷若顏握住牡丹發抖、發燙的雙手,柔聲道:“把你心中的痛說出來,或許是一種解脫。”   不過花牡丹卻明顯地並不介懷,她淡淡的語調中,有一種“戲耍蒼生”的自暴自棄流露:“我的故事,還要從我七歲那年開始講起——”   那是一個怎樣的故事?   那是一段怎樣的過往?   七歲的小牡丹,倒底經歷了什麼,纔有了今天的荒唐鬧劇、不堪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