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 狂戰天下 第一一九章 荒原截殺
黑臉樵夫喜出望外,猛翹大拇指:“老葉,大家同爲酒道中人,這麼多年來,你還是第一次這麼大方,果然夠朋友!多謝了。哇哈哈……”仰起脖子再灌。
白衣書生看了看黑臉樵夫,一臉的鄙夷,低聲罵道:“真是不折不扣的傻瓜,人家不要才丟的,你倒當成寶貝了。”眼睛已經轉到了葉輕塵當作寶貝一般抱在懷裏的皮囊上。他自然看得出,這個皮囊一出現,葉輕塵立即就將平日珍若性命的酒葫蘆都扔了,那麼,這個皮囊裏面自然有更好的美酒,也難怪他會罵黑臉樵夫傻瓜了。
不多時,蛇肉的濃烈香氣傳了出來。而黑臉樵夫喝一口酒啃一口野豬腿,喫得眉飛色舞痛快淋漓,已經是有些打嗝了……厄斜着醉眼,哈哈笑道:“呃……老葉,難得你這麼……呃……夠意思,回去之後,呃……老子將老子的好酒送你一罈。”
葉輕塵連聲稱謝,心道等一會你不找我拼命就我就燒高香了,至於你的好酒……相比起我懷中的皮囊來,那隻能叫做泔水,老夫這回可沒興趣了,你自個留着吧。
新鮮的蛇肉終於大功告成,黎雪變戲法一般從身後取出四個寒冰碗來,擺放在衆人面前。頓時又將三位無上天的高手嚇了一跳!
現在纔是秋天,哪裏來的冰?更何況是平整光滑如同陶瓷一般的冰碗?
黎雪見到三人目光,笑了笑,輕描淡寫地道:“閒着沒事,妾身突然想起沒有酒具,就隨手做了幾個。倒讓各位前輩見笑了。”
隨手做了幾個?白衣書生與葉輕塵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黑臉樵夫看着黎雪,一張嘴咧的如同出了水的鯊魚……
凝水成冰,雖然少見,倒也不算是什麼難得的功夫,至少在這幾位高人眼中不算什麼,但此事難就難在黎雪分明是剛剛做了出來,但葉輕塵這等大高手就在她面前居然絲毫沒有察覺。這等凝水成冰的極寒功夫一旦施展,必然滿天寒氣,但衆人卻是沒有感覺到半點!
這就實實在在的是太過於匪夷所思了!想不到這嬌滴滴的女子,居然是一個罕見的絕世高手!
凌天心中大大的讚了一聲,頓時覺得大是有面子。
白衣書生不住搖頭,滿臉慚愧。他一見到凌天就只帶着這麼一個國色天香的女子出來,以爲是富家子弟的通病,頓時心中就有些輕視,此刻才知道自己居然看走了眼,不由得老臉通紅。
葉輕塵呵呵一笑,道:“大家喝酒喝酒。”說着抱起皮囊,便將木塞拔開,小心翼翼的向冰碗之中斟酒,唯恐露出一滴。葉輕塵早已心癢難熬,美酒就在懷中,卻不能馬上品嚐,心中早已像揣着二十五隻兔子,百爪撓心。
一股凜冽的酒香隨着木塞的拔出湧了出來,霎時間瀰漫了方圓數丈的空間,葉輕塵滿臉得意,白衣書生鼻子一陣聳動,貪婪的嗅着空中的酒香,看着冰碗中清澈的酒水,不由得感動得幾乎流淚:“想不到老夫有生之年竟有機會能品嚐到如此天上仙釀,此生不枉矣……”
酒香一飄,黑臉樵夫頓時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呆呆的站了半晌,突然憤怒至極的將酒葫蘆一扔,一把揪住了葉輕塵的衣襟,狂怒喝道:“好啊,葉輕塵,你個老不死的,難怪你一個勁的勸着老子喝你的垃圾玩意,原來你早就知道這裏另有如此美酒!打定了主意坑騙老子,老子饒不了你!”
葉輕塵一吹鬍子:“你纔是放屁!是你嗜酒如命,將老夫的酒葫蘆硬搶過去的,喝了老夫價值千金的好酒,現在居然還有臉來怪罪老夫,你你,真真氣煞我也。”嘴裏說着氣煞我也,眼中卻忍不住露出詭計得逞的得意神色。
黑臉樵夫恨恨地看着他,幾乎就想扭斷這奸詐的老傢伙的脖子。鼻中不斷傳來誘人到了極點的酒香,無奈肚子裏卻是飽飽的……這種滋味,就像是某人剛剛喫完了一堆草料,喫的肚子飽脹,卻接着被人請到了滿漢全席上赴宴……
衆人齊聲失笑。
“想讓老子眼巴巴地看着不能喝酒?葉輕塵你想得倒美。”黑臉樵夫黑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突然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喝道:“稍等我一會,在我回來之前誰也不準多喝一口!否則老子和他玩命。”然後呼的一聲,向着樹林深處奔了過去。
衆人大惑不解的時候,卻聽到樹林深處傳來的劇烈的嘔吐的聲音……
不多時,黑臉樵夫一臉憔悴卻又精神振奮的飛奔出來,哈哈笑道:“好了,現在可以喝酒了。”
凌天大汗!
這些都是什麼人啊?!這就是傳說中的世外高人?!
葉輕塵嘴歪眼斜地看着黑臉樵夫,一臉蒼白……
白衣書生別過了頭,臉上一陣抽搐……
黎雪瞪着俏麗的眼睛,呆若木雞……
……
“丫頭,快快快……拜託你再給我變個冰碗!拜託拜託?快些,好丫頭……”黑臉樵夫滿臉渴望的懇求道,兩隻眼睛盯着皮囊,碩大的鼻子用力的抽抽,嘴角一絲饞涎悄悄掛落,那裏還是半點高人的風度?!
黎雪:……
凌天:……
一陣靜默的無語……對黑臉樵夫的作爲,衆人同時表示了最高的崇敬……
太強悍了……
這件事的直接後果就是,葉輕塵與白衣書生兩人面對着以前夢寐以求的極品美酒,突然感覺到了難以下嚥。而黎雪更是一滴也沒有沾脣,還要抑制着強烈的想要嘔吐的慾望……
只剩下凌天與那黑臉樵夫兩個人你一碗我一碗,喝得不亦樂乎。黑臉樵夫更是大呼小叫,連喊痛快。這讓葉輕塵等人都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象凌天這般大家族出身的人,一般都有嚴格的衛生習慣,在經歷瞭如此噁心的事情之後,沒有當場嘔吐已經是非常不錯,居然還能喫喝得下去,就更是難上加難了。
凌天看着幾人臉上的表情,心裏冷笑一聲,老子前世連別人扔在污水裏的白菜根也喫過,這點算個屁!黎雪纔是真正的大家風度,要看世家子弟看她去!
黎雪敏感的感覺到了凌天心中的悲涼,不由心中一動,螓首輕輕依在凌天身上。凌天頓覺一陣溫暖,稍有些沉悶的心境頓時恢復正常。
突然,凌天眉頭一皺,輕輕的放下了酒碗。黎雪溫柔的俏臉頓時罩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默默地坐直了身體,眼神冷冷地看向北面方向。
直到此時,葉輕塵與白衣書生才明白兩人爲何如此:地表微微震動,北方應有大隊騎兵過來了。結合凌天所說的天上天五百精銳騎士之事,兩人頓時臉色一變。
地面震動越來越急,便如千百面狂暴的戰鼓同時擂起。
黎雪眼睛冷冷地看着遠方,道:“天上天騎兵在如此深夜尚趕路如此之急,想必是已經知道了這邊發生的事情。若是讓這些人闖進承天,勢必會造成異常巨大的傷亡,更可能會引起不可估摸的惡劣後果。我以爲,我們不必和他們客氣,直接伏殺就是。”
凌天知道,她這句話其實不是在向自己請示,而是在提醒無上天的三人。點點頭,道:“不錯,斬盡殺絕,一個不留!”
隨着凌天這八個字出口,一股凜冽森寒的殺氣宛若成型一般,從凌天身上散發出來。
白衣書生似是略顯不悅的皺了皺眉頭,顯然對凌天不宣而戰的做法有些不以爲然。正要說話,葉輕塵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衣袖。頓時不出聲了,但神色之間還是有些異樣。
凌天冰冷的雙眼轉了過來,看着他緩緩道:“爲求勝利,不擇手段。我要的不僅是勝利,還要保證我方的人儘量的少傷亡!擺明車馬大戰一場自然過癮,也夠光明正大,或者還可以賺個好名聲,但那樣做,卻要用我的部下的生命和鮮血去換,我凌天從來都不屑於要這樣的名聲。若是能保住我的兄弟的性命,我凌天,寧願揹負千古罵名!”
頓了頓,凌天轉過頭去,淡淡地道:“前輩若是看不下去,大可以不出手,但請不要在此刻對晚輩說教。這已經是對晚輩的支持了!”
白衣書生張口結舌,滿臉羞慚。突然感覺到自己跟凌天相比較起來,自己雖然活了這麼多年,在某些方面居然還是顯得很幼稚。
黎雪風華無盡的清冷一笑,突然雙手一抬,兩股極度寒冷的真氣落到火堆上,正熊熊燃燒的火堆瞬時全然熄滅。四周頓時一片黑暗,寒冰真氣持續了一段時間,火堆上凝起了一層厚厚的白霜,連一點青煙也沒有了。
黎雪與凌天兩個人靜靜地站在原處,但在葉輕塵和白衣書生三人感覺裏,卻是全然沒有了這兩個人的存在,眼睛明明看到兩人就在自己眼前,但思感之中卻硬是探測不到。不由相顧駭然!
這分明是武學的極高境界——天人合一。想不到凌天與這少女兩個人年紀輕輕,居然在武學上都達到了這樣的地步!難怪敢以區區兩人的力量就來攔截天上天的五百高手!
白衣書生長嘆一聲,道:“如今才知自己坐井觀天,井蛙之見。”言下不盡唏噓。
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大!驀然,北面高坡上,突然現出一隊騎兵,接着不下四五百人的騎隊霍然湧出,潮水般拉開一段長長地距離,放馬疾馳,便如滾滾洪流。
凌天嘆息一聲,今夜看來是一場硬仗,空前的硬仗!
天上天的隊形明顯就是爲了防備伏擊,這等隊形之下,縱然遇到埋伏,損失也絕不會很大,因爲隊伍前後拉的太長了……
百丈!……
七十丈……
五十丈……
“動!”凌天低低下令。
隨着喝聲,凌、黎兩人便如同兩柄絕世利劍,同時衝了出去。這個距離,正是最佳距離,等雙方接觸,正是招式發揮最大威力的時刻。
至於葉輕塵等三人何時出手,甚至是否出手,凌天並未考慮。
若不是這次他們是有葉輕塵陪同到來,凌天恐怕直接不會有跟他們說話的興致。完全是看在葉輕塵的面子上,凌天才勉強着性子一再解釋。實則心中早已有些煩躁了……
凌天的裂天劍無聲無息的出鞘,向身邊的黎雪打個眼色,黎雪點點頭,手中已經多了一柄玄鐵劍!黎雪這柄劍通體泛着黑紅的亮色,細長狹窄,通身皆是完整的玄鐵打造!
這還是黎雪第一次使用兵器!
第一匹馬上的騎士在急速的奔馳之中,突然感覺前面似乎有些異常,正要留神觀察,突然前方一股濃濃的冷霧沖天而起,截斷了衆人的視線!
凌天身子離地而起,在半空之中疾旋了一週,突然穿空而上,接着,一道渾圓的劍光帶着周身斑斕的冷電,夾雜着毀滅一切的恐怖力量,輔以無與倫比的強猛速度,向着馬隊長射而下!
隨着凌天速度到了極處的飛掠,在他的身側掠過之處,登時響起淒厲的銳嘯!那是破空而過擦起的音爆!
絕大殺招,身劍合一!凌天的絕世內力與古今第一神兵裂天劍完美的結合在了一處,形成了一股無堅不摧的殺戮風暴!
“有敵襲!大家散開!——”一個大漢尖銳的聲音撕破喉嚨一般急切地喊了起來,所有聽到的人甚至能夠感覺到這喊叫的人撕破了喉嚨的鮮血泉噴!
晚了。
高速的奔馳之下,根本不可能能勒馬站定,天上天的頭領,一個白鬚白髮的老者幾乎吐血的眼睜睜地看着這道毀滅的劍光犁地一般捲入了長長的馬隊,一路勢如破竹的掀起連天慘叫遍地鮮血殘肢向着相反的方向疾飛!
可以想見,拉成了長條的馬隊,正面撞上這道毀滅性的劍光的結果,勢必在高速之下,被對方殺出一道筆直的血衚衕!
劍光所過之處,只見白光不見人影,鮮血瘋狂的噴灑,殘肢漫天飛舞,一個個人頭便如跳舞一般興高采烈的衝上了半空……
在這一切發生的時候,那道滾圓的劍光早已絲毫不見減弱的一路殺戮遠去!
一代殺神凌天十成功力的身劍合一!無堅不摧!
這還是凌天第一次以十成功力施展身劍合一!
所有試圖抵擋的刀劍在接觸到這道劍光的時候,幾乎還未近身就已經崩飛了出去,不論是什麼兵器,只要撞到這團劍光,下場只有一個:連人帶兵器變成碎片!
每一個死在劍光之下的人,都是相當於被凌遲處死!
白衣書生正要從林中衝出來,便看到了這震撼天下的一幕,不由得頭皮一陣發炸,渾身得了瘧疾一般顫抖起來。聲音有些顫抖地道:“老葉,你這位小兄弟的武功……”
葉輕塵也嚇了一跳,瞪着眼睛道:“這小怪物,什麼時候竟到了這等境界?!只怕較那殺坯也只遜色一籌吧?!進步也太快了!這……真是讓人不敢相信。”
旁邊,黑臉樵夫甕聲甕氣地道:“輪到咱們啦,你們兩個老傢伙還在墨跡什麼?”
三人對視苦笑一聲,正要飛掠出去,卻又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所有人圍攏一圈,向老夫這邊集合!”白髮白鬚的老者聲嘶力竭的大叫,看着那道狂掠而去的劍光,老者雙眼眼角幾乎瞪出血來,心頭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就在他話音未落之時,前方一片濃濃的冷霧之中,又是一道渾圓的劍光沖霄而起,長射而下!便如流星撞在了地球上,帶着悽豔的毀滅的七色光彩,和冷入骨髓的寒氣,以同樣的戰術,避開領隊的幾個頭領,無堅不摧地向着速度稍減的長形馬隊突破了出去!
先前的那道劍光如果是九天烈陽,那麼,現在的這道劍光便是遠古冰山、最森寒的涼意!
便如鐵牛犁地,在天上天的隊伍之中又是一個穿透!
如此隊形,也只有一往無前的身劍合一才能造成最大的殺傷!黎雪與凌天不約而同的都是使用了這一招!
就只是兩個人每人出了一劍,但整個場景已經變作了人間地獄,無比血腥,慘不忍睹!
“這……這是剛纔那女娃??”白衣書生惶然地看向葉輕塵,顫抖的求證。太不可思議了!太令人難以置信了!這樣的高手這樣的境界這樣的劍術,出現凌天一個也還罷了,居然同時出現了兩個!
“我……我莫非是在噩夢之中?”白衣書生拼命的扭了扭自己的胳膊,一陣齜牙咧嘴。先前的沉穩高傲現在變做了無盡的羞慚。想起剛纔自己在這一男一女面前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可是真正的夜郎自大了,不由得倍顯無地自容。
凌天如同流星飛射,足未落地,憑着一劍之威,直直的從天上天的馬隊之中穿透了出去,落在隊伍的最後,這才散去劍光落了下來,臉色潮紅,呼吸微見急促。他雖然內力深厚,但在全力發出了這等威力強到極點的招數之後,卻也有些力竭的感覺。
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運轉,一口真氣再次提了上來,閃電般運行一個周天,頓時恢復過來,轉身望去,正見到黎雪的劍光便如黑夜中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太陽一般一路殺戮了過來!
第六部 狂戰天下 第一二零章 暗夜鏖殺
隊尾幾名倖存的大漢應變也算迅速,一聲大叫,睚眥欲裂的舉起刀劍,瘋狂一般向凌天衝了過來。凌天目光一掃,這幾人的武功居然幾不在自家的鐵血衛之下,不由心中一陣舒爽。朗笑一聲,仗劍迎了上去。
就在他迎上去的這一刻,黎雪的身劍合一的劍光帶着彌天的血霧和四射的殘肢碎體,從他身邊掠過,落在凌天身後,大口大口的喘息,臉色蒼白。
黎雪的內力較諸旁人自然是頗爲精湛,但比起凌天,卻還是遜了一籌。這等持久的消耗,尤其對手每一個都不是很弱,一路穿殺過來,所耗費的真氣是巨大的!即以凌天的精湛修爲也有幾近喫不消的感覺,何況是不及凌天的黎雪,雖然身劍合一成功地護住了她的全身,但這幾乎等於透支的消耗卻仍是讓她負擔不起。
若不是手中玄鐵劍乃是絕世奇珍,恐怕她還真未必可以一路殺到馬隊最後!
凌天一劍橫胸,身邊,那剛剛撲上來的幾名大漢已經倒在血泊之中。黎雪閉目調息,被他牢牢地護在身後。
兩人犁地一般殺出的兩條血衚衕,直接讓這五百人的馬隊在瞬息之間便減員將近兩百人!沒有人受傷,在身劍合一,不會有傷者,只會有死人,而且是死無全屍的死人!
剩餘的人馬已經迅速聚集在一處,人人面容悲憤,眼睛如要喫人一般盯着這一男一女,一副恨不得將他們生吞活剝的樣子。
“你就是凌天!?”白髮老者咬着牙齒,怨毒地看着凌天。
“正是你家公子我。”凌天瀟灑的一笑,長身玉立,彬彬有禮地道:“各位長途跋涉來到承天,一路辛苦了。凌天特地前來,儘儘地主之誼。”
“地主之誼?”一個滿臉虯髯的大漢破口大罵:“老子操你祖宗!盡你奶奶的地主之誼!你個千刀萬剮的混賬!”
凌天眼神一冷,冷冽地笑了起來:“不愧千年傳承的大門派,傳承下來的居然是罵大街啊,果然不錯,口齒伶俐得很。”
虯髯大漢面色一紫,開口反脣相譏:“凌天,你不過是個三流世家的紈絝小子,竟敢口出狂言,實在是不自量力,除了背後偷襲,還能有什麼本事!”
凌天並不動氣,反而笑道:“本公子是不是紈絝小子,天下自有公論,倒是有些自以爲是高人的人總是緬懷千年以前的曾經風光,到底是誰坐井觀天,夜郎自大呢,相信天下也會有公論的。”
那虯髯大漢還要出聲,一旁一爲首白髮老者已經沉下臉來斥道:“住口!還不退下!”人羣中翻翻滾滾,迅速的分成了五隊,每一隊的前面,都有一個半百老者越衆而出,立在前列,看向凌天的眼神,都是如欲噴火,仇恨之極。
數十個火把同時燃起。
黎雪就在凌天身後,旁若無人的盤膝坐下,靜心運功恢復大量消耗的內力,對面前三百餘敵人彷彿當作不存在一般。這種徹底的目中無人的囂張更引起了天上天衆人的憤怒。但凌天傲然而立,頎長的身軀便如一座雄渾的高山,穩穩地將黎雪護在身後,在他氣勢所迫,對面居然無人敢擅動!
明明每個人都迫不及待的要將面前這一男一女撕成碎片,但卻死活沒人敢動!情勢緊張之極,一觸即發。
凌天冷冷地看着這五個人,嘿嘿一笑,和聲道:“怎麼!居然有五個頭領啊?哈哈,現在只有三百多人,卻有這麼多的頭領,用得着嗎?爲了你們不至於分配不均,而爭權奪利,我幫幫你們好了,相信只要少上兩三位,就一定不會紛爭了!”
衆人臉色齊齊一變,一個花白鬍子的半百老者跨前一步,冷冷道:“凌天,你也算是個人物,兩軍陣前,就只會逞口舌之利嗎?”
凌天哈哈大笑,道:“不逞口舌之利嗎?那麼,剛纔逞刀劍之利的時候,你們這五位威風凜凜的大頭領又躲在了何方?現在已經殺出了兩道人肉衚衕,接近兩百人魂飛九天,你們卻又突然毫髮無傷的冒了出來?真真是武藝高強啊,如此武藝高強的頭領,真真是讓人佩服之極!”
那邊爲首的五個老者幾乎同時面紅耳赤。剛纔兩道無堅不摧的劍光急速攻來,幾乎就是擦着便死,碰上就亡,他們修爲縱高又怎麼敢直攫其鋒?那可是劍道至高修爲“身劍合一”啊。所以人人均是以最高身法速度異常狼狽的躲了出去,現在被凌天不客氣的將他們貪生怕死的行爲說了出來,無論是不是事出突然、又或者是逼不得已,但以他們幾人的身份而論,都是臉上無光之極的。
居中的那個白鬚老者怒道:“凌天,兩家爲敵也好,世仇也罷,總要明刀明槍的說個明白,如此卑鄙無恥的突然襲擊,豈是什麼英雄手段?不怕弱了你的名頭嗎?”
凌天眯起了眼:“你是那位?”
“老夫便是天上天副門主夢凌霄!”白鬚老者傲然道,盯着凌天:“我輩武人江湖恩怨,自須按武林規矩來處置,凌天,你亦是當世有數的世家嫡系,你這樣驟然偷襲,難道就不怕引起天下武林的恥笑嗎?”
凌天微微冷笑,道:“果然是千年世家,沒理也能狡三分,剛纔你們還叫囂我凌家乃三流世家,我凌天更是紈絝小子,現在又回頭跟我扯什麼武林規矩了?!真是恬不知恥!更別說現在乃是爭霸天下,你這老小子你卻跟我扯什麼江湖恩怨?真是可笑之極!我跟你們天上天之間有什麼江湖恩怨?莫名其妙之極。”
白鬚老者爲之氣結,大吼道:“難道一個爭霸天下的名目,便可以肆意濫殺無辜不成?”
“勝者王侯敗者賊!此乃古今至理。”凌天嘲弄地笑了起來:“肆意濫殺無辜?你們有無辜之人嗎?真是可笑!若我讓你們進入了承天城,你們又會如何,到時,被濫殺的無辜只怕就是我們承天的百姓了吧?媽的,只准許你們作惡,卻不能接受別人殺死你們?老頭子,你鬍子也一大把了,有六七十歲了吧?我真的很懷疑,你這六七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嗎?這就是所謂千年門派的風範嗎?!”
白鬚老者凌天的一番話氣得渾身顫抖,重重地喘着粗氣,死死盯着凌天,一字字地道:“好!好!好!既然如此,那也怪不得老夫心狠手辣!”說着退後一步,揚聲大呼道:“凡我天上天所屬,豁命狠殺!將這個小雜種凌天斬成碎片,爲自家兄弟們報仇!”
“報仇!”
“報仇!”
……一陣大吼,起自三百壯漢口中,人人的眼睛都已經變得血紅!
白鬚老者拖延這麼些時間,無非也是讓自己這邊已經被殺得膽寒的隊伍反應過來、同時列好陣型能夠發揮出最大的戰力而已,如今目的已然達到,縱然凌天不刺激他,他也是絕對不會放過凌天的。誠然如凌天所說的,他們來到這裏本就是報仇來的,若是進得了承天城,必然比凌天做的還要過分一百倍。
凌天何等聰明,又豈會看不出這老不死在打着什麼注意?不過他既然拖時間,凌天也樂得配合,畢竟剛纔黎雪損耗過度,尚未恢復完全,如果對方真的不顧一切的衝上來,倒是有些麻煩。另外,他事先已經與凌劍約好了在此地碰頭,但此刻時間已經過了,凌劍卻尚未趕來,或者有什麼變故也未可知。所以凌天也要儘量的給黎雪、凌劍留出一些時間。
身後,黎雪飄飄站了起來,冰冷的雙目看着面前的三百名騎士,便如是看着三百具屍體。她本就沒有受傷,只不過內力損耗過度而已,一番調息便已經大致恢復過來,雖然還不能再度如之前一般全力發揮“身劍合一”的絕招,但一般交手,以及自保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殺!”一聲爆吼,一名壯年騎士縱馬持槍,率領五六十人,一馬當先,狂暴奔來,一人動則百人動,其餘各人也縱馬疾馳,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圍了上來。
“你右我左,全力下殺手,勿要有絲毫留情。”凌天低聲急促的道。黎雪微微一點頭,身子輕飄飄的縱了出去,寒冰神功全力發動!
頓時黎雪身周十丈方圓冰寒徹骨,冷熱交激之下,一團團霧氣迅速瀰漫開來!
“啊……”
“誰?啊……”就在雙方皆準備動手的時候,連聲的慘叫突然響了起來。三條游龍般的身影,分作三個方向,一路滾滾殺了進來。一個粗豪的聲音哈哈大笑:“終於可以殺個痛快了……”
葉輕塵與白衣書生兩人人手一柄雪亮的長劍,一路衝殺進來,在兩人身後,人羣翻翻滾滾的向兩邊倒了下去。
“居然是無上天的人?!”白鬚老者鼻子都氣歪了。萬萬沒有想到,在面對兩個蓋世殺神的時候,背後居然又被千年死敵捅了一刀子。
“三師弟四師弟九師弟,速速帶人攔住那三人,格殺勿論!不要被他們衝亂了陣型。”
三名領隊大漢齊聲答應,身若流星般飛縱了過去。
“格殺勿論?夢凌霄,二十年未見,你功夫沒怎麼見長,這口氣可真是癩蛤蟆打呵欠——好大的口氣!”白衣書生長劍沒有絲毫煙火氣的收回,帶起一蓬血雨,接着又刺出,刺出一片血花:“就憑你們?做夢去吧。老夫只是來練練劍熱熱身而已。”
“白震霆,你個老匹夫!”白鬚老人氣得破口大罵。
“白震霆?真是好名字。”凌天幾乎笑了起來:“難怪他一直沒有提自己的名字,原來如此。”
聽到凌天的自言自語,黎雪頗有些不解,帶着耀眼的劍光,落在他身邊,不恥下問地道:“原來如此什麼?”
“白震霆啊。”凌天壞笑一聲,一臉的邪笑:“又白又真又挺啊,嘖嘖嘖,這名字真是讓我獸血沸騰!”
“下流!”狠狠地啐了一聲,黎雪滿臉通紅的殺了出去,這次卻再也不回頭了。心中暗暗怒罵,男人真是以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人家一個頗有氣勢的名字,硬生生的讓凌天曲解成了一部黃色小說,還跟那個啥聯繫起來了。
“白震霆……下流……”凌天一臉的怪笑,自言自語地道:“連在一起讀真美妙。”
十幾名大漢已經衝到了他的身邊,人人均是有些莫名其妙,這小子不閃不避的也還罷了,怎麼還滿臉色色的笑容?
凌天終於迴轉心神,裂天劍帶着一綹光華斜飛出去,兩名大漢只覺得手中一輕,刀劍已經變作了四截,接着脖頸一涼,一頭栽下馬來。而凌天早已在兩人的身後大開殺戒!
白影一閃,夢凌霄凌空飛落,落在凌天面前,長劍幻化出七八道影子,劈頭蓋臉的斬下。凌天不閃不避,舉劍上撩。噹的一聲,凌天身子一晃,退後半步,順手將一匹馬兩條前腿削斷,反手一刺,將那騎士斬落馬下。
夢凌霄受震之下,一個跟頭翻上了半空,接着又是一道刺目的光華飛刺而下。
凌天從剛纔的那一劍便知道,這老頭手中的劍應該也不是凡品,而且內力頗爲深厚,恐怕能夠與自己纏戰上幾招,若是平常倒也沒什麼,但此刻始終敵衆我寡,自己又是本方的最優勢殺傷力,真的被他纏上,恐怕對大局是不利的。
身子一縮,往旁邊一閃,順勢再度殺進了人羣之中,一匹匹馬兒慘嘶着倒下,凌天身形如風,忽左忽右,忽進忽退,絕不會有片刻停留,盡往人多處鑽,而且鑽進去就有幾條人命在瞬間消失。
夢凌霄連聲怒吼着追在他身後,卻老是隻差一線趕不上凌天的身形,只急的大聲怒罵。凌天沒有顧及,反正周圍的所有人都是敵人,放開心懷大殺四方就是,絕不會殺錯了人。但夢凌霄卻不行了,人潮滾滾都是自己門下的弟子和忠心部屬,難道自己也能和凌天一樣無所顧忌?如此一來,天上天的人潮反而大大阻礙了夢凌霄的速度!其實,這正是凌天的目的,這樣既可以牽制敵方最強一人的戰鬥力,減輕已方的壓力,又可以令到對方心浮氣躁,否則以凌天的輕功,夢凌霄又怎麼可能跟的上!
另一邊的黎雪已經完全籠罩進了白霧之中,四周氣溫也在持續不斷下降之中,原本與黎雪在一個方向對面殺來的葉輕塵早已經改變了方向,與白衣書生白震霆聯手在一起。
葉輕塵可不傻。黎雪釋放出白霧之後,那片區域等於已經成了她個人的。任何人進去,武功再高也是兩眼一抹黑,葉輕塵可不願意進去當瞎子,雖然他是相士。
一片濃濃的白霧之中,不斷的響起一連串的慘叫聲,一聲接着一聲,可見那下手之人是多麼的迅速。讓聽得清清楚楚的葉輕塵渾身起了疙瘩。誰能想得到,那嬌滴滴似乎溫柔賢淑的少女,居然會是一個如此殺人如麻的狠辣角色?
葉輕塵自問,就算是自己面對着一羣豬,恐怕也未必能比得上這丫頭殺人的快速。而且殺的還全是不弱的強手!眼睛迅速地看向凌天那方向,葉輕塵心中暗暗嘀咕:真是物以類聚,凌天這小子不愧是變態,連找個老婆也是變態。
至於那黑臉樵夫,雙手中攥着一對雪亮的宣花大斧,幾乎有半個門板大。一旦揮舞起來,簡直就是一輛小型的萬刃車,左衝右突,高呼酣戰,無上天三人之中以他的殺傷力最爲可觀,雖然比不上凌天或者黎雪,數目也是相當駭人的了,就止這片刻功夫至少有超過三十人以上死傷在其手中。
遠方,一道黑色的人影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飛速趕來。遠遠的已經聽到這邊的喊殺聲音,這人影的飛掠速度也是越來越快,原本平淡的臉色在這急速的奔馳之中,慢慢變得無比的蕭殺冷漠。腰間長劍也發出聲聲清脆的劍鳴,充滿了殺伐之氣!就好像寶劍已有靈,正迫不及待的參與到這場殺戮之中。
凌天口中哈哈大笑,不斷地出言調戲着夢凌霄,腳下步法靈活萬變,往往就在夢凌霄即將追上他、截住他的時候才突然閃開,而在這一追一逐之中,就有數人喪生在凌天劍下。
“凌天,是個男人你給老夫停下來,老夫與你一對一決一死戰!”夢凌霄早已氣的五內俱焚!原本的飄然出塵的樣子早已不見,咬牙切齒,兩眼通紅。對方就領着自己捉迷藏,老是僅差一步的距離,然後卻看到自己的門下弟子一個個濺血橫屍,這種滋味,換做誰也不會好受。
“算了吧老頭,我一對三百,你們還佔不了上風,還想與本公子一對一?你不是喫錯藥燒糊塗了吧?至於本公子是不是男人,你說的算數嗎?你以爲你是風華絕代的美女嗎?!”凌天異常刻薄的道,身子優美的一掠,從夢凌霄的面前五尺之處掠過,砰地一掌擊碎了一顆大好頭顱,鮮血噴濺的那一刻,凌天甚至還誇張的扭了扭屁股,躲了開去。
“凌天!你個懦夫,你個卑鄙小人!你個混蛋!”夢凌霄氣的幾乎吐血,眼珠子差點瞪了出來。“有種的衝着老夫來,盡挑些武功低微的小輩對手,你……你也算得上是一方霸主?”
凌天笑吟吟的揮出一劍,回過頭對他眨了眨眼:“小輩?老頭,你要搞清楚,貌似他們每一個都要比我大上十幾二十歲吧,本公子以寡敵衆,對付他們居然成了欺負小輩?千年傳奇天上天的人說話就是有趣哈,難怪能活到白鬍子一大把,都是樂觀之人呀,經常說笑話,心情舒暢啊,不長壽都不行。”
凌天一臉的佩服,嗖的一聲轉了回來,在夢凌霄出手之前對他飛快的眨了眨眼道:“你說是不?老不死的?不過太長壽也不好,多浪費糧食啊,今天本公子就做點好事,送你回老家!”說着哈哈大笑,閃身而退,卻正好避過夢凌霄飛擊而出的十幾掌。
夢凌霄滿臉血紅,突然長嘯一聲,身子縱起,半空一旋,長劍一吞一吐,一道璀璨的光球驀然成形,帶着流瀉的芒尾,以快了幾倍的速度向凌天勢不可擋的衝了過來。
“我靠!身劍合一?你也會?”凌天一句話將正施展身劍合一至高劍術的夢凌霄氣了個半死,幾乎落下地來。
什麼叫做我也會?難道我不應該會?難道這世上只允許你一個人會?
“乖乖不得了啦。”凌天一伸舌頭,速度再增,以左衝右突成S型前進路線,每一步邁出去,總躲在了一名天上天弟子的身後,或用手推,或用肩扛,或者乾脆屁股一扭,便將一名名天上天的弟子撞得離地飛起,飛蛾撲火一般投向那璀璨的劍光。
劍光之中的夢凌霄麪皮紫漲,緊緊咬着牙,任憑一個又一個天上天弟子撞到自己的劍光之上粉身碎骨,卻也絕不肯有絲毫停頓。
他知道凌天想要用這種方法消耗、終止自己的絕招,但他現在也是鐵了心了。這身劍合一極耗內力,即使以夢凌霄的精湛功力也只夠自己一次消耗而已,若是勉強施展第二次,恐怕夢凌霄也就當場油盡燈枯的掛掉了。
所以他寧可錯殺本門弟子,也要一鼓作氣將凌天拿下!直到現在,夢凌霄已經將凌天恨到了骨髓裏!
不殺凌天,誓不罷休。
偏偏這可惡的小子如泥鰍一般滑溜,明明身懷不弱於自己的武功,卻是避而不戰,但卻屢屢在自己身邊殺害自己的人,是可忍孰不可忍!尤其是他的速度,之前自己明明之慢他一線,而此刻自己已經使出身劍合一的絕技,速度至少平增了兩倍以上,卻還是差上一步,怎麼會這樣?!他那裏知道,凌天始終沒有發揮出本身最高速度的身法,只是故意耍他罷了!
“哈哈……夢凌霄夢大掌門果真是神功蓋世啊,砍殺起自己的弟子如同砍瓜切菜一般,痛快淋漓之極,凌天佩服佩服,原來天上天的劍術都是用自己人的鮮血煉成的,果然不愧是千年傳奇?!哈哈,哈哈。”凌天縱聲大笑,聲音嘹亮之極,同時極快的連踢三腳,立刻又有三個天上天的弟子身不由主地向着夢凌霄飛去。
混戰中的衆人聽到凌天的響徹全場的笑聲,都是轉頭看來,卻正好見到三名天上天的弟子在夢凌霄的劍光之中瞬間化作一團血肉,不由一陣大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