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父與子

　　“不弱於蓋聶的劍道？”衆人都在思索之中。 　　可是絞盡腦汁，也想不到，這天下怎麼有如此強大的劍修。 　　“你沒有記錯？刺殺鄧陵子的人，劍道不弱於你？”王翦依舊有些不可置信。 　　“你覺得，我會自污自己的劍道？”蓋聶冷冷道。 　　“只是有些不可置信，當今天下，劍道能和你比肩的，恐怕……！”王翦搖頭嘆息道。 　　“天下之大，誰知道呢？與我相當劍道的，並非沒有，一個是上古將臣，一個是昔日趙雍！”蓋聶搖了搖頭道。 　　衆人一陣沉默。 　　“你沒看見兇手是誰，那你看見鄧陵子四周有什麼了嗎？”荀子問道。 　　“當時，我賣劍成功，將工布劍、干將劍交給廉頗、趙括二人，就準備離開了，卻是此刻，一羣人驟然撲了上來，我記得，王翦也在其列吧，當時混戰，想必王翦也清楚！”蓋聶淡淡道。 　　王翦微微苦笑：“當時我心急干將劍，干將劍在廉頗手中，我衝過去的時候，一羣蒙面之人也衝了過去，然後混戰開始，我心思全在干將劍上，沒注意到鄧陵子也來了啊！” 　　“你去搶廉頗的干將劍了，而一羣蒙面人去搶工布劍，我剛得了和氏璧，雖然有不長眼的來搶，但，根本不是我對手，等我離開戰場，準備離去的時候，我看到鄧陵子衝入了戰場！”蓋聶回憶道。 　　“哦？”衆人凝重的看向蓋聶。 　　“當時戰場，碎石紛飛，天崩地裂，鄧陵子的目光有些焦急，好像喊了一句‘和氏璧在哪？’”蓋聶回憶道。 　　“鄧陵子是來找和氏璧的？”衆人驚訝道。 　　“有可能吧，但，她來的有些晚，並沒有發現我已經帶走了和氏璧，匆匆的跑入趙國前來的隊伍中，好似找着什麼！”蓋聶回憶道。 　　“找着和氏璧？”蒙恬好奇道。 　　“好像在找着什麼人！”蓋聶回憶道。 　　“找人？”荀子疑惑道。 　　蓋聶點了點頭：“她喊了一聲什麼，我雖然聽不清混亂中的聲音，但，看其口型，好像是‘邵哲’！然後好像發現了什麼，臉上露出一絲驚喜，撲了過去！也就在那一霎那，被一劍洞穿了眉心！然後四周一片混亂，王翦應該都看到了。” 　　“鄧陵子前來，是爲了找一個叫着邵哲的人？然後一臉驚喜的撲過去！也就是說，有很大可能，是那人邀請鄧陵子前來的！兇手是那個叫着邵哲的人？”荀子盯着蓋聶問道。 　　“我只看到了她的口型，或許不是邵哲，是其它音！”蓋聶點了點頭。 　　“邵哲？邵哲？”山上的公子假不斷咀嚼這個名字。 　　咀嚼着，咀嚼着，公子假陡然瞳孔一縮：“不是邵哲，是趙何！” 　　趙何，趙雍之子，十年前的趙王，莊子對他說了天子三劍。 　　趙何、邵哲，兩個名字的口型是一樣的，而鄧陵子驚喜認識的，只有他纔對。 　　公子假想到了。 　　下方的荀子也陡然想到了：“是趙何，不是邵哲！鄧陵子是因爲趙何的邀請而去的，而趙何或許就是真兇！最少也是真兇之一！” 　　“趙何？前趙王？”王翦臉色一沉。 　　“趙何？不是聽說暴斃了嗎？前兩年，其子趙丹繼承王位，成爲了新的趙王！趙何難道沒死？”蒙恬臉色難看道。 　　荀子一陣沉思。 　　“若蓋聶說的屬實，我記得當初莊子從趙雍手中奪回莫邪劍，莫邪劍還給趙王趙何的時候，趙何將其送給了鄧陵子，鄧陵子許諾趙何，爲感謝贈劍，以後有困難，鄧陵子會幫忙。所以，趙何若是寫信請鄧陵子來長平幫忙，那並非難事，鄧陵子千里迢迢前來，而趙何已經不在王位了，趙國王位信物是和氏璧，趙何請鄧陵子來守護和氏璧，這是鄧陵子無法推脫的理由。結果，卻是對鄧陵子的一場埋伏絕殺？”荀子沉聲道。 　　經過荀子分析，衆人頓時臉色一沉。 　　“那這次長平賣劍，是怎麼回事？”荀子問道。 　　“長平賣劍？不，我一開始聽說和氏璧的玄妙，就帶着兩柄聖劍去邯鄲的，趙王趙丹想要用和氏璧買，但，好些大臣不願意，於是趙丹安排人通知我，在長平交易！這樣阻力不會很大，我爲了和氏璧，自然沒有拒絕！”蓋聶說道。 　　“然後，消息走漏了出去，接着引來天下羣雄？將天下大部分潛伏的強者，全部掀了個底朝天？蓋聶，雖然我相信你，但，這真像一場預謀已久的陰謀啊，一石四鳥之計啊！”荀子嘆息道。 　　“陰謀？”蓋聶皺眉道。 　　“你不知道，差一點，秦國就要因此宣戰全天下了！”荀子嘆息道。 　　蓋聶臉色一沉，搖了搖頭：“我覺得是巧合！” 　　“我從你眼中，看到了一股堂堂正正！我相信你是無辜的！”荀子鄭重道。 　　一旁蒙恬皺眉的看向荀子。你就這麼相信他？ 　　“我的劍道，必須要無愧於心，必須要堂堂正正，否則也不會有今日成就！”蓋聶卻理所當然道。 　　“對於長平動亂，不知你還有什麼可補充的？”荀子再度問道。 　　蓋聶搖了搖頭：“該說的，我都說了！其它沒有了！” 　　“除了刺殺鄧陵子的兇手，其他人，你如何評價？”王翦好奇道。 　　“我只在乎劍道，除了劍道，其他人，我評價不了！”蓋聶搖了搖頭。 　　“那隻說劍道呢？”王翦急切道。 　　王翦想要蓋聶從那羣絕世強者中找出，有誰可能是兇手。 　　“都是垃圾！”蓋聶平靜道。 　　王翦：“……！” 　　這所有人，也包括我嗎？ 　　“好了，多謝你的消息！”荀子對着蓋聶一禮。 　　“你們應得的！”蓋聶卻是搖了搖頭。 　　“這裏的破壞，大秦很快會來給你賠償！”蒙恬也開口道。 　　“不必了！”蓋聶搖了搖頭拒絕。 　　荀子帶着衆人微微一禮：“告辭！” 　　蓋聶也沒說話，就看着衆人離開。 　　待衆人已經消失在遠方了，蓋聶眉頭微皺，抬頭看了看山上。 　　那位置，剛好是公子假、龍陽君站過的地方，只是二人已然消失不見了。 　　蓋聶微微皺眉，露出一股疑惑之色。 　　“難道我感覺錯了？”蓋聶自語道。 　　“主人？你看什麼？”一旁小童問道。 　　“沒什麼，你將四周收拾一番，我出去一趟！”蓋聶沉聲道。 　　“是！”小童點了點頭。 　　…… 　　劍廬山谷外，遠處一座驛站。 　　“荀子先生，你就這麼相信他的話了？”蒙恬有些不情願道。 　　“我覺得，他應該沒說謊！”荀子搖了搖頭。 　　“我也覺得，蓋聶沒說謊！”王翦皺眉道。 　　“爲什麼？”蒙恬不解道。 　　“因爲他的劍道，一塵不染！”王翦沉聲道。 　　“劍道，一塵不染？” 　　“沒錯，他那劍道，有着一股惶惶正氣，惶惶正氣必須要坦然正直浩大，否則，有陰謀、欺騙沾染，他的劍道會蒙塵，就不會那麼強了！”王翦沉聲道。 　　蒙恬皺眉沉思。 　　“王翦說的沒錯，但，我們還需要印證一下他說的話！”荀子說的。 　　“哦？” 　　“你們兵分兩路，蒙恬，你負責去找公子扶蘇，他和鄧陵子常有聯繫，找到鄧陵子最後一段時間的行蹤軌跡，你親自去打探，鄧陵子是否是被趙何一封信請來長平的！”荀子沉聲道。 　　“尊令！”蒙恬應聲道。 　　“王翦，你負責查探趙國，無論是動用秦國情報機構，還是其他力量，我要你悄悄去查探趙何的墳墓，檢查他的屍身，一個已死之人，憑什麼又活了？是真的活了，還是假的活？畢竟，以鄧陵子的眼力，不可能看錯人的，你要一定查清楚，找最好的驗屍官！還有，順帶再檢查趙雍屍身！”荀子沉聲道。 　　“是！”王翦說道。 　　“還有，通知秦國各探子，一定要關注干將劍、莫邪劍、工布劍的最終落入誰的手中！”荀子沉聲道。 　　“好！”衆人應聲道。 　　“我再打探一番其它情況，你們不用跟着，過幾日，我會再回長平！”荀子鄭重道。 　　“先生，武安君讓我貼身保護你的啊！”蒙恬頓時擔心道。 　　“放心，我雖然實力不如你們，但，我要走，天下還真沒幾個人能攔得住我！”荀子自傲道。 　　荀子可以化爲巨鵬，速度何其龐大。 　　衆人相互看了看，終究拗不過荀子的要求，只能勉強點頭。 　　送走了衆人，荀子走向不遠處一個山谷，在那裏，公子假和龍陽君正在等候。 　　看到少年模樣的公子假，荀子一陣恍惚。 　　“爹？”荀子驚訝道。 　　公子假微微笑了笑：“今日分析的不錯！” 　　“還要多虧爹先前的出手，否則孩兒……！”荀子苦笑道。 　　“這些年，你真是長進了！”公子假嘆息道。 　　“爹，姐姐現在……！” 　　“靈魂已經通過命輪，回未來了，不過，今生一切，卻是……！”公子假臉色猙獰道。 　　“爹，這次兇手，你能想到是誰嗎？” 　　“還能是誰？就是那個鬼谷子！哼，鬼谷子設計，他的爪牙走狗來佈局，趙國？這羣走狗，就藏在趙國之中！”公子假冷聲道。 　　“那蓋聶呢？”荀子好奇道。 　　“蓋聶？的確堂堂正正，他沒說謊，他的劍道，不容他說謊，爲父不會看錯。”公子假沉聲道。 　　“那蓋聶是沒問題了？” 　　“他畢竟與鬼谷子有關係，雖然看起來沒問題，但，還需要時常關注啊！”公子假嘆息道。 　　…… 　　一間幽暗的大殿。 　　“蓋聶，你等等，你等等！老師正在休息！”蘇秦焦急的攔着蓋聶。 　　但，蓋聶還是衝入了大殿之中。 　　大殿之中，鬼谷子看着一個棋盤，好似在落子沉思之中。 　　“老師，對不起，我沒能攔住！”蘇秦頓時苦笑道。 　　“你下去吧！”鬼谷子淡淡道。 　　“是！”蘇秦嘆息的走了出去。 　　“怎麼了？”鬼谷子抓着棋子，在思考落子，並沒有抬頭。 　　蓋聶盯着鬼谷子，眼中一陣陰晴不定：“父親，長平賣劍，是不是你利用了我？” 　　鬼谷子卻是陡然手中一頓，抬起頭來。 　　“怎麼？有人去打擾你悟劍了？”鬼谷子冷聲道。 　　“今天是來了一些人，不過，我問的是，這長平賣劍，是不是你設的局？是你告訴我，趙國和氏璧，對我有用的，結果……！”蓋聶皺眉道。 　　“和氏璧，你參悟了，對你有用嗎？”鬼谷子問道。 　　“對我的確有用，可是……！”蓋聶皺眉道。 　　“爲父怎麼就利用你了？告訴了你和氏璧，爲父還有錯了？再說了，你如何去換和氏璧，爲父怎麼知道？你若直接去趙王宮拿了，又怎麼可能有其它事情？又如何設計？是不是有人對你亂說什麼了？”鬼谷子沉聲道。 　　“沒有，只是……！”蓋聶微微嘆息。 　　是啊，父親怎麼可能設計自己呢？父親只是告訴自己和氏璧的消息而已！ 　　“不要想那麼多，今次只是一個巧合、意外，你放心，爲父不會再讓任何俗事打擾到你了！”鬼谷子嘆息道。 　　蓋聶點了點頭：“孩兒誤會父親了！” 　　“聶兒，今次也給了你一個好的教訓，以後遇到事情，戒躁戒躁，你有劍道天賦，但，心性，還待增強啊，別人一些話，怎麼能讓你隨意動搖呢？你要多多磨礪自己的心，以後，哪怕對我的話，也不能動搖你的意志！你要知道，這世上，最可怕的還是人心！”鬼谷子苦口婆心道。 　　“孩兒知道了！”蓋聶點了點頭。 　　“好生悟劍修心吧，你的成就，就是我最大的驕傲！”鬼谷子鄭重道。 　　“嗯！”蓋聶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