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牛頭面具
“柳道友,今日多有打擾,這便告辭了。”鵠骨夫人淡淡開口,隨即轉身化爲一道黑影,朝着遠處疾射而去。
“柳道友,後會有期!”陸坤老祖衝韓立和寒丘分別拱了拱手,也轉身飛走。
轉眼間,韓立前方只剩下寒丘一人獨自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寒道友,莫非閣下還有什麼事情?”韓立見此,聲音微沉的問道。
“柳道友,先前寒某多有冒犯,還請柳道友見諒一二。”寒丘突然衝韓立一抱拳地說道。
韓立眉頭微皺,目中又有一絲異樣閃過,沒有說話。
“道友說的沒錯,其實寒某確實有件事,想要和柳道友商談。”寒丘略一遲疑,如此說道。
“寒道友有話就直說吧。”韓立語氣平靜地說道。
“據在下所知,洛蒙道友當年曾經偶然得到了一株誕魂花,如今此花,應該落入柳道友手上了吧。柳道友既然走的是玄仙之路,想必用不到此花,不知能否將此花轉讓在下,至於價錢方面,韓道友不必擔心,定然不會叫你失望。”寒丘說到這裏時,臉上露出幾分希翼之色。
“抱歉的很,柳某並沒有在島上找到此花,讓寒道友失望了。”韓立聞言,神色如常地回道。
寒丘笑容一僵,眼神微沉。
“哈哈,原來如此,那寒某先告辭了。”寒丘哈哈一笑,朝韓立點了點頭,化爲一道白虹,朝着遠處飛射而去,一閃消失在天際。
韓立目送寒丘消失,這才轉身朝着烏蒙島落了下去。
島嶼周圍的那道水幕,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方圓百里內的海面平靜如昔,就如同之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柳前輩!”
以洛風爲首的數名洛家合體期修士一臉激動的迎了上來,周圍還有不少煉虛及以下的修士。
“今日多虧了柳前輩,否則我們洛家恐怕難逃滅族的結局。”洛風面色肅然,朝着韓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個大禮。
“多謝柳前輩大恩!”
洛家其他人也齊齊躬身行禮。
“洛族長客氣了,我當初既然答應庇護烏蒙島,抵禦外敵這等事情,自然不會食言。”韓立目光微閃後,淡淡地說道。
從這些人對自己稱呼的改變來看,想必這洛風已經對自己的身份做過解釋了。
這樣也好,畢竟此事本就瞞不了多久,自己可無法給這些族人施加什麼庇護之力。
洛風等人還想要說了一些感恩戴德的話,韓立卻直接藉口大戰之後需要休息後,便脫身離開,很快回到了四合小院之中。
……
數月時間一晃而過。
祕境內的木屋旁,一襲青衣的韓立正俯身站在那株誕魂花旁,探出手掌輕撫着其中一枚花瓣。
誕魂花上的金紋,相比之前又多出來了一道,已經變成了三道,由外向內嵌在所有花瓣之上。
年份超過三萬年後,此花變得紫中透金,原本給人一種分外妖冶之感,現在則更多出了幾分尊貴的氣息。
韓立目光在花瓣之上流轉,心中卻一直在思量着之前與那三大祖神地祇化身的交手場景。
雖然那次最終以三人落敗離去收場,但也讓他對法則之力有了更多的認識,同時對於掌握這一神奇力量,也生出了更多的興趣。
片刻後,他緩緩收回了手掌,直起身來。
正欲轉身之際,其眼角餘光卻忽然瞥見,洛蒙墳塋旁的小木屋內突然光芒一亮下,無聲無息地飛出一件事物來。
他定睛一看,卻發現是洛蒙的那顆雕像地祇頭顱,正閃爍着藍光懸浮在半空中。
之前他每次嘗試參悟這座雕像頭顱內的信仰之力時,總會引發一陣或大或小的異動,最強烈的一次甚至將他居住的小院圍牆都震出了裂縫。
爲了方便探查,他便將祕境中那座小木屋重新修葺,最近這一個月以來,除了晚上使用小瓶凝聚綠液之外,他大部分時間也都會留在這裏。
那顆雕像頭顱,自然也被他從密室內移至了此處。
以往只要他沒有按照玉簡中記載的方法,去嘗試參悟頭顱中的信念之力,頭顱便會一直如同死物一般安分。
像眼前這樣主動飛出,還是頭一次。
韓立眉頭微蹙,正要上前查看,心中卻突然猛地一跳,下意識就要朝後方躲開。
只聽“砰”的一聲巨響!
一片藍色光芒在半空中轟然炸裂開來,一股狂暴無比的氣浪頓時從中心處席捲而出,朝着四面八方衝擊而去。
韓立一眼瞥見距離爆炸不遠的紫色大花,心中暗叫一聲“不好”,身形驟然一閃,就來到了那株誕魂花前。
其雙臂在身前交疊,周身法力湧動而出,在身前撐起了一片青色光幕,擋下了那股氣浪的衝擊。
“轟轟轟”
陣陣氣浪接連不斷衝擊在青色光幕之上,繼而朝兩側震盪開來,周圍林中也是立即煙塵大作,數十棵距離較近的古樹紛紛斷裂,倒塌下來。
只聽“轟”的一聲響。
剛剛修葺一新的小木屋,經受不住氣浪衝擊,再次轟然坍塌,比之從前變得更加破敗不堪。
雕像頭顱爆炸的波動不斷衝擊,持續了好一會兒,才逐漸衰弱下來,其中心處的藍光,也逐漸變得黯淡。
就在這時,一張人頭大小的牛頭面具,突然毫無徵兆地從藍光中閃現而出,徑直朝着韓立衝了過來。
這張面具通體幽藍,上面遍佈着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古怪花紋,陣陣奇異波動從中不斷傳出,而在其眉心之處,還以一種古怪的字符,按起來隱約像是“一”和“五”二個字。
韓立下意識地抬起一拳,朝着這古怪面具砸了過去。
後者卻是直接一陣虛化,從其拳頭和手臂之上穿了過去,徑直懸停在了那株誕魂花前。
韓立微微一怔,立即轉身,就見那牛頭面具之上突然藍光一閃,從中傳出一陣陣肉眼可見的淡藍色波動。
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面具上看似線條僵硬的口部,竟突然微微顫動着,口吐人言起來:
“蛟十五,你已有數千年不曾執行盟內任務,上一次繳納的供奉豁免今已失效。接下來的一個月內,必須立即趕到海榕島與蛟三匯合。屆時,他會帶你完成此次任務。如若逾期不至,將驅逐你出‘無常盟’。所有後果,由你一人承擔。”
話音落下之後,面具之上的波動消失,卻也沒有就此落地,而是依舊閃爍着光芒,懸浮在半空中。
韓立面上神情不變,目光卻是驟然轉冷,朝那株誕魂花看去。
其口中冷哼一聲,雙手一動,掐出一個奇異法訣來,驟然伸手向前一抓,一縷晶絲立即從指端中噴湧而出,徑直刺入了誕魂花雞冠狀的花蕊之中。
隨着他的手掌緩緩收回,晶絲顫動之下,竟然從誕魂花中拉扯出一縷瘋狂扭動地黑色霧氣來。
那縷黑氣剛一離開花蕊,就在半空中一陣劇烈扭曲,最後竟然當空凝聚成了一個數寸大小的黑色小人來。
那黑色小人兒的眉眼模樣和身形體態,竟然與洛蒙的雕像分毫不差,而韓立觀其身上氣息,也與那雕像頭顱上殘存的氣息,基本一致。
“你是……洛蒙……”
韓立一眼掃過,眉頭不由上挑,有些意外的喃喃道。
黑色小人面露驚慌之色,口部不斷開合,卻沒有半點聲音傳出,纔剛剛凝聚出來的身形上,居然有絲絲縷縷的黑氣逸散到空氣中,看起來竟有些想要潰散開來的跡象。
韓立見狀,眉頭不由微微一蹙。
眼前這黑色小人,似乎只是洛蒙一縷神魂氣息所化,並不是其真正的神魂,甚至連殘魂也算不上,看眼下這般情形,應該撐不了多久,便會再次消散了。
韓立略一思量,雙手在身前快速掐動起來,數道青色法訣立即從其手中飛出,徑直打入了洛蒙那縷神魂氣息之中。
只見黑色小人體表青光一閃,立即有一片青色光幕浮現而出,如同一層光膜一般,將黑色小人兒整個包裹了起來。
那些四散逸出的黑氣被這層光膜所阻擋,再無法逃出分毫,那小人兒的身形才勉強穩定了下來。
只見其嘴脣顫動之下,一陣細若蚊蠅卻又略帶沙啞的聲音,從中傳了出來:“多謝道友……”
“別忙着道謝,你這一縷神魂氣息潛藏在誕魂花中,到底有何居心?”韓立面無表情,冷聲問道。
“道友並非我的族人……卻能一口叫出我的名諱,還願意出手替我穩固陰魂,想來應該不是與我烏蒙島的敵對之人。只是爲何……道友會出現在我這小祕境之中?”黑色小人沒有作答,反而開口問道。
“我只是恰巧路過此處,從藍晶族手中救下了你們烏蒙島一脈,現在因爲某些原因暫時留在這裏罷了。”韓立也沒有隱瞞,坦然答道。
“這麼說來,是我烏蒙島欠道友一份恩情了……但不知……洛風如今身在何處?”洛蒙陰魂略一遲疑,開口說道。
“不管你信不信我所說的,先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再談其他。”韓立雙眸中忽然射出兩道凜冽寒光,冷聲喝說道。
第一百零一章 無常盟
“道友千萬別動怒,其實你先前所提及的……具體是怎麼一回事,我自己也並非很清楚……我只記得當初重傷復發,留下遺言後沒多久,便就此人事不知了……直至數日之前,才突然靈識轉醒,方纔發覺自己竟已隕落,並變成了這一絲陰魂,附着於這誕魂花中……”洛蒙陰魂面對韓立的喝問,身軀微微一顫,但接着嘆息一聲地說道。
“既然你數日之前就已清醒,爲何不現身,還要鬼鬼祟祟躲在這誕魂花中?”韓立面色不變,繼續問道。
“這個……一來是因爲我的這縷氣息實在有些虛弱,雖然本也維持不了多久,若一旦離開誕魂花就有可能瞬間消散,二來則是因爲……有些忌憚柳道友你的存在。”洛蒙陰魂略帶幾分遲疑地說道。
“你認得我?”韓立聞言,眉頭微微一蹙。
“其實不瞞道友……自我醒轉後,也能夠在族人祈禱參拜之時,勉強通過與島嶼上雕像殘存的一絲微弱聯繫,知曉島上近期發生的一些事情……所以對於道友之前庇護烏蒙島之事,我多少知曉一些。”洛蒙陰魂頓了頓後,如此答道。
韓立冷眼看着眼前的黑色小人,一語不發,心中念頭轉動。
根據目前的種種跡象來看,對方說的應該是實情,多半是其隕落之際,本體神魂的一些氣息不知爲何被這擁有聚魂之力的誕魂花給吸收了進去,與之混雜在了一起,這才使得自己絲毫沒有察覺到。
如今此花被其催熟到了一定程度後,使得聚魂能力增強,才讓對方這縷氣息重新凝聚成了這一絲陰魂,在自己加固之下雖得以暫時穩固,但從對方說話斷斷續續的模樣,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的。
洛蒙陰魂見韓立默然不語,有些訕訕地說道:
“先前試圖矇混過關,也是無奈之舉,還望道友莫要見怪……我也知道柳道友你欲走地仙之途……不敢奢望道友幫我恢復真身,只要道友答應日後能繼續庇護我的族人,我就願意將道友想知道的一切,全都和盤托出。”
“話說回來,來到烏蒙島後,我多少也受了洛家一脈的恩惠,力所能及之下,我自會庇護洛家一二。”韓立緩緩說道。
“洛某相信柳道友是重信守諾之人。道友有何疑惑便問吧,在下一定知無不言。”洛蒙陰魂點點頭地說道。
“先說說此面具方纔提及的‘無常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吧。”韓立瞥了一眼還懸浮在空中的牛頭面具,開口問道。
“這……無常盟……怎麼說呢,可以說是一個極其神祕的組織,關於此組織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當年我也是無意之中才加入其中的……不過,我日後能夠有所成就,事實上也全是拜此盟所賜……”洛蒙陰魂似乎猶豫了一下後,纔回答道。
“哦,此話怎講?”韓立心中一動,有些疑惑的問道。
“在下原本資質普通,雖有些機緣造化,一路磕磕碰碰下進階至合體期,但此後卻一直困於瓶頸,此生根本無望大道……後來卻在這無常盟幫助下,得到了各種修煉資源和功法上的指點,自此仿若茅塞頓開般,修爲突飛猛進,一舉進階大乘,並最終渡劫成功,得道成仙……之後,經過不知多少萬年苦修,眼見參悟法則之力無望下,纔在此盟幫助下,從此走上了這條地仙之路。”
“無常盟大力資助於你,不會是無償的吧?”韓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又問道。
“那是自然……成爲仙人後,根據約定,爲償還先前修煉所耗資源,我白白爲無常盟服務了數萬年,這才得以恢復自由之身……不過之後,我爲了繼續維持下層會員資格,便依舊留在了盟中。”洛蒙陰魂輕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莫非成仙之後,繼續保留此盟會員身份,還有什麼別的天大好處不成?”韓立眉頭一挑。
“柳道友所言不錯,這無常盟的神祕和強大,遠非常人所能想象……並且,在盟中無論地位高低,所有人都信奉一切皆可交換的原則……我當年重傷之後,想要重塑地祇化身,也是通過此盟,才得以再次換得一株誕魂花。”洛蒙陰魂緩緩說道。
“這倒有點意思……”韓立摸了摸下巴,沉吟道。
“可以說,只要肯付出相應代價,在無常盟裏就幾乎可以得到一切想要的東西……甚至……還可以請來強者,幫助滅殺敵人。”洛蒙陰魂似乎回憶起了往日許多事情,語氣變得有些激動。
“我從不信世間有無本重利的買賣,繼續待在無常盟中有如此多好處,所要付出的代價恐怕也不會小吧?”韓立話鋒一轉地說道。
“確實如此……無常盟本就不是想留就能留下的,盟內規矩森嚴,想要維持下層會員資格,要麼定時向盟內繳納大批資源……要麼,就得去完成上面交代下的一些任務……否則,不僅僅是被逐出盟,還會付出無法估量的不菲代價……”洛蒙苦笑了一聲。
“什麼樣的任務?”韓立眨了眨眼睛後,面露幾分感興趣神色來。
“說來慚愧,盟裏的任務我只執行過一次……可以說用兇險萬分來形容,也不爲過。就是在那一次任務中,我的地祇化身替我本體擋下了致命一擊,就此崩毀,最後只留下了一顆殘損頭顱,我本體也因此深受重創,僥倖逃得一命。”洛蒙陰魂搖了搖頭道。
“你就是在那次任務後,便躲進了這處祕境內,一邊修養恢復,一邊培育誕魂花了吧。”韓立想了想後,如此說道。
“是的……也是自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參加過盟裏的任何任務了……之後的數千年內,我都是一直咬牙靠着繳納資源,以勉強維持在盟中的身份……”洛蒙陰魂答道。
“照這麼說的話,你又爲何會就此隕落?據我所知,即便你的地祇化身完全崩毀,也不至於會影響到性命吧,何況你這化身還剩下了一顆頭顱,得以繼續接受信念之力。”韓立有些不解地說道。
洛蒙陰魂聞言,呼追憶起往事,不禁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後,他才搖了搖頭,有些感傷地說道:
“我肉身傷勢自然早已恢復如初,但限於化身被毀,能夠催使的法則之力有限,故而在祕境中躲了足有八千餘年……可就在這時,一名仇敵卻不知怎麼尋上了門來。無奈之下,我只得祕密潛出,以本體應戰,最終拼着重傷,將對方擊殺……之後雖得以重回祕境,卻是新傷舊患一起發作,最終還是無力迴天了……”
“任務如此危險,執行之人自然也不會是尋常之輩。難不成這無常盟內,所有的下層會員都和你一樣,皆是祖神一級的存在?”韓立眉頭一皺的問道。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洛蒙陰魂搖了搖頭。
“你既執行過一次任務,即使在盟中沒有相熟之人,但也總該見過盟中其他的成員吧?”韓立又問道。
“道友有所不知……無常盟成員之間,只會在執行任務期間見面,平日裏是沒有任何聯繫的……並且匯合之時,所有人都要戴着一張由盟裏下發的特殊面具。”洛蒙陰魂解釋道。
“這個就是你說的面具吧?此物倒的確是有些奇特。你本體早已經隕落,只留下一縷連神魂都算不上的陰魂,我自忖神念足夠強大都未能發覺,它卻仍然能夠感應得到。”韓立伸手指着那張牛頭面具,說道。
“此面具的奇異之處還不止於此……不但可以屏蔽所戴之人的一切氣息和真容,同時也是成員互相之間進行溝通的祕寶……一旦佩戴之人失去會員資格,此面具就會自行銷燬掉。”洛蒙陰魂緩緩答道。
“關於面具之前所說之事,你打算如何處置?”韓立心念一轉的問道。
“道友說笑了,我如今這幅模樣,自然是無法按約前去了……盟中即便要來追究,我這縷殘魂也早已消散的無影無蹤了……只是萬一……他們若遷怒於本族話,還望道友能夠守約,盡力幫襯一二。”黑色小人慘笑一聲,隨即想到了什麼,面有戚容地說道。
“閣下倒是打得一副好算盤,若無常盟真如你所說那般強大,憑我一人又怎可能保得住這烏蒙島?”韓立冷笑道。
“在下自然不敢奢求閣下與對方硬來,但求能夠留下烏蒙島族人一點血脈,在下也是感激不盡。”洛蒙陰魂開始衝韓立苦苦哀求起來。
“或許還有另外一個法子,只是不知行不行得通。”韓立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
“什麼法子?”洛蒙陰魂聞言,連忙問道。
“由我代替你去參加此次任務,你覺得如何?”韓立目光微閃,緩緩說道。
“柳道友,先前我已提過……但凡盟中所下發之任務,無一不是極其兇險之事,你當真要去?”洛蒙陰魂聞言一怔,有些難以置信道。
“我也不瞞你,方纔聽你所述,這無常盟對我來說似乎大有用處。所以我正需要一個身份留在其中。既然這張面具可以遮蔽佩戴者的一切氣息和真容,我即使代替你去的話,想來也不會有人發覺纔對吧。”韓立略一沉吟後,這才坦言道。
第一百零二章 遲到
“若是如此話,那倒正好……事實上,無常盟成員之間,都是隻認面具不認人的……即使是明知道面具下的成員已經換了個人,只要面具沒有毀掉,就仍然會默認接替之人的身……並且……由於盟中嚴禁成員間互相泄露身份……所以換人一事,就更難被發現了……”洛蒙陰魂面露笑意地說道,但話語斷斷續續,顯得頗爲虛弱。
但見一縷極其細微的黑色霧氣,從其肩膀處緩緩流出,如同一條水草一般,在空中搖晃起來。
“柳道友,我的這縷殘魂已經快支撐……支撐不下去了,你若還有什麼問題……就趕緊問吧……”黑色小人扭頭瞥了一眼肩膀上的黑色霧氣,苦笑着說道。
話音剛落,他的小腿處,也開始有一縷黑色霧氣逸出。
“我沒有什麼要問的了。你若還有什麼遺願未了就說吧,力所能及之處,我自不會推脫。”韓立看着洛蒙陰魂,搖了搖頭道。
洛蒙陰魂仰頭望天,喃喃道:
“先前所求之事,道友能夠做到即可……不敢,再有其他奢望……若我洛氏一族,他日還能再度興盛,餘願足矣……”
隨着其聲音逐漸變弱,其身影也逐漸扭曲虛化,化爲一縷縷黑氣嫋嫋升空,最終完全消散於天地之間。
韓立望着洛蒙陰魂消失的虛空處,有些怔怔出神,這份傳承於血脈深處的羈絆,無法不令他動容。
半晌之後,他纔回過神來,手掌隔空一抓,就將那張牛頭面具一把攝了過來。
這一次面具沒有虛化,而是老老實實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韓立目光微凝,打量着面具上的奇異紋路,再次陷入了沉思。
……
大半個月後。
距離烏蒙島不知多少萬里外的一片海域上,鉛灰色的陰雲佈滿整個天空,海面之上狂風吹卷,掀起陣陣滔天巨浪。
一道青色流光彷彿一把鋒銳無比的寶劍,從重重巨浪之中一穿而過,將其剖爲兩半,濺起無數珍珠般的銀色浪花。
青光之中的,是一名身形高大的青袍男子,其臉上帶着一張幽藍色的牛頭面具,看不到下方的容貌,雙眸卻透過面具的孔洞,投射出熠熠光澤。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代替洛蒙前往海榕島的韓立。
在其前方數十里外的海面上,浮着一座方圓不過裏許的圓形島嶼,遠觀起來就如同一片隨着海浪的起伏微微晃動的碧綠荷葉,其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韓立放緩速度,又飛近了十數里後,小島的容貌變得越發清晰起來。
只見島上生長着許多海榕樹,枝繁葉茂,青翠一片,巨大的樹冠相互緊挨着,遮蔽了整個小島,無數成人手臂粗細的椏杈層層疊疊,相互交錯成一片厚實的青色木牆。
在這些密集的側枝上,還生有數不清的細長側根,有的探入了泥土之內,有的則垂落在海水之中,密密麻麻連成一片,看起來就彷彿是耄耋老人的鬍鬚一般。
韓立飛至海榕島跟前,懸停了下來,朝着島內望去,就見小島地面上到處都是灰白色的鳥糞,林間卻看不到半隻海鳥蹤影。
並且,他的耳畔除了海風穿過樹杈間的“嗚嗚”聲外,就再無半點聲響,整個小島顯得有些不尋常的安靜。
就在這時,一道有些冰冷的聲音,卻突然從韓立耳邊響了起來:
“蛟十五,既然來了,爲何還不登島?”
韓立心中微訝,因爲方纔這聲音並不是從島內傳出,而是從他臉上所戴的面具中響起的。
他隨即身形一動,朝着島上飛落了下去。
島上的泥土十分鬆軟,一腳踩上去便會下陷出一個坑窪,韓立就這麼深一腳淺一腳,從密林間隙中穿過,來到了小島正中。
小島中央處,有一棵三人合抱的巨大海榕樹,其主幹四周垂下的側根已經被削砍乾淨,清理出了一片較爲寬敞的空地。
空地上有了數道人影,正或坐或站地分佈在樹幹四周。
韓立目光掃去,第一眼就落在了一個端坐在海榕樹正前方的紅袍男子身上。
此人頭上戴着一張赤紅色的龍首模樣面具,上面同樣雕刻着許多奇異符文,在其面具眉心之處,也以古怪字符刻着一個數字“三”。
“蛟三”
韓立心中一動,沉吟不語。
頭戴龍首面具的男子,只是隨意打量了韓立一眼,便收回了視線,絲毫沒有要與他交談什麼的樣子。
韓立自然也沒去理會,而是目光一轉的朝其他幾人看了過去。
只見其中一人身形微弓,身上穿着一件寬大紫袍,頭上戴着一隻藍色羊首面具,上面刻有一個“九”字。
其一直半蹲在地上,目光盯着地面,也不知在看什麼,根本沒有抬頭看韓立的意思。
在其身旁不遠處,一名站立着的頭戴藍色虎頭面具的高大男子,卻衝他略微點了點頭。
韓立沒有說話,目光望向其額頭上的數字“一六”,也微微點了點頭。
在樹幹左側,則有一名身着紗裙,頭戴貓頭鷹面具的女子,其婀娜身軀背靠着海榕樹,纖細的雙臂環抱胸前,朝着韓立這邊微微側目,其面具上的數字則爲“二一”。
在其身後,海榕樹的另一側,則有一個戴着刻有“二五”兩字幽藍色鷹隼面具的腦袋探了出來,朝韓立上下掃視了一眼,便又收了回去。
海榕樹右側的一根橫枝上,還倒掛着一個消瘦身影,其臉上戴着一個猿猴面具,上面刻着一個“八”字。
眼見韓立打量自己,那人兩顆土黃色的眼珠,也透過面具的孔洞骨碌碌地轉悠起來,同樣打量起韓立來。
而在此人下方,還有一名身着水藍長衫,頭戴熊羆面具的清瘦男子,正襟危坐,閉目養神。
其面具上的眉心處,則刻有“一三”二字。
不知是礙於無常盟的規矩,還是別的什麼原因,所有人都沒有出言交談,甚至連那名頭戴蛟三面具的紅袍男子,都沒有跟其他人多說半個字。
韓立見此,遂也挑了塊地方坐了下去,閉目調息起來。
這一等,就是八天。
在此期間,並沒有人再來,而在場之人,沒有一人說話,也沒有一人離開。
現場氣氛有種說不出的詭異。
直至第八日清晨,海面上第一縷陽光照射入小島之上時,一直靜坐在海榕樹正前方的紅袍男子,頭顱微微一抬,從地面上站了起來。
一陣略顯生硬的聲音,從那張蛟首面具下傳了出來:
“時間到了……”
衆人聞聲,紛紛從地面上站了起來,一直待在樹幹上頭戴猿猴面具的消瘦男子,也立即從上面跳了下來。
就在這時,小島之外突然有一道流光遠遁而至,如同巨石一般從高空中直墜而下,砸在了小島之上。
整個島嶼轟然一震,所有樹枝都劇烈晃動起來。
只見遁光斂去之處,露出一道頭戴野豬面具的魁梧身影。
其方一登島,便風風火火朝着島嶼中心處衝了過來,沿途不閃不避,所遇到的樹枝根系,皆被他直接撞斷。
來到衆人面前,此人掃視過一圈後,徑直扯開嗓子喝道:“哪個是蛟三?”
說完,其目光毫不顧忌朝在場之人身上掃去,並最終落在了那名頭戴龍首面具的紅袍男子身上。
“原來你就是蛟三。趕緊公佈任務吧,成事後我還有要事要辦。”野豬面具男子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眼,大聲說道。
“蛟三十二,你遲到了。”紅袍男子望着魁梧男子,語氣淡漠地說道。
“連半炷香都不到,也值得一提?趕緊說正事,別耽誤時間。”魁梧男子擺了擺手,不耐煩道。
韓立站在一旁,心頭卻是沒由來的突然一跳,下意識就朝後方退開一步。
下一刻,令人驚詫的一幕出現了。
紅袍男子周身突然亮起一層紅光,“呼”的一下騰起一片赤紅火焰,將其周身包裹起來,一股熾熱氣浪頓時從其身上迸發而出,直逼得周圍衆人紛紛後退。
但見其身形猛地一前傾,手掌並指如刀,朝着頭戴野豬面具的魁梧男子的胸膛捅去。
面對紅袍男子毫無徵兆的出手,魁梧男子反應也是極快,向後撤開一步,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體表頓時亮起一層白色光芒。
與此同時,一面八角形的白色晶盾,也浮現在其身前。
只見盾面之上遍佈棱形花紋,表面亮着一層耀眼的白色霞光,從中傳出一陣陣法則波動。
雖然只是倉促之間的應對手段,但韓立卻發現這股法則波動,似乎比此前的寒丘之流還要強上幾分。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
沒有預料中的劇烈碰撞,也沒有想象中的強大聲勢,這兩人只是交手一擊,便瞬間分出了勝負。
衆人驚恐的看到,蛟三的手掌已經穿透了那面八角晶盾,徑直刺入了魁梧男子的心口。
在其胸前的破口處,正冒着道道白煙,周圍一圈肌肉已經燒灼成了液態,如同點燃的油脂一般滴答流淌着。
“不遵調令,延遲報到,取消蛟三十二無常盟會員資格。”蛟三緩緩抽回手掌,冷漠道。
其話音剛落,魁梧男子臉上的野豬面具就符文大亮,“砰”的一聲碎裂開來,化爲一片齏粉,消散在了空氣中。
面具下方露出的,則是一副雙眼圓睜,嘴巴大張的猙獰面孔,其似乎至死都根本無法相信,自己竟然連對方一擊都擋不住,就這麼瞬間被擊殺了。
第一百零三章 紅月島主
“噗嗤”一聲!
魁梧男子屍體天靈蓋豁然打開,一道藍色元嬰從中一躍而出,臉上滿是驚懼神色,身上光芒一亮,就要朝島外疾遁而去。
紅袍男子看也未看其一眼,隨手屈指一彈,一團火焰彈丸驟然一閃,在虛空中消失不見。
島外十數里處,一道紅色火線,瞬間追上了那團藍光。
“砰”的一聲,這位代號“蛟三十二”之人的元嬰徑直爆裂開來,化爲了一片瑩光,消失不見。
周圍衆人見狀,皆是默然不語,由於全都戴着面具,此刻也看不到彼此是什麼表情。
蛟三目光從幾人身上掃過,眼中沒有什麼恫嚇警告的意味,有的只是如同看待死物一般的冷漠。
彷彿在他眼中,周圍這幾人就只是幾塊石頭、幾棵樹,或者只是一些工具而已。
“現在宣佈這一次的任務,前往紅月島,除掉島主公輸鴻。”紅袍男子收回目光,語氣冰冷道。
其話音剛落,就有一人輕聲驚呼道:“什麼……竟是此人?”
“這……”
另外數人也是紛紛聳然,都有些遲疑起來。
牛頭面具之下的韓立,眉頭也是不由微蹙了起來,這公輸鴻的名諱他之前也曾聽洛風提及過,並非什麼簡單角色。
據說此人已是一名真仙中期修爲的強大地仙,修煉的乃是水之法則下非常少見的血之力,平日便嗜殺成性,在整個黑風海域中都是兇名赫赫。
按說其如此兇戾,仇家死敵定然不會少,可因其實力太過強橫,修煉的法則之力也太過詭異,所以一直都極少有人敢去主動招惹,卻不成想他們此次的目標,竟然就是此人。
“蛟三……大人,據我所知,這紅月島一向頗爲神祕,極少和其他島嶼打交道,且自從數千年前開始,此島不知爲何,更是終年閉關封島,除了必要的聯繫,嚴禁其他修士踏足一步。對外宣稱,凡私自闖入此島者,格殺勿論……”頭戴羊首面具的蛟八有些遲疑地說道。
“這個無需你們擔心,先前盟中已派人潛入了此島,並已傳回了不少消息。原本,可以等明確掌握了紅月島的劇情情況後再動手,但是半月之前,盟內高層下達嚴令,務必儘快斬殺紅月島主公輸鴻。”蛟三瞥了一眼蛟八,緩緩說道。
“據說這位紅月島主,在整個黑風海域的實力排名,也僅次於中心島嶼的幾名強大島主,其手下更是有數名散仙,實力可是不容小覷。”頭戴虎首面具的蛟十六略一沉吟後,也開口道。
緊接着,又有一道纖細聲音響起,卻是那頭戴貓頭鷹面具的婀娜女子,走上前來說道:
“是啊,況且其身爲地仙,在紅月島上佔盡地利優勢,我等這麼貿然前去,恐怕……”
“笑話!所謂地仙,不過是會些旁門左道的小伎倆罷了!此人這點微末道行,也就只夠在你們黑風海域這般彈丸之地作威作福。”蛟三聞言,冷哼一聲道。
韓立一直冷眼旁觀,此時卻隱約注意到,蛟九和蛟八聞聽此言之後,皆是有些不自然的聳動了一下肩膀,似乎都對蛟三方纔的話語有些不悅。
不過也就僅此而已,二人也都沒有更多的不滿表示。
“我醜話說在前面,此番絞殺此人,若有誰膽敢臨陣退縮畏懼不前者,蛟三十二便是前車之鑑。”蛟三冷冷的警告道。
雖然臉上都被面具覆蓋,幾人還是忍不住面面相覷起來,透過眼神,也都看懂了彼此的心思,只能是自求多福了。
蛟三也不管衆人反應,單手一抬,手掌衝半空一揮,天空中便有一道紅光驟然亮起。
只聽光芒之中,似有龍吟之聲響起,一艘約莫二三十丈長的龍形飛舟從中浮現而出。
其通體火紅,船首處有龍首雕像,四周遍佈着線條流暢的金色靈紋,上面還刻滿了一簇簇火雲圖案,看起來頗爲不凡。
蛟三身形一躍,飄然落在了靈舟之首,有些生硬的聲音再次傳出:
“還都愣着幹什麼?”
“這是……後天仙器,果然是上仙手筆啊……”頭戴羊臉面具的蛟九,仰頭望着火紅靈舟,忍不住讚歎了一聲,隨後首當其衝的一躍而上。
衆人紛紛飛身而起,聞聲後皆是眼神一變,目光中流露出豔羨之色。
這些人中大多數都是散仙,顯然沒有一人擁有仙器,自踏上仙道以來,恐怕就是見都沒見過幾次。
韓立也有些意外,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飛舟。
等衆人紛紛登上靈舟之後,蛟三雙手在身前結出一個法訣,口中輕吐出了一個“疾”字。
身下的靈舟立即紅光大亮,四周湧出大片赤紅火焰,如同數條爭相騰飛的火龍一般,託載着靈舟,“轟”的一下,就躥至了天際盡頭。
速度之快,簡直可以用風馳電掣來形容。
……
數日之後。
一片海浪翻湧的蔚藍海域上空,一道火紅光芒疾馳而至,懸停在了高空之中,從中顯露出一艘火紅色的龍形飛舟。
飛舟之上,站着數道身影,皆是頭戴奇特面具,看起來一副古怪模樣。
正是趕往紅月島的無常盟衆人。
此刻,韓立正立在飛舟一側,遙遙望向百餘里之外的一大片島嶼。
說是島嶼,卻比烏蒙島大了不知多少倍,看起來就彷彿一塊巨大無比的陸地。
“這是關於紅月島的一些情況,你們各自看一下吧。”蛟三沒有多少語氣波動地說道。
說罷,其手掌一揮,數枚白色玉簡從其手中飛出,掠向韓立他們。
韓立接過玉簡之後,看向一旁衆人,就見其中有幾人徑直拿着玉簡朝面具眉心處貼了上去。
他也如法炮製這般去做,過不其然,玉簡貼中面具之後,立即就有一些圖畫和文字,浮現在了他的識海之中。
看了片刻之後,韓立的眉頭不禁微微有些蹙起,他發現這紅月島的面積,竟然比他預估的還要更加遼闊一些,幾乎堪比一塊真正的大陸了。
“蛟三大人,這玉簡中的地圖上標識出的六七處位置,想必便是紅月島主可能會出現之處吧,我們應該先去哪一處爲好?”羊首蛟九開口問道。
“爲儘快確認此人如今位置,我們需要兵分三路,分別從島嶼東、西和南部潛入,先就近各自探查一處,然後逐步向島中央推進,直至確認其真正所在。”龍首蛟三幾乎想也不想的直接答道。
韓立聞言心中一動,此種安排本就在其預料之中,事實上他也巴不得多分出幾路,最好能夠自己單獨一人探查一路,不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只聽蛟三開口道:
“蛟八,蛟十三,蛟二十一,你們三人合爲一隊,由蛟八帶隊,從島嶼東側登島,探查東部那幾處標識地點。”
“是。”頭戴猿猴面具的消瘦男子略一拱手,應了一聲。
那名頭戴熊羆面具的沉默男子和頭戴貓頭鷹面具的婀娜女子也同時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來到猴面男子身後。
蛟三目光又掃向剩餘幾人,說道:“蛟九,蛟十五,蛟十六,你們三人爲第二隊,由蛟九帶隊,從島嶼西側登島探查。”
“蛟九一定竭力完成任務,決不辜負蛟三大人所託。”羊首蛟九立即上前一拜,恭敬說道。
韓立則與那名頭戴虎頭面具的高大男子對視一眼,一同來到了蛟九身後。
蛟三沒有多看蛟九一眼,只是轉頭望向最後剩下的,那個頭戴鷹隼面具的傢伙,隨口吩咐了一句:
“蛟二十五,你就跟着我從正南方向登島吧。”
那人嗓音有些嘶啞的應了一聲,沒有多說什麼的直接佔到了蛟三身後。
“公輸鴻精通血之法則,對於氣息感應極爲敏感,且島上各處都佈下了一些探測禁制。我們雖然有盟內賜下的面具遮蔽氣息,尋常是不必擔心被發覺,可若是肆意使用神識探查,則極有可能會被察覺。故登島之後,如非必要,不得隨意使用神識。”蛟三目光掃過衆人,語氣帶有着強烈的警告意味。
“是。”衆人齊聲答應。
“最後提醒一句。上島後,你們萬一先我一步發現紅月島主,先不要輕舉妄動,立即通過面具通知我。記住,雖然動用此物被察覺的幾率不大,但也不能多用,只有到緊要關頭纔可以用此物聯繫。”蛟三又沉聲叮囑道。
“一切但憑蛟三大人吩咐。”蛟九立即恭敬應道。
韓立伸手摸摸了臉上的面具,突然記起前幾日到達海榕島時,蛟三就曾通過面具傳音給他過,此物額的確有幾分神祕。
“行動開始!”
蛟三吩咐一聲後,揮手將火紅靈舟收了起來。
而後,其伸手一抓,就將蛟二十五拉至身前,兩道虹光同時亮起,朝着紅月島偏東方向疾馳而去。
蛟八等人身上也是紛紛毫光亮起,飛離了原地。
頭戴羊首面具的蛟九掃視了韓立兩人一眼,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走吧”,身影便化作一道青光,當先朝偏西方向疾馳而去。
韓立兩人也同時化爲虹光,相攜而去,只是速度卻明顯比先前幾人,都慢上了一些。
第一百零四章 朝聖
不多時,韓立等三人來到了預定的登島地點,紅月島西側的某處海灘。
讓三人有些詫異的是,這片區域竟然頗爲荒蕪,渺無人煙,不過聯想到紅月島數千年來閉關封島之事,也就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至於這裏佈下的一些警戒禁制,雖然還算巧妙隱蔽,對於三名真仙境修爲之人來說,自然輕而易舉的避開了。
即便如此,三人也絲毫不敢大意,隱匿了氣息,按照預定路線朝着他們的第一個目標,一處名爲天水城的地方緩緩飛去。
此刻天空有云,結了厚厚一層,三人在雲中飛行,更加隱蔽。
韓立一邊飛行,一邊俯瞰着島嶼上的環境。
紅月島西部區域地勢平坦,少有山峯起伏,大都是平原,入眼處植被茂盛,連綿的森林延伸到視野盡頭。
不知是否是因爲土質緣故,島嶼上的樹木有基本都呈現赤紅之色。
海風吹過,樹葉起伏,恍如跳動的火海一般,很是壯觀。
當三人最終飛出了森林區域,一片平原出現在前方,距離森林數十里處,坐落着一座不小的城池,遠遠望去,可以看到城門上方寫着“楓海城”三個大字。
飛在最前面的羊面蛟九忽的一抬手,停下了遁光。
韓立和虎面蛟十六見此,也立刻停下。
“可是發現了什麼?”蛟十六問道,目光四下掃去。
“我們入島至今,難得看到一處城池,不如先確認一下位置。畢竟蛟三大人給的地圖並不精確,別走偏了方向。”蛟九沉聲答道。
“也好。”蛟十六聽聞此話,點了點頭。
韓立對此自然沒什麼意見,畢竟飛了這小半天,確實需要確認一下方向。
三人從半空中悄無聲息的落下,朝着城池方向走去。
結果當三人來到城下之時,都是微微一怔。
這座看似規模不算小的城池中,不僅城門緊閉,且城內死寂一片,沒有絲毫聲息傳出,就如同裏面空無一人的樣子!
“留神,可能是敵人的陷阱!”蛟九向韓立二人低聲傳音道。
韓立和蛟十六微微點頭,悄悄靠近城池,在確認城外沒什麼禁制後,翻身來到了城牆之上。
因爲蛟三的叮囑,三人沒有直接放出神識去探查城中情形,但各自動用其他手段一番搜索下,並沒有發現這座城中有什麼異常之處。
“看來只是一座空城而已,倒是有些大驚小怪了。”蛟九喃喃地說道。
“奇怪,這城池看起來並不陳舊,不久前應該還有人居住纔是,也不像是遇到了什麼襲擊的樣子,怎麼會空無一人?”蛟十六疑惑地說道。
韓立眉頭微皺,心中也頗爲疑惑。
他方纔動用了靈目神通,看到城內不少人家屋內空空蕩蕩的,一些店鋪也是店門緊閉,但都遺留着有人待過的痕跡,的確像是不久前剛剛離開。
風從空蕩蕩的街道吹過,嗚嗚作響,一些沒有關好的門窗搖晃,發出咔咔的碰撞聲,不時有一些野貓野狗竄過,到處透出一股詭異氣息。
“此地的事情和我們沒有什麼關係。我們所處的位置既已確認,那就走吧,任務要緊。”蛟九開口說道,顯然不想理會這裏的事情。
韓立和蛟十六點點頭,也沒有閒心去管這些小事。
三人當即繞過此城,繼續朝着前方飛去。
接下來,前方的地形越發平坦,不多時,一片肥沃草原出現在三人面前,可以看到有不少牛羊,正四散喫草,但附近卻是一個人也沒有看到。
甚至於,在草原深處的一些小型村鎮,也沒有發現一個人影。
在這片草原的盡頭,又出現了一座城池。
經過了剛剛的空城事件及沿途所見,三人雖沒有打算在此處停留,但仍下意識的將目光看了下去。
結果這一看之下,三人再次一驚。
“咦,城裏面還是一個人都沒有,怎麼又是一座空城。”蛟十六有些奇怪地說道。
“不必理會,或許是這片區域最近出了什麼事,所以人都遷徙走了。”蛟九略一沉吟後,如此說道。
“若是下一座城還這樣,我覺得有必要和其他人知會一聲了。”韓立如此說道。
“再看看吧。根據地圖標識,前方不出兩千裏,還有一座大城。”蛟九點了點頭道。
果然,片刻後,一座城池出現在三人前方。
此城名爲安城,面積頗大,方圓足有數百里。
出乎韓立等人的意料,此城一切正常,城門口人流如川,城內更是店鋪林立,顯得熱鬧非凡,除了凡人外,還有不少低階修士,和之前的兩座空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嘿,這座城裏人倒是不少,該不會之前幾座城中之人,都來這裏了吧?”蛟十六似乎神情略鬆了幾分,用一種調侃口吻說道。
韓立眉頭微皺,這座安城離之前的那座空城並不遠,城中情形,怎會如此截然不同。
“兩位道友,我們時間還算充裕,此地空城事件頗爲怪異,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還是稍微調查一下比較好。順便也能從這城池裏收集一些關於紅月島的資料。”韓立沉吟了一下,如此建議道。
“蛟十五此言有理,還是謹慎些的好。”蛟十六看了韓立一樣,點了點頭道。
“既然二位都覺得如此,那就在此城稍微調查一下好了,不過小心爲上。”蛟九說着,伸手指一指下方城內中央的一處廣場。
廣場中央佇立着一座血紅色的雕像,散發出陣陣淡淡的血紅色光芒,籠罩住了方圓百丈範圍。
附近之人,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都對這座紅色雕像非常尊崇的樣子,路經此地,紛紛躬身行禮,只是城中的修士修爲似乎都不高,最高也不過結丹期的樣子。
韓立自然也早注意到了那座雕像,正是地仙收集信念之力的普通雕像。
紅月島主公輸鴻乃是一名地仙,在各地設有這樣的雕像並沒有什麼出奇的。
不過,根據無常盟此前收集到的情報來看,公輸鴻修煉的功法頗爲特殊,似乎能通過這些雕像感知各地情況,故而讓他們潛入紅月島時,萬萬不可在各處城池內造次。
韓立對於這個說法,卻一直心存懷疑。
他最近一段時間,查閱過不少關於這類雕像的資料,這些普通雕像只是收集信仰之力的特殊容器而已,並非地祇化身,本身並沒有五感之能。
但既然無常盟的人有言在先,他自然也不會無緣無故去以身試法。
三人在城外一處隱蔽之處落下,各自催動面具中的禁制幻化了容貌,變成了三個客商模樣,混在人流中進了安城。
雖然有面具遮掩,三人還是各自竭力收斂氣息。
看着周圍熱鬧的樣子,韓立心中頗有些感慨,不禁回想起了當初在靈寰界,和柳樂兒結伴行走凡俗世界的情景。
當時他雖然尚未恢復神志,但這些點點滴滴的記憶卻是留了下來。
在修仙界這般殘酷的環境下,這小姑娘能夠真當自己是哥哥一般悉心照料,這一點尤爲難得,他似乎也從對方身上找回了些許記憶中已有些模糊的小妹影子。
如今,此女被所謂的族人帶走,也不知究竟去了何處。
正思量間,蛟十六的聲音傳了過來:
“前面有一座酒樓,不如去那裏看看。”
韓立回過神來,順着對方所說的方向望去,是一座三層高的酒樓,生意頗爲不錯的樣子。
三人方一進門,一個看起來很是機靈的店小二迎了上來。
“給我們安排一間安靜些的雅間。”不等小二開口,蛟十六便開口說道。
“好咧!三位客觀請隨小的來。”小二連連點頭,帶三人來到了二樓的一個佈置典雅大方的單間。
“去溫兩壺酒,再炒幾個你們酒樓最拿手的下酒菜。速度快一些,這些銀子拿去,多下來的不用找了。”蛟十六坐下後,熟稔的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元寶拋給了小二,說道。
韓立聞言,瞥了蛟十六一眼,看他的樣子,似乎經常出入這凡俗酒樓。
蛟九此時,也多看了蛟十六一眼。
店小二接過銀子,頓時笑容滿面的滿口答應下來,快步走了出去。
“呵呵,讓二位道友見笑了。在下雖早已辟穀不知多少年頭,但對於這些世俗酒菜,一直割捨不下。”蛟十六注意到韓立二人有些異樣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道友說的哪裏話,所謂人各有所好。說起來,我也有些回憶世俗間的這些佳餚了,今日就好好享用一番,滿足一下口腹之慾了。”蛟九哈哈一笑道。
店小二很快託着一個食盤走了進來,上面放滿了各色酒菜。
這酒樓的手藝顯然不錯,酒醇菜香,讓人聞之不禁食指大動。
蛟十六給三人酒杯滿上,也不和韓立他們客套,自顧自的連飲了兩杯,臉上浮現出一絲滿足之意。
韓立眼見此景,微微一笑,也拿起酒杯在嘴邊微抿了一口。
“三位客官慢用,小的就先告退了。”店小二說着,便要轉身退出去。
“等一下,小二。”蛟九突然出言叫住了對方。
“客官您還有什麼吩咐?”店小二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我們三人乃是南方的行商。前些日子我們經過楓海城,還有墨臨城,那裏怎麼都空無一人,不知你們安城之人可知曉此事?”蛟九微笑着問道。
“哦,你說那兩座城啊!他們前不久都被喚去紅月城朝聖了,自然是人去樓空了。”店小二笑着說道。
第一百零五章 接頭
“朝聖?”蛟十六放下酒杯,不假思索的問道。
蛟九眉頭一皺,瞪了蛟十六一眼。
蛟十六臉上微露出懊惱之色,顯然也意識到了什麼。
“朝聖,自然是去……”店小二正要回答,臉色忽的一變。
“你,你們竟然不知道朝聖……你們是外來……”店小二厲聲喝道,正要做什麼。
兩道晶光一閃即逝的沒入了店小二的腦袋。
店小二的聲音戛然而止,雙目浮現出迷濛的神色,頓時被控制了神魂。
韓立雙目浮現出淡淡晶光,直視着店小二的眼睛。
幾乎在小二大喝的前一刻,蛟九雙手連彈之下,使得整個雅間早已被一層淡淡藍光籠罩,半點聲音也無法傳出了。
“抱歉,我……”蛟十六臉色微紅。
“無妨,還好蛟十五動作快。”蛟九擺了擺手。
“說吧,什麼是朝聖?”韓立眼中晶光閃爍。
這是一種迷魂小法術,因爲不能使用神魂之力,威力很弱,不過眼前的店小二隻是個凡人而已,自然也足夠了。
“朝聖是從古至今綿延的傳統,每隔一甲子,各個城池之人都會在城主帶領下分批前往聖城紅月城,聆聽聖主大人教誨,這一年也被稱爲朝聖年。”店小二機械的回答道。
“既然只是去面見聖主,爲何要帶上所有財物細軟,像是遷徙一般?”韓立繼續問道。
“因爲所有人都想要成爲被選中之人,聖主自會對那些幸運之人降下福澤,賜予他們更加肥沃的土地。”店小二毫不遲疑的回答道。
“被選中之人是什麼意思?沒被選中的那些人呢?”韓立又問道。
“能被選中之人無一不是最爲虔誠的信衆,這可是最無上的光榮……沒被選中之人,只能回到自己原本的城中。”小二說到這裏,一臉的羨慕之情。
韓立三人聽聞此話,互望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詫異。
原來那些空城是這麼回事。
店小二口中的聖主,八成便是那位紅月島主公輸鴻了。
“關於聖主,你還知道些什麼?”蛟九問道。
“聖主大人賜予我們富饒的土地,世世代代護佑我們平安……”店小二絮絮叨叨的說了一堆,不過對於韓立他們,都是些沒用的信息。
“你們似乎對外來人很是敵視,這也是聖主的教導嗎?”韓立搖了搖頭,打斷了店小二的話語,繼續問道。
“是!外來之人都是海外邪魔,覬覦我們紅月島富饒,一經發現,必須立刻通知城主,將他們統統誅殺。”店小二繼續茫然地說道,話語中透出一股冷厲氣息。
蛟十六輕哼了一聲,蛟九則面露一絲沉吟之色。
韓立眼睛微眯,心中念頭急轉,又詢問了幾個關於紅月島主,也就是聖主的問題,可惜這個店小二隻是一介凡人,知道的實在不多,也沒有問出多少東西來。
韓立示意蛟九收起了雅間內的藍色光罩,口中低低誦唸了幾句咒語,眼中浮現出一片晶光,一閃而逝。
店小二身體猛地一震,眼神隨即恢復了清明,有些茫然的朝着周圍看了看。
“好了,這裏沒你什麼事情,下去吧。”韓立平淡地說道。
他剛剛施法抹去了店小二之前的一些記憶。
“是,三位客官慢用。”店小二腦子裏還有些朦朧,賠笑了一聲,退了出去。
“原來那些空城竟是這麼一回事,倒是我們多想了。”蛟十六笑了笑,說道。
“從此人口中,倒也有一些信息值得推敲。既然城中之人都動身去朝聖了,那不就是說,紅月島主如今應該就在那所謂的聖城紅月城中,接受朝聖?”蛟九沉吟着說道。
韓立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腦海中不由浮現蛟三給他們的那張關於紅月島地圖的玉簡中內容。
那地圖很是簡略,標註出的城池並不多,不過裏面確實有一座城池名爲紅月城,只是距離天水城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恐怕這些凡人若要去朝聖,應是有高階修士通過什麼特殊手段攜他們前往,否則以他們的速度,終其一生也未必抵達的了。
“你們說,我們是否要與其他人通一通氣?”蛟十六臉上也是一喜,顯然想到了同樣的事情。
“依我看來,我們如此輕易便得知了這個情報,無常盟的人不可能查不到吧。他們彙報的紅月島主可能身處的幾處地方既然沒有紅月城,應該有什麼緣故纔對。畢竟剛剛店小二的話,也可能是世俗間的流言而已。”韓立想了想後,如此說道。
“我們還是按照計劃,先去天水城,找到盟內潛伏之人再做打算。”蛟九點了點頭道。
三人商定後,很快悄然離開了安城。
接下來的行程中,三人又途經了不少城鎮,其中同樣有不少空城,幾乎佔了兩三成的樣子。
已經知道這些空城的緣由,三人便沒有再在沿途逗留。
三日後,一片綿延千里的平原上,佇立着一座高逾十丈的黑色雄城。
城外良田千頃,被一條通往海邊的大河分出的數道支流包圍,分割出一塊塊大小形狀不同的田區。
大河的一道主要分支,被人工開鑿的河道牽引着,穿過一片青色稻田,將整座城池環繞,形成了一道寬逾十丈的護城河。
此刻正值清晨,通往城內的吊橋尚未放下,城外則聚集着成百上千的普通百姓,他們大都或是肩扛手提,或是擔挑車推着許多鼓囊囊的貨物,等待着城門打開。
在人羣當中,有三名身穿布衣,頭戴斗笠的身影正挨在一起,看起來就像此地的普通農夫一般,很不起眼。
他們不是別人,正是一路潛行至此,並幻化了容貌的韓立三人。
初升的旭日,剛剛映照在城頭鐫刻的“天水城”三個大字上,城內就響起了一陣洪亮的鐘鳴聲。
緊接着,城牆之內傳出一陣“扎扎”的機括運轉之聲,厚重的吊橋在粗壯的黑鐵鎖鏈吊動下,緩緩降了下來。
早已經等候多時的人們,開始踏上吊橋,朝着城內魚貫而入。
城下只有一座高大門洞,兩旁各有數名元嬰期修士值守,爲首之人更是擁有化神期修爲,皆是一身深藍色長袍,胸前銘刻着一輪血色的彎月。
韓立雖然不能動用神識探查,但他心知城內必定還有其他修爲更高之人坐鎮。
經過幾座城的觀察來看,這紅月島與其他島嶼一樣,修士和凡人混居於城中,這些凡人似乎也習慣了修士的存在。
只是島上的元嬰期及以上修士似乎都穿着這種血月藍袍,看起來倒像是某個宗門一般。
走入門洞後,韓立見頭頂有微光亮起,稍稍仰頭打量了一下,就看到上方的磚石之上,鐫刻着一副八角形的陣法圖案,正中處還鑲嵌着一面圓形銅鏡。
銅鏡之內正有一道淡紅色的朦朧光芒灑落而下,將所有經過其下方的人都籠罩了進去。
只是掃了一眼,韓立就大致猜出了這陣法的作用。應當是用來探查故意隱藏身份修士,防止其偷偷潛入城中的。
以韓立如今的眼界來看,這陣法並不如何複雜,也談不上多高明,大乘期以上修士花些功夫,就能將之屏蔽而不被察覺。
不過,以大乘期以上修士的氣息之盛,若無特殊法寶加以掩蓋,恐怕不必經此一遭,只要初登此島,必然被察覺。
韓立他們本就修爲不菲,加上臉上所戴的玄妙面具,倒不用擔心這些。
三人坦然隨着擁擠的人流,一點點朝着城內挪動,經過陣法下方時,銅鏡中的光芒只是略微閃動了一下,便又恢復如常,顯然是將幾人當做了普通凡人了。
進得城內,人羣開始朝兩翼分流開來,城中的景象逐漸鋪展在了幾人眼前。
只見他們正對的大街之上,市肆遍佈,商賈如雲,街旁兩側的房屋上,到處都掛着商家用來招攬生意的旗幟幌子。
不過,由於這會兒時間還是太過早的緣故,許多商鋪都還未開門迎客,青石鋪就的大街上,除了剛進城的百姓外,並沒有太多人。
只有一些早茶鋪子已經掃撒乾淨,敞開着店門,迎接着食客。
這座天水城遠比之前見過的任何城要大,東南和西北走向的兩條大街,將整個城市劃分成了四個大城區。
韓立三人沿着城中大街來到城南區域後,轉入一條狹窄小道,走了約莫大半個時辰,七拐八拐地來到了一條偏僻巷弄。
巷子之內十分安靜,爲數不多的幾座院落皆是大門緊閉,沒有半點聲音,也看不到半個人影。
三人來到巷弄最深處的一座普通宅邸前,腳步停了下來。
“就是這裏。”蛟九上下打量了一眼宅邸暗紅色的大門,點了點頭道。
此處宅邸乃是先前潛入紅月島的無常盟成員,開闢的一處祕密據點,他們幾人來到此,便是與之匯合並獲取情報的。
蛟十六聞言,上前幾步,像是普通百姓叩門一般,抬手以兩短一長的節律,輕敲了幾下門上銅獸口中的銜環。
結果幾聲沉悶的聲音響起後,院內卻沒有半點回應。
韓立心頭微異,本想以神識探查一番,但想起之前蛟三的警告,不可妄動神識。
蛟十六和蛟九當然也似乎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但顯然也有着和韓立同樣的顧慮,沒有動用神識的念頭。
前者回過身來,目光猶疑地與身後兩人對視了一眼。
韓立眼睛微眯了一下,沒有說話。
蛟九則略一沉吟,給二人做了一個準備作戰的手勢。
就在三人準備行動之際,門內卻突然傳來一陣鈴鐺搖晃聲,是按着約定好三長一短的節律搖動的。
三人微微一怔,循聲望向大門。
蛟十六略一沉吟後,接着手上力道略微加重,快速拍擊了三下門環。
片刻後,暗紅色的大門“吱呀”一聲,向內打開了一道一人寬的縫隙,從中露出了一名闊面重頤的中年男子腦袋。
“進來吧”
那人打量了一下門外三人,壓低聲音說道。
第一百零六章 血色空間
韓立打量了那名闊面中年人一眼,發現其用以示人的面目,顯然也是通過無常盟的面具幻化出來的。
以此面具幻化的容貌雖看似與常人沒什麼特別,但在同樣佩戴面具之人面前,卻能感到面具之間的一絲微弱聯繫,這也是無常盟成員之間互相聯繫的憑仗。
蛟九與蛟十六也發現了這一點,當即依次從那道門隙中跨入了院內。
韓立略一猶豫後,也跟了進去。
闊面男子等三人都進入院子後,朝門外探頭張望了一眼,這纔再次合上了門。
這間院子約莫有百餘丈大小,裏面除了種着一棵枯黃的老樹外,就只在樹下襬了一副青灰色的石桌石墩。
除了老樹根周圍是泥土地外,其他地方都鋪着嶄新的青磚,上面乾乾淨淨的,連一片枯葉都沒有。
更靠裏面一些,正對着大門的是一間主屋,兩側則分別還有數間廂房,此刻皆是虛掩着門扉。
闊面男子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回頭向三人說道:
“知道上頭要派人來,在下已在此等候多時,不知這次是哪位大人主持此事?”
韓立從進院之後,就一直在觀察着眼前之人,就在對方問出這個問題之後,他眼中突然閃起一抹寒芒,提起一拳就朝着那人後心砸了過去。
那人悚然一驚,但似乎早有預防,背後驟然間亮起一片紅光,幻化出一面銀光濛濛的圓盾,擋在了身前。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
銀光圓盾轟然炸裂,那人被砸得倒飛了出去,重重跌落在主屋前的石階上,口中連吐幾口鮮血,氣息頓時萎靡了不少。
蛟九二人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就在三人正欲上前之時,異變突生!
只聽“嗡”的一聲響。
四周虛空一陣模糊扭曲起來,以小院爲中心方圓數百丈的範圍內,同時亮起一道道沖天紅光,接着半空中浮現出一個巨大的血色陣圖虛影,表面無數血色符文繚繞不定。
未等韓立三人做出什麼反應,陣圖中央紅光一閃下,三人便連同那名闊面男子一起出現在了一片血色空間中。
這片空間看起來不似真實世界,四下望去,竟彷彿無邊無際。
在衆人頭頂上空,積着一層層厚厚的血色陰雲,腳下的土地一片殷紅,彷彿沁滿了鮮血,就連周圍的空氣之中,也瀰漫着一股令人不適的血腥氣味。
就在幾人尚有些驚疑未定的打量四周時,整個血色空間忽然猛地一震,周圍地面上瞬間裂開數百道大小不一的裂隙,從中冒出一股股濃稠的血色霧氣。
霧氣之內,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從中爬了出來。
鬼嘯聲大起!
赫然是一隻只渾身鮮血淋漓,彷彿剛被剝去了皮膚的人形血鬼,正從地面上的裂隙中不斷爬出。
這些猙獰血鬼剛一爬出,便發出一陣陣低啞的古怪叫聲,紛紛朝着韓立幾人所在撲了過來。
“二位道友小心,不要只注意那些血鬼,此處的氣息也有些不對勁。”蛟九目光從那些血鬼身上掃過,繼而又看了一眼天上的血雲,衝韓立二人提醒道。
韓立自然也發現了,充斥整個空間的這股血腥氣,似乎蘊含着一種詭異戾氣,能直抵人識海,令人心底深處產生一種狂躁煩悶之感。
不過,以他神魂之強大,這點程度的影響還不足爲慮。
蛟九提醒過兩人之後,便手掌一翻的取出一塊被金線穿繫着的瑩白美玉,掛在了脖頸之上。白玉瑩光一閃,散發出一片晶瑩光芒,將他整個人籠罩了進去。
接着其手掌一揮,身前藍光閃爍下,一道藍色水浪滾滾湧出,頓時將衝至身前的十數名血鬼捲入其中,撕成了粉碎,化爲一團團血霧的消散開來。
蛟十六也一語不發地取出了一道紫色符籙,朝自己眉心處一貼,紫光一閃之下就不見了蹤影,接着其口中低喝一聲,體內傳出一陣咔咔聲響,手臂和胸腹肌肉開始快速鼓脹起來。
只見其身形高高一躍,便如同一顆流星巨石般砸入了前方血鬼大軍之中,頓時將七八隻血鬼砸成了粉碎。
韓立見此,也裝模作樣地取出了一枚丹藥服下後,大步向前一跨,砰砰兩拳將兩隻近身血鬼砸飛了出去。
兩隻血鬼倒飛途中,還撞上了十數個正朝這邊衝來的血鬼,在一連串砰砰悶響後,全都化作了一片血霧。
三人很快發現,這些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血鬼雖看似如凶神惡煞一般,但並不難對付,甚至可以說是不堪一擊。
可麻煩的是,它們就像是無窮無盡一般,擊倒一批後,很快就會有更多的血鬼從地面裂隙中冒出來,怎麼都殺不完,三人周圍很快便被數以百計的血鬼所包圍得水泄不通。
而另一邊,那名被韓立擊傷的闊面男子,卻雙目微微泛紅,臉上帶着一種白日見鬼般的驚惶,不斷祭出各種法寶,先是取出一套陣旗布在周圍,繼而又祭出一面寶鏡,懸在頭頂上空,身上紅光一閃下又多出了一見血紅鎧甲。
只見一層接一層的防護光罩,不斷浮現在其四周,將其層層包圍了起來,外圍衝過來的血鬼一時間近不了身,便只能瘋狂地揮舞鬼爪,攻擊着足有七八層之多的防護光罩。
闊面男子似乎仍是有些不放心,手裏握着一名血色長劍,目光四下張望,顯得有些焦躁不安。
很顯然,他雖能以法寶法陣阻擋住無窮血鬼,卻無法擋住那些血腥氣息對神魂的侵染。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此人就雙目血紅地仰天大吼一聲,像是失去理智一般,揮舞着血劍胡亂地劈砍起來。
沒有了他的控制,周圍的法寶法陣威力大減,最外層的一道光罩很快就被血鬼給撕扯得支離破碎了。
不遠處與血鬼廝殺的韓立看到這一幕,猛然想到了什麼,向蛟九二人飛快傳音道:
“這些鬼物殺得越多,會使得這裏的血腥氣越濃密。”
“不錯!我們必須儘快離開,否則時間一長,難保不會被其影響。”蛟九也有些恍然地說道。
“二位道友,我有辦法或能夠破開此處空間,但需要兩位替我護法片刻。”蛟十六將面前數只血鬼擊飛後,語氣有些急促地回道。
“好!道友儘管施法。”
韓立說着,雙手閃電般朝身前一抓,再一拋,頓時兩隻血鬼被其直接扔向了蛟十六左側,砸到了一片血鬼。
另一邊,蛟九一口氣擊飛了擋在身前的數只血鬼後,身形一躍的落在了蛟十六右側,雙手在身前一掐訣,口中也同時響起吟誦之聲。
伴隨着一陣低沉的“隆隆”之聲,一團光芒凝實的藍色水霧在蛟九的身前凝聚而出,從中傳出陣陣濃郁的水之力。
只聽其口中第喝一聲“去”,雙手立即向前猛地一推。
“嗷……”
一陣龍吟之聲響起,其身前那團水霧中頓時衝出一條幽藍色水龍,張牙舞爪地朝着蛟十六右側的血鬼大軍衝去。
“轟轟轟”一陣連響。
水浪四濺下,眨眼間便有數十隻血鬼被水龍衝得人仰馬翻,亂作一團。
與此同時,韓立身形已出現在蛟十六右側,不斷在血鬼之中穿梭,雙拳大開大合的將之一一擊飛,雙目卻藍光閃動的朝四周掃去。
蛟十六見此,身形快速恢復原狀後,原地盤膝坐下,手掌一揮,身前就浮現出一道三棱狀的黑色鐵錐,尖端朝上,直指着天穹。
此物表面遍佈着一圈圈看似晦澀的細小符文,並傳出陣陣空間波動,看起來似乎是一件蘊含一絲法則之力的低階後天仙器。
這一幕讓韓立與蛟九二人眼中都閃過一絲詫異。
畢竟在整個黑風海域之中,能夠擁有仙器之人數量不多,更何況蛟十六還只是一名散仙。
只見蛟十六雙手在身前交疊,低沉的咒語聲不慌不忙的從口中傳出。
片刻之後,其口中吟誦聲一停,探出手掌在身前鐵錐上一抹,掌心之中立即破開一道口子,流出汩汩鮮血。
血液沾染的鐵錐,頓時光芒大作,彷彿燃燒起來一般,變得赤紅一片,其上傳出的空間波動也變得愈加強烈起來。
就在此時,血色空間某處突然響起一聲慘叫。
韓立與蛟九頓時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掃了一眼。
只見之前的那名闊面男子,周圍護罩已被盡數撕碎,整個人也已淹沒在了密密麻麻的血鬼之中。
但下一刻,一團紅光突然從中亮起,接着一閃的從血鬼之中急衝而上,卻是闊面男子的元嬰,手持一柄血色小劍,滿面癲狂神情地衝入了高空中。
然而,還不等其飛出多遠,異變再生!
天空中的某片血雲突然裂開一道口子,從中飛出一個紫黑之色的圓鉢。
其滴溜溜一轉下,從中傳出一陣強大無比的吸引之力,瞬間就將全無理智的元嬰一下子吸入了其中。
元嬰方一入鉢,一股詭異力量就立即撲了上去,將其絞成粉碎,化作一片晶瑩紅光沒入鉢內。
隨後鉢體表面浮現出一個個難懂的符文,黑光隱隱,猶如銘刻在其上一般。
第一百零七章 脫困
幾乎在圓鉢吞噬元嬰的下一刻,一名看似年逾花甲,身穿血月紫袍的老者突然從血雲之中飛出,二話不說的一抬手,衝圓鉢方向虛空一點指。
只聽“嗡”的一聲。
圓鉢表面浮現的那些符文紛紛黑光大亮,並交織化作無數細密紋路,接着一道碗口粗細的凝實黑光從鉢中射出,朝下方的蛟十六所在疾射而去。
其速度之快猶勝元嬰瞬移,韓立二人被血鬼纏身,想要出手阻攔已是不及。
蛟十六正處於施法的最後時刻,面對此突發情況,自然也是避無可避。
千鈞一髮之際,他只得猛地調轉錐尖,將原本欲刺往天穹的鐵錐方向一轉的迎向了那道黑光。
已經變得赤紅的鐵錐之上,一道光芒剛剛亮起,還未能射出錐尖,就已經被那道黑光砸中,“轟隆”一聲,爆炸開來。
只見蛟十六身前彷彿突然升起一輪驕陽,耀眼的赤紅光芒大放,從中生出一股狂暴無匹的氣浪,向着四周席捲而開,直將周圍的血霧推擠着盪開數百丈距離。
密密麻麻的血鬼在颶風的席捲下被紛紛拋飛出去,韓立與蛟九則硬頂着氣浪衝擊,朝蛟十六沖去。
但未及衝及對方身前,赤芒一斂下,二人目光一怔。
只見蛟十六已雙眼緊閉的癱倒在地,似乎昏厥了過去,在其四肢和軀幹之上插着數道鐵釺一般的黑色光柱,將其死死地釘在了地面上,從中隱約透露出一陣陣法則波動。
緊接着,高空中傳來一連串密集的滾雷之聲。
韓立二人身形一頓下,同時向後方倒射而出。
轟隆隆!
赫然是一團團磨盤大小的赤紅雷火從空中落下,紛紛爆裂開來,刺目雷光頓時將二人原本所站位置淹沒。
韓立與蛟九穩住身形後,同時抬頭朝空中望去。
只見那名紫袍老者正單手託着那隻圓鉢,清瘦臉龐上被一層詭異紅光籠罩,周圍的血色陰雲之中,則是電光狂閃。
“嘿嘿,老夫早就料到那些傢伙必定還有同夥,卻沒想到竟會是三名真仙聯袂而至,這倒是讓老夫有些受寵若驚了。不想徹底失去神智的話,趕緊乖乖束手就擒!”老者見韓立二人望來,嘿嘿一聲道。
“閣下若是識相的話,趕緊放我們出去。”蛟九聲音一寒。
“嘖嘖,死到臨頭還敢如此張狂!既然如此,就讓老夫好好招待各位一番了。”紫袍老者冷笑一聲道。
話音剛落,其手中圓鉢脫手飛出,滴溜溜一轉下,周圍血色陰雲內立刻雷鳴聲大作,緊接着就有數以百計的赤紅雷火從中飛落而下,如同火雨流星一般,朝韓立二人罩下。
“轟隆隆”
一連串震天巨響此起彼伏的響起,引得整個空間都劇烈晃動起來。
每一團雷火砸落,都會在地面留下一個大坑,並從中爆開大蓬血色火焰,朝四周濺射而開。
不一會兒,方圓數里內的大地上,目光所及處皆是一團團顏色幽暗的血色火焰,恍如一朵朵開遍大地的妖豔血蓮,從中傳出陣陣驚人的灼熱溫度。
不知老者是有心還是無意,雷火墜落處,全都避開了已經被其控制住的蛟十六,只有不少火焰濺射在了他的身上,將原本已經昏厥的他,燒灼得重新轉醒過來,疼得滿臉痛苦,哀嚎連連。
韓立雙眸藍光閃爍,身形不斷躍動,在漫天雷火與血鬼之間輾轉躲避,卻仍是免不了被火焰濺射到身上。
以他如今的肉身,仍覺得體表有絲絲灼痛之感傳來,而更加詭異的是,他只覺自己體內的血液,似乎也正隨着這火焰的跳動,變得有些沸騰,內心深處更是升起一絲絲狂躁之意。
但其心念一催下,丹田處升起一股清涼之意,在頭顱中一轉下,這股狂躁之意頓時煙消雲散。
不遠處的蛟九手中不知何時已多出一隻藍色葫蘆,從中噴出一股股藍色水光,在周身撐起一層藍色水膜,使其可暫時免受血焰侵襲,但在劈頭蓋臉的雷火與充斥四周的血鬼圍攻下,也有些兼顧不下之感。
前後不過幾個呼吸,附近空間已幾乎被血色火焰所覆蓋,二人可躲避的空間變得越來越小。
在此期間,地面裂隙中湧出的血鬼卻是越聚越多,它們似乎完全不受血焰影響,反而在其中變得更加迅捷兇猛,悍不畏死地朝着韓立他們圍殺過來。
蛟九身形一晃之下堪堪躲過數團雷火,周圍立刻有不少血鬼圍了上來。
他目光微凝下,猛然一咬舌尖,張口噴出一口精血,一閃即逝的沒入手中的藍色葫蘆之中。
葫蘆之上立即藍芒大作,無數藍色符文狂湧閃現後,葫蘆內傳出一陣大江奔騰之聲。
嘩啦啦!
只見滾滾水浪從葫蘆口處奔湧而出,竟然化作一名名藍甲水卒,手持冰矛的迎向了四面的血鬼大軍。
做完這一切後,他嘴脣微動的衝不遠處的韓立傳音道:
“蛟十五,不能再拖下去了!我設法牽制住那人,你速去救蛟十六脫困,務必助其破開此處空間。”
說完,其目中一絲紅芒一閃,整個人忽然化爲一道晶虹的直撲半空中紫袍老者而去。
然而韓立卻仿若未聞一般,並沒有回答蛟九。
他先是抬手數拳擊飛圍在身邊的幾隻血鬼,隨後身形幾個晃動閃過數團雷火後,突然方向一轉,朝後方某處虛空疾馳而去。
正堪堪衝抵紫袍老者身前的蛟九見此情形,微微一怔,頓時有些氣急敗壞的怒喝道:
“蛟十五,你要去哪裏?”
其話音還未落下,一道凝實黑光破空而至,卻是紫袍老者催動手中圓鉢放出攻擊,朝他頭頂疾射下來。
他連忙一催身前的藍色葫蘆,從中噴出數道藍光,一陣翻滾之下,竟在身前形成一個藍色巨大漩渦。
只聽“嘭”的一聲響。
那道黑光落在漩渦中央,爆發出一團黑光的爆裂開來,藍色漩渦在隆隆聲中也飛快縮小。
就在此時,破空聲大作!
赫然又是數道凝實黑光從圓鉢中落下,逼得蛟九當即顧不得再去管韓立,只得催動藍色葫蘆不斷噴出藍光,拼命抵擋起來。
只是此刻的他眼中紅芒漸盛,胸口處懸掛的白玉卻變得有些黯淡,不如先前那般晶瑩剔透了。
“哈哈,你的同伴已棄你而去了!不過放心,他根本走不出這處血芒空間!”紫袍老者看也未看韓立,催動手中的圓鉢,放聲狂笑道。
此時的韓立,卻已趁機出現在數百丈外,並二話不說的提起拳頭,衝着前方某處一拳砸了下去。
“轟隆”一聲巨響。
整個血色空間驟然一震,一道明亮的光線在韓立落拳之處亮起,緊接着就化爲一道綿延數千裏的白色裂隙。
一陣鏡面碎裂般的聲音響起,整個血色空間頓時從那白色裂隙處斷裂開來,繼而化作無數碎片消失開來。
四周驟然一亮。
韓立等人的身影,便重新浮現在了天水城南那處僻靜院落上空,而此時院落之外的巷道中,正橫七豎八地躺着八名身穿血月藍袍的修士,身旁還散落着一些陣盤。
他們自然是之前召喚和控制血色空間法陣之人,竟都是合體期修士,在韓立打破空間之時似乎遭受了某種反噬就此暈眩了過去,一副七竅流血奄奄一息的模樣。
而在院落之內,渾身焦黑的蛟十六,則一動不動地趴在那棵枯黃的老樹旁。
其身上的黑色光釺已經消失不見,整個人的氣息也顯得有些不穩,不過卻並沒有性命之虞。
“轟”的一聲巨響!
小院上空炸開一片耀眼光芒,兩道身影從中一分而出,朝着兩邊倒射開來。
退向主屋方向的蛟九,雙眼之中的紅色光芒也逐漸褪去,神識也重新變得清明,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而另一邊的紫袍老者,面色可就變得十分難看了,其震驚之餘,望向韓立的目光就顯得分外怨毒。
他怎麼都沒有想到,三人之中看起來似乎實力最弱的韓立,爲何能夠發現大陣的薄弱之處,並以一己之力一舉擊潰整座大陣?
要知道這血芒空間之穩固,遠非尋常大陣可比擬,普通仙人即使能夠發現破綻,也未必就能夠將之攻破。
但這個念頭一閃即逝,其便猛的一拍圓鉢底部,一圈圈肉眼可見的奇異波動從中飛快擴散開來。
巷弄之中,頓時傳出一連串噗噗聲響。
赫然是那些合體修士頭顱竟紛紛爆裂開來,一隻只元嬰在這股波動的吸引下,化爲一道道血光,一閃即逝的沒入那些圓鉢之內,並瞬間被絞成了粉碎。
只是其中一人身上竟亮起一層白光,似乎是有什麼寶物抵擋住了這股詭異波動,頭顱並未就此爆裂,這讓紫袍老者微微一怔,但卻並未多管的再次一催法決。
圓鉢上黑色符文再次大亮,兩道比此前更爲粗大的黑光便瞬間疾射而出,分別朝正朝其衝來的韓立兩人疾射而去。
蛟九見此,手中藍色葫蘆表面靈紋一閃,葫口驟然噴出了一道水桶粗細的晶瑩水柱。
只聽“轟”的一聲響。
黑藍兩色光芒驟然炸裂,無數水花潑天撒下。
蛟九身形被爆炸的餘波震得倒飛出數十丈遠,纔再次穩住身形。
另一邊的韓立爲了躲避黑光攻擊,也不得不身形連晃了幾下。
等他再次穩住身形,再朝天空中望去時,那裏已經風平浪靜,哪裏還能看到紫袍老者的身影。
第一百零八章 詭異
韓立略一沉吟後,身形一晃的來到癱倒在枯樹旁的蛟十六身前,將其扶起後,取出一粒丹藥讓其服下。
“多謝。”
後者此次受傷不輕,衝韓立點了點頭後,便一言不發地盤膝坐下,默默蘊化藥力,爲自己療傷起來。
另一邊的蛟九在發現紫袍老者失去蹤跡後,卻身形驀然一晃之下,來到周邊巷子內那名尚存一息的合體期修士身前。
未等對方開口,蛟九單手閃電般的一探而出,五指如鉤的抓住了對方頭顱,掌心藍光閃爍下,那名合體修士便雙眼一翻,就此人事不知了。
也不知其施加的何種祕法,很快一隻滿臉驚恐的淡紅色元嬰,就在藍光包裹下被生生從體內扯了出來,雙目半合,看起來萎靡不振。
蛟九手提着元嬰回到了小院內,先是掃了一眼正閉目調息的蛟十六,而後又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韓立。
“沒想到道友在陣法禁制方面造詣非淺,先前還誤以爲道友畏戰而逃,倒是在下小人之心了,還望道友莫怪。”蛟九衝韓立微微一點頭,如此說道。
“閣下謬讚了,哪裏是什麼陣法造詣,不過是恰巧找到了那處空間的薄弱之處罷了。也多虧了道友神通廣大,能夠牽制住那名散仙,我纔有機會行那破陣之事。”韓立笑着說道。
蛟九聞言也沒多說什麼,目光轉向了自己手中的元嬰,目光旋即轉寒,另一隻手掌一抬。
“噗”的一聲,一蓬纖細黑絲從其掌心飛出,直接沒入元嬰頭顱內。
元嬰身體一顫,口中發出淒厲慘叫。
蛟九絲毫不爲所動,更多的黑絲從其掌心源源不斷的噴射而出,朝元嬰頭顱內湧去。
元嬰慘叫聲音越來越低弱,小臉上的神情也逐漸變得木訥,眼神渙散。
蛟九眉頭微微一皺,臉上似閃過一絲不渝,掌心黑絲一盛。
就在此時,元嬰體表突然浮現出一層晶光,使其身體變得半透明起來。
“不好……”韓立見此,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開口。
但話音未落,元嬰便“砰”的一聲,碎裂化爲一片瑩光的飄散開來。
蛟九嘴角微動,面色顯得有些難看起來。
“看來此人元嬰神魂被人下了某種禁制,一旦搜魂觸及某些記憶便會觸發禁制了。不知蛟九道友可探查到了什麼?”韓立輕嘆了口氣,問道。
“沒找到什麼有用的信息,以此人的身份,知道的事情恐怕本就不會多。不過此處的無常盟人員,確實已經被他們殺了。”蛟九搖了搖頭道。
韓立聞言,雙眉微蹙。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蛟十六此刻身上傷勢恢復了一些,站起身來問道。
“先把這座天水城好好搜查一下。既然我們已經暴露,那也不用再顧忌什麼了。”蛟九目光閃爍,沉聲說道。
……
與此同時。
距離天水城數萬裏外的高空雲層之間,一艘暗紅色樓舟正乘風破浪般的朝前方飛馳而行。
樓舟分爲兩層,每一層都有幾個獨立的房間,船身周圍銘刻着幾對翅膀圖案,幻化出八對巨大的暗紅翅膀,快速煽動着。
樓船頂層的一間房內,此前那名與韓立等人交戰的紫袍老者正盤膝而坐,臉色陰沉。
他略一沉吟後,翻手取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玉盤,朝其中連點幾下,頓時大片紅光從上面浮現而出,接着一個有些乾澀的聲音從中傳出:
“仇五,情況如何?”
“我已和無常盟派來之人交過手了。”紫袍老者面無表情地說道。
“呵呵,果然如此,看來我所料的沒錯。”玉盤中的人得意一笑。
“哼!來人實力和你預計的可差了不少,兩名散仙,還有一名地仙,足有三名真仙!若非我還有些手段,差點就栽在了他們手中。可惜有一名手下落在了他們手中。”紫袍老者怒氣衝衝地說道。
“哦,那人可知道些什麼?”玉盤中的聲音也是一頓。
“一名合體期修士,能知道多少東西。”紫袍老者不屑地說道。
“那就好。單是你那裏就來了三名真仙,看來無常盟這次可是來者不善。他們若是知難而退也就罷了,若是還這麼糾纏不清,聖主自會讓他們好看……好了,這次你辛苦了,先回來吧。”玉盤中的聲音先是冷笑一聲,接着又話鋒一轉地說道。
紫袍老者眉頭一挑,顯然對於對方這般頤指氣使的口氣顯得有些不滿,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直接結束了傳訊。
他揮手掐訣,樓船飛舟紅光大盛,速度再次加快,朝着前方疾馳而去。
……
天水城,某間石殿之中。
這裏面積頗大,但顯得有些空空蕩蕩,兩邊聳立着一根根石柱,頂端放置着一隻只火盆,不過並沒有點燃。
韓立三人此刻正站在殿門口,頭上已恢復了帶着面具的模樣。
以他們的修爲神識,無所顧忌之下,很快將整個天水城徹底探查了一遍,發現城內並沒有什麼煉虛期以上的高階修士,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卻在城南某個偏僻之處,發現了這間石殿。
在殿內中央,整整齊齊的擺着三具屍體,無一例外的全身皮肉萎縮,臉部扭曲變形,似乎生前遭遇了極其恐怖的事情,身旁還放着數張通體呈青色的面具,看起來與韓立幾人所戴的不太一樣。
看這些人屍體的乾枯模樣,似乎全身的血液被瞬間抽乾了一般。
對方堂而皇之的將這些人的屍體整齊擺放在這裏,顯然帶着幾分挑釁意味。
“這些應該就是盟中的那些潛入人員了。”蛟九檢查了一下這些人的身體和麪具,緩緩說道。
“一名大乘,兩名合體,看樣子幾乎剛一交手便被人殺了,連元嬰都未能逃脫……應該是之前那名散仙下的手,但似乎此人也能夠使用些許法則之力的樣子。”韓立目光從三具屍體上掃過,若有所思地說道。
“公輸鴻這老狐狸,看樣子早有準備了。之前的禁制,更像是精心設計的一個局,引誘我們一步步陷入。”蛟十六恨恨地說道。
“先別管這些了。這座天水城內看來是查不到什麼線索了,在離開前,必須先將這裏情況通知蛟三大人,再商議一下接下來該如何行動。”蛟九開口道。
他說完這話,就單手一掐訣,戴着的藍色羊首面具上浮現出一層藍色波紋,閃爍不定起來,然後猛地一亮。
蛟九當即閉上雙眼,嘴脣微動起來。
韓立和蛟十六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片刻之後,蛟九面具上光芒一斂的消散開來,他也睜開了眼睛。
“蛟三大人他怎麼說?”蛟十六連忙問道。
“他吩咐我們現在立刻去龍湖城集合。”蛟九緩緩說道。
“他們是否也遭到了襲擊?”韓立突然開口問道。
“蛟三大人和另一隊的道友距離目標城池較遠,此刻還沒有趕到。不過看我們這裏的情況,他們的目標接頭人員,多半也凶多吉少的。如今提前有了準備,對方再想要偷襲他們,恐怕也沒那麼容易了。”蛟九沉聲說道。
韓立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什麼。
“這裏已經沒有更多線索了,走吧。”蛟九揮手發出一股藍光,將地面的幾具屍體收了起來,朝着外面走去。
三人很快走出這間石殿,並悄然離開了天水城,來到了一處曠野。
蛟十六正要施展隱匿祕術,遮掩形體,耳邊卻傳來蛟九的聲音:
“不必了。蛟三大人說既然敵人已知道了我們的存在,就不必再費心潛行了。我們直接趕去龍湖城。”
他說着,袖袍一揮,滾滾水浪四下捲動,前方空地出現了一艘十餘丈長的藍晶飛舟,通體呈流線型,晶瑩剔透,靈光四溢。
蛟十六手中動作一頓,看向飛舟的目光中流露出幾分羨慕的神色。
“此舟通體由雲藍天晶所制,雖算不上仙器,不過應該也相差不遠了吧。”韓立輕吐了一口氣,讚歎道。
“閣下過獎了,小小一個靈寶級別飛舟,哪有那般誇張。”蛟九呵呵一笑道。
韓立先前與人交鋒時施展的實力,讓他刮目相看,言語之間也不覺客氣了幾分。
“這飛舟速度尚可,我們便坐此趕路。蛟十六,你快些恢復傷勢,之後怕是少不了惡戰。”蛟九說着,身形一晃的落在了飛舟前端。
蛟十六也點了點頭,與韓立二人一前一後的飛身上了飛舟。
蛟九揮手打出一道法訣,飛舟藍光一盛,化爲一道藍色光影朝着前方飛遁而去。
……
龍湖城的整體規模比天水城要大得多,城內有一片佔地千畝以上的湖泊,連通着城內數條大河,一直延伸到城外。
此時正值清晨,城內人流如梭,顯得頗爲繁華。
當韓立三人一路馬不停蹄的趕到城中,並來到了城西一處偏僻莊院時,蛟三和猴面蛟八帶領的另一路人馬已經到了。
不過看樣子,蛟八三人也是剛剛抵達此處。
在蛟三的吩咐下,蛟九將在天水城遭遇埋伏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隨後一揮手的將在之前混入城中的無常盟人員屍體都取了出來。
蛟三望着地上一具具乾枯的屍體,目光一冷,其餘幾人見此,臉色也是微變。
第一百零九章 初探紅月城
“發現他們之時,已經是這般模樣了。我們幾人推測下來,應該是伏擊我們的那名散仙下的手。”帶着羊首面具的蛟九目光從地上的屍體上收了回來,說道。
“得知你們這裏的情況後,我和蛟八他們隨後也趕到了各自目的地,不出所料,此前潛入之人無一例外全部失蹤了。”蛟三沉聲說道。
“這一路上,除了有些城中空無一人,據說是前往聖城朝聖之外,似乎也沒發現有什麼其他異常。至於朝聖一事,我們調查的結果和蛟九他們差不多,應該屬於公輸鴻收集信念之力的一種方式。”猴面蛟八略一沉吟後,說道。
“你們可曾注意,這些朝聖之人中,據說會有一些所謂的虔誠信衆被選中,在朝聖後將不再返回自己原本所在城池?”韓立突然說道。
“確實有這麼一回事,說是被遷往更爲富饒的城池,可能只是公輸鴻增強信衆信服力的一種手段吧……話說回來,我和蛟三大人並沒有遭遇對方的伏擊,看來此人對我們無常盟早有所提防了。之前盟中得到的那些信息的準確程度,也值得推敲一二了。”蛟八有些不以爲意,話鋒一轉地說道。
“不錯,對方可能已掌握了我們這些人的一些行蹤,故意以假消息設局引我們前去,只是有些錯誤的估計了我等實力罷了。其他的姑且不論,但這公輸鴻絕不會在之前所說的這六七處地方了,反倒有幾分可能所謂的聖城紅月城中,不如就去那裏看看,或許會有什麼收穫。”蛟九苦笑一聲,隨後如此提議道。
“說到此事,這紅月島大小二十八個州,似乎每個州都有一座城,被稱之爲紅月城。”蛟八聞言,搖了搖頭道。
“此話當真?”蛟九微微一怔。
“之前得到的地圖中,雖有一處地方被稱爲紅月城,但我們在路過某座城時,卻無意間發現他們口中所謂的紅月城,卻處於另一個方位。起初我們並未太過在意,但之後卻發現,事實並非如此。我等雖只路過了幾個州,但刻意留意下,每個州都有一座紅月城。”蛟八說着,袖袍一揚,五枚玉簡分別飛向了韓立,蛟三等五人身前。
韓立等人接住玉簡後,紛紛放出神識探入其中。
玉簡中的地圖比之前得到的要多出不少標識,除了之前的那座紅月城外,在其餘幾個州內,赫然也標出了一座紅月城。
這每一個州郡幅員都十分遼闊,若是高階修士刻意隱瞞下,凡人乃至低階修士根本不可能發現這一點。
“島上途經的城中,都只售賣某一區域的地圖,從未有什麼全島地圖出售,這一點現在看來,應該是公輸鴻有意爲之。而此人手下的那些修士應該都被下了某種特殊禁制,故而無法透露此事,否則便會神魂爆裂而亡。甚至於,之前我們得到的那份地圖,也是對方故意泄露給我們的。”蛟九點點頭,緩緩說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下來。
畢竟就目前得到的線索來看,此行目標公輸鴻的行蹤竟成了一個謎,的確有些棘手了。
韓立卻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將剛剛放下的玉簡又貼在了額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現在既然沒有別的線索,就從那些紅月城開始調查吧。你們所有人一起行動,將那些紅月城一一探查一遍。”蛟三忽然開口說道。
“蛟三大人,您不和我們一起嗎?”蛟九一怔。
“我自己一個人行動。你們查到了什麼,再傳訊給我便是。”蛟三看了衆人一眼,然後身上紅光一閃,整個人竟絲毫氣息不加掩飾的沖天而起,朝某處飛去。
“看來蛟三大人是打算明着去找那公輸鴻了。我們就按他的吩咐辦吧,這裏是瀾州,這裏的紅月城距離這裏不算太遠。”猴面蛟八輕咳了一聲,如此道。
其他人當即紛紛幻化容貌,離開了這處庭院,混在人羣中,朝着城外而去。
“諸位稍等在下片刻,我有些瑣事,耽擱大家一點時間。”途經一條街道,韓立忽的開口。
說完此話,他不等衆人回應,快步走進路邊一家販賣各種書籍的商鋪。
其他人微微一怔,不過互望一眼後,也沒有多說什麼。
沒過多久,韓立便走了出來,手中多了幾部書籍,看起來是一些關於此島的地理環境。
“久等了。”韓立朝幾人點了點頭,當着幾人面,將書籍收了起來。
一行人很快出了龍湖城,來到一處僻靜之地,隨後各施手段的沖天而起。
蛟九則再次祭出了之前的那艘藍晶飛舟,載上了元氣還沒有完全恢復的蛟十六和韓立二人,此舉讓蛟八等人爲之側目。
韓立站在靈舟上,朝着下方龍湖城附近的大河望了一眼,然後盤膝坐下,取出一本本典籍,仔細翻起來。
蛟十六有些奇怪韓立的舉動,但也沒有理會,自顧自的運功恢復。
韓立很快將這些典籍翻看完畢,略一沉吟後,再次取出了蛟八先前所給的那塊玉簡,神識探入其中。
此刻天色漸漸暗淡下來,天空浮現出點點繁星。
一行七人飛馳而行,大半日後,在一座大城前停下了遁光。
此城正是瀾州紅月城,面積極大,遠在龍湖城之上,一條數百丈寬的大河從城內蜿蜒流過。
整座城池被一層巨大的藍色禁制籠罩,上面不時泛起陣陣水波般的瑩光,頗爲神祕,透過藍光只能模糊看到裏面的城池輪廓。
不過,在城池東西南北四座城門的入口處,藍光禁制卻留了四個缺口,以供人流進出。
四個城門口都有一些身穿血月藍袍的修士看守,檢查進出的行人。
“若我沒猜錯的話,這應該便是大名鼎鼎的千光幻波禁,此禁制防護能力一般,但是對神識極爲敏感。”蛟八看着藍色禁制,喃喃自語了一聲。
“此城防守如此嚴密,莫非這裏就是紅月島的老巢?”跟在蛟八身後的蛟二十一眼中一喜,說道。
聽聞此話,其他幾人眼睛也都一亮。
“不管是不是,先進去看看再說。諸位要多加註意,儘量收斂神識,不要觸及陣法禁制。”蛟八沉聲叮囑道。
聽着蛟八發號施令般的口氣,蛟九眼中閃過一絲不滿,不過沒有說什麼。
七人在城外僻靜處落下,混進了進城的人羣。
城門口雖然也有化神級別修士看守,不過他們自然看不透韓立等人的僞裝,七人順利進城。
城內地面以寬大青石板鋪就,乾淨整潔,街道兩旁商鋪林立,看起來很是繁華。
兩條寬闊的大道連通四座城門,將整個城池分成了四個部分,城池中央有一個極大的廣場,中央聳立了一座巨大雕像。
城內此刻人滿爲患,中央的巨型廣場更是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人,各處街道上也是一樣,起碼也有數百萬人。
此刻,所有人神色恭敬的朝着廣場中央的地祇雕像參拜着,整個城池充斥着一股肅穆的氣氛。
“這是……”看到城內這般情形,韓立一怔。
其他人也都有些驚訝,但隨即都明白了過來。
眼前這一幕,恐怕正是那所謂的朝聖了。
韓立眼中藍光一閃的朝着周圍望去,眉頭微皺。
城內之人雖多,但大多數都是沒有法力的凡人,雖然也有修士,但都是些煉氣,結丹的低階修士。
城內倒也有一些身穿血月藍袍的修士,但修爲也都不高,和那些守門之人相仿,都只是元嬰期,化神期的層次,連一個煉虛修士也沒有。
此處,看起來並不像是他們要尋找的地方。
其他人此刻顯然也注意到了這點,臉色微沉。
“不管如何,我們先將此城好好探查一遍,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蛟八如此說道。
其他人聞言,紛紛點頭,略一商議下,最後決定分散行動。
城池面積太大,衆人又不好大規模動用神識,而且反正所有人都在城內,即便這裏有什麼敵人埋伏,也來得及彼此接應。
商議既定,衆人很快各自分開。
韓立沿着一條街道而行,眼中藍光閃爍,探查着周圍的一切。
他身形此刻變得若有若無,和周圍環境融爲一體。
街道上的人羣都在靜靜參拜,獨自一人四處行走有些引人注意,他乾脆施法隱匿了身形。
片刻後,韓立出現在了街邊一家商鋪前,正是一家販賣典籍的鋪子。
此刻整個城池都在朝聖,這些商鋪雖然在開門迎客,裏面並沒有什麼客人,只有一箇中年掌櫃守在店內。
韓立身形一晃的飛了進去,片刻之後又走了出來。
他接下來沒有再多耽擱,認真探查起城池各處。
這座紅月城面積不小,足足花了小半日,七人才將整個城池各處探查了一遍,在城內一處僻靜之地聚集到了一起。
可惜,衆人都沒有任何異常發現。
這紅月城,似乎只是一個尋常的大城,沒有任何特異之處。
“看來這裏不是紅月島的老巢所在,既如此,我們也不用再繼續在此浪費……”蛟八開口說道。
“蛟八道友,稍等一下,這地下有些古怪。”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打斷了蛟八的話,卻是那蛟二十五。
他此刻半蹲在地上,身上散發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黃色波紋,沒入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