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章 輪迴之爭
黃泉大澤,灰白石殿深處。
輪迴殿主掐訣催動六角輪盤急速旋轉,一道紅芒從六角輪盤中心處射出,觸及南宮婉身體後驟然間擴散而開,化爲一層紅色光幕將南宮婉籠罩其下。
南宮婉整個人此刻已經從水池內飛出,懸浮在半空,全身上下散發出一層夢幻般的白光,與籠罩自身的紅色光幕交相輝映下,隱約可見無數光影在其中走馬燈般閃動,似乎是一幅幅記憶畫面。
若是韓立在此,定然認得出那些記憶光影正是南宮婉以前經歷的種種,其中不時還有韓立本人的身影出現。
輪迴殿主目光從這些景象上一掃而過,抬手掐訣一點,又一道暗紅光芒從其手中射出,沒入了六角輪盤中心處。
六角輪盤上面的符紋盡數亮起,綻放出沖天晶芒,與此同時輪盤表面黑光一閃,浮現出六個黑色圓洞。
圓洞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似乎和某個神祕之處相溝通。
輪迴殿主另一隻手一揮,一道暗紅光芒從他手上飛出,化爲一隻暗紅大手,伸進其中一個黑色圓洞內。
片刻之後,暗紅大手飛射而回,手中抓着一團雲團般的彩光,裏面赫然也有無數記憶光影閃動。
輪迴殿主古井無波的雙目中閃過一絲喜色,翻手一拍,將那團彩光融入南宮婉體內。
南宮婉身軀大震,身周再次浮現出一片橘紅色的夢幻光芒。
兩片夢幻光芒圍繞着她的身體滴溜溜轉動,輪迴殿主掐訣催動六角輪盤,相助那片橘紅色的光芒,想要壓倒原先的白色光芒。
但那白色光芒異常堅韌,雖然被壓制下去,是否沒有徹底沉寂,牢牢佔據着自己的領域。
南宮婉雙目緊閉,眉頭卻緊皺着,似乎在承受着莫名的痛苦。
蛟三站在一旁,面露緊張之色。
輪迴殿主眉頭微皺,掐訣的手停頓了一下。
“殿主……如何了?”蛟三敏銳的注意到輪迴殿主的情緒,問道。
“你母親這一世的體質和輪迴法則非常契合,使得記憶很頑固,出乎我的意料,很難鎮壓下去,強行施法……我怕對她的身體造成危害。”輪迴殿主說道。
“切不要強行施法,那除此之外,可有其他辦法?”蛟三焦急的問道。
輪迴殿主正要開口說話,眉頭突然皺起,朝外面望去。
就在此刻,喊殺之聲,還有隆隆巨響從外面傳來。
“怎麼回事?莫非有人闖進了黃泉島!”蛟三一驚。
“來的是骨皇那老東西,當年假意歸附,實則對六道輪迴盤還是不死心啊……是算準了我此刻在施法救人,纔敢來犯嗎?咦,他也來了,倒是巧的很。”輪迴殿主聲音平靜,隨即又輕咦了一聲。
“他?那是誰?”蛟三問道。
輪迴殿主擺了擺手,沒有回答蛟三的問話。
“殿主,因爲正反旋風的關係,各族主要戰力都已經撤離,現在黃泉島上,並沒有多少人。”蛟三蹙眉道。
“無妨,對此我已有安排,正好趁此機會,好好肅清一下內部,可惜來的人比預料的要少……你且用這面輪迴令,催動外面的輪迴大陣先擋住那骨皇,我即可便能施法結束。”輪迴殿主手一揮,一團耀眼暗紅光芒射出,落在蛟三身前。
光芒之中卻是一面奇型令牌,有六個角,和六角輪盤有些相似,表面有無數星辰般的圖案閃爍,綻放出萬道暗紅霞光。
“是。”蛟三接住令牌,立刻朝着外面飛射而去。
“這麼多年沒有出手,這仙界不知有多少人只知道古或今,卻不知道我了吧。”輪迴殿主目送蛟三離去,口中喃喃自語道。
……
島嶼之上,韓立等人隨着骨皇一衆落在灰白石殿附近,看着石殿周圍的暗紅光罩,面色突然一動。
這暗紅光罩內蘊含了一股極其強大的法則之力,正是輪迴法則。
而且不知爲何,光罩內的法則之力給他一種非常熟悉的感覺。
“輪迴大陣?那傢伙如今應該分身乏術吧,無人主持的話,也不值一提。”骨皇望着籠罩石殿周圍的暗紅光罩,冷笑一聲,再次抬手一揮。
整片天空盡數被骨白色光芒籠罩,無窮無盡的威壓從中滲透而出。
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巨響,整個天幕被生生撕裂成兩半,一隻遮天蔽日的白骨巨爪從天而降,抓在了石殿周圍的光罩上。
和之前是同是白骨巨爪,不過這次的威力與此前相比強了何止十倍。
白骨巨爪抓的雖然是光罩,但整個島嶼都被凌厲的爪勁籠罩,瞬間四分五裂,沉入了黃泉大澤內,只有灰白宮殿周圍有禁制,還懸浮在半空。
而暗紅光罩此刻劇烈顫動,雖然勉強抵擋住白骨巨爪,卻也飛快變得稀薄,眼看便要被撕裂開。
就在此刻,一聲嬌喝從大殿內傳出,然後一團刺目暗紅光芒隨之射出,沒入周圍光罩內。
暗紅光罩如同喫了一記大補藥,立刻恢復了原先的厚度,而且還有增長。
與此同時,附近黃泉大澤內一亮,一層暗紅光芒從中透出,將整個黃泉大澤照射成鮮紅色。
不僅如此,暗紅光芒還直衝天際,和天空的骨白光芒碰撞在一起。
兩股滔天巨力轟然相撞,黃泉大澤上的正反旋風被以狂風掃落葉之勢輕易盪開,附近虛空盡數寸寸碎裂,無數虛空亂流從中噴湧而出,周圍的天地頓時呈現出大破滅的情景。
一股巨大無比的吞噬之力從周圍碎裂的虛空中湧出,想要將周圍的一切盡數吞噬掉。
韓立等人看到此景,五人立刻聚集到了一起,護體仙器的光芒也融成一團,抵禦着周圍虛空亂流和空間裂縫的襲擊。
血厲等人也是一樣,在骨皇周圍聚集到了一起。
鬼巫微一遲疑,化爲一道黑影從韓立身旁飛出,落在了骨皇等人附近。
韓立目光微閃,並未阻止鬼巫的離開。
下方的黃泉大澤似乎因爲被輪迴禁制籠罩,也好好的懸浮在那裏,並未被破碎的空間吞掉。
就在此刻,一個略顯嬌小的身影從大殿內飛出,懸浮在大殿上空。
韓立心中一動,那個身影他非常熟悉,正是蛟三。
蛟三此刻也發現了韓立等人,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不過此刻情況緊急,她很快移開視線,口中唸唸有詞,兩手掐訣不止。
耀眼的暗紅光芒從她身上鋪展而開,形成一個暗紅色的六角圓輪虛影。
遍佈黃泉大澤內的暗紅光芒隨着蛟三的施法,也開始變化,化爲一個遍及整個黃泉大澤的巨大無比六角圓輪,迅疾轉動。
六角輪盤的中心,赫然正是灰白石殿。
石殿周圍的暗紅光罩此刻也發生了變化,上面浮現出一個百丈大小的渾圓暗紅法陣,無數細小的暗紅符文在其中跳躍。
“轟隆”一聲悶響,一股數十丈粗細的暗紅光柱從暗紅法陣中透出,直貫天際。
光柱內億萬暗紅符錄閃爍,散發出無比沉重,卻又鋒利無匹的氣息,似乎能貫穿蒼穹。
這一切說來複雜,其實只是瞬息之間的事情。
“轟”又一聲驚天巨響,白骨巨爪被一震而飛。
骨皇本人也微微一晃,被震退了幾步。
血厲八人就站在骨皇附近,也被血色光柱餘波波及,彷彿狂風中的落葉被盡數震飛。
砰砰砰!
骨皇那四個大羅初期的手下被暗紅光柱波及,慘叫也來不及發出一聲,身體直接爆裂而開,化爲一片碎骨血雨。
血厲,黑麪大漢,黑袍幽靈脩爲高出不少,及時後退,險險躲過一劫。
而鬼巫只是殘魂,按理說是最弱的,但其不知施展了什麼神通,竟然也及時避開,躲過了一劫。
至於韓立等人,原本就站在較遠的地方,暗紅光柱出現前,韓立又及時帶着幾人後撤,卻是絲毫無損。
“主人,那人不是蛟三嗎?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這裏不是轉輪王的地盤嗎?”啼魂傳音和韓立,金童交流。
“莫非……這個轉輪王和輪迴殿有關?”金童也猜測道。
“有可能,總之先不要聲張,免得骨皇等人知道我們和蛟三的關係,靜觀其變即可。”韓立傳音說道。
啼魂和金童微微點頭。
韓立隨即傳音和石穿空,紫靈交代一番,讓二人不要貿然行動,二人自然沒有異議,只是此時的石穿空面色有些難看。
在不久前韓立將他和紫靈放出空間之時,他才得知如今想要覬覦六道輪迴盤之人可不少,還被迫加入了骨皇這位幽冥界道祖的隊伍。
如此一來,想要借用此寶的機會不僅大大降低,且似乎還被捲入了一場莫名的紛爭之中。
紫靈對此反應倒是頗爲平靜,似乎在其看來,這些稀奇古怪的境遇早已司空見慣,只要相信韓立的決定便可。
“如果之後遇到什麼麻煩的話,你們便還是進入花枝空間吧。”韓立顯然也看出了石穿空的不安,但事從權宜,如此說了一句後,便目光一轉,再次望向下方石殿。
剛剛蛟三施展出的輪迴之力驚天動地,竟然將骨皇這位道祖也擊退了,石殿周圍的輪迴禁制絕不尋常,只怕是傳聞中的那位輪迴殿主親手佈置的。
結合鬼巫的話,佔據此地的轉輪王的真實身份便呼之欲出,只怕就是那位輪迴殿主。
而蛟三此刻膽敢孤身一人直面骨皇,神情間並無惶恐之色,莫非那位輪迴殿主,真的就在殿內?
第一千三百零一章 臨危出手
蛟三雖然藉助周圍的禁制之力,暫時逼退了骨皇,面上也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顯然以她的功力,強行催動此地的禁制還是太過勉強。
骨皇被一個大羅境的小輩施法震退了兩步,心中大怒,對於那四個手下的隕落卻毫不在意,一拳搗出。
那隻白骨巨爪也握成拳頭,彷彿一根橫亙天地間的巨棒,隨着骨皇的動作同樣一搗而出,速度快的超過了人的念頭,骨皇手臂剛動,巨大骨拳便打在暗紅光罩上。
蛟三也立刻掐訣催動周圍的輪迴禁制對抗,但她的反映速度比骨皇緩慢了很多,只催動了部分的輪迴禁制之力。
兩股滔天巨力轟然碰撞!
骨皇和蛟三之前交手了兩次,但都是一方施展神通,另一方先承受住後再反擊,所以像這樣同時發力硬撼,還是第一次。
一白一紅兩道威勢無比光環,轟然相撞在了一起,然後猛烈炸開!
附近的虛空亂流,空間碎片,還有其他東西瞬間暴走,巨大的風暴鋪天蓋地朝着周圍衝擊而去。
這股風暴和尋常風暴不同,裏面充斥着一道道骨白光芒和暗紅光芒,每一道光芒都彷彿一柄鋒利無比的小刀,將原本想要彌合的虛空再次切割的粉碎。
韓立心中一驚,如有實質的金光從他身上爆發,瞬間籠罩住了石穿空等五人,然後朝着遠處飛射,並未被巨大風暴波及。
血厲等人也是一樣,急忙再次飛逃,不過他們的速度比韓立遲緩了一點。
血厲倒也罷了,雖然反應慢了一瞬,他身上血光瞬間燃燒,“嗖”的一聲,化爲燃燒的血色長虹,瞬間逃遠。
但那個黑麪大漢,黑袍幽靈,還有鬼巫三人就沒有幸免,被滔天風暴席捲在其中。
黑麪大漢之前被島嶼周圍的禁制所傷,並未復原,此刻被風暴席捲,面色立刻大變。
他狂吼一聲,體表黑光一閃,化爲一具數十丈大小,雙頭四臂的漆黑骷髏。
只是骷髏身上多處骨折,估計是之前受傷所致。
“噗”的一聲輕響,骨骼上爆發出一層黑色火焰,竟然擋住周圍風暴的侵襲,朝着外面飛射而去。
那個黑袍幽靈也發出一聲尖嘯,身體突然變得又瘦又長,彷彿一條半透明的黑蛇,也朝着外面飛去,速度比那漆黑骷髏還快。
周圍的風暴波及到了黑蛇,立刻大半擦着它的身體滑了過去,還有一些則直接穿透黑蛇。
不過黑蛇也並非沒有受到傷害,它的身體飛快縮小着,散發出的氣息也迅速減弱。
眼看其便要飛出風暴,就在此刻,一道灰色幽光從旁邊的風暴中射出,正是鬼巫的殘魂,一閃沒入黑蛇幽靈體內。
黑蛇幽靈最前端浮現出一張人臉,露出驚懼之色,張口欲呼,卻發不出聲音。
一層灰光在黑蛇身上浮現,並且迅疾無比的擴散而開,轉眼間便蔓延到了黑蛇全身,黑蛇變成了灰色。
黑蛇前段的面孔也扭曲變化,換成另一張面孔,正是鬼巫。
黑蛇身上的灰光再次一閃,然後盡數內斂,重新化爲了黑蛇的樣子,蛇頭的面孔也恢復原來的樣貌。
一連串的變化瞬間便完成,黑蛇繼續朝着外面飛竄,嗖的一聲飛出了風暴。
黑蛇又繼續向前飛射了一段距離,抵達安全地帶才停下,體表黑光一閃,重新化爲了黑袍幽靈的模樣。
血厲也在此處。
黑麪大漢所化的骷髏也飛了出來,落在黑袍幽靈附近,也重新化爲了黑麪大漢的形象。
“鬼巫呢?”血厲問道。
“沒有看到,或許是死在風暴內了吧。”黑麪大漢面無表情地說道。
血厲朝灰白石殿那裏望去,那裏風暴好在肆虐,將一切都絞成虛無,沒有任何活物能夠存活。
它很快移開視線,沒有再詢問什麼。
韓立一行人此刻也到了遠處相對安全之處,轉身朝着石殿那裏望去。
雖然有風暴阻隔,不過他們還是能看到石殿那裏的情況。
石殿周圍的暗紅光罩劇烈顫動,再次稀薄了大半,但是仍舊沒有碎裂,頑強的抵擋着白骨巨拳。
暗紅光罩內,蛟三面色慘白,嘴角流出一道鮮血,顯然受了重傷。
但她仍舊在頑強的掐訣施法,竭力穩定暗紅光罩,還有周圍黃泉大澤內的禁制。
骨皇冷笑一聲,抬手一點而出。
那白骨巨拳突然綻放出沖天光芒,然後一根手指猛然爆裂而開,化爲一團骨白色光波。
朝着暗紅光罩內滲透而去。
暗紅光罩竟然無法抵擋住那骨白光波,被其滲透了進去,不過骨白光波也黯淡了大半。
蛟三面色一變,立刻向後飛退,同時兩手連揮,一道道暗紅光芒從光罩內射出,擋在身前。
只是骨白光波速度太快,瞬間便追上,突破了那些暗紅光芒的阻隔,雖然再次減弱了一些,仍舊從蛟三身上一掃而過。
蛟三體內頓時響起炒豆般的骨骼爆鳴之聲,口中赫然鮮血狂湧,身上氣息迅疾減弱。
她體內骨骼盡數龜裂,內腑也遭到了極爲嚴重的損害。
若非蛟三修煉的是輪迴法則,抵擋住了部分骨白光波內蘊含的法則之力,此刻已經身體爆裂而亡。
她深吸一口氣,並未倒下,勉強穩住身形。
就在此刻,“砰”的一聲,骨拳又一根骨指爆裂。
一片骨白光波再次滲透進光罩,朝着蛟三罩下。
蛟三此刻站立都已經勉強,再無餘力逃跑,眼中不禁泛起絕望之色,但很快消隱不見,不知爲何,抬頭朝着韓立所在方向望了一眼,目光復雜。
遠處韓立看到此幕,眉頭微皺。
就在此刻,兩道身影從下方飛射而來,擋在蛟三身前,正是下方地面的牛頭,馬面兩個鬼將。
“少掌使,我們來擋住骨皇的攻擊,你快進去向殿主大人示警!”牛頭鬼將低吼一聲,揮動手中鑌鐵棍,向前一擊而出。
一道道棍影浮現而出,形成一座棍山。
每一道棍影上都綻放出大片赤紅和幽藍兩色光芒彼此滴溜溜凝聚,化爲一朵朵紅藍兩色的奇花,朝着骨白光波迎去。
馬面鬼將也揮動手中紅色晶石鎖鏈和剝皮鬼爪,前方虛空嘩啦啦一響,無數紅色鎖鏈出現,交織成一層鎖鏈牆壁。
鎖鏈牆壁前方白光一閃,一隻小山般大小的白骨鬼爪憑空出現,上面燃起團團白色骨焰,抓向骨白光波。
牛頭,馬面兩個鬼將修爲都達到了大羅境,此番聯手攻擊,威勢着實不弱。
骨白光波無聲無息罩下,二人和其一碰,漫天棍影,還是白骨鬼爪都紙糊般寸寸碎裂而開,紅色鎖鏈牆壁也被骨白光波輕易突破,沒能抵擋分毫。
牛頭,馬面兩個鬼將已經預料他們的攻擊不會有太大效果,但如此輕易被破解,二者面上仍舊露出驚駭之色。
不過他們並沒有後退,反而朝着骨白光波衝去,同時身上黑光閃耀,氣息劇烈鼓脹,猛地爆裂而開,竟然選擇自爆來抵擋骨白光波。
但骨白光波速度猛然加快,在二者自爆前,掠過他們的身體。
二者爆裂的身體頓時停下,體內傳出連續的脆響之聲,然後直接化爲了一攤肉泥。
骨白光波繼續洶湧而下,瞬間到了蛟三身前,一罩而下。
牛頭馬面兩個鬼將並未爭取到多少時間,蛟三此刻體內情況仍舊一塌糊塗,沒有好轉多少,無力再施展輪迴法則抵擋。
她苦笑一聲,閉目待死。
就在此刻,“嗡”的一聲,一股金光怒浪般瞬間而至,將灰白石殿籠罩其中。
那些骨白光波一頓,速度立刻遲緩了數十倍。
極遠處,韓立全身金光罩身,身周更是金浪翻湧,形成一個巨大的金色靈域。
啼魂,金童等人不知何時已不見了蹤影。
蛟三感受到周圍的變化,睜開眼睛,面露驚喜之色,勉強朝着旁邊飛去,險險躲過了骨白光波的襲擊。
“人族小輩,早知你心懷異心,若不是看在你體質神魂特殊,可助我抵禦天道的份上,早就將你滅殺當場了!”骨皇眼見此幕,冷聲說着,反手一揮。
韓立頭頂虛空再次轟然巨響,滾滾塌下,又一隻白骨巨爪憑空出現,一抓而下。
巨爪之下的一切,空氣,空間,元氣等等瞬間變成堅硬無比的金剛石,將所有的東西都禁錮在其中。
不過巨爪出現之前,一道金光大道已經在韓立腳下浮現而出,他的身影立刻變得模糊不清,在巨爪威勢籠罩之前,消失不見。
暗紅光罩前虛空一動,一條金光大道從中冒出,想要突入暗紅光罩內,卻被擋了下來。
金光大道上人影一花,韓立的身影在上面憑空出現。
這金光大道正是真言門的挪移神通“十方大道”,他在閻羅之府承接彌羅老祖傳承的時候,修成了此術。
“蛟三,快放我進去!”韓立急切的傳音和蛟三交流。
他此刻神通雖然大成,卻也沒有覺得自己可以獨自一人面對骨皇。
蛟三似乎被眼前的情況驚住,但其立刻反應過來,掐訣點向暗紅光幕。
“壞我好事,還想一走了之?給我回來!”骨皇豁然轉首看了過來,手臂一動。
那隻打在光罩上的骨拳突然變拳爲爪,朝着近在咫尺的韓立爆抓而下。
骨爪未至,一股強大無匹的古怪法則便轟然而至,直接穿透韓立的護體法則,滲透進他的體內。
韓立直覺四周虛空一緊,全身的骨骼立刻咔咔作響,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似乎要裂體而出。
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聯手
韓立心中一沉,口中發出一聲長嘯,身周金光大放,靈域瞬間濃郁了數倍。
真言寶輪,斷時火把,光陰淨瓶,幻辰沙漏,東乙神木……五件具象化物盡數浮現,圍繞着他的身體急速轉動,各自綻放出耀眼金光。
真言寶輪滴溜溜旋轉不休,綻放出萬丈金光,如同皓月當空,普照四周……
斷時火把金焰翻滾,無數火光四射,好像密集流行墜空……
一條蜿蜒的光陰長河從光陰淨瓶內射出,帶着滔滔之勢奔赴繚繞……
幻辰沙漏“噗”的一聲,化爲一大片金色沙地,托住韓立的身體……
東乙神木逢春而生,以一化二,飛快演化成一片莽莽森林,遍佈周圍……
靈域凝成實質,灰白石殿附近的虛空大變,瞬間變成一個真實的世界。
霎時間,五股由五行更迭演化而出的強大時間法則之力彼此交錯,瞬間將白骨巨爪散發出的古怪法則驅除殆盡。
韓立面色一鬆,全力催動大五行幻世訣,靈域威能猛增,範圍卻沒有擴大。
靈域範圍越大,威力就會越分散,面對道祖存在,他自然不會犯這等錯誤。
骨皇雙目魂火狂閃,掐訣一點,一道骨白光線射出,融入白骨巨爪內。
白骨巨爪上頓時光華大放,爆裂的兩個骨指瞬間恢復如初,彷彿五柄巨大砍刀,狠狠砍在韓立周圍的靈域上。
“嗤啦”一聲,韓立的靈域頓時被斬出了五道巨大裂縫,幾乎被劈成六部分。
但靈域內五股時間法則急速流轉,沒有破碎,仍舊頑強的固守在那裏。
而就在此時,蛟三終於施法完成,掐訣一點而出,指尖射出一道暗紅光芒,沒入韓立附近的暗紅光罩內。
光罩微一波動,裂開一道僅供一人通行的通道。
韓立見此情形,心中一動,真言寶輪逆向轉動,他的身形化爲道道殘影,瞬間飛入了暗紅光罩之中,反應速度快的難以置信。
而他的時間靈域猛然縮小成了數十丈大小,濃郁無比的時間法則流轉,將光罩的通道牢牢罩住,防止其他人趁機進入。
蛟三立刻掐訣,關閉光罩上的通道。
但一道骨白光芒如電射來,嗤啦啦的裂帛聲中,將韓立靈域內的時間之力輕易割斷,瞬間出現在通道之前,探入了通道內,卻是一根數丈長的白色骨矛。
骨矛之上流動這無數扭曲的符文,散發出濃郁無比的死亡氣息,並且急速轉動,洞穿力駭人。
遠處的骨皇手臂提起,做着一個揚手的動作。
並且他身形一動,整個人化爲一道殘影,朝着這裏飛射而來。
韓立心中大凜,若是讓骨皇進入光罩,一切就都完了!
他大喝一聲,體內時間法則晶絲盡數射出,融入靈域內。
金色靈域的裂痕瞬間恢復,真言寶輪等物光芒大放,明亮了十倍,五股時間法則隆隆運轉,靈域內的一切瞬間變得朦朧起來。
骨矛頓時停滯在那裏,上面的光芒赫然飛快減弱,氣息也在飛快減弱。
“這是什麼神通?”
與此同時,韓立運轉天煞鎮獄功,身上一千七百九十九個玄竅盡數綻放出刺目光芒。
生死關頭,他體內十二種真靈血脈被同時運起,不顧一切的瘋狂運轉,然後一拳朝着骨矛轟出。
“嗡”的一聲,十二種真靈虛影在韓立身周浮現而出,略微閃爍後又立刻融入其體內。
韓立身上突然浮現出大片烏黑光芒,然後滴溜溜轉動,化爲一個巨大黑色漩渦,一股恐怖吸力從中狂卷而出。
他附近的虛空劇烈晃動,一個接着一個的空間通道浮現而出,似乎溝通了萬千界面一般。
一股股精純元氣從這些空間通道中狂湧而出,其中包含了各種元氣,最多的便是魔氣,還有一股元氣是從灰白宮殿內部傳出,異常渾厚。
所有元氣萬川歸海般朝着韓立匯聚而去,融入其體內。
韓立體內傳出一聲破裂般的聲音,眉心處浮現出一團明亮的晶光,晶光中央是一個明亮的玄竅光點。
他在八荒山祕境時,就將天煞鎮獄功的一千八百玄竅打通了一千七百九十九個,只剩最後一個玄竅的壁壘意外的堅固,沒能突破。
此刻韓立性命攸關,不顧一切的運轉天煞鎮獄功和十二真靈血脈,最後一個玄竅終於豁然貫通。
他身軀通體浮現出耀眼的紫黑光芒,長出一塊塊紫黑色鱗片,身體更瞬間漲大百倍有餘,化爲一個百丈高紫黑色巨魔。
紫黑巨魔腦袋周圍紫黑光芒連閃,赫然又長出了十一顆腦袋,每個腦袋都神情各異,憤怒,歡喜,冷漠,傷心等等,似乎集合了世界上所有的感情。
巨魔背後“噗”“噗”幾聲悶響,一條接着一條的手臂從中冒出,赫然長出二十四條手臂。
這些手上也各捏手勢,或是五指簸張,或是揮手抓攝,極盡勾魂攝魄之事。
“轟隆”一聲,一陣紫黑毫光從紫黑巨魔身上爆發,朝着周圍洶湧擴散而去,周圍的暗紅光罩也爲之震顫。
一切說來複雜,其實瞬間便結束。
韓立驚訝身上變化,心中大喜過望,但他的拳頭快過了心中的念頭,一拳打在了骨矛上。
一股滔天巨力降臨,只聽轟的一聲驚天巨響,骨矛應聲爆裂,化爲無數骨白色的光芒,四散飛濺。
不過碎裂的光芒也被這股滔天巨力裹挾着,轟出了暗紅光罩的通道。
而光罩通道上暗紅光芒閃動,一下合攏。
光罩之外人影一花,骨皇身影浮現而出,遲了一步,口中傳出一聲怒喝。
蛟三眼見此景,鬆了口氣,面色卻突然一白,再次吐出一口鮮血,身體再次搖晃起來。
剛剛的施法,牽動了傷勢。
韓立眼見此景,揮手發出一股金光,籠罩住蛟三的身體,將其身形穩住,同時金光中透出一股浩大而精純的元氣,滾滾注入蛟三體內。
這股元氣對於肉身創傷似乎異常有效,蛟三體內傷勢立刻恢復了大半。
她臉上一喜,兩手急急掐訣。
暗紅光罩上猛地一亮,立刻增厚了不少,同時光罩上再次浮現出一個暗紅法陣。
無數細小的暗紅色符文從法陣噴湧而出,然後嘩啦啦的聲音響起,一根根粗大的鎖鏈從法陣中射出,卷向骨皇。
骨皇抬手凌空一揮。
一道月牙形狀的骨白色光芒浮現而出,無數骨白符文在月牙光芒中跳動,氣息比之前的骨矛還要大得多,附近天地元氣立刻爲之沸騰,然後斬在那些暗紅鎖鏈上。
只聽“咔嚓”一聲輕響,暗紅鎖鏈豆腐一般,輕易便被斬斷。
月牙光芒隨即一閃消失,下一刻出現在暗紅光罩前,凌空斬下。
轟隆隆!
暗紅光罩立刻強烈震顫,上面光芒狂顫,飛快飄散。
蛟三面色一白,竭力掐訣催動附近禁制,穩定光罩。
但那月牙光芒威能實在太大,蛟三身上又有傷,無法再像剛剛那樣完全催動周圍的輪迴大陣,暗紅光罩震顫越來越厲害,再次飛快變得稀薄。
韓立眉頭微皺,掐訣一點。
一股金光從他指尖射出,散發出陣陣強大的時間法則之力,融入蛟三體內。
蛟三體內的輪迴法則頓時和韓立的這股時間法則產生共鳴,身周暗紅光芒猛然一亮。
周圍的輪迴大陣和蛟三息息相關,立刻也是一亮,震顫的光罩也穩定了很多,完全抵擋住了月牙光芒,相持在了那裏。
就在此刻,那些被斬斷的鎖鏈突然閃電般一卷,靈活無比的纏在了骨皇身上,眨眼間將其包裹成一個大糉子。
“爆!”
暗紅光罩內,蛟三兩手掐訣,眼中厲芒閃過,嬌喝一聲。
“轟隆”一聲巨響,鎖鏈糉子爆裂開來,化爲一團暗紅色驕陽。
洶湧澎湃的氣波瘋狂四散開來,形成了一股狂猛無比的颶風,席捲而開。
“骨皇大人!”遠處的黑麪大漢大驚,驚呼出聲。
一旁的陪鬼巫佔據了身體的黑色幽靈身形也微微波動,卻沒有出聲。
而蛟三此刻掐訣再次一點,月牙光芒斬擊的光罩上浮現出無數紋路,瞬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暗紅漩渦。
一股強大無比的吞噬之力從中透出,月牙光芒本就在全力斬擊光罩,立刻“嗖”的一聲沒入其中,不見了蹤影。
做完這些,蛟三面色這才一鬆,轉首望向韓立,略一遲疑後,問道:
“多謝韓……道友相助……不過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剛剛還和這些賊子在一起,該不是對此地有什麼圖謀?”
“我和這些人並非一路。”韓立如此說道。
說話之間,他兩手掐訣,身上紫黑光芒閃過,身形飛快縮小,化爲了人形,周圍的時間靈域也收了起來。
施展天煞鎮獄功和靈域太過消耗元氣,如今既然進入了光罩內,有光罩保護,便沒有必須繼續消耗仙靈力了。
“那就好。”蛟三面色一鬆。
但緊接着,她便發現韓立的目光眨也不眨的望着不遠處的那團暗紅色驕陽,眉頭緊蹙。
“莫非?”蛟三心中頓時一緊。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殿主現身
在韓立與蛟三的目光注視之下,那輪翻滾的暗紅驕陽突然一陣瘋狂顫動。
下一刻,這驕陽便仿若有了生命一般,竟不斷的漲縮不停起來,並且節奏越來越快!
韓立將這一切看在眼中,瞳孔突然猛地一縮。
幾乎同一時間,驕陽表面驟然爆發出大片白光,然後整個驕陽瞬間裂成兩半,化爲道道殘光飄散。
骨皇身影浮現而出,看起來竟是全身毫髮無損,連身周的長袍也沒有破損分毫。
其雙目魂火瘋狂閃動,卻沒有再次動手。
數度交手無果,其顯然已經對眼前兩個原本根本不放在眼中的人族,收起了小覷之心。
這二人雖然看來都只是大羅修爲,與其差距極大,但這輪迴大陣卻實在厲害,以至於二人憑藉大陣,竟已經可以和他抗衡。
此刻,血厲,黑麪大漢還有黑袍幽靈從遠處飛了過來,落在骨皇身旁。
“骨皇大人,您沒事吧?”黑麪大漢關切問道。
骨皇沒有說話,抬手一揮,骨爪掌心猛地爆發出一團刺目白光。
“轟隆隆”
整片天幕立刻再次滾滾翻湧,無數骨白光芒從天而降,交織下,化爲一片滔天巨浪,朝着灰白石殿鋪天蓋地打去。
轟隆隆!
灰白石殿和周圍的暗紅光罩在這股白光巨浪席捲下,立刻再次震顫起來,仿若暴風雨中的一葉孤舟一般,竟有幾分搖搖欲墜之感。
韓立和蛟三面色微變,不約而同的同時抬手,施展法則共鳴,以試圖穩固住輪迴大陣。
然而釋放出這一股氣勢駭人的骨白巨浪之後,骨皇並未趁機攻擊,而是轉首看向黑袍幽靈,冷聲道:“鬼巫,不要再裝模作樣了,你奪舍了黑袍的身體,莫非以爲我不知道。”
“呵呵,果然瞞不過骨皇前輩。”黑袍幽靈呵呵一笑,身軀一動,飛快縮小,化爲一個灰袍男子,正是鬼巫。
血厲和黑麪大漢看到此幕,都是一驚。
“方纔在風暴之中,在下一縷殘魂行將覆滅,爲求自保,只好奪舍了黑袍道友的身體,還請骨皇前輩勿怪。”鬼巫朝着骨皇行了一禮,說道。
“你知道,我不便動用全力。你去替我殺了那個人族修士,我便原諒你奪舍之事。你在那人族小輩身邊待了很久,別告訴我,沒有收集到此人的氣息種子。”骨皇冷冷說道。
“當然沒問題,那人既然投奔了轉輪王,就是我們幽冥界的敵人。骨皇大人於我有再造之恩,我自當爲骨皇大人分憂。”鬼巫笑道,然後張口一吐。
一團灰光飛出,卻是一隻不過數寸大小的灰黑色人偶,看起來惟妙惟肖。
只是人偶面部沒有五官,看起來很是詭異。
鬼巫翻手取出一張灰色符籙,上面繪刻了一圈環形符文,似乎是個封印術法,環形中央閃動着一團金光,散發出韓立的氣息。
鬼巫將符籙貼在人偶空白的面孔上,符籙“嗤啦”一聲碎裂,無數灰色符文浮現,裹挾着那團金光,融入人偶體內。
人偶全身猛地抖動,似乎要活過來一般,而且面部光芒閃動,浮現出一張面孔,隱約正是韓立的模樣。
暗紅光罩內,韓立突然抬頭,朝着骨白光芒深處望去,面露疑惑之色。
“是你自己要自投羅網,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
鬼巫喃喃了一聲,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笑容,另一隻手抬起,掌心黑光閃過,多出七根黑針,亮晶晶發着烏光,給人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緊接着,其屈指一彈,七根黑針同時射出,釘入了人偶胸口,膻中,眉心等七處地方,透體而出。
人偶身體頓時迸射出七道血水,四散飛濺,口中也流出一道鮮血。
光罩之內,韓立體內“噗嗤”一聲,全身各處也憑空破裂出七個血洞,血水從中噴射而出。
不僅如此,他腦海也是一陣劇痛,七根模糊的黑色針影貫穿了神魂。
韓立“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身上的氣息陡降。
“韓道友,你這是怎麼了?”一旁蛟三看到韓立這個情況,面色爲之一變,驚呼出聲。
韓立沒有說話,只是雙目緊閉,面露痛楚。
此時此刻,七道陰狠無比的力量正在其腦海橫衝直撞,似乎要將他的神魂直接滅殺。
他只覺頭腦一陣發脹劇痛,彷彿下一刻就要爆裂了一般,識海之中更是一陣天翻地覆,說不出的痛楚難當。
好在他的神魂強大無比,並沒有倒下,洶湧的金光狂湧而出,瞬間將他的身體籠罩在內。
一股浩蕩的時間法則之力隨之籠罩住他的身體,身上的七處傷口頓時停止了流血,腦海中的七根虛影黑針也立刻變淡了很多,腦海的劇痛立刻減緩了很多。
韓立鬆了口氣,睜開雙目,抬手輕輕一揮。
身旁銀光閃過,啼魂等人浮現而出。
“你們……且去幫蛟三道友守住禁制!”
韓立飛快說了一聲,然後顧不得再幫蛟三,立刻盤膝坐了下來,運轉大五行幻世訣和煉神術,煉化腦海內七股陰狠力量。
沒了韓立的時間法則相助,輪迴大陣威能大減,暗紅光罩散發出的光輝陡降,在周圍一股股骨白色光芒的衝擊下,再次隆隆震顫起來。
蛟三見狀,兩手急忙掐訣,竭力穩住光罩。
只不過一股股巨力從外面傳遞進來,襲在蛟三身上,使得蛟三面色飛快變得的難看。
啼魂等人不知道該做什麼,只好出手擋住那些滲透進來的力量,分擔蛟三的些許壓力。
光罩之外,鬼巫眉頭緊皺的看着身前的人偶。
人偶身上的鮮血已經停止流出,面部韓立的五官黯淡了很多,卻並未消失。
“咦,竟然沒死?真是稀奇。”鬼巫喃喃說道。
一旁的血厲冷笑一聲,語氣中透出濃濃的嘲諷。
“足夠了,所有人一起出手,一舉破掉這輪迴大陣!”骨皇大喝一聲,語氣急促,似乎有些焦急,揮手一擊。
他身後虛空浮現出一座巨大無比的白骨大山,赫然是由無數森森骸骨組成,散發出一陣陣強橫無比的法則波動。
接着,一隻白森森的巨大骨爪從白骨大山中破骨伸出,抓在暗紅光罩上。
血厲也長嘯一聲,無窮無盡的血光從他體內湧出,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血雲。
他揮動手中巨斧,漫天血雲隨着他的動作瞬間匯聚到一處,形成一柄橫亙天際的萬丈血斧,熾熱的電芒在斧刃上嘶嘶亂竄,看起來可怖之極。
隨着血厲手中巨斧凌空劈出,半空的血色巨斧也隆隆斬下,劈在光罩上。
幾乎同一時間,黑麪大漢再次施展之前的神通,召喚出那個雙頭四臂的鬼王。
鬼王四隻拳頭黑光大盛,然後陡然變得模糊。
無數拳影浮現而出,怒濤般打向輪迴大陣。
鬼巫並不精通這等實體攻擊,不過也噴出一道黑芒打向暗紅光罩。
四人攻擊同時落在暗紅光罩之上,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蛟三嬌軀狂顫,七竅都湧出了鮮血。
不過她眼睛卻明亮無比,全力催動輪迴大陣,竟然一絲退意也無。
暗紅光罩劇烈閃動,飛快變得稀薄,轉眼間只剩薄薄的一層,眼看便要碎裂。
下方的宮殿上也浮現出一道道裂紋,似乎要崩潰坍塌。
就在此刻,一股浩瀚無比的力量從下方宮殿中傳出,注入瀕臨崩潰的輪迴大陣內。
輪迴大陣綻放出沖天暗紅光芒,發出陣陣呼嘯銳響,似乎在欣喜無比的歡呼。
暗紅光罩瞬間恢復如初,而且變得更加渾厚,同時無數道暗紅光芒從中射出,隆隆巨響聲中,骨皇等人的攻擊直接被反震了回去。
骨皇身軀大震,蹬蹬連退了兩步才站穩身體,身上光芒狂閃了幾下,透露出心中的震驚。
血厲等人更是不堪,直接被震飛了出去。
蛟三眼見此景,緊繃的心絃終於鬆開,體內諸多傷勢盡數爆發,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朝着下面落去。
一團暗紅霞光憑空出現,托住了蛟三的身體,一個人影出現在旁邊,正是輪迴殿主。
“殿主,您那邊……結束了?”蛟三眼睛一亮,艱難的開口問道。
“九真你辛苦了,好好休息,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輪迴殿主輕聲說道,抬手一揮。
蛟三隻覺得一股浩大暖流湧入體內,流轉了一圈,這才消失。
她體內傷勢盡數恢復,消耗的仙靈力也恢復了近半,欣喜的站了起來。
啼魂等人並非受傷,看到輪迴殿主如此威勢,也都變了臉色,盡數飛到韓立身旁,嚴陣以待。
韓立身上金光一閃而收,也站了起來,看着輪迴殿主,愣愣出神。
眼前之人容貌模糊不清,看不到容貌,但不知爲何,他覺得此人身上有種莫名的熟悉之感。
輪迴殿主掃了韓立一眼,很快便移開視線,望向骨皇,徐徐開口說道:
“骨皇,多年不見了。”
“我可是一直很想見你,只可惜,一直沒這個機會。”骨皇冷冷說道。
“眼下這個時機,挑選的似乎還不錯。”輪迴殿主說道。
“豈止不錯,簡直可謂萬載難逢!哼,你修爲本不如我,如今恐怕氣血兩虧,難道還會是我的對手?”骨皇雙目魂火顫動,說道。
“想不到你行事還是一如既往,甚至不惜以道祖之尊動用法則之力,看來六道輪迴盤對你的誘惑實在不小。”輪迴殿主身形一動,飛出了暗紅光罩,淡淡說道。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不歸路
“你獨佔這六道輪迴盤已經太久,現在也是時候該換個主人了!既然我來了,便已經做好了一切打算!”骨皇冷哼一聲,說道。
話音落下,其兩條骨臂先是往兩側伸平,繼而分別往上下旋轉,五指掐動某種古怪的法決。
但見其雙目魂火驟然大亮,宛如兩團熊熊燃燒的烈焰一般,散發出的氣息也隨之節節攀升,但全身白骨變得更加雪白透亮,且不知爲何,表面浮現出一絲絲裂紋。
其身後虛空白光閃動,一個巨大無比的白骨靈域浮現而出,頃刻間朝四面八方擴散而開,並瞬間消失在了四周遠處天際。
幾乎就在下一瞬間,方圓數百萬裏區域已然被這層靈域所覆蓋,但其仍舊在不斷擴散。
此靈域之大,赫然直接將黑河,地冥,閻羅三域盡數籠罩在其中,並且還在迅疾無比的擴大,大有將整個幽冥界赫然都被籠罩在其中的趨勢!
天空此刻整個撕裂而開,一道道骨節形狀的光芒浮現而出,散發出沉重無比的法則之力,似乎是天道法則降臨。
而白骨靈域所過之處,所有鬼物修爲境界稍高者,尚能施展各種手段抵禦一二,修爲較低者,則直接骨肉分離,一具具白骨飛射而出,融入靈域之內。
不僅如此,白骨靈域還滲透進了虛空,朝着一些下界界面籠罩而去。
那些界面之內,這一瞬間,宛如天災降臨!
幾乎在彈指一揮間,便有數以億計的生靈盡數爆裂而開,瞬間死絕,無數白骨飛射而出,形成一條條白骨大河,融入了半空中的一團漩渦之中。
無數白骨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紛紛融入骨皇所施展的白骨靈域之中,在身前凝成了一座巨大無比的白骨山峯,綻放出無窮無盡的骨白光芒,朝着下面一壓而下。
顯然,直至此刻,骨皇才真正展現了道祖之威!
輪迴大陣內,紫靈眼前一黑,兩眼一翻,直接昏倒,卻被韓立一把扶住。
而石穿空,啼魂面色瞬間變得蒼白一片,“撲通”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金童情況稍好一些,但臉上也瞬間出現一層冷汗,身體搖晃不停,立足不穩。
韓立腦海神魂也震盪不已,眼前一陣頭暈目眩,急忙運起時間法則和煉神術,這才穩住心神。
他眼中閃過一絲驚駭,道祖存在全力出手,竟然如此可怕!
但是輪迴殿主此刻卻微微一笑,抬手向前一擎。
他身前虛空一動,一尊遮天蔽日的六角輪盤虛影浮現而出。
那六角所對應的盤面上,泛起一陣流光溢彩,從中飛快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身影,形狀模樣各異,且都只是一閃而逝,令人望之,便覺一陣無法言喻的浩瀚氣息撲面而來。
這輪盤便在這輪迴殿主的掌控之中,似乎其中的一切,都隨其心而動,隨其意而轉。
就好像,他已掌握了萬千界面,所有的生死輪迴。
所有的人族,魔族,鬼族都逃脫不了它的掌控,逃脫不了輪迴的下場!
六角輪盤緩緩旋轉了一下,只是略微一轉。
白骨大山頓時停在那裏,然後“砰”的一聲,直接碎裂解體,彷彿碾碎了一個雞蛋,化爲了漫天白骨碎屑。
骨皇的身影浮現而出,其自胸腹以下,連同一條手臂,大半個身軀赫然已經碎裂,口中發出驚恐的叫聲,轉身想要逃走,卻絲毫動彈不得。
“你也曾經聽說過,那些曾經挑戰我的道祖都進了輪迴或臣服於我。只是如今,這二條路,你都沒有機會走了。”輪迴殿主搖頭嘆息,拂袖一揮。
六角輪盤上發出一股龐大吸力,骨皇嗖的一聲,沒入輪迴之中。
漫天白骨也是一樣,盡數被六角輪盤吸收,消失不見。
隨後六角輪盤隨即微微一閃,融入虛空消失不見。
沸騰的虛空很快平息,空間也隨之復原,一切恢復了平靜。
“三千大道,自此又有一道歸塵,也不知他日何時纔會再現了?”輪迴殿主望着平靜的虛空,喃喃說道。
眼見骨皇轉瞬之間便身死道消,血厲等人心中驚駭已經達到了頂點。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當年離間他們三人的轉輪王,竟然不止工於心計,且修爲手段更是驚人無比,會是如此可怕的存在。
“當年我的分身留你們一線生機,你們如今得以解放,就該好好苟活着,爲何這般不知珍惜,非要來此罔送性命?”輪迴殿主看向血厲一行,搖了搖頭說道。
“轉輪王饒命……”血厲等人早已經肝膽俱裂,跪伏在地,叩首不已。
“世人往往不知生之艱辛,你們這些冥界鬼物爲何一樣癡頑,非要大難臨頭方知悔過,可惜往往爲時晚矣,正所謂,自作孽不可活……”輪迴殿主語氣漠然,緩緩說道,目光有意無意間看向了韓立。
說罷,他袖袍一揮,衣袖之間一股血色氣浪滾滾而過,如煙塵一樣蔓延過去。
血厲等人被淹沒其中,一身血肉盡數化爲灰燼,只剩下一具具白骨還跪伏在地,依舊保持着之前的姿勢。
只不過一息之後,那些白骨也都化作白色晶粉,鋪灑了一地。
韓立站在一旁,只覺得心神激盪,輪迴殿主之強大,甚至遠超了他的想象。
這時,輪迴殿主忽然轉過頭,看向了韓立,開口說道:“本來也到了見你的時機,你既然自己來了,倒省了我差人去尋。隨我入殿吧。”
韓立聽聞此言,目光微閃,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神情。
不過他倒也沒有猶豫,橫抱着紫靈,帶着啼魂等人,就欲朝那座大殿走去。
“你和蛟三隨我進殿,其餘人等,在外等候。”輪迴殿主說罷,便轉身朝殿內走去。
韓立一怔,將紫靈交給了啼魂,隨後衝石穿空等人點了點頭,示意自己不會有事,隨後轉身大步走了過去。
蛟三跟在韓立身後,抬眼看了一眼他的後背,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神色,也走了進去。
沉重的殿門緩緩關閉,大殿內的光線便暗了下來。
韓立略一打量四周,就發現整座大殿十分空曠,只在殿內靠後位置,佇立着一座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以硃紅筆墨鐫寫着兩個古篆大字“輪迴”。
韓立目光一掃,心中一動。
看來這真仙界隱匿最深,且敢於與天庭對抗至今的暗中勢力,之所以能夠存續至今,是因爲其竟匿於這幽冥之中。
而這位神祕之極的輪迴殿主,雖然看修爲似還不到道祖,但真正的實力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道祖境。
這一切的一切,讓自己對眼前這位殿主,愈發好奇起來。
不知爲何,自己總覺得眼前之人給自己一種頗爲熟悉之感,且直覺告訴自己,對方絕對沒有加害自己之意。
就在這時,輪迴殿主身上忽然光芒一動,一層暗紅色的靈域從其身內擴散開來,將整座大殿都包裹了進去。
韓立身處其中,雖然不覺得有什麼不適之感,但卻明顯能夠察覺到,自己與外界的所有聯繫,都在這一瞬間被切斷了,其中就包括他與啼魂等人的聯繫。
“韓立,之前輪迴殿的諸多事宜你都參與過,與蛟三也關係不淺,此番又出手幫助於她,我應當承你這份恩情。”輪迴殿主開口說道。
“蛟三對晚輩也幫助不少,此事倒不必感懷。”韓立隨即說道。
“你的煉神術已經修煉至第五層大成,殊爲不易。不過,當初蛟三傳你前面幾卷煉神術時,可曾提起過,關於此功法的利弊?”輪迴殿主問道。
“此功法利弊,晚輩倒是知道一些,自己也從中獲益良多,只是此術一經修煉便不可中止,否則便有神魂錯亂之嫌。”韓立開口答道。
“不錯,從實際效果來說,的確如此。不過這功法爲何如此,你恐怕還不清楚。我今且坦誠告知於你。”輪迴殿主說道。
韓立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等候輪迴殿主解答。
“這煉神術乃是我以輪迴祕法爲基礎,開創出的一種急劇增強神魂之力的祕術,其所增幅之神魂力量來源,其實概不在於外界,而在於修行者自身,乃是透支其後世數世輪迴的神念之力,一旦開始便不能停下,故而修煉層級越高,透支魂力越多,威力自然也越大。”輪迴殿主說道。
“這豈不是寅喫牟糧之舉,只怕後患無窮吧?”韓立心中一驚,道。
“透支魂力修行也達不到完滿之境,自然會受後幾世輪迴之神魂諸念反噬,以至於發癲發狂……只是若能修到圓滿,將分崩離析的神魂之力再度歸爲一統,方可達成一種新的平衡,就可不受反噬之苦。”輪迴殿主點了點頭,如此說道。
“也就是說,如果修煉至完滿,此功法不但無害,反倒頗爲逆天?”韓立脫口而出道。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這麼認爲。但因後世輪迴的神識之力透支太多,一旦重入輪迴,往後生生世世,便都要神識之力不存,再無修道資質,且極有可能天生便是癡傻頑愚之輩。”輪迴殿主又說道。
“這麼說來,也算是踏上了條不歸路。”韓立聞言,陷入沉思,半晌之後,苦笑道。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另一個我
“以你如今的情況,修行完滿不成問題,這剩餘兩卷的功法,你且收下。大成之日,神魂完滿,便再無需擔心發瘋發狂。只是修滿七層之後,你後世輪迴修仙之路便算是斷絕了,要不要繼續修煉下去,你自己考慮。”輪迴殿主瞥了他一眼,說道。
說罷,他隨手一揮,一道流光閃過,飛向了韓立。
韓立低頭一看時,手中已經多了一枚白色玉簡,裏面記載的正是煉神術後兩層的功法。
“其實在我面前的唯有一條路,那就是繼續修煉下去,至於來世,若是一介凡人,碌碌一生,或許尚有輪迴轉是之機,如我輩修士,既踏入了修行之路,有朝一日身消道隕,未必還會有來世之機。”韓立拱了拱手,輕嘆了一聲說道。
“你倒是想得通透,當斷則斷,這世間,能看穿這一點的人,方能成就無我,臻道祖境。”
輪迴殿主說玩着一句話,便駐足不言,只是負手而立的望着韓立,似乎有些猶豫。
韓立等了片刻,見輪迴殿主一直沉默無言,便開口說道:“晚輩心中有一疑惑,困擾多日,不知前輩能否解答一二?”
“你說。”輪迴殿主開口說道。
“當日在九元觀中時,晚輩曾在蛟三道友身邊,見過一名施展輪迴術法的女子,其容貌神態俱與晚輩一位故人十分相似,敢問那位道友現在何處?可否容晚輩見上一面?”韓立瞥了一眼蛟三,說道。
蛟三見狀,目光微微一閃,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
“你是想問,那女子是不是你在下界的道侶,南宮婉?”輪迴殿主漠然問道。
韓立聽聞此言,心神猛然一震,不過面上仍然保持鎮定,他着實沒有想到,輪迴殿主竟然會這般直接。
蛟三卻深吸了一口氣後,目光轉向了韓立。
“不錯,晚輩正有此問。”韓立說這句話的時候,心底已經確認,那女子定是南宮婉無疑了,否則對方不會如此發問。
“你所問的人,當下就在這裏,只不過她並不是南宮婉,確切的說,她並不是你的南宮婉。”輪迴殿主直言說道。
韓立聞言,眉頭緊促,目光看向輪迴殿主時,隱隱已經有了幾分敵意。
縱然對方從起初開始對自己就似乎沒有什麼惡意,且還白白給了自己煉神術後兩層且解釋了諸多緣由,但若是事涉南宮婉,自然便不一樣了。
自己這一生,自踏入修行伊始,既立下了長生之志,便放棄了很多,也愧對了很多,但終究對於某些事尚有一絲底線,是絕對觸及不得的。
若是自己連這一絲底線也失去了,那自己便不再是自己了,即便修爲再高,哪怕與天地共存,又能如何?
南宮婉,恰好便是他的逆鱗,也是底線之一,也是他心底最爲柔軟的那一部分。
“既然那位道友就在此處,不妨讓她出來見上一面,是不是在下道侶,晚輩自會辨別。”韓立目光微凝,緩緩說道。
話音落處,那塊鐫寫有“輪迴”二字的石碑後,忽然有一道人影繞出,款款走了過來。
韓立移目望去,就見那人身着一襲藍色宮裝,生得膚如凝脂,貌若天仙,那略尖的下巴,秀氣的鼻子,清澈醉人的明眸,這一切韓立如此熟悉,如此動心,更有一種說不出的溫馨之感,卻不是南宮婉還能是誰?
只是不知爲何,此刻南宮婉身上的氣息暴漲,雖然還似乎有些不穩定,但赫然已經達到了大羅級別,而更加讓韓立感到古怪的,卻是南宮婉看到他時的神情。
有迷茫,有疑惑,有愧疚,有遺憾……唯獨沒有生死重逢的喜悅!
“你對她做了什麼?”韓立猛然轉頭,對輪迴殿主冷冷說道。
“韓……韓道友,你不要急怒,殿主,殿主他……他只是幫孃親恢復了前世記憶。”蛟三見狀,忍不住上前一步,說道。
“孃親?什麼孃親?”韓立一怔,疑惑問道。
說話間,他便迎向前去,想要將南宮婉拉回自己身邊。
輪迴殿主見狀,沒有絲毫阻攔動作,蛟三腳步輕移了一下,最終還是停在了原地。
就在韓立將要拉住南宮婉的柔荑素手時,南宮婉卻下意識向後退開了一步,同時秀眉一蹙,瞪了韓立一眼。
韓立抬起的手,僵在了原地,滿臉難以置信地望向南宮婉,喃喃叫道:
“婉兒……”
聽到這一聲呼喚,南宮婉眼眸微微一閃,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癡癡然抬起頭望向韓立,一雙美眸中閃爍着潤澤光芒,似乎有千種柔腸,萬種曲折盡付其中。
“孃親……”就在這時,蛟三忽然開口輕喚了一聲。
茫然走向韓立的南宮婉腳步一停,轉頭望向了蛟三。
蛟三抬手一撫臉頰,面上一陣烏光流散,一張黑色面具揭取而下,兩道靈符從耳後飛離而出,第一次沒有任何遮掩地顯露出了最真實的面容。
南宮婉見狀,來到蛟三身前,端詳片刻後,陡然間淚流滿面。
“你是九真!”她驚喜的看着蛟三的臉,呢喃問道。
冥冥之中,她能感受到彼此之間那種血脈相連的牽絆。
蛟三重重點頭,淚水從臉頰緩緩滾落,無聲哭泣。
韓立心底像是給一塊巨石砸中,猛地一沉,艱難轉過頭,看向輪迴殿主,一字一句問道:
“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把她失去的記憶和修爲,還給了她。”輪迴殿主淡淡說道。
蛟三從未在韓立臉上見到過如此神情,心中有些不忍,開口說道:“殿主用六道輪迴盤幫她恢復了上一世的記憶,她是我的母親,甘如霜。”
“甘如霜……與我何干?我只知道她是我的道侶,我的結髮妻子,我的南宮婉!”韓立怒喝道。
與此同時,其周身之上金光大作,時間靈域驟然放開,一股金色氣浪從周身狂湧而出,直將南宮婉和蛟三都逼地向後倒退一步。
只是輪迴殿主卻不爲所動,隨手一揮間,一道輪迴光芒掃過,韓立外放而出的時間法則之力便紛紛倒卷而回,在回到韓立身上的同時,消散無蹤。
南宮婉聽到這一聲暴喝,整個人猛然一震,兩世爲人的記憶似乎同時湧入識海,臉上神情頓時扭曲,雙手抱頭,痛苦地癱倒在了地上。
韓立見狀,心中一緊,立即就要過去,輪迴殿主卻快人一步,來到了南宮婉身後,一手扶住她的後背,一手在她頭頂輕輕拂過。
隨着一道光芒閃過,南宮婉面上的痛苦神情逐漸斂去,緩緩陷入了沉睡。
“此生與上一世的記憶同時泛起,她剛剛恢復原本實力,還有些承受不住。”輪迴殿主將其交給蛟三看護,站起身來說道。
“上一世,便是前塵過往,你憑什麼?憑什麼要替她找回記憶?”韓立雙手握拳,手指關節由青泛白,已然怒極。
“因爲她也是我的結髮妻子,我的唯一道侶。”輪迴殿主語氣平靜。冷冷說道。
韓立和蛟三聞言,同樣露出了震驚神色。
“九真,你之前不是詢問過我,你父親是誰,他身在何處嗎?”輪迴殿主轉頭,目含慈愛的看向蛟三,緩緩說道。
話音落處,他抬手摘下了終年戴在頭上的黑色斗笠,撤去了遮掩之法,露出了本來面目。
那剎那,輪迴殿主收回了一切威壓。
在看清輪迴殿主面目的瞬間,韓立和蛟三的瞳孔同時放大,兩人俱是如遭雷擊。
輪迴殿主斗笠之下,是一張平平無奇的普通面容,眼窩略有些深,雙眼漆黑如墨,並不如蛟三過往猜測的那般蒼老,相反的,卻是一張鼻樑高挺的青年面容。
只是那張臉,竟赫然與韓立一模一樣!
“你到底是誰?”韓立時間靈域瞬間張開,開口質問道。
他自修行至今,歷經的千奇百怪,令人匪思所思之事不勝枚舉,但從未有如今日所見所聞一般令自己震驚詫異到無以復加的地步。
自己的結髮道侶突然成爲了別人的道侶,結果這個別人卻和自己長得一般無二。
這不是易容或是其他改頭換面的祕術,而是的的確確和自己一般無二,難怪自己此前一直覺得對方給自己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
若不是身上法則氣息與自己截然不同,韓立甚至以爲站在對面的,乃是自己的一具分身。
“我是我,你是你,我是韓立,你也是韓立。”輪迴殿主嘆息一聲,徐徐說道。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蛟三隻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一臉迷茫神情,懷裏抱着南宮婉,喃喃問道。
“我也是韓立,只不過是一個逆轉時間,回到過去,放棄時間,再修輪迴的韓立。”輪迴殿主緩緩說道。
蛟三滿臉震驚之餘,眼中神色更加迷茫。
“你是韓立,那……我是誰?”韓立忍不住向前跨出一步,指着輪迴殿主,緩緩問道。
他的心思紛亂如麻,一時之間根本靜不下心來思考,眼前這景象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可是冥冥中有一種古怪的牽連,讓他在看到輪迴殿主真面目的瞬間,就相信此人不是分身,不是化身,不是斬屍,而就是自己。
即便兩人身上的法則之力完全不同,但那種無法言明的古怪聯繫不會錯。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一時二生
“你是你,我是我。我和你一樣,出生於人界那個偏遠山村,和你一樣看着那茅草和爛泥糊成的黑屋頂長大,有着同樣的父母兄弟,有着一樣的凡俗身世……最終也一樣從那裏離開,歷經千辛萬苦,求得了一絲仙緣,最終得以飛昇來到這真仙界。”輪迴殿主面色不變,緩緩說道。
韓立這時候終於冷靜了下來些許,他的腦海中想到了一種可能,隨即開口問道:“這世間不可能有兩個韓立,除非你是我時間穿梭的產物?”
在韓立看來,除非是自己未來某一天,通過時間穿梭,回到了現在,在這一時空之中,纔會出現兩個自己,可是爲何眼前這個自己,身上修煉的卻是輪迴功法?
“不對,即便是時間穿梭過去,也不可能長久停留,能夠扭曲時空的法則晶絲總要消耗完,肉身總要重新回到本來的時空。你不可能是我。”韓立很快又連連搖頭,說道。
“不錯,你我一時二生,我不是你時間穿梭的產物,而你對我來說,卻如同是我時間穿梭的產物。”輪迴殿主面色不變,目光始終沉靜如水,緩緩說道。
韓立聽聞此言,先是眉頭挑起,眼中疑惑之色閃爍不停,緊接着就憤怒起來。
雖然仙途漫漫,如今他已經走過了一段漫長無比的歲月,但當年在人界和靈界的種種過往,他還都依稀記得。
曲魂,墨大夫,厲飛羽,銀月,元瑤,大衍神君,寶花……那些遇到的人,那些經歷的事,都是他刻在骨子裏的過往,都是他一樁樁一件件,親自應對過來的。
若說他是輪迴殿主時間穿梭的產物,那這些記憶豈不都只是記憶?
“不可能,絕不可能……你修煉輪迴法則,哪可能會什麼時空穿梭之法?依我看來,你這些所有的話都是謊言,不……眼前這些都是幻術!”韓立搖了搖頭,說道。
話音落下,他雙目之中幽紫光芒大亮,九幽魔瞳催動到了極致,打量向四周,可惜周圍景象依舊如故,根本沒有半點變化。
“瓶靈前輩,瓶靈前輩……帶我離開這裏,時空穿梭,去哪裏都行,先離開這裏……”韓立心中吶喊不止,心神動盪到了極點。
“韓立……”這時,一聲清喝在韓立心頭驟然響起,正是瓶靈的聲音。
韓立微微一愣,起伏的心緒驀地平穩下來。
“他沒有騙你,不止是你,就連我,也算是他那次時空穿梭的產物。他穿越回過去後,時間流轉了數千萬年,山邊小村又誕生了一個韓立,便是如今的你。”瓶靈這一句話說出,頓時如一把利劍刺中韓立,令他心口猛然一緊。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韓立心中從未如此茫然,喃喃說道。
“我當年,從人界起步,在靈界成長,憑藉四靈根的資質,最終靠着苦修不輟,踏上了仙途……等我終於在時間法則修煉一途攀上了頂峯時,卻威脅到了時間道祖古或今的地位……最後與之決戰時,終究力有不逮,功虧亡敗。即將被其鎮殺之際,我散有畢生所有時間法則之力,用光所有時間道紋和晶絲,將這股亙古難見的海量時間之力,彙集在了這掌天瓶中。之後小瓶第一次產生了真正逆轉時空的功效,帶着我回溯光陰,穿越了無盡歲月,回到了比久遠還要久遠的過去。”輪迴道主沉靜的目光中,終於泛起了一絲幽暗光芒,緩緩說道。
“當初他的時間法則之力灌注於掌天瓶內,發生了一系列變化,我的靈智便誕生了,只不過當時還十分微弱,之後又歷經漫長歲月,才終於化爲了瓶靈。”這時,瓶靈也補充道。
韓立聽聞此言,終於徹底冷靜了下來,他沉思良久之後,才說道:
“這麼說來的話……我便是我,你是你。你我各自經歷了不同的修行之路。”
“你可以這麼認爲。因爲我進行了亙古未有的時空穿梭,你之後的許多經歷,或許是因爲我存在的緣故,應該已發生了極大的變化,就像你本該遇到的甘如雪,變成了南宮婉。你與魔族,灰界,乃至蠻荒界域的牽連都遠比我當年要深。可以說,從進入仙界開始,你我經歷路途的分歧,就變得越來越大,幾乎可以說是兩世爲人。”輪迴殿主說道。
“可你又是如何變成了如今的輪迴殿主?”韓立眉頭深鎖,問道。
“我穿梭到了你出生之前極遠的年代,一身時間法則之力盡數廢棄,幾乎淪爲了廢人。而令我絕望的是,那時候古或今就已經佔據了時間道祖之位。我若繼續修煉時間法則之力,結果依舊會敗於他手。於是我轉而修習了輪迴法則,纔有瞭如今的我。”輪迴殿主答道。
“那我和孃親又是怎麼回事?”心神震盪絲毫不輸韓立的蛟三,此刻面色慘白,開口問道。
輪迴殿主回身看了她和南宮婉一眼,目光便柔和了一分。
“當年你孃親生下你沒多久,古或今便已殺至,你孃親爲了給我們爭取時間脫逃,犧牲了自己,只將自己一部分輪迴之力封印在了你的體內。而我,爲了保護你,以時間法則之力,將你封印在了一件玉玦仙器中,與古或今且戰且退。可最終還是退無可退,只能無奈發動了掌天瓶,希冀着能以畢生時間法則之力炸碎它,與古或今換取一個同歸於盡……”輪迴殿主說道。
“當年你是帶着我在身邊的?”蛟三難以置信道。
“我當時已然絕望,本以爲你我父女二人就要一同湮滅時,卻沒想到小瓶因此誕生了瓶靈,還催生時空穿梭這等前所未有的異能,導致我真正穿梭到了過去,反而躲過了時間道祖的追殺。”輪迴殿主說道。
“蛟三與你一同穿越了?”韓立目光一閃,驚訝道。
“不錯。”輪迴殿主點了點頭,說道。
“你這些話語雖說得天馬行空,可也是漏洞百出,根本不值得相信。”韓立聽聞此言,深吸了一口氣,斥道。
蛟三也是一臉難以置信之色,望向輪迴殿主。
“若蛟三同你一起穿梭到了久遠過去,以她的資質,豈會是如今這般境界?掌天瓶這等寶物又怎會脫離於你,流失一方?時間道祖是站在時間頂點的人,你能穿梭時空,他爲何不能?”韓立如倒豆一般,一口氣問道。
“在回答你最後一個問題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可知這掌天瓶究竟是何物?”輪迴殿主問道。
韓立本想回答時間法則之物,但卻沒有說出口,他知道此物絕不止那麼簡單。
“事實上,至今爲止我也不清楚掌天瓶究竟是怎樣一件寶物,其中蘊含的法則之力可不僅僅是時間法則那麼簡單。否則即便有我畢生的時間法則之力爲基礎,它也不會孕育出瓶靈,更不可能產生時空穿梭這般逆天能力。”輪迴殿主說道。
“你是想說,時間道祖雖掌控時間法則之力,卻並無法僅憑此力穿梭時空?”韓立問道。
“時空穿梭跨越的本就不止是時間,當中還有空間之力,甚至是輪迴之力的參與,故而除了掌天瓶一物之外,怕是沒有其他力量能夠做到時空穿梭。也就是說,只要掌天瓶在手,你就是如今這世上,唯一有可能進行時空穿梭之人。”輪迴殿主說道。
韓立聽聞此言,不需詢問瓶靈,就已經相信了七分。
“至於九真和小瓶一事,又牽扯到了另一位道祖,陳摶。”輪迴殿主說道。
韓立此前並未聽說過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了一絲疑惑之色。
“天庭以時間道祖古或今爲首,聯合另外六位道祖組成了‘天道七君’,聯合執掌真仙界。其中你知道的,應該就只有九元觀的李元究。而這陳摶乃是七人中最爲神祕的一人,預言道祖。”輪迴殿主說道。
“預言法則?”韓立眉頭一緊,說道。
預言法則韓立只是有所耳聞,知道其神祕莫測,且極難修煉,卻從來沒想到竟然有此等道祖存在。
“當年穿梭之時,我已然力盡,無力掌控小瓶。掌天瓶便遺失在了光陰長河之中。沒有法則之力庇護,對抗時間空間亂流中我耗盡了所有仙靈力,我與九真也失散在了……我回到了自己誕生之前的數千萬年前,而九真卻跌落在了與你誕生時間相差不多的節點……我只能尋得一處遙遠的偏離人界安生,此刻的我已經法寶盡失,功力盡費,成爲了一介凡人,靠我過往的修行經驗,尋覓一處小門派託身,重修仙道……最終跨過漫長無盡的悠悠歲月,終於找到了九真的下落,將她救了起來。那個時候,我已經重修輪迴法則,達到了大羅巔峯境界,也建立起了輪迴殿,於是解開了她的封印,讓她以蛟三的身份出現在各個仙域。”輪迴殿主說道。
“既然你已經救起了我,爲何不與我相認?”蛟三聽聞此言,忍不住問道。
“正是因爲有預言道祖的存在,我一旦與你相認,冥冥之中便會有命數的聯繫建立,屆時陳摶便能通過預言法則在感知我的時候,牽連到你。天庭尋不到我的蹤跡,又豈會放過你?”輪迴殿主看向蛟三,眼中閃過些許愧疚,說道。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抉擇
蛟三看着輪迴殿主,知道其便是自己的父親,一時百感交集。
只是她心裏這麼多年以來的許多迷惑終於全都解開了,她明白了自己爲何能夠被殿主傾心教導,明白了自己爲何會能得到輪迴殿的諸多資源輔助,明白了自己爲何能夠一直順利修行,有驚無險地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原來自己從來都不是無父無母的孤兒,原來自己生有來處,歸有所往,原來父親的愛護一直伴隨着自己的成長。
一念及此,蛟三雙眼泛紅,淚水沾溼了臉頰。
韓立見此,也微微有些動容。
明明親生女兒就陪在身側,卻不得相認,十年八載或許不算什麼,可這千載萬載下來,又該是怎樣的一種難以言明的痛苦?
“對於你和如霜,也是如此。我不敢接觸太多,唯恐被古或今和陳摶找到蛛絲馬跡,反而會害了你們。”輪迴殿主嘆息一聲,對韓立說道。
“那你爲何現在又將這一切挑明,還強行將如霜的記憶,塞進了婉兒的識海?”韓立心中已經相信了輪迴殿主所言,仍是忍不住反問道。
“今時不同往日……我已經沒有必要再掩藏下去了。相信通過這次出手,你也看出了我的實力,等肅清輪迴殿內的隱患後,便是我復仇古或今的時候,想必以你無利不起早的性格,只有見識過我輪迴殿的手段之後,纔會下定決心吧。”輪迴殿主眼中厲色一閃,說道。
“呵呵,好一個共討敵賊,誠心相邀……可你不該將婉兒牽扯進來!”韓立眼中憤怒之色一覽無餘,冷聲笑道。
聽聞此言,輪迴殿主忽然眉頭一蹙,忍不住怒道:
“他本就是我的髮妻,是九真的母親……斬殺古或今,滅絕天庭之時,我要讓她親眼看到,我要讓她知道當年的犧牲沒有白費,我沒有辜負她!”
“她是南宮婉,不是甘如霜,是唯一的南宮婉。”韓立怒目相視,一字一句說道。
“你有什麼資格與我相爭,這無盡歲月中,我心中只有甘如霜,從未忘記一時一刻。你呢?既然已經有紫靈相伴,南宮婉對你來說,又算什麼唯一?”輪迴殿主冷聲斥道。
韓立聞言,面露苦澀,無言以對。
眼見如此,輪迴殿主的神色才稍稍緩解下來,說道:
“她如今只是多了關於如霜的記憶,南宮婉的記憶依舊在。等到她親眼看到我擊敗古或今之後,我可以將她關於如霜的記憶取回。”
“兩世記憶加身,她承受着的,又該是怎樣的痛苦?要選擇成爲甘如霜,還是選擇做回南宮婉,不該由你決定,也不該由我,只能由她自己。”韓立聞言,緩緩說道。
“那便如此。補天宗之測算,非同小可,你我一時二生,干擾了天機,你能暫時偷得一時的生機,待你進階大羅鼎峯,就再也隱藏不住。你一旦被古或今盯上了,必不爲他所容,究竟是要苟且偷安,還是要與我一起逆轉乾坤,你也自己決定吧。”輪迴殿主點了點頭,說道。
“以我現在都實力很難參與進你與時間道祖的爭鬥中,說不定我沒有進階大羅巔峯之前就隕落了。”韓立默然良久後,開口說道。
蛟三見狀,張了張口,想要勸說韓立些什麼,卻被輪迴殿主伸手攔了下來。
“你我經歷雖然有所不同,但一路艱辛並未有何區別,甚至心性也都大致相同。當年小妹出閣之日,我曾回過村裏,只是並未在人前現身。那時候我便以爲自己已經和前塵往事凡俗因果盡數斷絕,從此便是一心向道的修行中人。”輪迴殿主緩緩說道。
韓立聽着他的言語,目光有些恍惚,當年他也曾回到過山村,看到過小妹踏上花轎的一幕,也在那時與眼前的“韓立”有着一樣的心路,一樣的堅定向道之心。
想着想着,輪迴殿主的面目,忽然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他們明明本應是同一個人,卻因爲時間法則和穿梭的緣故,似乎已經變成了兩個人,但冥冥中卻有某樣東西指引着自己,依舊來到了真仙界,並修行了時間法則。
韓立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看待彼此的關係。
“我清楚你一時間難以接受我的存在,但我畢竟走過你這一世,我知道你將面臨着什麼樣的未來,雖然因爲我的存在,你的未來可能會多出許多變數,彌羅何等結局,你也知道,當初我勸說他加入輪迴殿,他卻一意孤行以爲偷安一隅就能平安……換句話說,你幫我,本就是幫你自己。”輪迴殿主說道。
“有些事情……我需要自己想清楚。”韓立心緒有些紛亂,沉默良久後說道。
“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多說什麼了,等到如霜轉醒,看她會如何選擇吧。她若願意跟你走,我也不會強求,但現在的你,可有能力保護她?”輪迴殿主說道。
“不必等了,如今婉兒因你的緣故,已經牽涉了進來,如今的我即便留她在身邊,只怕也庇護不住她。她……留在你身邊或許才更安全些。”韓立搖了搖頭,說道。
“也好。”輪迴殿主聞言,遲疑了片刻,說道。
韓立深深看了一眼蛟三懷中的南宮婉,見其眉宇之間仍然擰着疙瘩,眼中閃過一抹不捨神色,隨即身形一轉,朝着殿外方向走去。
“你們一行人來此,不就是爲了使用六道輪迴盤,何不用完再走?”輪迴殿主說道。
韓立聞言,腳步一停,轉回身來。
“九真,先帶你孃親離開。”輪迴殿主瞥了一眼蛟三,說道。
“是,父親。”蛟三神色複雜,看了一眼殿主,又看了一眼韓立,抱起南宮婉,轉身走向內殿,離開了。
輪迴殿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喜色,但隨即隱沒不見,手掌一揮,那層暗紅色的靈域就已經收了起來。
“帶他們進來吧。”他開口說道。
韓立沒有多言,隨即傳音告知啼魂和紫靈他們。
等到紫靈幾人的身影出現在大殿中時,那個超脫時間和輪迴的“韓立”,已經重新戴上了斗笠,一身氣息全都遮蔽進去,再次化作了那個雲遮霧繞,無人能識的輪迴殿主。
“走吧。”輪迴殿主漠然說了一聲,當先轉身朝着後殿走去。
韓立對其他人點了點頭,也並未解釋殿中發生了什麼,只是示意他們跟上來。
紫靈見韓立面色有些凝重,心中有些擔憂,走近了幾步,跟在了他的身後,啼魂也察覺到有些不對,不過什麼都沒有問。
金童叫了一聲“大叔”,見韓立沒有答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也跟了上去。
石穿空則是深深望了一眼輪迴殿主的背影,總覺得有些似曾相識,卻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衆人隨着輪迴殿主從後殿的暗道一路向下,來到了那片開闊的地下空間。
來到石臺中央,衆人就看到了那座懸在半空中的巨大輪迴盤,和下方的暗紅水池。
“六道輪迴盤乃是牽涉輪迴法則的祕寶,使用起來不止是消耗輪迴法則,更與使用之人命數相關,並非所有人都能從中獲益。若是沉浸其中,與前世種種糾葛不清,甚至可能會爲輪迴所累,境界不增反退。要不要用,你們自己考慮清楚。”輪迴殿主說道。
紫靈等人聞言,眉頭紛紛蹙起,面上閃過些許遲疑之色,金童卻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
“前塵往事俱是過往,我不願爲其所累,這六道輪迴盤我就不用了。”啼魂忽然越衆而出,當先開口說道。
金童等人見狀,皆是露出意外之色。
輪迴殿主默然看向啼魂,黑紗遮蓋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色。
“有勞殿主了。”紫靈略一猶豫過後,神色恢復如常,走上前去說道。
輪迴殿主沒有異議,只是指了指輪迴盤下方的水池,漠然說道:“進去吧。”
紫靈來到水池邊緣,深吸了一口氣,提起裙襬,緩緩走了進去。
池水出乎意料,並不如何冰涼,很快就沒到了她胸口位置。
紫靈只覺得眼前一陣朦朧,神識漸漸有些迷幻,隨即昏睡了過去,身子向後傾倒下去,漂浮在了水池液麪之上。
輪迴殿主雙手在身前一合,口中響起一陣吟誦之聲,掐訣朝着六道輪迴盤遙遙一指,一層磅礴的輪迴之力,隨即蔓延開來。
六道輪迴盤隨即呼嘯旋轉,從中投出一道紅色光柱,將紫靈籠罩了進去。
緊接着,紫靈的身軀隨之緩緩沉入了水池之中。
……
約莫一炷香功夫後,地面水池中忽然升起一串密集氣泡,沉睡其中的紫靈猛然轉醒,從水面之下一衝而出,落在了六道輪迴盤旁不遠處。
其渾身被水液浸透,整個人站在原地,一雙美目像是失去了焦點,瞳孔微微收縮着,看起來似乎是在盯着地面看,但其神思卻明顯不在這邊。
韓立身形一閃,出現在了她身後,抬起一掌,輕輕按在了她的肩頭。
“紫靈。”他輕聲喚了一聲。
紫靈嬌軀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看向韓立,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一樣,盯着他的臉龐仔細地端詳了一陣後,瞳孔中才漸漸恢復了神采。
“韓立……”
她輕喚了一聲後,忽然張開雙臂抱住了韓立,將自己的臉頰埋入了他的胸膛。
韓立低頭看了一眼懷中之人,心中雖然情愫複雜,卻仍是輕輕環抱住了她,一下下輕撫着她的肩頭,給她最柔和的安慰。
只是紫靈渾身衣衫浸透,全都貼服在肌膚上,此刻與韓立緊緊依靠在一起,很快就發覺了異樣,她耳後微微有些發熱,便從韓立懷中退了出來。
緊接着,其身上一陣光芒閃過,衣衫上的所有水汽便已經盡數蒸發乾淨。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輪迴一念
“抱歉,有些失態了……”紫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無妨,可曾有何異樣?”韓立目光微沉,問道。
紫靈沒有說話,只是默然搖了搖頭,神色有些黯然。
韓立這時才發現,此女身上氣息竟然大減,修爲都從原來的太乙巔峯境界,跌落到了太乙中期。
“你的修爲……”韓立忍不住道。
“無妨。”紫靈卻並沒有太多驚訝,只是搖了搖頭,說道。
“她的境界修爲,本就是被人以仙人灌頂之術,強行提升上來的,境界根基不算穩固,眼下又在這輪迴之中走了一遭,跌境不算稀奇。”輪迴殿主開口說道。
韓立聞言,向紫靈投去詢問的目光。
“我與石穿空修爲之所以進境如此之大,正是蟹道人以灌頂祕術,將其他與我們修行功法相近之人的法則之力剝奪,強行灌入我們體內……所以眼下的情況,並不算什麼壞事。”紫靈沒有直接答話,而是傳音說道。
韓立聞言,這才稍稍放心下來,只不過心中卻仍是疑惑,紫靈究竟在六道輪迴盤的作用下,看到了怎樣的前世記憶,纔會給她如此大的觸動,以至於跌境呢?
“接下來是誰?”輪迴殿主問道。
“紫靈道友功力不進反退,我看……我還是不用這輪迴祕術了。”石穿空眉頭微蹙,略一猶豫,開口說道。
韓立知道石穿空的境界提升與紫靈一樣,也是類似於揠苗助長的方式,便傳音提醒道:
“石兄,我知道你的境界提升方式與紫靈一樣,都有修爲不穩,影響日後大道之嫌,你不妨也藉此機會將境界夯實一下。”
“眼下動亂在即,我偌跌境下去,還不知幾時能夠重回大羅?況且先前蟹道人也曾說過,只要勤勉修行,境界逐漸穩固下來以後,也是實打實地的大羅強者。”石穿空傳音回道。
韓立聽聞此言,便也不再勸說。
“那就只剩我了。”金童開口說道。
“你倒的確是最應該用這六道輪迴盤的一個。”輪迴殿主看了一眼金童,說道。
金童也不多言,興沖沖的大步走向那方水池,將自己沉浸了進去。
輪迴殿主隨即開始施法,將其沒於水液之中。
金童只覺得意識緩緩下沉,緊接着便進入了一片虛無黑暗當中,再無任何感覺。
就在這時,她像是忽然嗆了一口水一樣,猛地從水中一衝而起,卻發現自己正落身在一片水波洶湧的廣闊海域中。
等她回過神來時,耳邊就傳來了陣陣巨大的轟鳴聲。
四周虛空都似乎要被震裂了一般,雖然並未有真正的衝擊波動侵襲過來,卻仍是讓她心神激盪,一時間甚至有些失神。
“渠鱗,天羅地網早已佈下,你已經無處可逃,再不投降歸順,定要你灰飛煙滅。”一聲冷漠高喝,自九天之上傳來,聲音如滾雷一般,隆隆作響。
金童耳朵被震得有些發燙,忙仰頭望去,就見數百里外站立着一個渾身碧綠通透如翡翠,身高足有數十萬丈的赤裸男子。
其短髮赤膊,面如金剛,雙眼怒睜,渾身肌肉虯結,身後更是亮着一圈寶光一樣的黃色光環,熾烈明亮猶如火焰,其中卻散發着前所未有的強大土屬性法則氣息。
只是遠遠看着,就給了她一種山嶽傾軋般的沉重威壓之感,彷彿那人便是那頂天立地的遠古神祇,堅不可摧,銳不可擋。
“這便是……道祖嗎?”
金童渾身冰冷,生平第一次感知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壓力,只是不知爲何,她心中非但沒有升起絲毫畏懼之意,反而有一股無名之火從內心升起。
“哈哈,軒轅傑,本祖就是不願屈服你天庭淫威,你能奈我何?若無一幫宵小從旁聒噪,僅憑你一人,夠本祖啃食幾下?”就在這時,一聲極爲放肆地吶喊,從另一端的海域之下響了起來。
金童心有所感,忙朝那邊張望過去,就看到水面之下鼓起一個巨大無比的水包,從海面下緩緩升起,頓時掀起數萬丈高的驚濤駭浪。
滾滾浪濤襲來,金童身形被巨浪捲起,忙飛身而起,躍入了萬丈高空。
其目光下落,便看到了令她驚駭的一幕。
只見下方她原以爲是一片海域的區域,竟然是漂浮在茫茫虛空中的一塊失落大陸,四周大陸邊緣處斷裂痕跡參差不齊,顯然是被外力強行打斷的。
頭頂遮蔽的雲氣天幕也只剩下薄薄一層,再往外去,就是一片漆黑的茫茫域外空間,而在這塊失落的大陸上空,竟然還有數千名修爲高深的天庭修士,分散在整個天幕。
雲層之上,那數百名修士身上,全都激盪着陣陣渾厚的土屬性法則之力,在他們周身之外籠罩着一層青色光芒,凝聚出來了一座巨大無比的翡翠城池,鎮壓在天穹之上。
城池四座城門之外,分別垂下了數百根粗壯無比的翡翠鎖鏈,一直延伸到了斷裂大陸下方,看起來就像是一根根掛索,吊着那塊殘破大陸。
如此強大的鎮壓法陣,這顯然是一場佈置嚴密的圍殺!
就在這時,陣陣“轟隆”之聲不斷從下方大陸傳來,那海域中鼓起的巨大水包中開始泛起混濁的泥漿,變得混沌不堪。
而那塊殘缺大陸的邊緣,也開始生出一道道巨大無比的裂縫,一點點分崩離析。
“轟”的一聲震天響動。
那海域中鼓起的巨大水包終於破潰,那塊大陸也終於徹底崩碎。
一隻身形足有十數萬丈之巨的金色甲蟲,從中一飛而出,六道金色甲翅煽動不已,一道道金色旋風從中席捲而出,聲勢震天。
“這氣息,莫非……”金童一眼就認出,這金色甲蟲與自己本出同源,同樣是一隻噬金蟲,只不過其修爲境界遠在自己之上,似乎乃是一位噬金仙道祖。
只是這噬金仙身上金甲已經破碎不堪,晶翅也只剩殘肢斷骸,各處都纏繞着一道碧如翡翠的巨大鎖鏈,正與上方的翡翠巨城相互勾連。
金色甲蟲方一出現,高空中的翡翠城池上鎖鏈立即收緊,整個城池緩緩降下,朝着金色甲蟲身上鎮壓了下去。
那名爲軒轅傑的翡翠巨人,也一步邁了過來,抬起一拳,一道道綠色光帶便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凝聚成一道巨大無比的綠光漩渦,直奔金色甲蟲頭顱猛砸過來。
“嘿嘿,來吧。”
金色甲蟲一聲咆哮,絲毫不懼地迎了上去,朝着那巨拳一口咬下。
“蒼啷”一聲脆響,所有綠光直接崩碎,巨人半條手臂隨即炸裂開來,當中激盪起地萬丈颶風,將甲蟲身上的翡翠鎖鏈也吹卷得鳴響不斷。
與此同時,那座翡翠城池也終於落在了金色甲蟲身上,亮起沖天綠光。
金色甲蟲身上金光炸裂,一塊塊金身碎片一樣的東西,從其身上不斷剝落掉下,看起來就像是古舊老牆上掉落的牆皮,衰敗而悽慘。
“哈哈……軒轅傑,想要本祖金身,萬無可能。待本祖重歸天庭之際,就是你們‘天庭七犬’覆滅之時,好好等着吧。”金色甲蟲狂笑不止。
下一瞬,一道耀眼的金光從其身上亮起,一股巨大無比的爆裂衝擊從中驟然綻放,朝着四面八方狂卷而去,那座翡翠城池被金光一震,表面浮現出道道裂痕,身處其中的數百名天庭修士當場身軀爆裂,化爲了碎屍。
“休想逃……”
軒轅傑更是一聲暴喝,已經斷臂重生的雙手猛然張開,虛空中便好似浮現出了一張碧綠大網,朝着那片金光包裹了進去。
然而金光之中,浮現出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身影,雙手呈開天之勢,左右一分,直接將軒轅傑張開的大網和那座翡翠城市撕裂開來。
就連那層殘缺的天幕,也被這個力量分作兩半,當中露出一道巨大無比的虛空裂縫。
無數細小的金色光線中,裹挾着一枚枚噬金蟲幼蟲,如一道金色河流般湧入了那到虛空裂隙中,被空間風暴席捲着,散落在了茫茫仙域之中。
誰也不知道這些如同蒲公英種子一樣的幼蟲,將會飄落在何方。
金童作爲旁觀者,目睹了這一幕,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沸騰了起來,自己這輪迴的上一世,竟然是被人逼得,自毀了金身分散天涯。
等到最後一絲金光也消失不見,那金光凝聚的女子身影,也逐漸變得虛幻開來。
軒轅傑似乎十分暴怒,一拳遞出,一股無法言喻的磅礴之力呼嘯席捲,將那已經模糊不清的女子虛影,徹底打成了粉碎。
只見那點點星火餘燼般的金色光芒,隨着虛空飄散,撒落在了金童身上,最終徹底熄滅,完全消失不見了。
金童雙眼泛起血紅之色,心中升起一股複雜難明的情緒,身上竟然也籠上了一層耀眼金光,身形直掠而出,衝向了軒轅傑。
然而,當其一頭撞入前方虛空中時,整個虛空卻突然扭曲起來,像是憑空浮現出來一層水幕,撞入其中便跌了進去。
緊接着,她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身影漸漸從水面下漂浮了出來。
等她再睜開眼時,只見頭頂上方正懸着那塊六道輪迴盤,已經停止了轉動。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各奔西東
金童一言不發的從水池中緩緩站起身,神情凝重有些凝重的在原地呆立了半晌,這才抬起腿,一步一步走了上來,身上一陣金光流轉,其中隱約有密密麻麻金點一閃即逝,衣衫內的水汽瞬間蒸發乾淨。
韓立目光在其身上一掃,心中便有些震動。
從金童此時的氣息來看,其境界雖仍有些不穩的跡象,但赫然已經達到了大羅境中期。
而更讓他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金童身上由內向外散發出來的那股氣勢,竟然與之前截然不同了,其中蘊含着龐雜的殺念。
“看來,你看到了上一世和軒轅傑的恩怨。”輪迴殿主目光注視着金童,開口說道。
金童聞言,猛然轉頭向其望去,眼神如刀,凜冽無比。
“你知道……我的過往?”金童聲音響起,竟然變得低沉了許多,少了原先的那分少女音色。
“金童,你現在覺得如何?”韓立問道。
“叫我渠鱗。”金童看向韓立,冷聲說道。
說罷,她的目光又變得柔和了幾分,嘆了口氣說道:“……這纔是我本來的真名。我看到了一段影像……或許那便是我的上一世。”
韓立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渠鱗道祖,本是蟲豸一族共主,統領真仙界所有蟲豸類屬。後因與天庭衝突,被土之道祖軒轅傑率部鎮壓,神魂銷燬,動用了最後一絲神念化身億萬,附着於真身崩散後分化的無數噬金蟲之上,流散在了整個真仙界,乃至下屬各界。”輪迴道主緩緩說道。
韓立聞言,心中訝異,着實沒想到金童竟然有如此過往。
紫靈等人亦是紛紛色變。
“軒轅傑……貌似也是‘天道七君’之一?”石穿空說道。
“不錯,此人乃是古或今最忠誠的擁護者。當年他擊潰你之後,又指使部下瘋狂絞殺蟲豸一族,將你座下九大蟲王趕盡殺絕,只有少部分蟲族逃亡下界……之後這部分蟲族隨着代代演化,逐漸忘記了過往,最終淪爲了過境蝗蟲,人人喊打。”輪迴殿主說道。
“軒轅傑,這筆賬我已經記起來了,就一定要討回來。”金童捏緊雙拳,冷冷說道。
“金童……不,渠鱗。”韓立目光微微一閃,叫道。
“算了,你們還是喊我金童吧,即便已經恢復了記憶,我也依舊不適應‘渠鱗’這個名字,還是等我將軒轅傑斬殺之後,再取回我的真名吧。”金童嘆了口氣,說道。
“我有一事不明,爲何金童明明已經進階大羅中期,爲何不見斬屍?”這時,石穿空忽然開口問道。
衆人這也才反應過來,紛紛向其投去疑惑之色。
“她與尋常修士不同,一則是本身爲天地靈蟲,天生地養,體內自蘊無上道韻,二則天生便是其身負吞噬法則,一直便是通過與同族相噬來提升修爲。況且她本就是道祖分化,不需要再有那斬屍之舉了。只要將分化的噬金蟲歸一,就能重新恢復道祖實力。”輪迴殿主解釋道。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韓立問道。
“自然是尋回分身,向那廝尋仇。”金童沒有半點遲疑,斬釘截鐵道。
“理應如此。”韓立點頭道。
他明白,眼下的金童,已經與往日那個孩童心性的金童,大不相同了。
“日後不便再跟在你左右了,往日恩情,他日有機會,我再來報償吧。”金童目光中閃爍着猶豫之色,遲疑說道。
“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能相伴一程已是幸事。只是日後一人獨行,要自己保重了。”韓立知道金童這次分離,與過往不同,心中不免有些唏噓,如此說道。
金童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默然轉身朝上一層大殿走去。
韓立目送着她離去,終究沒有說出挽留之語。
等到金童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地宮黑暗中,他才緩緩收回了視線。
“大叔,等我恢復了實力,報完了仇,會再回來找你的!”這時,黑暗中忽然傳來金童的聲音,已然離得極遠了。
韓立聞言,嘴角勾起,隱約露出一抹笑意。
“大羅中期的噬金仙,可是一大戰力,不挽留住嗎?”輪迴殿主開口問道。
“爲什麼要留?她辦完了事,自然會回來。”韓立反問了一句,說道。
輪迴殿主聞言,也不再多說,一邊轉身朝內走去,一邊說道:
“事情已經做完了,你們自便吧。”
言語中,隱隱透露出某種悵然解脫交雜之意。
韓立幾人走出地宮,來到大殿之外,發現島外的黃泉大澤上積壓的血雲,和漫天的正反旋風已經消失不見了。
“我們也走吧。”韓立回身看了一眼身後大殿,說道。
紫靈與石穿空分別點了點頭,作勢便要和韓立一起離開,啼魂卻留在了原地未動。
“主人,我想留在冥界一段時間。”啼魂看向韓立,說道。
“這是爲何?”韓立疑惑道。
“這段時日以來,跟隨在主人身側,見識了太多強者之威,我越來越發現自己的實力太過弱小。繼續留在主人身邊,恐不是助力,反倒是累贅。這幽冥界與我大道相親,我想留在這裏修煉,只盼日後實力有所增長,能再回到主人身邊。”啼魂鄭重說道。
“自從仙界重逢,一直是你幫我更多,哪有什麼累贅之嫌?不過對你來說,留在幽冥界或許真的更好,我便答應下,只盼重逢之日,不要太遠。”韓立聽罷,笑着說道。
“多謝主人成全。”啼魂躬身施了一禮,由衷說道。
韓立走到啼魂身前,抬起一掌,輕輕按在她的額頭上,傳音說道:
“我留下一縷神念在你身上,若遇到什麼危險,激發神念即可,無論是我身處何處,一定以最快速度趕來你身邊。”
“主人,我本就是不願再總受你庇護,纔要獨立行事,哪能……”啼魂傳音回道,話還沒說完,便被韓立打斷了。
“生死之際,莫要逞強,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韓立笑着說道。
啼魂心中微微一動,重重點了點頭。
韓立帶着紫靈和石穿空兩人,與啼魂從島上分別,各奔東西。
……
時間一晃,已是數月之後。
黑風海域正值清晨,海面之上並無風浪,只是升起了一層如煙般的白霧,籠罩着萬里海域,令一切都變得朦朧不清。
與這片海域比鄰之處,相隔不過千餘丈,便赫然是另一番景象了。
那裏陰雲密佈,一道道巨大無比的漆黑陰風接天卷地,小者不過房屋大小,大者則有萬丈之巨,看起來就像是一道道巨大無比的龍捲風柱。
其內陰風滾滾,海浪濤天,裏面更有陣陣鬼哭狼嚎之聲不斷傳來。
就在此時,一艘籠罩在一層金色靈域光芒中的靈舟,忽然分開陰雲濁浪,從一道道聲勢巨大的黑色龍捲風柱中,緩緩行駛了出來。
靈舟之上,站立着三道人影,最前方駕馭靈舟的,是一名相貌英俊的白髮青年,在其身後還站着一名身着青袍的高大青年和一名容貌絕美的紫衣女子。
這一行三人,正是從幽冥界重返仙域的韓立,紫靈和石穿空。
看着海上浩渺煙波,三人各懷心思,全都默然無語。
就在這時,韓立眉頭忽然微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一旁的紫靈立馬發覺,傳音問道:
“韓兄,怎麼了?”
“我們被包圍了,對方人數不少,爲首的至少是一名大羅境後期修士。”韓立面色不變,立即傳音告訴給了兩人。
紫靈與石穿空也都是見慣風雨之人,自然也不會表露出什麼異樣。
“說吧,要怎麼做?”石穿空傳音問道。
“先不急,一直往前去,等到了時機,聽我招呼。到時候,石兄你和紫靈就直接御空,先試着破解禁制,出的了就出,出不了……就儘可能離我遠一些。”韓立傳音道。
“好。”石穿空果斷應下。
“你,你小心些。”紫靈則小心叮囑道。
石穿空目不斜視,靈舟遁光大作,一閃之下便飛出數千裏,一頭扎入了茫茫霧氣中。
“走。”就在這時,韓立忽然一聲暴喝!
石穿空與紫靈直接舍了靈舟,身形掠空而去,直奔高空。
下一瞬,衆人身下微波盪漾大海面頓時掀起狂風巨浪,一團足有十萬丈之巨的漆黑陰影陡然間從海面之下仰衝而出,如一座山嶽從海中猛然拔起,氣勢蓋天。
陰影蟄伏海下良久,此刻一衝而出,便張開了一張血盆大口,直接將廣闊的海面分成了兩半,在中央化出一道巨大無比的深淵溝壑來。
韓立的靈舟無人催動,又恰好位於溝壑正上方,隨即朝着溝壑內筆直掉落了下去。
“還是條大魚……”韓立則懸立在海面之上,望着下方的陰影之物,讚歎道。
只見那破水而出的,赫然是一頭巨大無比的黑鱗烏鯨,其大口之中滿是犬牙差互的細鱗尖齒,裏面則露出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渦,泛着陣陣腥臭之氣。
而在那烏鯨頭顱之上,還生着一根黑色尖刺,呈螺旋之狀,反射着金屬光澤。
一名身着白色鱗甲,身材纖瘦的青年男子,正一手抓着那根尖刺,一手提着一杆水藍色的長槍,嘴角勾着一絲笑意,正看着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