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一路風塵 1025 / 1042

第1003章 情斷西山

  紅杏話音剛落,何浩林等人的腳步聲已在房門外響起。   何芳霞大驚,忙推開石劍,急促地道:“大哥,你快走,從窗口跳下去,明日西山見。”   石劍依依不捨,忽地抱着她,在她臉上親了一下,提起寶劍,雙足一點,寶劍一挑窗紗,飛出了窗外。   “呀……”何浩林已推門而入了。   何芳霞忙抹拭淚痕,一手捂住臉上的脣印,道:“爹,女兒正要睡呢。你也早點歇息吧。”   何浩林瞧出不對勁,急道:“霞兒,你的臉怎麼啦?”   何芳霞俏臉大紅,道:“沒……沒什麼?剛纔有隻蚊子咬女兒。”她急忙和衣上牀。   何浩林等人見何芳霞上牀,不便再上前來,只好關上房門,吩咐紅杏不可讓人打擾何芳霞,便回房歇息去了。   他剛纔被羅中寶氣得發暈,倒沒想許多,後來與羅中寶沉默相對,驀然想到羅中寶不會無緣無故來何府討杯茶喝那麼簡單,他們背後肯定有石劍。   而石劍肯定是衝着何芳霞來的。   何浩林想通之後,可是火冒三丈,當即把羅中寶與公孫文涼在廳堂裏,怒氣衝衝地直奔愛女香閨。   奈何,他還是沒看到石劍,他還是有氣無處可泄,他氣得滿臉漲紅,肺都要炸了。   聽得父親的腳步聲遠去,何芳霞急推開窗子。   卻哪還有石劍的人影?   她不由幽幽長嘆了一聲。   何浩林回房,也是一聲長嘆。   他其實看到了愛女臉上的淚痕,看到她臉上的脣印,他肯定石劍來過。   石劍來過,那又如何?   打愛女一巴掌?殺掉石劍?   他躺下身子,老淚縱橫。   石劍回到客棧,矇頭而睡。   他第二天醒來,獨自策馬出城,直奔西山。   森林茂密,花草繁盛,清幽秀美。   何芳霞已俏立於西山腳下。   “妹子……”石劍飛身下馬,擁抱她一下。   兩人手牽手,徒步上山,越上山勢越奇越險。   龍門之處仿似從山峯上鑿出來的。   從下望上,峭壁千丈。   下望滇池,悠然神往。   龍門的沿崖都鑿成石廊,迂迴曲折。   石劍笑道:“西山真美!”   何芳霞拉着石劍的手,一言不發。   他們登上龍門,只見一幅壁畫。   龍門地勢高而險,乃是西山之絕,上接雲天,下臨絕壁。   何芳霞指着畫中一條鯉魚,道:“大哥,這條鯉魚凌空飛躍,下半身是魚身,上半身卻是龍相,傳說中的‘鯉魚躍龍門’,便是這個所在,據說‘龍門’太高,所以滇池中的鯉魚,若能躍過龍門,可化龍昇天了。”   石劍見她沒有笑容,不由一怔,輕攬她纖腰,道:“妹子,爲何沒有笑容?”   何芳霞滴淚下來,仍沒吭聲。   她就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將要開始另一種人生,另一種悲哀無愛、孤苦伶仃的人生,哪裏還能笑得出來?   “妹子,龍門上有個魁星的石雕像,似是用整塊石頭刻出來的,爲何它手裏的筆卻是木的?”石劍心隨她動,知她因嫁他人而傷懷,嘆了口氣,連忙轉移話題。   既然她將嫁作小王妃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何必去提那些惹她傷心的事情?何況那個小王爺,是自己的表弟。   若是小王爺換作別人,雄櫻會可以憑自己的勢力去搶親,改變何芳霞的人生,可是小王爺是自己的親人啊!   石劍又能怎麼樣?而且,他還得守住這個祕密,因爲這個祕密一旦傳揚出去,崇禎肯定會拿沐氏開刀,將會毀了沐氏。   他連何芳霞也不敢告訴。   他只能打掉牙齒,和血往自己肚裏吞。   他出身很高貴,但他的人生卻是苦澀的。   他曾經高官得做,到頭來,卻只不過是虛無飄渺的一紙空文。他美人衆多,到頭來,大都是勞燕分飛,最終在自己心頭留下一道道感情的傷痕。   何芳霞抹拭了下淚水,泣聲道:“大哥,龍門上有個魁星的石雕像,確是用整塊石頭刻出來的,它手裏的筆是木的。這是因爲石雕像有一個哀豔絕倫的故事。”   她看到了石劍的傷感,他能爲自己出嫁而傷感,就夠了,足以讓她安慰了。   如果他不愛自己,他不會傷感。   女人啊!人生難得有情郎!   她不再計較他美人衆多,不再喫醋。   明天開始,她就是別人的女人了。   只要今天,她能與他相依相偎,就足以慰藉人生了。   她此時此刻,需要的,就是一道美麗的風景,一個能讓在她紅燭高燒時的美好回憶。   “妹子,別說了,咱們到別處看看。”石劍眼眶發紅,親了她一下,要攬她去別處。   “不!妹子今天來此,便是要給你講這個故事的。”何芳霞卻分開他的手,繼續講那個故事。   “據說有位少年,因爲失掉了他的意中人,心無寄託,便獨自跑到西山上去刻龍門,是想留下一個勝蹟,紀念他的情人。刻到最後的魁星像時,沒有石頭適合刻魁星的筆,這少年一生致力的事情,就差這一點點不能完成,傷心到了極點,竟從龍門躍下,喪身滇池。”何芳霞說到此,淚如雨下。   “妹子,別說了……”石劍細品她的話,不敢面對她多情的眼光,而側過頭去,俯瞰滇池。   天茫茫,水茫茫,柔情似水,往事難留。滇池上的點點浮萍,忽地被風吹散,水如無數花瓣,也各自飄零。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石劍望着那點點浮萍,感覺自己與何芳霞就如水中的浮萍,即將各自飄零,忽然悲從中來,泣聲低吟。   何芳霞見他失聲而哭,心中更增悽楚,道:“大哥,我也可以爲你這樣跳下去的。”   石劍心中無限感動,一把抱住她。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生怕在這一刻後,會相互失去對方。   良久,石劍撫着何芳霞的秀髮,輕輕地說道:“妹子,跟我走吧,我們遠走高飛。”   何芳霞聞言,好像給雷擊着一樣,面色蒼白。   她心裏翻騰洶湧的波浪。   她知道那是不現實的。   她知道他是性情中人。   “你這話對多少女子說過?”何芳霞顫聲問道。   “只對你一人說過,我可以跳下去,以死爲證。”石劍聞言,震撼無比,忽然分開她,雙足一點。   “大哥,妹子信你……”何芳霞急拉住他,拼命地抱着他。   兩人再度緊緊相擁。   她是聽着石劍的名字長大的。   沒見他之前,他在她心中是魔鬼。   見到他之後,方知他是真英雄。   心中那兩種形象對比的巨大落差,讓她對石劍印象極深,尤其是他是抗金名將。   她深深爲他的英雄氣概所吸引,內心全是石劍在江湖上、在遼東、在平叛大軍中的英雄事蹟。   他的形象佔據了她內心的全部,讓她的心裏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一個男人了。   過兩天,她卻要迫於形勢與家族壓力,要嫁給那個她並不喜歡的沐毅恩。此時此刻,她和石劍距離得這樣近,卻又是那麼遠!   她的腦袋一陣漲痛,她的心在流血,她花枝亂顫。   石劍急轉移話題,指指下面的滇池,柔情地道:“滇池好美!”   “傳說,古時有位公主,耐不住宮中寂寞,偷出皇宮,在民間奇遇一位武林少年。兩人郎才女貌,行俠仗義,攜手並肩,名揚武林,並結爲夫婦。後來,狗皇帝派人找到公主夫婦下落,邀請他們回宮,盛情宴請,並恩賜那位少年爲駙馬。豈料,第二天,公主醒來,駙馬已死,滿臉發黑,是中毒而死。美滿姻緣,被狗皇帝拆散了。公主悲痛欲絕,飛奔出宮,身心俱累,跌倒在此,痛哭不止,淚水匯作了滇池,她也仰面倒下,化作了西山。”何芳霞眼望滇池,又是幽幽長嘆,又給石劍講了一個哀豔的故事。   石劍淚流滿面,卻無法再勸慰何芳霞。   他知道她的心思,然而,他無法去阻攔,對方是自己親舅父的之子。自己豈能去拆親舅父之子的婚事?   天色暗下來,寒蟲悽叫,山谷嗚咽。   石劍鬆開何芳霞,道:“妹子,天黑了,咱們回去吧。”   何芳霞忽然感到一陣害怕,緊拉着石劍的手不放,道:“不!今晚走了,咱們便難再見了。”   她拉着他坐下,兩人緊緊相擁。   何芳霞雙頰火紅,石劍的心突突直跳。   “妹子,跟我一起去香花島吧?”石劍不忍心她再傷感,也不想失去她,再度深情告白。   何芳霞只覺一股暖流流過五臟六腑。   她坐了起來,倒在石劍的懷中,櫻脣壓在石劍的面上。   她脣好燙,燙在了他的脣上,燙在了他的心上,燙得他眼冒金星,燙得他腦子暈乎乎的,忘了世間的一切。   石劍抱着她,感情像奔馬,似巨潮,如驚濤駭浪。   他的脣給何芳霞柔軟的嘴脣壓得透不過氣來。   他感到一陣昏眩。   當石劍清醒過來時,何芳霞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