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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6章 泣血上書

  旭日初昇,露珠晶瑩。   晨風夾寒,殘葉飄飛。   長香府邸前庭。   “沒有人告訴她啊!大夥都瞞着此事。”菊蘋不知所措,搖了搖頭,甚是迷茫。   “那她怎麼會忽然暈倒?”何仙姑一時也是反應不過來,兀是不解,頗爲懊惱。   “哇……”房內傳來魏秋婷噴血的聲音。   “快……來人哪,傳御醫……”何仙姑聞聲而驚,急急推門而入,卻見魏秋婷頭歪牀沿,秀髮凌亂掩臉,牀下一大攤血。   “公主……”何仙姑、菊蘋二人大驚失色,急搶步上前,扶好魏秋婷,爲她抹血,捏她“人中”穴。   魏秋婷確實不知石劍在江南那邊與陳圓圓的那些事情,因爲她此時在佯病,終日不敢出門。   她雖然地位甚尊,也怕犯欺君之罪,更怕一旦事情敗露,又被魏忠賢逼着與潘有爲成親。   她的消息來源,只能靠侍衛與心腹親信來傳遞。   但是,就算陳大海、何仙姑、菊蘋知道了石劍與陳圓圓的事情,也不敢告訴她,怕刺激她。   魏秋婷之所以忽然頭暈,是因爲她聽到龐美玲的身份揭曉。   她在聽到此言之時,腦際間驀然掠過幾行字:“滿朝文武接報,狠參石劍,稱之勾結金人,明裏平叛,暗地通姦,裏通外國,皇上震怒,已下聖旨,調派京師三大高手南下,緝捕石劍歸案。”   她聰明絕頂,腦子反應極快,本來就終日牽掛着石劍,一聽到這個消息,馬上就聯想到石劍的安危。   竟有金國奸人潛藏中土,不僅自己起義鬧事,且一直支持各路叛軍,明顯就是策動明廷內亂。   此罪之大,不僅是人頭落地,抄家滅族,且是遺臭萬年。   事態如此嚴重,而石劍與龐美玲曾是戀人,舉世皆知。   而今出現這種事,石劍豈有不受牽連?   縱然時過境遷,但是,朝廷錦衣衛的密探遍佈各地,眼線衆多,滲入各路兵馬,石劍解漢中之圍時放過龐美玲一馬的事情,豈有不傳入信王及朝中大員耳中?   這行字彷彿已經是塵埃落定、石劍血肉橫濺於京師三大高手刀劍之下。   魏秋婷一下子就猜到了惡果,這不僅是毀滅的美好的愛情夢想,甚至是有可能永遠也見不到石劍了。   她豈有不頭暈?不害怕?不傷感?不憂心忡忡?   “仙姑,快去備馬,我要入宮面聖。”魏秋婷幽幽醒來,第一句話便是要去見皇帝。   “公主,你都傷成這樣,何必爲那小淫魔着想?”何仙姑只是以爲魏秋婷知道了石劍與陳圓圓的事,當即怒罵石劍。   “仙姑,你不懂,快去!”魏秋婷語氣急促,強撐起身,一把推開何仙姑。   “唉……”何仙姑豈敢有違?   她長嘆一聲,轉身而去。   “公主,抹抹臉!”菊蘋拿來溼毛巾,遞與魏秋婷。   “走,入宮去!”魏秋婷接過毛巾抹抹臉,便將毛巾一扔,嬌軀搖搖晃晃,一手搭在菊蘋肩膀上,強撐着嬌軀不倒,走出府門,鑽進馬車,直奔皇宮。   天空陰暗,朔風掠過,塵土飛揚,殘葉飛舞。   早朝已過,滿朝文武已經離宮,各回官邸,處理日常事務。   當魏秋婷心憂如焚地闖入金鑾殿上,卻傻眼了,怔怔地望向龍案後的朱由校。   金鑾殿裏,除了周邊環立的侍衛,便只剩朱由校一人孤坐在龍椅上,連魏忠賢都不見了。   朱由校彷彿蒼老了許多,有氣無力,無精打采。   他十六歲登基,在位七年,時年二十三歲,向來高枕無憂,舉重若輕,每日早朝之後,只是看看遼東戰報,或是關內平叛情況內參,遇上重大軍機要情,纔在戰況奏摺上硃批幾行字。   其餘諸事,均交各大臣處理。   他一直身體差,基本上不過問瑣瑣碎碎的小事。   他自西宛落水之後,時常咯血,很少上早朝。   此時此刻,他看起來宛如一個糟老頭,頭髮白了很多,神情孤寂,滿臉落寞。   更爲少見的是,他臉有淚痕。   爲何一向無憂無慮的朱由校忽然間會變成這樣?   誠如魏秋婷所料,早朝之時,滿朝文武狠參了石劍一頓。   魏廣微、崔呈秀、田爾耕等人還領來錦衣衛潛入軍中的密探上朝,稱是親眼所見:在漢中解圍之戰中,石劍誅殺叛軍悍將五十多員,但盾下留人、放龐美玲一條生路。   連剛阿正直、素來關愛石劍的兩位兵馬大員殷有招、風武也都來信,狠參石劍。   有愛才有恨。   這兩位執掌兵馬大權的大員,憂國憂民,極其憤怒,字裏行間酥血,言稱務必處死石劍,以絕後患。   龍案之下,只有一人沒有吭聲,便是信王。   朱由校面對滿朝文武的憤怒,也曾招手讓信王過來,問:“皇弟如何看待此事?”   信王下跪,答曰:“一切但憑皇上做主。”   他說此話,等於沒說。   他是睿智之人,心知朝中正、邪、中間三派都已狠參了石劍一頓,已無須自己再言語什麼。   朱由校失望之極,卻又無語,真成孤家寡人一個。   他本來有一個多月沒上早朝,多時臥病在牀,今天精神好些,在張皇后的催促下,才上早朝的。   他沒想到一上早朝,滿朝文武如沸騰的粥,頂着鍋蓋。   罵聲一片。   石劍曾經與龐美玲轟轟烈烈的戀情,加上錦衣衛奉上鐵證,滿朝文武的憤怒。   朱由校迫於壓力,只好對首輔大臣魏廣微道一聲:“魏愛卿,速速擬旨,調集京師三大高手南下緝捕石劍歸案。”   他道罷,便匆匆離開龍椅而去。   他沒走多遠,又折了回來。   他忽然間竟不敢回寢宮,因爲無顏面對張皇后。   因爲他與張皇后素來恩寵石劍。   他龍椅之下的朝廷官員,除了魏忠賢之外,便是石劍晉升最快,年約弱冠,已官至從一品,再稍往上晉封,就是正一品、封王封侯了。   幸好滿朝文武看到石劍之事塵埃落定,便已散去。   所以,朱由校便一人孤坐在龍椅上垂淚。   他很迷茫,無法想像石劍裏通外國之事是真的。   他身體弱,此時心力交瘁,精神萎靡,彷彿蒼老了許多。   魏秋婷進殿,他彷彿也沒有感覺。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魏秋婷心思倏轉,雖見情況不妙,但也豁出去了。   她跪在龍案下,高呼萬歲,只是聲音顫顫的。   朱由校仍是呆若木雞,視若無睹,沒有說“愛卿平身”或是“公主傷勢好了嗎?今日爲何入宮呀?”之類的話。   他睜着眼睛,卻如睡着了一般,腦子暈乎乎的。   魏秋婷見狀,已知自己所料的一切事情都已發生。   她驀然淚流,心憂如焚,心疼如絞,心急火燎。   保石劍的命要緊。   她咬咬銀牙,伏地不起,泣不成聲地道:“臣請求皇上,再下一道聖旨,收回之前緝拿石劍的聖旨。”   “什麼?”朱由校的神經如被紮了一針,驚跳起來。   “皇上,臣以爲石劍不可能裏通外國。且看他多年爲朝廷籌措銀餉,達數百萬兩之多。他若是裏通外國,勾結金狗奸細,大可在當年蜀川叛亂之時,擁兵自重,或是聯合叛軍,揮軍北指,佔我京都。又何必還在潛伏?還在爲皇上籌銀?還需孤身冒險,誘敵出城,助我軍收復咸陽、長安?”魏秋婷梨花帶雨,不顧君臣禮節,驀然起身,泣聲質問。   “你……”朱由校驚世駭俗反問,卻又欲言又止,既感覺魏秋婷言之有理,又尚有疑慮,舉起龍手,卻又無力垂下。   “皇上是指石龐相戀之事吧?不錯!臣也知此事,然而,這未必就能證明石劍與龐美玲勾結,他可能一直不知龐美玲是金國奸細。請皇上細想一下,錦衣衛遍佈大江南北,潛入各級官府及各路兵馬之中,叛軍之中也有錦衣衛在,爲何錦衣衛時至今日才報與朝廷?那是因爲錦衣衛也在此時方知龐美玲真實身份。那麼多的錦衣衛,費了那麼大的功夫,此時才知龐美玲真實身份,又何況一個石劍?”魏秋婷見朱由校頗爲心動,抹抹淚水,感覺時機尚在,便斗膽直陣,詳加分析。   朱由校無力坐倒在龍椅上,感覺有理,可聖旨已下,京師三大高手俱已快馬南下,已回無天之力了。   他忽然後悔,自己乃是一國君,豈會拗不過朝中大臣?他們說下聖旨,自己就下聖旨?   “唉……啪……”他懊悔地長嘆一聲,伸手重重拍在龍案上。   朱由校本來身體虛弱,此時更是頭疼,淚水簌簌而下。   “皇上……”魏秋婷再跨步上前,拱手欲請旨南下,追趕侯賽因等人,追回上一道聖旨。   她算算時辰,估計侯賽因等人離京不遠,而寇振海、慕容勝尚在潼關一帶,自己有追風寶馬,只要日夜兼程,肯定能趕上,肯定能收回上一道聖旨。   豈料魏忠賢、客氏在偏殿苦等朱由校玩木匠活沒來,便又尋回皇極殿。   魏秋婷能否勸說朱由校收回下一道聖旨,保石劍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