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鳳傾天闌 111 / 694

  第111章 傷我侵我,此仇必報(2)

  衆人一呆,一抬頭看見北嚴府尹張秋匆匆步出,後面跟着一大羣頂翎輝煌的府衙官員,以及一羣武器齊整的下府兵,那些彪悍的士兵雁列而出,腳步肅殺而有力,踏得青石地面砰砰作響。   張秋一眼看見血泊裏抽搐將死的金正,勃然變色,抬起手,指着正大步走向他的太史闌。   一句“拿下”還沒出口,太史闌也忽然抬起了手,一把打掉了他的手。   “別拿你的髒手指着我。”她冷淡地道,“你沒資格。”   張秋臉色先紅後紫,漲得額頭上青筋亂崩,厲聲道:“放肆——”   “再放肆,也放肆不過你無視民生,傾軋部屬,內藏私心,罔顧職責,將我上報的災情擱置一邊,差點令北嚴一地百姓,陷於洪災!”   “大膽!”   “再大膽,也大膽不過你推諉飾過,冒領功勞,欺上瞞下,顛倒黑白,令失職者猶自在位,令立功者受刑示衆!”   “誰失職!誰立功!”張秋大喊,臉色猙獰,“你說了算?”   “有眼睛的人說了算!”太史闌一指身後擠擠挨挨的百姓,“三水明安八村百姓六千多人說了算!沂河壩潰,我和蘇亞在哪裏?你在哪裏?金正在哪裏?沂河壩潰之前,我和蘇亞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金正做了什麼?”   “本府無需在此和你辯駁!”張秋看一眼四周人羣,人們雖然沒說話,但眼神裏的怒火和不屑如此清晰,清晰到他瞬間感到壓力如山,而面前似有衝不過的巍巍屏障,他怯懦地退後一步,嚥了口唾沫,“災前本府親自奔赴沂河壩!災後本府及時上報朝廷,帶領諸位僚屬夙夜匪懈全力救災,及時清理河道加固其餘堤壩,安置受災百姓,諸般事務,周全周到,得朝廷嘉獎!得康王賞賜!你竟然敢在此胡言亂語,妄論本府失職,你這是在污衊本府,污衊北嚴所有盡忠職守的僚屬,乃至藐視王爺,藐視朝廷!”   “那就藐視。”太史闌薄脣如線,一抹輕蔑,“被傻叉騙了的傻叉。”   “太史闌!”張秋遇見這種膽大包天油鹽不進的貨,氣得兩眼發暈,只好再轉話題,“你敢說我們失職?你作爲典史副手,沂河潰壩,全城救災,所有府員都全力以赴時刻,你在哪裏?”   太史闌淡淡瞟了他一眼,腳尖一踢已經昏死過去的金正,“問他。”   “本府誰都不需要問。”張秋獰笑,“本府容忍你太久了,今天你自尋死路,你雖狂妄無禮,本府卻還要按規矩行事,你自己束手就縛吧。”   “火虎!”太史闌理也不理他,後退一步,“有沒本事讓他閉嘴?”   已經被砸掉鎖的火虎,鬆了鬆筋骨,一笑白牙閃閃亮,“有!”   “太史闌,你竟敢私放重犯,指使殺人!”   “錯。”太史闌抄起袖子,“這叫明放,唆使。”   火虎哈哈一笑,一把推開兩個攙扶他的百姓,躥了過來。   “保護大人!保護大人!”一羣官員驚慌失措,跌跌絆絆護着張秋向後便逃,下府兵們湧過來,將府門嚴嚴實實擋住,嚴陣以待。   火虎縱身而起,掠過太史闌身邊,太史闌一轉頭一把抓住他袖子,急促地道:“帶我們幾人走!”   火虎一怔,難爲這人素來靈活多變,瞬間明白了太史闌的意思,嘴角一扯道:“好!”一邊身子繼續做出向前衝的架勢,一邊伸手抓住了太史闌,隨即向後急退。   向前的人影倒躥向後,速度太快攪動一陣迴旋的風,火虎拉着太史闌退到蘇亞和陳暮身邊,一手抓住陳暮扛在自己肩上,一手拖住了蘇亞,低喝:“走!”   他這一下動作太快,下府兵在府衙門口密密佈陣,都在防着這出名的江洋大盜刺殺府尹,不想他和太史闌以進爲退,轉眼縱出人羣。   百姓們心有靈犀,人羣呼啦啦讓開一條道,讓他們進去,等四人鑽入人羣,又呼啦啦聚攏來,將四人淹沒。   府兵們面面相覷,完全跟不上趟,不知道是追好還是繼續保護大人們好,張秋從府兵縫隙中探頭一看,氣白了臉,大叫:“追,追呀!”   府兵們衝進人羣,但是面前滿是老弱婦孺,這裏叫“娘啊娘啊我好怕呀!”那裏叫“哎呀別踩着了我孩子!”這裏老太太靠在人身上氣喘吁吁抓住你袖子“兵爺,莫踏壞了我要賣的果子。”那裏老頭子跌跌撞撞拖着擔子慢慢走着擋路……雞飛狗跳,人聲鼎沸,府兵們在人羣裏滿頭大汗鑽來鑽去,哪裏找得到幾人影子。   “反了!反了!”張秋的一張白臉,今天始終就沒處於正常顏色,扯着嗓子大吼,“跑得了一時跑不了一世!給我去她住處搜查!文書!立即下全城海捕文書,懸賞捉拿!立即上報西凌行省,請求總督下令處置!”   “是!”   “不行,我親自去!”張秋心裏咚咚地跳着,總覺得煩躁不安,他不怕太史闌在這府衙門口撒野,越撒野,犯錯越多,他拿到的把柄越多,置她於死地的可能性越大。但他卻怕太史闌跑掉,怕她直接出了北嚴,聯合她的那幫同學,告上西凌行省,乃至告上京城,讓他給政敵捉了把柄去。   “府兵!封鎖城門,現在任何人不許出入,調集全城軍隊,給我務必搜捕出這四人!”   “是!”   張秋匆匆上了轎,忽有一人快馬而來,滿身灰土滿頭大汗,看起來十分狼狽,這人老遠就滾鞍下馬,衝到他轎子邊。   張秋認出這是吳推官,前幾日被他派出城,去給百里之外的上府兵大營盛副將送禮,順便想要幾個精兵過來貼身保護——張秋最近夜夢不安,精神惶恐,急需找幾個一流保鏢。   他望望吳推官身後,沒有人,不禁不滿地皺皺眉,掀簾呵斥,“老吳,你這樣子成何體統!”   “大人。”吳推官半邊臉笑半邊臉哭,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表情,“卑……卑職……回來覆命……”   “吞吞吐吐地做什麼!”張秋越瞧這傢伙期期艾艾的樣子越不順眼,此刻人多,也不好說什麼,瞪了他一眼,道,“有話等下再說!先隨我去追捕太史闌!”   “太史闌活着?!”吳推官似乎嚇了一跳,但隨即又恢復了苦瓜臉,一手攀住了轎轅,“大人,我……我……”   “你怎麼回事?”張秋皺眉看他,吳推官被他一望,臉色忽然白了白,囁嚅幾下還是沒有說出話來,張秋卻已經不耐煩,重重放下轎簾,“跟到後頭去,晚上找你說話!”   轎子匆匆抬起,士兵整束待發,百姓們都已經在那一陣亂中散開,遠遠地還有人在唱,“黑心腸,張大郎,奪人功,殺人忙……”吳推官聽見張秋在轎子裏哼了一聲,重重一跺轎板。   他站下了,看見人流向四面八方而去,張秋的綠呢大轎被府兵擁衛在正中,人頭之間載浮載沉似一葉綠色薄舟,正向風浪中去。   有一場更大的風浪,就要來了……   吳推官渾身僵木地站着,直到所有的府兵都快速小跑過他身邊,他跨上自己的馬,卻並沒有追上去,而是一揚馬鞭,馳向了相反的方向。   那和人潮去處相反的一騎,迅速消失在街巷裏。   張秋的轎子剛走出一條街,快到內城門口,忽然就被人潮堵住了。   北嚴有內外兩城,外城是人口膨脹之後,由原先城池向外延展而成,北嚴的經濟政治中心都在內城,下府兵的主營也在內城。此刻前方的人羣似乎很混亂,亂糟糟喊着什麼,還夾雜着奇異的口音。   張秋恨恨地掀開轎簾,心想自從那個太史闌出現後,真是做什麼都不順,一邊對身邊典史吩咐道:“看看怎麼回事。”   一句話還沒說完,驀然一聲巨響,像是從外城主城門方向傳來,隨即百姓轟然一聲,人羣更擠更亂,隱約有人大喊,“西番蠻子殺來啦!城破啦!快逃啊!”   衆人都震了震,張秋一怔之下,不禁失笑,“怎麼可能!西番正在和天紀軍在那蘭山一帶對峙,離我們足有三百里,其間還有上府兵大營隔着,便是神兵天降,也萬萬不能降到北嚴!”   他身邊幾個騎馬的僚屬也笑道:“城裏有時也有西番商人前來通商,怕不是又惹了什麼糾紛,百姓便亂嚷起來。”   “嗯。”張秋命身邊下府兵的統帶,“帶人去看看,把人都驅散了。”   一隊士兵小跑過去,剛剛擠入人羣,就被一大波人潮衝了回來,百姓們狂湧亂擠,紛紛往內城方向狂奔,在更遠的地方,聽見有人長聲而笑,聲音粗豪,一道亮亮的閃光穿越人羣,射在張秋的臉上,他抬袖遮面,隨即臉色變了。   那一道彎折的弧度,閃自一柄青色彎刀的刀尖,西番將官獨有的“月刀”!   張秋驚得從轎子裏站起來,砰一下腦袋撞到轎頂也不覺得痛,他急急伸出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咻”一支箭飛射而來,奪地一聲釘在了他轎欄上。隨即奔馬聲起,大羣人潮水般湧來湧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逃竄,推搡哭叫之聲充溢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