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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鮮花示愛(1)

  不僅好意思開口,在他拒絕後,他還這麼……威脅他。   “國公……”董曠咽口唾沫,試圖和眼前人講理,“總督令非下官個人之令,實在是朝廷親授,每次動用,總督府也要鉅細說明,向朝中上折。你這樣‘借’,下官實在當不起……”   “哦?‘借’不行?”容楚笑笑,“那就拿吧。”   “國公!”董曠驚得唰一下站起,“莫要發瘋!這是滅九族大罪!”   容楚根本不理他,偏頭,若有所思看着天際,遠處屋檐上,響起鴿子撲扇翅膀的聲音。   不一會兒,一個戴着半邊青銅面具的護衛快步走來,遞給容楚一個紙卷。   董曠眼神很好,看見火漆封上,一個小小的“麗”字標記,顯示這是從麗京來的緊急信件。   容楚看完信,臉色不變,淡淡道:“她果然還是知道了……”手掌一覆,信箋化爲粉末消失。   空氣似乎忽然沉鬱了下來,董曠正在想那句話是“他”還是“她”,忽然聽見容楚有點寂寥,有點蕭索地道,“那就這樣吧。”   隨即他轉身對睜大眼睛的董曠道:“兵部行文馬上要下來,命令你不得動用任何西凌行省軍隊支援北嚴,上府兵和天紀軍各自撥一萬人出營,在青水關觀望埋伏,堵截西番後路。”   董曠眼睛又睜大一圈,不僅驚容楚消息靈通,也驚朝廷是怎麼想的,爲什麼不第一時間救北嚴?   “果然不出所料,”容楚沒有笑意地笑了笑,“我在你這轉一圈,就是爲了等這個消息,現在……”他曼聲喚,“周七。”   周七應聲而來,容楚低低對他說了幾句,周七點一點頭,迅速縱身而起,隨即董曠聽見四面花葉搖動,人影簌簌,也不知道哪些人跟着周七離開了。   可即使身邊沒了那些可怕的護衛,他依舊不敢呼救不敢動——對面一個容楚,足夠了。   在京城混過十年京官的董曠深深地知道,眼前這個人比所有那些著名的護衛加起來都可怕。   “想知道他們去哪了麼。”容楚不急不慢地踱了兩步,嗅了嗅一朵薔薇,才道,“他們去青水關了。”   董曠愕然看他,不明白他的意思,青水關馬上要駐紮天紀和上府的兵,他的護衛去湊什麼熱鬧?難道用那點人闖營奪將?   “他們去做西番‘敵軍’”容楚笑吟吟地,“出沒在青水關,騷擾天紀軍。”   “這……”董曠還是跟不上容楚的思維。   “天紀軍紀家那個所謂少帥。”容楚的笑容裏多了一絲不屑,“自認爲才華橫溢,謹慎多智,其實最是個好大喜功,偏又多疑猜忌的主兒。他既然之前按兵不動,說明十分顧忌那蘭山出沒的西番軍,又認爲那批西番軍必然聲東擊西,在那蘭山也有大動作,想着要一網打盡,朝廷讓他撥軍在青水關等待呼應,他怎麼可能願意?此刻只要青水關出現‘少量可疑敵軍’,他便立即可以上報朝廷,青水關也出現西番軍隊,所謂在青水關埋伏堵截已經失去效果,軍中必然有內應,請求先肅清軍隊,暫不出關。”他笑了笑,“天紀軍建軍多年,一些軍中老將地位穩固,拉幫結派,已經隱隱影響紀家獨一無二的威權,紀家這位了不起的少帥,剛剛接位不久,年輕氣盛,野心勃勃,怎麼能允許這些人爬到頭上,正愁沒機會整治他們,正好,我給他送個機會。”   董曠瞪大眼睛——這人腦子怎麼長的?不過輕輕巧巧打發幾個護衛,就從行省坑到天紀,不僅要破壞青水關延遲出兵計劃,還要順便攪渾天紀軍?   “天紀軍不會出兵青水。”容楚這還沒完,“但上府大營的老邊卻是個穩妥人,從來忠心耿耿一板一眼,所以他必定要求天紀配合出兵青水,小紀向來是個驕狂性子,哪裏會理他?嗯,想必上府兵這次和天紀的關係,會更惡劣一些。”   董曠“呃”地一聲,身子悄悄向後縮了縮——一會兒功夫,算計了天紀軍還沒完,竟然連上府都捎帶上了,等這煞神這次攪完渾水,西凌這邊的三大軍事力量是不是要面目全非?   傳言裏晉國公靈活多變,察人細微,極擅人心,精通算計,如今看來竟比傳言還要可怕,他明明已經淡出朝政,卻連紀家新上位的少帥什麼性子都掌握得一清二楚,硬是針對兩位軍事大佬的性子,玩了他們一把。   這些年,這位青年國公嬉戲悠遊,韜光養晦,他們都漸漸忘記當年的絕慧少帥,號稱狡獪如狐的南齊第一名將的無上智慧,此刻崢嶸再露,他忽然驚覺,時光未曾削弱真正大智者的靈通,反而讓他更加沉潛積澱,一朝塵盡光生,隨時便可照破山河萬朵。   只是不知道,國公明明已經退居幕後,擺出不想插手內政的模樣,今日爲何一反常態,強力干預?是誰有這麼大能量,令他再度出手?   “可是國公……”他囁嚅着,心想國公把天紀和上府驅逐出青水又怎樣呢?兩軍在青水,好歹觀望幾天還是會救,這人都趕走了,不更是沒法子救北嚴?   “我要他們添什麼亂?”容楚斜着眼睛,幾分媚態,幾分凜冽,美到生出煞氣,“就如你西凌行省,別以爲我要你的人,我要總督令,不過是怕你們阻我的路而已。”   董曠瞪大眼睛,忽然明白了容楚的意思——他根本不是要西凌兵力相助,他來“借”總督令,是因爲馬上青水關一旦進駐天紀和上府兵,必然要沿路戒嚴,不允許任何人隨意出入,自然也不會允許晉國公這樣的曾經軍中帥將插手,他趕走他們,只不過是怕被阻礙行程,先開路而已……他竟然是要自己去救北嚴!   瘋子!可怕的瘋子!   北嚴被困,戰況不明,西番兇悍,進逼內地。   他竟然輕輕鬆鬆一計踢開西凌,踢開兩軍,給他自己清道!   “好了。”容楚施施然站起來,隨意拍拍手,道,“總督令交給我吧。”   “國公!”董曠駭然向後一退,“下官……”   “咦。”容楚一臉詫然望着他,“董大人,你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難道你現在還想甩掉本國公,獨善其身?”   “我……”董曠瞠目結舌——自己什麼時候和他成爲一條船上的螞蚱了?還有,他是螞蚱嗎?他明明是一隻惡虎!   “剛纔那個驅狼逐虎,趕走天紀和上府兵的美妙計劃。”容楚笑吟吟地道,“不是你和我一起商量的麼?”   董曠身子往上一躥,險些蹦了起來,一瞬間滿頭大汗滾滾而下——見過黑心的,沒見過這麼黑心的,明明是他挾持了自己硬要說給自己聽,怎麼就變成了兩人“密室商量,共同對付天紀上府”?   可是不承認有用嗎?他容楚如果真的要拉他下水,誰能阻止?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可他就得受着。   “放心。”容楚雙腿交疊,仰頭看着天際,悠悠道,“本國公不會讓你爲難的。”他隨意掰了掰手指,喃喃道,“嗯,時辰也差不多了。”   董曠瞪着眼睛,心想什麼叫不會讓他爲難?總督令落入外人手中,他就是殺頭大罪,他容楚便有通天手筆,這南齊也不是他家的,怎麼叫他免罪?   一時間想死的心都有了,正想着是不是一頭碰死以免牽累家人,忽然嗅見一股燒焦了的氣息。   與此同時他聽見驚叫,“走水了!走水了!”   董曠霍然站起,一抬頭便看見花園裏九曲連廊已經着火,府內各處也冒出黑煙,火頭似乎是從很多地方同時燃起,今天正好順風,幾乎立刻便燒得呼呼亂卷,如一匹匹深紅的旗,在那些翻飛的旗影裏,先前他那些不敢靠近的護衛,都一邊大喊“救大人!”一邊往這裏奔來。   百忙中董曠瞄了一眼容楚,衆人的慌亂正映襯出他的鎮定,這時辰了,他竟然在用一柄精緻的小刀修指甲,小刀映着他明媚的眼波,淡定,而又寒意隱隱。   董曠的心瞬間也涼了,巨大的震驚讓他幾乎發不出聲,“你……是你放火的……”   這容楚,膽子要大到何時是個頭?竟然放火燒他的總督府?   容楚將小刀一擱,瞟一眼衝來的護衛,曼聲道:“是呀,不這樣,怎麼能讓你這位大總督‘忙於救火,搶救國公,無暇他顧,以至於總督令被火焚盡?’呢?”   董曠一怔,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總督府重地失火,必然要救火,他晉國公“身陷火場”,總督大人必然要先救國家重臣,無論如何總督令是個死物,不能和尊貴的國公的性命比,那麼,爲了“救國公”,沒能及時搶出總督令,自然也就情有可原。   頂多一個失察罪,再有容楚以救命之恩上書說情,什麼事也不會有。   董曠長吁一口氣,身子一軟——必死之人忽得逃生,心一鬆勁兒也一鬆,一時連腿都挪不動。   他挪不動,對面的容楚刀子一收,也做出一副挪不動的樣子,忽然慌聲道:“怎麼?失火了?哎呀!本國公老寒腿犯了!走不動了也!總督大人,你不能丟下我,救救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