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一女百家求(1)
他說到幾位畫師的名字,衆人懂畫的便不禁發出驚歎,目光灼灼……都是名存百年的國手丹青,墨寶萬金難求,這傢伙說起來就和路邊攤一樣輕易,何等豪貴家世!
太史闌毫無反應……她纔不曉得什麼松谷桑葚,所有的畫在她看來都只分:好看,以及不好看。
就像人在她眼裏只分:順眼,以及不順眼。
她只是有點好奇,這個白石膏性情冷傲,當着雷元和於定的面,要求算他勝,那兩個一看也不好惹的傢伙,雖然不滿,但竟然沒有發聲,這個白石膏,難道真的很有來頭?
“請跟我走。”白石膏對她一伸手。
臺下花尋歡等人發出噓聲,花尋歡回頭看某人,“餵你還不去!人要被拐走啦!”
“不急,不急。”那人笑吟吟,“她哪那麼容易被拐走。”
真是的,她要那麼容易被拐走,現在孩子都生下一堆了。
臺側,太史闌的目光,迎上白石膏直直伸出的手。
“客隨主便,遵守規則。這兩個詞,你聽過沒?”她道。
白石膏的臉色陰沉下來,把手平平放下。
“擂臺我開,規則我定,既然來參加,就是默認同意我的規則。誰想擅自打破,都最好先做好被我、以及所有人唾棄的準備。”太史闌平靜地喝一口茶,看也不看白石膏驟然大變的臉色,“現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按照我的規矩,參加比試,告訴我你覺得這畫添什麼合適。第二,你拒不遵從我的規矩,我就對你實行擂臺的規矩,此地不歡迎你,負分,請出。”
“好!”底下人羣大讚,“不愧一人救一城的太史姑娘!”
“哪來的小子,這樣對太史姑娘說話?當你家霸王麼?”
“不守規矩,請出!”
人羣裏某人開始微笑,鬱卒的心情得到安撫……他家闌闌,帥!
臺上白石膏白花花的臉色,終於開始發紅,還有往發紫的方向發展的趨勢,腮幫子咬了又咬,拳頭握了又握,最終重重一頓掌中劍,冷冷道:“好!就按你的規矩!”
太史闌有點詫異地瞟他一眼……這麼勢在必得?
她這回倒肅然了些……有種人一看就受不得氣,如果他受下了,你最好小心些。
“這畫。”白石膏直直地望了那畫一眼,不屑地道,“我覺得應該加上清風祥雲,金光萬丈,然後我家公子,在太史姑娘的親自迎接下,乘風渡雲而來,光降城頭,普濟衆生,你兩人攜手恩澤北嚴城,從此譜就一曲人間佳話……”
“噗……”正喝茶的邰世濤噴了。
“咔嚓……”不太搞得清狀況,專心在那喫糖果的景泰藍,咯着牙了。
“媽呀……”看熱鬧的花尋歡向後一仰,撞到沈梅花的下巴。
還有某個看熱鬧的,雙手一合,驚了。
太史闌望着白石膏……笑了。
尼瑪。
齊天大聖孫悟空嗎?
一個筋斗雲十萬八千里嗎?
還是三流肥皂神仙劇看多了?
還金光閃閃踏雲光降……託塔李天王嗎?
她一笑,臺上臺下忙着傻樂的,忽然都怔住。
連白石膏那麼傲性的,都瞧得目不轉睛。
一笑。
似雪山之上綻新蓮,瓣尖一抹嫩粉,黃金日色之下璀璨明豔;又或者深濃暮色裏霧氣初降,觸目一片茫茫,忽然有人拉開小樓窗扇,窗內碧玉牀、琉璃榻、珍珠香囊隨風颺,二八美人正梳妝,剎那間目光被洗得鮮亮。
一笑。
十萬霜雪春風破,回首花開動全城。
白石膏眼底閃現驚豔之色……這女子平日看只是特別,有種少見的宜男宜女的俊美,卻又不乏時時閃現的柔和,但當真算不上絕色,他一直腹誹公子的要求,覺得這樣的女子,既無美色,脾氣又壞,毫無女子德容言工之修,一看就知道難以駕馭,何必費事?
此刻太史闌破冰一笑,他纔開始由衷驚歎……公子果然好見識好眼力!閱遍美人的人就是眼光不凡!難怪公子對這個太史闌展現莫大的興趣,就公子身邊鶯鶯燕燕,仔細想起來,真沒有誰能和這個女子風神相比的。
滿場失神,爲這驚豔一笑。
人羣中卻有人大怒。
喃喃道:“笑!笑!該笑的時候不笑!”
“非也。”花尋歡回頭正色道,“此時笑得正是時候,瞧那一羣狼似的眼神。”
狼似的眼神將太史闌盯着。
太史闌卻已經收了她那極其短暫的笑容。也不在意忽然灼灼的目光,若無其事喝茶。
“我這畫添得想必好。”白石膏醒過神來,心中決心更堅定,大步走過來,伸手便來拉太史闌袖子,“姑娘隨我去,這護衛我看不選也罷,你需要的話,我家公子隨時給你配齊便是。”
“放肆!”邰世濤霍然躍起,抽劍便攔。
早在他出令之時,他那一百個士兵便已經奔了過來,紛紛攔阻。
白石膏冷冷一笑,衣袖飛舞,也沒見他怎樣動作,那些士兵的武器忽然都飛了出去。
“我給姑娘面子,不想動武。”白石膏道,“姑娘也給我面子,不要鬧得不可收拾。”
太史闌平靜地看着他逼近。
人羣裏花尋歡冷哼一聲,開始捋袖子,她身邊不遠處,火虎等人,也開始帶着人往擂臺方向去。
而在擂臺附近,也有更多人蠢蠢欲動。
有人在冷眼旁觀,有人在蓄勢待發。
忽然一人輕輕道:“我有個道理不明白,想要問問太史姑娘。”
那人聲音很低,卻瞬間壓了全場的各種騷動,所有人都抬頭,發現不知何時,臺上又多了個人。
太史闌皺皺眉,心想原來江湖比武就和演鬼片似的,瞬移、閃退。
臺上人也是一襲白衣,但衣服穿得有點隨意,看上去似是一件家常袍子,然後臨時匆匆出門,繫了一條碧色絲絛把袍子攏住便出來了,臉上還戴了個面具,面具十分死板僵硬,看上去比闆闆正正的白石膏還難看幾分。
可是這麼難看一張臉,這麼隨意一件衣服,卻無法遮掩這人本身的氣質風神,女人們看着他頎長高挑的身條兒,眼底爆出驚豔的喜色,男人們瞧着他垂在背後烏幽幽光可鑑人的長髮,以及衣袖裏露出一截修長而骨節精緻的手指,眼底也露出了嫉色。
他衣着隨意立在臺上,那一身普通白衣,在圓規和三角尺畫出來一般的白石膏面前,忽然便有了線條,有了起伏,有了盈盈脈脈的意境,還有了與這樣衣飾應該相配的瀟灑和風華。
太史闌瞧了一眼,又瞧了一眼,不得不承認,武俠電視劇裏白衣少俠都是男主還是有道理的,這白衣服還真要看什麼人穿,有資本的穿起來,就是漂亮。
衆人都在驚豔,人羣裏有人眼底卻發出了幽幽的光,有點惡。
“你問。”太史闌對瀟灑的白衣男子點了點頭。
“一切要按規矩來。”那人聲音有點輕,似乎中氣不足,聽來卻很舒服,“這位黃兄,似乎沒有經過前一輪的比武,便直接參與了第二輪的論畫,太史姑娘不覺得這樣不公平?”
“那是因爲我不覺得他能過論畫這一關。”太史闌答得輕描淡寫,白石膏氣得面色鐵青。
“我何須和他們打?”白石膏陰惻惻道,“他們昨日已經是我的手下敗將,有必要再來一次?”
“哦?”白衣瀟灑的男子笑道,“那就我來吧。”
“你?”白石膏定定瞅他一眼,驀然大笑,一指默不作聲下臺的雷元和於定,“你知道他們爲什麼輸給我?你知道他們今天爲什麼不敢打,你這個初出茅廬只想討好女人的毛頭小子,捅破了天都不知道大禍臨頭,來,讓我告訴你……”
“啪。”
白色的袖風一卷,卷出同樣白色的人影,動作太快,沒人看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覺得眼前一花,忽然白石膏就飛了出去,人在半空“嗷”地一聲大叫,撞在臺柱上砰地一聲。
立在原地的白衣男子,捲起衣袖,笑道,“嗯,你告訴我了,你哼得很好聽。”
“你敢打我!你竟然敢打我!”白石膏一個骨碌爬起身,頭髮也不服帖了,衣服也不板正了,五官也不端正了,歪斜扭曲角度詭異,“你瘋了!你知道我是誰,我是松……”
“啪。”
人影一晃,再一閃,衆人定睛再看,白衣瀟灑的男子還在原地,在卷另一邊的袖子,白石膏傻傻地蹲在柱子下,原本一絲不亂的頭髮,左邊聳一撮,右邊豎一撮,和倆髮髻似的。
他也忘記抬手左邊攏一攏,右邊攏一攏了,惡狠狠地盯着那微笑捲袖子的男子,驀然拔刀。
“嗆”聲一響,瞬間光華一綻,盈盈如碧水,耀得整個擂臺都綠了半邊。
“好刀!”識貨不識貨的都同聲驚歎。
白衣瀟灑的男子,眼眸卻在瞬間眯了眯。
似乎這樣的刀,引起了他某些不好的回憶,他有了那麼一點點不愉快。
白石膏持刀奔來,這人確實出身不凡,盛怒之下不失法度氣象,走位、方向、角度、刀法,配合得完美無間,潑開的刀光,像風捲過大片大片的綠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