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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他的心思(1)

  太史闌喝完,轉目四顧,才發現容楚又竄了進來,就睡在窗下軟榻上睡,支着額,沒蓋被子。   月色濃濃淡淡,美人春睡如沐風海棠。   太史闌在自己意識到之前,已經赤腳下牀,站到了他面前。   站了有一會兒,太史闌才察覺,這行動有點奇怪——看他什麼呢?   她望了他半晌,眼看沒關好的窗子透進午夜涼風,微微吹動他的發,他似乎在夢中皺了皺眉。   太史闌忽然想起他給自己掖被角的溫柔手勢。   她走到窗邊,輕輕關上了窗,又轉身,赤腳走了回去,從牀上抱了一牀被子,給容楚蓋上。   容楚始終沒醒,神態安詳,太史闌打個呵欠,回牀上繼續睡覺。   月光透過朦朧的紗窗,映在容楚臉上,隱隱約約,似有一抹狡黠的笑容。   第三天的擂臺賽,照舊舉行,太史闌沒有再去,經過開誠佈公的長談,“選姐夫”自然不存在,選護衛還是要選的。   第四天,邰世濤將包括雷元於定等人在內的隊伍拉到了她面前,隨即和她告別。   太史闌也在準備行裝,她傷勢還沒好全,但已經可以坐車出行,十天期限要到,她也必須去昭陽城。   因爲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樣的封賞,會不會長留昭陽城,所以她稍微多準備了一點東西。   新選的這批護衛她很滿意,尤其雷元於定算是意外之喜,沒想到這樣的子弟居然願意跟隨她,還是在“姐夫”希望破滅之後。   雷元倒無所謂,笑道:“我就是出來歷練的,反正也沒事,聽說你身邊有一批光武營的學生,我也想和他們多親近。”   於定則笑而不語,至於他心裏怎麼想的,沒人知道。   太史闌聽到光武營幾個字,纔想起來自從回來,還沒見過二五營那羣人。   忽然眼角瞄到門口有人探頭探腦,她一轉頭,嘿,說到曹操曹操到。   花尋歡沈梅花蘇亞史小翠楊成包括火虎等人一個不少。   幾個人在門口你推我擠,不住推讓。   “你去你去。”沈梅花推史小翠。   “還是你去吧。”史小翠好客氣。   “該你去。”火虎踹楊成。   “小翠陪我去……”楊成苦着臉拉着史小翠的手。   “哪來那麼多廢話,都去!”花尋歡在發脾氣。   “要麼你先帶頭去。”衆人異口同聲。   “滾蛋,好事沒我的,壞事推我上……”   “什麼壞事?”太史闌的聲音忽然近在咫尺。   衆人啞口,轉身,看見太史闌立在門口,褐色眼眸平靜自如地看過來。   衆人和她的眼神一觸,忽然勇氣也沒了,想好的一番話也忘記了,都唰一下紅了臉,期期艾艾不知道該說什麼。   太史闌看了看史小翠,“小翠,傷好點了嗎?”   “啊?啊……好了好了,好了!”史小翠慌亂地答,“太史,我們……”   “對不起。”   “嗄……”   衆人又全部啞口。   明明她們是來找她道歉的,怎麼反而聽見太史闌先道歉了。   “真的對不起。”太史闌注視着史小翠的眼眸,誠懇地道,“那天我也是沒辦法,我不能事先告訴你們,那樣不夠真實,不能取信於耶律靖南。我不得不傷了你,又利用了楊成和花教官,望你們原諒我。”   一陣沉默。   沈梅花低下頭,蘇亞脣角微微一勾,火虎開始微笑,史小翠有點無措地看了看楊成,楊成漲紅了臉,花尋歡牢牢盯着太史闌。   半晌她忽然一拍手,大聲道:“好了!什麼都不必說了!太史闌,咱們沒看錯你!”   “我早知道太史會這樣說。”蘇亞道。   史小翠眼底浮現淚花,使勁地搡楊成。   “唉,”沈梅花嘆氣,“可憐他們幾個,昨天半夜就在那嘰嘰咕咕商量,該怎麼取得你原諒,害得我一夜沒睡好,真是白瞎了心思,我早說了吧,太史不會介意的!”   “你說個屁!”她的八世冤家史小翠立即反脣相譏,“是你在那唉聲嘆氣說太史闌一定生氣了,叫我們捲鋪蓋早點滾回二五營吧?”   “我那不是爲你們好麼……”   “太史闌。”楊成忽然大步走了出來,立在太史闌面前,吸一口氣才道,“不管怎樣,還是要和你致歉的,你一個女人如此坦蕩明朗,我一個男人做不到?你利用我們,也是爲了救我們救全城父老,我們傷你,卻是我們不對,楊成今日和你賠罪,另外,再次和你說,當日城門之前,我的誓言,永生不變!”   “他說的就是我說的。”史小翠臉蛋紅紅,“史小翠也終身供你驅策!”   花尋歡拳頭擊在掌心,“太史闌,我身份不同,沒法帶着家族投奔你,不過我也撂一句話在這裏,只要你需要,只要我能,隨時叫我!”   “我一直在這裏。”蘇亞說。   “反正我也沒地方去,跟太史姑娘混日子咯。”火虎道,“國公說這次會爲我們請功,去掉我的案底,給我一個清白身份,我以後也是官家人了。”   “唉,你們都在拍馬屁。”沈梅花憂傷地道,“看來我想不跟着你都不成了……”   “你大可以滾——”一羣人齊齊將她踢了出去。   太史闌微微揚起臉,看着每個人的微笑,看着抱着大腿大罵的沈梅花,看着這天藍雲白,晴空萬丈,也禁不住,笑了笑。   馬車轆轆啓程,奔赴昭陽城。   北嚴城萬人相送,送行的人羣從城內擠出城外十里,很多居民,在太史闌馬車經過的道路,灑水墊道,設案備酒。   一路鮮花,一路歡喜,劫後重生的北嚴,用最大的熱情相送他們的功臣,一心祈禱着太史闌此去平安,飛黃騰達。   百姓的呼聲遠遠傳入車簾,太史闌沒有掀開車簾頻頻揮手,她不愛虛榮和熱鬧,也不打算在離開的日子,給北嚴留下一個輕狂的背影。   她一直認爲,只是盡力去做了她該做的事情,她要活,並要心情坦蕩地活,所以她做了。   生存是基本權利,在這裏變得艱難,她自覺做得微小,世人卻予她飽滿愛戴。   景泰藍坐在她腿上,若有所思傾聽百姓的呼聲。   “人民是很良善的族羣,他們天生嚮往安定,不喜事端。”太史闌對他說,“只要稍稍給予,他們就會萬分滿足,向來官逼民反,都是到了完全顛倒世理,賤民如草的時候。只要適度整頓吏治,安撫民生,管理一個國家,並不難。”   “嗯……麻麻。”景泰藍抱住她的脖子,悄悄往她耳朵吹氣,“我會像你一樣,愛他們。”   馬車載着萬千相送的目光遠去。   於太史闌,是去迎接未來命運。   於其餘跟隨者,是開始一段新的旅程。   於邰世濤,則是從頭開始,再一次的戮力掙扎。   太史闌馬車駛出北嚴之時,容楚和邰世濤,立於高樓,目送她遠去。   兩人都默默無語,高樓長風拂起他們長髮,遮住各自思索的眼神。   良久邰世濤長吁一口氣。   “以後便拜託您了,國公。”他道,“我短期內再幫不了她什麼。如今臨別在即,只有一個請求。”   “你要拜託我,如果愛她,務必保護好她,如果做不到,儘早放手。”容楚淡淡道。   邰世濤苦笑一下。   “國公玲瓏心肝,你越是這樣,我越是不放心……”   “你太憂心了,”容楚回頭看他,“她哪裏是那麼容易被欺騙或打倒的人。”   “再強的女人,一旦動了情……”邰世濤搖搖頭,沒有說下去。長吸一口氣,振作了下精神,道,“你說的也是,我信她!”   “你將來還是會幫到她,或者會比我想象得做得更好。”容楚眼眸深如大海不可測,“再苦再難,想想她。”   “我會。”邰世濤沉默一下,“那麼,我們開始吧?”   “開始吧。”   邰世濤一點頭,忽然一伸手,將容楚推下高樓!   高樓是北嚴城內最高樓,樓高三丈,觀景之用。   最上層因爲窄小,向來只容兩三人,所以容楚的護衛都在樓下。   邰世濤出手時,所有人都聽見樓頂他一聲大喝:“國公,你爲何奪我功勞,毀我前途!”   隨即便聽啪一聲大響,隱約容楚一聲驚呼,再一抬頭,一條人影已經墜了下來,錦袍飛揚,赫然是容楚。   護衛們驚得“唿”地一聲竄上去,手接肩扶要接住容楚,眼看容楚身子在二樓被突出的樓檐掛了一掛,嗤啦一聲衣袖撕裂,又落了下來。   衆人正要拼死去接,驀然一聲大喝“讓開”!周七猛衝而至,翻身以背向容楚,砰一聲容楚落在他背上,兩背相觸那一刻周七大喝一聲,右腿一蹬飛快繞樓狂奔一圈,將那股衝力生生卸去。饒是如此,周七停下來的時候,也“哇”地噴了一口鮮血。   容楚從他背上翻身落下,臉色微白,一隻衣袖被撕裂,肘間隱約血跡殷然。   他一旦脫險再不停留,霍然一揮手,“來人!把這膽大妄爲,謀刺國公的狂徒給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