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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1章 執行家法(2)

  司空昱的脣擦她的臉頰而過,落在了她的頸側,司空昱也不堅持,順勢將頭擱在她的肩窩,一隻手緊緊環住她的腰,迷迷糊糊地道:“……讓我抱一會兒……再一會兒……我想你……好久了……”   太史闌正要推開他的手一頓。   這個驕傲男子,內心深處,對他那出身南齊的母親,到底有多渴望?   那個走在歲月深處的美麗女子,到底給他留下了怎樣的創傷,又帶走了他生命裏怎樣重要的想望,以至於在多年以後,他忘記了她,卻死死記得“南齊女子”,無論如何也要來南齊一趟,見一見南齊的女子,好去追尋昔日母親的影子。   以至於他遇見她太史闌,如此失望,恨不得一腳將她踹出南齊。   以至於他重傷此刻,終於吐露心聲,並下意識要抱緊那個冷漠卻打動他內心的人。   太史闌眼前忽然掠過三歲那年呼嘯的小車。   那寒冷的夜。   那永遠的離別。   她推開他的手,懸在半空,最終落下時,落在了他背上,輕輕拍了拍。   司空昱身子軟了軟,發出一聲漫長而滿意的嘆息,太史闌感覺到,他的熱度,終於退了。   她正要移開他,忽覺身後有異響。   她回首。   人影一閃。   藍衣飄飄,和風煦日。   李扶舟立在門前。   他拎着一隻精緻的壺,壺內藥香氣味濃郁,看樣子是帶給太史闌調養身體的,此刻卻忘記放下來。   他只是在看着太史闌,她正半跪在榻前,摟着那個虛弱而美麗的男子,手還停留在他背上。   認識她至今,未曾見她如此親近他人。   或者,是未曾見她如此待他。   太史闌維持着那個姿勢,轉頭,兩人目光相碰,太史闌一瞬間以爲他會給她一個照例的微笑。   然而沒有。   他似乎真的習慣性地想笑,嘴角已經機械地掠起一個熟悉的弧度,然而那弧度掠到一半便僵硬凝固,最終平平地放了下來,化爲深深的一抿脣。   相識至今,太史闌未曾見他笑不出過,一時竟覺震撼。   他那淡淡一抿脣,脣角刻一抹深深紋路,竟讓人忽然感覺滄桑。   太史闌卻在走神,想着此刻若是容楚碰見,必不是這般隱忍深刻,讓人內心如被指尖捺住的表情,他大抵還是會笑的,笑完了就有人要倒黴了。   這麼想的時候,她忍不住一笑,隨即斂了笑容,覺得此刻此景,自己這麼一笑,實在很傻逼很無厘頭。   她這麼莫名其妙的一彎脣,李扶舟已經看在眼裏,他有輕微的不解,隨即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神一暗。   一暗之後他恢復如常,把藥壺放在桌上,走到榻前,先將司空昱放平榻上,隨即扶起太史闌。   太史闌起身的時候身子一歪——她腿麻了。   她以爲李扶舟必然要君子地緊緊扶住她的手臂,或者乾脆推開她。   然而她再次估計錯誤。   李扶舟忽然手臂一展,將她往懷裏一攬。   然而他也沒能將她攬在懷中——太史闌身子一歪那一刻,立即反肘後撐,肘尖頂在了他的胸膛。   兩人維持着這樣古怪的姿勢,停頓一秒,隨即李扶舟垂眼,收手。太史闌收肘,站直。   兩人站在榻前,太史闌背對着李扶舟,李扶舟背對門,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好半晌,李扶舟才輕輕道:“我聽說這邊出事,趕來看看,你……沒事就好。”   太史闌下巴對司空昱抬了抬,“司空世子救了我。”   李扶舟看了一眼司空昱,忽然道:“你把我給你的凝元丹給他用了?”   “抱歉。”太史闌答得簡單,心中卻也有些愧意,以李扶舟的身份,拿出的這東西應該極其寶貴,他又難免江湖傾軋,她該給他留着備用的。   “這是我想等將來你能練高深武功時,給你增加內力用的,”李扶舟微微苦笑,“……倒忘記了你是個一向不看重外物的人,便宜了這小子。”   太史闌不語,兩人的呼吸都似乎被約束住了,壓在司空昱沉沉的呼吸中。   良久李扶舟才輕輕道:“太史……我是不是……徹底錯了……”   太史闌側頭看他,“不,只要忠於自己的心,怎麼都不算錯。”   “心……”李扶舟苦笑了一下。   他忽然上前一步,似乎要拉太史闌的手,太史闌立即後退一步,腿撞着牀邊,微微一響。   隨即有人聲音嘶啞地道:“你要……幹什麼……”   兩人立即回頭,發現司空昱醒了。   他幽沉又綺麗的眸子還帶着昏迷初醒的迷茫,卻一把抓住了太史闌垂到榻邊的衣袖,怒道:“……深更半夜……闖進門來欺凌女子……來……人……呀……”一邊軟綿綿地把太史闌往他身邊拉。   太史闌哭笑不得——這個一本正經的,我還深更半夜呆你房裏裏,你咋不覺得不對?扯住自己袖子道:“你操什麼心?沒事,睡你的。”   司空昱卻不肯放,問她,“剛纔……剛纔是你?”   太史闌想着他是問剛纔和他對答的人吧,“嗯。”了一聲。   司空昱似乎一愣,又似乎在沉思,半晌嘆息一聲,道:“命……”   太史闌心想好好地他又感嘆命運做什麼?卻聽見他對李扶舟道:“這不是你來的地方……你出去。”   李扶舟好脾氣地笑了笑,道:“這是她的府邸,我來看她。”   太史闌脣角一扯,心想溫和李扶舟,原先一定不是溫和的,瞧這說話多犀利。   “她的府邸……”司空昱氣喘吁吁地道,“……以後就是我的……”   嗄?太史闌腦袋一轉,難得地呆住了。   這叫個什麼事兒?   捨身相救的狗血戲碼,不是該女人以身相許嗎?她半分都沒打算以身相許,還在考慮他養好傷之後趕走他,怎麼他倒許上了?   這片大陸真玄幻……   李扶舟也怔了怔,隨即失笑,“司空世子是吧?多謝你捨身相救太史闌,我想如果你需要這座宅子作爲酬謝,太史闌一定也是願意的。”   司空昱艱難地撐着身子坐起來,太史闌想扶一把,想想還是沒扶,她怕這一扶她就給賴上了。   “我不知道你是誰……”司空昱倚着牀頭,面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語氣卻清晰了不少,顯見得很是認真,“……但你的眼神……我看得出,你別想替太史闌做主,這個……我不允許。”   太史闌忽然快步走了開去。   她怕她站在面前,會忍不住把桌上的湯壺給砸到司空昱腦袋上去。   那樣不好,好歹他還是她的恩人。   “司空世子。”李扶舟面對司空昱時,又恢復了他春風般的溫和微笑,好脾氣地道,“司空世子,我想,當你對我說出不允許三個字的時候,你已經不被允許了。”   司空昱第一時間顯然沒有聽懂,不過當他轉頭找到太史闌,看見窗前背對這邊負手而立的太史闌,沉默抿脣的表情時,便明白了李扶舟的意思。   他忽然笑起來,一邊咳一邊笑。   “怕她不接受……怕她不喜歡,所以不敢……這也不敢……那也不敢……她要如何看見你?”他不屑地道,“我不管……我做我想做的,不需要誰允許。”   李扶舟似有震動。   “你現在唯一應該做的就是好好養傷。”太史闌轉頭道。   “你像今晚這樣……照顧我。”   “沒可能。”太史闌一口拒絕。   “咳……”司空昱又在咳嗽,語氣無奈,“……爲什麼會是你……唉……”   這句話觸動了太史闌心中的疑問——確實,爲什麼會是她?司空昱明明很討厭她這樣的南齊女子,爲什麼要跟着她,觀察她,在要緊關頭救她,現在還在李扶舟面前如此警惕,擺出一副保護所有物的神情?但他做這一切,又不像是出於怎樣深切的愛,還帶着幾分不甘幾分無奈,這到底是一種怎樣的心理?   李扶舟似乎也有同樣疑問,“我不明白司空世子,似乎剛剛認識太史沒多久吧?真沒想到,東堂的世子,會如此義薄雲天相救我南齊人。”   司空昱沉默了一下,冷笑一聲,“你南齊人生死……關我何事……”他似乎支撐不住,身子慢慢往下溜,“但她打開了我的藤囊,拿了我的……私記……按照我家族的規矩……從此她就是……”他倦極,緩緩合上眼睛,“就是……我的……”   兩個人都在凝神聽他繼續,結果他老人家閉上眼睛,又睡過去了。   太史闌皺起眉——話說一半最討厭!   還有,私記?家族規矩?聽起來不太妙,私記是那隻鳥嗎?他的鳥不是還給他了嗎?   李扶舟若有所思,忽然道:“看來你又招惹上了一些麻煩。”   太史闌對那個“又”字很有點意見。   “我就是來看看你。”李扶舟輕輕道,“十三命人給我傳話,說了今晚的事情,我不放心。”   “我這邊沒事,十三受傷了。”太史闌道,“你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