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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補天的容楚(2)

  殺固然可能帶來麻煩,不殺,麻煩更大。   “龍朝。”她敲昏這人,然後使喚手下,“去找條毒蛇來。要毒性帶點麻痹的。或者你找來有麻痹作用的藥草也行。”   “你以爲我這裏是藥鋪啊要毒蛇有毒蛇要藥草有藥草……”   “你不是號稱少時周遊天下五越西番都去過麼,連這個都不懂?”太史闌斜睨過來的眸子涼涼的。   龍朝閉了嘴,開門出去了,過不了多久,他果然捉了一條蛇回來,雖說外面是野地,但這秋季也難爲他這麼快扒拉出一條蛇。   “銀環。”他得意洋洋地道,“毒性強,發作快,必殺死。”   太史闌讓他扛着那劉隊正出去了,趁巡哨過去之後,將中了遺忘的劉隊正放在天魂營那邊牆下,讓毒蛇咬了他背部和腳踝各一口。隨即迅速離開,回屋子睡覺。   天快亮的時候,那邊有點騷動,給太史闌她們送早飯的士兵說,劉隊正半夜出去解手,給毒蛇咬死了。   那頭很快把屍體拉了出去,沒有對此多加調查——毒蛇咬死一眼看得出,劉隊正身上也沒有其他傷痕,至於爲什麼一處在腳踝一處在背心,應該是他被咬倒下後蛇游到他背上給他又來了一口。   大家都知道劉隊長半夜出去是幹什麼的,尋歡不成被蛇咬,這叫運氣,所以這整件事沒有任何可以疑慮的,完全就是意外死亡,天魂營也不願意聲張出去引來執法隊——少帥對這類事兒向來討厭,可不能給他知道。   一個人死了,也便死了。   天亮的時候,兩個人走了,也便走了。   除了邰世濤,沒有任何人注意到那兩個運糧官的離開,天光剛亮的時候邰世濤最早起牀,早早在門口打水洗地,昭陽城糧庫馬車轆轆經過院子門口,他沒有抬頭。   地面被水澆過一次又一次,青磚石洗得鏡子一樣,縫隙裏的草也被他拔了,亮亮的映得出人影。   馬車轆轆而過,最前面的車子上,坐着年輕的運糧官。   和背身專心洗地的邰世濤一樣,她也不對這邊看,只是垂着頭,似乎在剔指甲。   亮亮的地面,映出他和她的影子,馬車的陰影,無聲無息覆蓋過來。   在彼此的影子交疊的一瞬間,她忽然伸手,虛空拍了拍。   手的影子拍在脊背的影子上,然後往上,在臉頰稍稍停留,隨即收回。   這一刻無聲的保重,這一刻只能以光影訴說。   馬車駛了過去,影子交錯而過,他始終沒有回頭,背對着她蹲着,手浸在冰冷的水裏,一聲聲,數着她離去的馬車聲。   隔壁的喧鬧傳來,他從混沌中驚醒,恍惚里耳朵裏還是那轆轆車聲,他忍不住對路盡頭遙望,山路迢迢,馬車已經化爲一個小黑點,像一根刺,紮在他心中。   忽然他聽到隔壁關於劉隊正暴斃的消息。   他怔住,在秋日的陽光下,臉色忽然霜白如雪。   良久,他彎下身,牢牢將自己,抱成一團。   等太史闌回到昭陽城,時間已經又過去了三天。   昭陽城的氣氛外鬆內緊,喫了一個巨大的虧的西局,並沒有急着來報復太史闌,事實上此時他們也沒空對付太史闌,喬雨潤猜到了太史闌下一步必定要掀起龍莽嶺案,爲了應付當前的危機,她顧不上先報仇,也不顧康王的阻攔,把手下剩餘力量都撒入昭陽城及附近區域,西局探子們,拿了喬雨潤的命令,強硬地奪取了昭陽城各處城門的守城權,封鎖住了通往昭陽城的各處交通要道,務必要將太史闌可能的證人都攔截在昭陽城之外。   同時喬雨潤也加強了對城內的治安掌控,她憑藉她的西局優先權,對城內加強盤查,臨街商戶一日三驚,各家官員府邸都遭受監視,太史闌的府邸也找理由進來過,當然毫無所獲。   喬雨潤找來找去,也知道在偌大的一個昭陽城,要想找到一個人談何容易,那麼最好的辦法其實就是不找,等到太史闌需要的時候,她總得把人提出來,提人的時刻,就是最好鑽空子的時刻。   於是她開始沉靜下來,開始等,在等待中琢磨,太史闌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將這起案子掀開?想來想去想出了很多可能,但卻不確定——太史闌的思維,本就不是誰都可以捉摸的。   昭陽城在兩個女人的博弈中氣氛繃緊,時間則在無盡的猜測和警惕之中滑過。   和喬雨潤的草木皆兵不同,太史闌這幾天卻顯得隨意,逛逛街,喝喝茶,看看昭陽城風景,每次西局探子們都跟着,想知道她是不是幹什麼祕密聯絡的事兒去,但每次她都是帶着人胡亂繞城一圈半圈,兩手空空地回來,倒把那些負責跟蹤的探子累得要死。   太史闌折騰了他們白天,還要折騰他們夜裏,每天晚上半夜三更,太史闌的府裏就正門大開,護衛們川流不息地出去,在全城之內跑馬,搞得那些西局探子們也十分緊張,人人不得安睡,沒兩天個個熬了好大的黑眼圈。   就在西局探子們最累,壓力最大,繃得最緊的時刻,康王殿下王駕,終於駕臨昭陽城。   行程單早一日送到昭陽城,太史闌早早揣了單子去找總督董曠,董曠看了單子,表示這次有章大司空陪同,章司空清廉耿介,而且脾氣極臭,他老人家脾氣上來,不管場合不管對方是誰,一定不會給人臺階下,所以這個公開歡迎儀式不可太過鋪張,以免引起他老人家不快,衆目睽睽下掃盡昭陽府面子,至於怠慢康王的地方,事後悄悄補償,康王殿下不會介意的。   太史闌聽了,“哦”一聲,臨走時說府中缺個好刑名師爺,順手將董曠府中刑名師爺要走一個,說帶回去讓自己的幕僚們跟着學,出了總督府,她便問那師爺,“以民告官,有何說法?”   “要看該官員品級如何,”師爺道,“三品以下,狀紙屬實,無罪;三品以上,便是罪名屬實,告官的百姓也要流配千里。”   “王侯呢?”   “大人說笑了,誰敢告王侯?”   “那就是沒有律令規定,告王侯者的處罰?”   “沒有,因爲便是有這樣的事,第一告不倒,第二就算千辛萬苦告着了,王侯的餘黨,親友,想必都是位高權重的人物,隨便誰伸一伸手指,首告者也死了。”   “那麼假如真有人告王侯,什麼樣的品級可以接狀紙?”   師爺笑了起來。   “大人今天問的事情,真是我南齊自立國以來都沒有的事。”他道,“《齊律》有云,接狀者品級當在被告之上,否則有罪;如果首告的是王侯,那麼最起碼接狀的也是王侯,這一條其實根本不成立,咱南齊現在哪有那麼多王侯?”   “王侯接狀,之後審理會是由誰安排?”   “如某位王侯接了首告另一位王侯的狀紙,那麼兩位王侯都不能介入案件,案件立即列入國家級重大案件,由朝廷三公會同刑部以及案發當地府縣首官共同會審。”   “如此,多謝。”   總督府回答完問題的師爺被帶回昭陽府,隨後他便沒有了人身自由,太史闌以“需要師爺日夜授課,以助昭陽府諸位文案幕僚早日進入工作狀態”爲由,將這位倒黴師爺給留在了昭陽府內,連家都不能回,每日寧可另外派人回家替他處理家事,也絕不讓他出府一步。   太史闌自己也很忙碌,因爲一日後,康王王駕就要抵達昭陽府外十里驛亭,她第二天一大早要帶人迎到驛亭。   這一晚,康王一行將在離昭陽城十五里的東平縣住宿。   這一晚,太史闌府中有人輕身外出,對方輕功極高,守在太史闌院子四周的西局探子,愣是沒能追上。   這一夜,東平縣衙內,知縣大人的書房內,忽然閃進了一條黑影,遞給知縣大人一封書信,知縣大人看信之後,神色變幻,最終無奈點了點頭。   那黑影滿意點點頭,閃身而出,片刻又回來,這回身後帶了一個蒙面人,披風從頭蒙到腳,看不出男女,但走動時的姿態,如風拂柳,水流波,哪怕穿得嚴嚴實實,也不能掩住那般動人的線條和步態,知縣大人在後頭看着,眼睛都直了。   那黑影將這披風人交給他,隨即離開,知縣大人對着披風人凝望半晌,終於還是輕輕對她道:“跟我來。”   知縣大人帶着這人往內院去的時候,心中充滿不安——晉國公爲什麼忽然要有這樣的舉動?好端端地送禮給康王?這些大人物之間到底有什麼交易?自己一個小小的七品官可不要捲入京城權貴的糾葛,可是拒絕晉國公一樣會倒黴,唉,難啊……   半刻鐘之後,他經過通報,在護衛的虎視眈眈之下,戰戰兢兢敲響了自家後院最好的一座精舍的房門,康王殿下今晚就暫住在這裏。   門打開了,有護衛警惕地閃出來,再之後就是康王懶懶帶笑,充滿上位者雍容氣質的聲音,“唐知縣?這麼晚是來做什麼?”   “殿下……卑職有薄禮相送……”唐知縣笑着,將披風人輕輕向前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