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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0章 痛經是件麻煩事(2)

  喬雨潤端坐着,袖子下的手指緊緊扣着,暗恨康王自大,當初陳暮成爲漏網之魚,她也曾和康王說過,要抓緊時機殺人滅口,康王卻不以爲然,認爲地方官員無論如何不會讓一個鹽商知道此事和他有關,一個區區草民,怎麼可能掌握和親王有關的證據?太過興師動衆,反而可能引起政敵的懷疑,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順手動手就好。她覺得也有道理,之後陳暮一直跟着太史闌,被保護得極好,她也沒找到多少機會,上次趁太史闌不在去殺陳暮,結果自己反而折損了百多人,沒想到,這人身上當真有重要證據!   “大人!”她站起身,上前一步,“踏雪寶馬一事,麗京官場幾乎人人都知,這要有誰有心誣陷殿下,只需要將這匹馬的特徵告知他人,再由這人捏造出這麼一段對話寫在賬本上,也便成了!”   “大人。”太史闌立即站起,“請允許下官傳召一位筆墨鑑定師。”   大佬們都一怔——什麼叫筆墨鑑定師?   太史闌面無表情——她自創的。現代能有,古代,她想有,也可以有。   筆墨鑑定師被傳了上來,其實是個商人,是西凌行省最著名的文房四寶專賣店的老闆,被太史闌請了來,臨時冠上這個頭銜。   這人也算是見過世面的,跪在堂下侃侃而談。   “大人們想必知道,筆墨紙硯,各自有其產地和材質,用墨的時辰長短,也可以通過墨跡的風乾程度來做個基本判斷,產地不同的墨,其風乾時限自然也不一樣。比如南堯的南墨,質地溼潤,乾涸後有暗光。西雲的雲墨,細膩有鱗狀紋,但時日久了,會有輕微脫落……”   有人將那個賬本遞過去,這人仔細看了半晌,甚至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   “回諸位大人。”他道,“這是上品南墨,溼潤堅硬,墨跡光華,賬本所有字跡,都已經寫了半年以上。您給我鑑定的這一頁,大抵有八個月以上。”   八個月,和陳暮說的小年夜記錄正好合上。   那人退了下去,刑部尚書鐵青着臉,將賬本重重擱在一邊,章凝立即小心地伸手接過去,刑部尚書望他一眼,臉色難看。   “這等行商之人,性情奸狡,如何能信他們的話?”喬雨潤冷冷道。   “這位大人。”那商人漲紅了臉,憤然道,“小人家中世代本分行商,扶老恤貧,名下扶瑞軒開遍南齊,多年來信譽口碑,從無一句不是,大人儘可以派人查訪,但有一句指責,小人願意以身家性命奉送!”   喬雨潤冷睨他一眼,一拂袖重重坐下。   太史闌暗罵傻叉,這種大商家最重名聲信譽,你說他奸狡欺詐,等於砸他招牌,他如何不急?   筆墨鑑定師退了下去,有他的證詞,最起碼可以證明賬本所記內容是真。   北嚴和通城的官員自然也是要傳的,可北嚴的官,大多在那場戰爭中死了,剩下的,要麼官位低微不知道情況,要麼抵死不認,通城的同知倒是好好地在,可是他也是一切裝傻,自然是得了西局的警告。   官兒們喊起冤來,可比陳暮的泣血訴告精彩多了,就聽得堂上一片碰頭之聲,連帶無數痛心哀告。   “諸位大人,我等在施知縣帶領下,勤謹辦事,日夜不休,牧守一方,愛民如子,從不敢有任何有違官聲有違法紀之事,明明是有人心懷妒忌,受他人指使,故意栽贓陷害啊!”   “諸位大人,昭陽同知太史闌素來跋扈,她當初還是二五營學生時,我通城知縣爲感謝她率人剿滅盜匪,特意設宴相謝,她卻大鬧宴席,當日施知縣失足從樓上摔下摔死——我等雖然沒有眼見,但太史闌是否本身和施知縣便有宿怨?是否存在公報私仇行爲?”   “諸位大人,說起來另有一事十分蹊蹺,龍莽嶺盜匪人多勢衆,素來猖狂狡猾,施知縣先後三次清剿而無功,這太史闌當時不過夥同學生三十餘人,半路黑夜相遇,武器準備都不足,怎麼就能將對方全殲?是否其中另有隱情?”   “諸位大人,太史闌……”   聲聲攻擊,句句指責,舌燦蓮花,砌詞狡辯,官兒們事關生死,將他們多年官場打滾的智慧和經驗,全部用來對付太史闌,指東打西,轉移焦點,混淆視線,調轉重心……精彩萬分。   三公聽得臉色發黑——再審下去不是查證康王或西局是否和龍莽嶺案有關,恐怕得另外開堂審太史闌了。   刑部尚書等人卻聽得有滋有味——亂,就是要這樣亂!   官兒們攻擊越來越烈,太史闌忽然站了起來。   隨即她道:“叉出去。”   所有人都一呆。   大佬們還沒發話,她居然發佈命令了?   “證人作證,按序進行,一案就一案,不可牽扯。”她盯着刑部尚書,“大人是準備準了他們告我的狀紙嗎?那請讓他們立即下去,寫狀紙,門口擂鼓,派一個人上堂和我對質。”   “太史大人。”刑部尚書臉色鐵青,“這裏似乎沒有你說話的餘地。”   “涉及到我,我如何不能說?”太史闌若無其事,“看大人的模樣,似乎很想順便審一審我,那麼也行,首告被告都在,方便。”她大步行到一邊喊得最兇的一個通城通判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道,“王大人,說啊,把剛纔說的我的八大罪狀,再說一遍?”   那王通判迎着她眼神,驚得向後一縮,看看她,再看看四周官員,再看看遠遠的不肯散開的百姓,心知今日如果真在堂上狀告太史闌,下了堂等着他的就是被萬衆活活砸死——他還沒活夠呢!   “這……一案歸一案,我們只是猜測!猜測!”他縮在那裏,不動了。   “哦?猜測?公堂之上,憑猜測定人之罪?這也是罪啊。”   “不,這……這不是我說的……我不知道……”   太史闌輕蔑地瞥他一眼,一轉頭,又盯住了另一個官員,“劉大人,您呢?要不要出來首告我?”   “啊?”劉大人轉頭,“我剛纔只不過在申冤,和你有關係嗎?”   “張大人呢?”   “啊?我不知道,我剛纔說什麼了?我有健忘症!”   “李大人呢?”   太史闌眼光一個個掃過去,一個個問過去,剛纔還氣勢洶洶,口口聲聲太史闌有罪的官兒們,忽然齊齊開了竅,異口同聲“我們沒有要告你!”   “諸位大人。”太史闌問完一遍,轉身,對堂上一攤手,“下官認爲,這些北嚴通城屬官,言行不一,言辭閃爍,證詞混亂,腦筋發昏,作爲朝廷官員,在就案時此等行爲,極爲可疑,建議尚書大人將其全部下獄,然後慢慢拷問!定然能捉住真正的嫌疑人!”   刑部尚書眼睛一翻,險些背過氣去——狂妄無邊太史闌,這說的是人話?竟然敢提議將通城整整一個縣的官員,統統都關起來?   “不可。”他立即道,“一案歸一案……”   “是了,一案歸一案。”太史闌立即道,“這些官員東拉西扯,胡言亂語,大人剛纔想必是十分憤怒,忘記譴責他們的行爲。既然下官身爲昭陽代府尹,是這座公堂的暫時主人,下官願意爲大人代勞——來人,將這些糊塗官兒,都給我叉出去!”   “嗻——”昭陽府的兵丁們,以極快的速度奔出來,將這羣官兒們趕豬一般地趕了下去。   太史闌一眼就看見她的護衛,雷元於定火虎等人都換了衣服,混在其中,想必是怕她喫虧。   堂上瞬間就安安靜靜加乾乾淨淨,經過太史闌強力掃蕩,沒有人能呆得住。   刑部尚書,監察御史,董曠等人臉色精彩,大司馬大司徒目瞪口呆,只有已經來了幾天,對太史闌稍有了解的章凝,低頭悶笑。   他想着難怪陛下最近的性子也大改了,和這個女人呆在一起,綿羊都會練成惡虎。   這麼一打岔,本來就進行艱難的官司,頓時有點不在步調上,太史闌卻不會允許別人回神掌握步調,一轉身,道:“請諸位大人,允許我傳龍莽嶺盜匪證人。”   衆人都一凜——這纔是最關鍵的!   陳暮是首告,他的證詞並不夠成爲唯一證據,來自被告方的龍莽嶺盜匪的證詞,才能真正將案件定性。   座上人都開始暗暗緊張,刑部尚書屁股磨來磨去。   “哎喲……”一直沒說話的喬雨潤,忽然捂住肚子,彎下腰,開始呻吟。   太史闌脣角冷冷一扯。   “喬大人怎麼了?”刑部尚書立即和藹可親地問,“這是哪裏不舒服嗎?”   “啊……沒事……下官……沒事……”喬雨潤捂着肚子,臉色發白,看那模樣,話都說不周全了。   “喬大人可是要下去休息?”刑部尚書更加親切,又有些爲難,“只是現在正在審案中……”   “大人……不必……爲難……”喬雨潤勉強坐直身子,“我……我沒事……可以堅持……不能爲我……壞了規矩……”   她好容易勉強坐直,隨即又軟軟滑了下去,捂着肚子一頭冷汗,勉強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這是老毛病……也沒什麼……就是容易暈去……稍稍就好……稍稍就好……”一邊支撐着往椅子上爬,爬了半晌都沒爬上去,望去甚是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