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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容大茶壺(3)

  然而此刻一見,忽然發覺都錯了。   平臺下拎起她那一刻,她一轉頭,山風將她滿頭亂髮都吹得撲在臉上,黑髮間只露出一雙微褐色的狹長眸子,眼波犀利而亮,像兩把漂亮的小刀,忽然就刮在了他的臉上。   他生平未遇女子有如此鋒利入骨的眼神。   而此刻她生死之險後,竟然微笑,一抹酒渦在午後日光裏慢慢展開,竟至要醉人。   紀連城心中忽然湧起一陣煩躁。   他沒有想到,太史闌,竟然是這麼一個特別的女子,特別到說不清美醜,卻依舊令人移不開眼光,特別到看見她就像看見絕崖上的雪玫瑰,只讓他想狠狠攀折。   尤其,這還是容楚的花……   他眯着眼,忽然陰陰笑起來。   “小的來服侍你。”   聲音帶笑,幾分戲謔,卻隱隱有威重氣息。   蘇亞聽出了這個聲音,眼睛瞬間亮了。   司空昱卻皺起眉頭,不客氣地拂開擱在他肩頭的爪子,一邊想這人是怎麼接近的,一邊冷冷道,“兄臺何人?請讓開些!”   “國……”蘇亞張嘴要喊,那人飛快地接道,“蘇姑娘,好久不見,小郭給你問好了。”   蘇亞張張嘴,硬生生把那剩下的一個“公”字給咽回肚子裏。   她不明白尊貴的容國公是要搞什麼把戲,不過聽他的總沒錯的。   容楚此刻披一身黑披風,披風上積了不少灰塵,也看不出什麼質料,而司空昱這人,向來眼睛長在頭頂上,除了偶爾肯俯下來瞧一瞧太史闌,其餘人他是不屑多看的。   此時他瞟“小郭”一眼,微微有些驚異,想不到南齊也有這等人物,隨即想起他謙卑的語氣,不禁仰起臉又哼一聲。   如此美貌,而又如此謙卑,可別是哪家妓院的大茶壺吧?   容大茶壺纔不生氣,就在剛纔,發現蘇亞和這人之後,他已經根據對方那出奇深沉美麗的眸子,判斷出了對方身份——雖然他一直沒和東堂世子碰上,但是作爲地方光武營的總帥,對敵方選手的資料擁有一定程度的瞭解,還是應該的。   發現對方是誰,聽了聽他們的對話,知道了情況,瞬間計成。   “在下昭陽府典史郭大仁。”他笑吟吟地對司空昱道,“見過司空世子。”   “郭大仁。”司空昱有點詫異,“你認識我?”   蘇亞開始咳嗽。   “世子大名,昭陽府上下誰人不知。”容楚笑得可親,“剛纔聽世子說,身邊沒有隨從,無法取信於康王,既然如此,便讓在下隨世子去吧?在下身邊也有幾個副手,也還算可用。”   司空昱上下審視了他一下,傲慢地道:“你看起來不甚強壯,不過現在也沒得可以選,救人要緊,你跟我去吧。”他瞥一眼容楚身後護衛,“你的副手們看起來倒不錯,到時候讓他們保護你吧,我是不需要的。”   “多謝世子體諒。”容楚一揖,拉了蘇亞到一邊,簡單問了問情形,隨即道,“你回去聯絡三公,我有些事要他們做好準備,太史闌的事情,交給我。”   蘇亞放心地回去了,留下容楚和司空昱,帶着容楚的護衛,一路向雲臺山去,司空昱看看容楚護衛,再看看所有人騎的馬,忽然道:“昭陽城典史,這麼富有?”   “世子有所不知。”容楚道,“在下本是昭陽富家子弟,所謂典史,也是家父給捐的官,這些護衛兄弟,是家父出重金招來的。”   這倒也合情理,司空昱點點頭,眉宇間憂色不去。   兩人一路奔馳,直往雲臺山而去,在路經那處陷阱時,兩人都同時駐馬。   “糟了。”司空昱說。   “嗯?”   “好大一個陷阱,對方人數極多,呀,還有火藥。”   容楚一眼掃過那坑邊,道:“邊緣平滑較短魚鱗狀,果然是軍中短鏟,人數不少於五百。”   “看不出你還有這眼力。”司空昱一撇嘴。   容楚笑笑。   “她呀……真是膽子太大……”司空昱輕輕嘆息,沒察覺自己的嗔怪的語氣,聽來其實有點親暱。   容楚眉毛一挑,笑了。   “她?”   “你家大人唄。”司空昱煩躁地道,“從來都是這個樣子!管着別人不顧着自己,要保下那些護衛做什麼?她不覺得她自己更重要嗎?”   容楚的笑容越發有些危險。“世子也覺得太史大人無比重要嗎?”   司空昱似乎沉思了一下,眉頭鎖得更緊,有點不想承認的模樣,卻最終重重道:“她不重要,我拼死救她做什麼?這女人!我拼命救了她性命,她就該爲我珍重自己,竟然還敢自投羅網到康王那裏去!”   容楚忽然摸了摸下巴。   嗯?   這是什麼典故?   他怎麼不知道?   他還確實不知道——趙十三按照慣例是應該每日給他傳書的,但是太史闌因爲對容楚有點意見,最近不許他將這邊的事彙報上去,偏偏趙十三又受了傷,其餘護衛哪裏是太史闌的對手,連信鴿都被太史闌宰了好幾只燉湯了。   所以容楚只知道司空昱的身份,雖然有點詫異蘇亞在這時刻居然想到找司空昱幫忙,但也很認同她的想法,才親身混到司空昱身邊,只是沒想到談不了幾句,竟然聽見這位美貌異國世子,開始用“夫君”的口氣,來責備太史闌了。   晉國公笑容深深,眼神裏明明白白寫着“太史闌你有本事這才幾天居然又惹上桃花了等我找着你有你好看”,一邊笑吟吟地道:“啊,我最近被太史大人派出去出遠差,還真不知道衙門裏的事故,發生了什麼事,要勞動世子救太史大人?”   “不就是你們南齊那些爭權奪利的事兒,真是在哪兒都能碰見。”司空昱不耐煩地將那晚殺人夜的事情說了一遍,容楚聽着,有點笑不出來了。   所幸一行人一直都在急速奔馳之中,司空昱也無暇注意容楚那有點陰森的表情,以及磨牙的細微聲音。   “世子真是高風亮節!”容楚聽完,大讚,“竟然爲異國官員,捨身相救!”   “郭大仁你胡扯什麼。”司空昱冷然道,“你南齊官員與我何干?便是全部死在我面前,我也只有拍手稱快的,我會救她,只不過因爲她是我命定的女人而已。”   容楚抬起的手忽然一頓,隨即又落下去,握住了馬繮,疾馳中聲音凝而不散,依舊帶着笑意,“哦?”   “箇中情由,不必和你說。”司空昱道,“她是我的有緣人,我司空世家代代等候有緣女子,至今二十餘代,不過出現三人而已,她就是第三個,這是上天的賜予,是命定的因緣,哪怕我瞧不上她,也不能不遵從天意,我的女人,我自然要保護。”   “哦……”容楚這一聲拖得長長的,聽不出喜怒,只覺得意味深長。   緊跟在他們身後的周七,木然扯了扯嘴角。   嗯,有人要倒黴了。   這世道也變得太快了,這才幾天功夫,國公的女人,忽然就成了別人口中的“我的女人”。着實很驚悚,很驚悚。   周七瞄一眼他主子,國公爺脣角笑意凝而不散,瞧起來美而陰冷,那一抹上翹,似一柄帶着殺氣的刀。   司空昱忽然覺得四周氣氛似乎有點古怪,疑惑地四面看了看,“郭大仁”還是在笑,“郭大仁”身邊那些護衛,還是板着個死人臉。   “到了。”容楚忽然道。   司空昱收起心中那一點疑惑,抬頭看山。   山在虛無縹緲間。   “雲臺山山勢奇詭,本地人走進去也有迷路的。”容楚道,“何況現在做了康王別院所在,只怕處處有關卡,不知道司空世子打算怎麼進去?”   “我想……”司空昱道,“康王是知道我一直住在昭陽府的,只怕也不願意讓我進去,不過他最近在和我東堂有所聯繫,也不願得罪我這個東堂來客,我詐稱受傷,在這山門前坦然要求進去,他也沒什麼理由公開攔我,只是難免要有些刁難,嗯,看樣子我先要把自己搞得狼狽些……”說完一揮手道,“你們弄點泥巴塗我衣服上,然後象徵性給我點傷……”   他話音未落。   “砰。”   容楚一拳將他狠狠打飛了出去。   司空昱的身子在半空中躥了好遠,重重跌到灌木叢裏,灌木叢被壓碎,嘩啦啦木葉落了他一身,這下泥巴、草屑、碎葉、青紫……都齊全了。   “你幹什麼!”司空昱又驚又怒,“誰讓你打我的!”   “世子您啊!”容楚表情比他還無辜,“您要我們給你點傷啊。”   “那也不能這樣……”   “世子。”容楚誠懇地道,“康王奸狡,尋常傷痕如何能取信於他?在下覺得,就這樣還不夠呢。”   “夠了!”司空昱一瘸一拐地爬起來,身上被灌木的尖刺拉得血痕處處,看起來確實夠狼狽。   “哦那好的。”容楚眼神若有所憾,吹了吹拳頭。   周七用淡定的眼神瞧着司空昱——不,還沒夠,相信我,好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