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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相救(3)

  那人在漸漸走近,可是從太史闌的角度,最多隻能看到他的胸,確定是個男子,除非他蹲下來,她是不能看見他的臉的。   而目光所及,那人身材高挑,衣着瀟灑。   太史闌努力睜大眼睛,讓模糊的視線定光。   是……是容楚來了嗎?   過了石橋,便是流雲山莊高大的門樓,門樓內又是一番景象。   沒有屋舍連綿,沒有軒敞高樓,首先是一片開闊的平地,綠草如茵,遍地奇花,爛漫花海里,無數綵衣的女子,或坐或臥,嬉笑追逐,香風陣陣,雪白的裸足在半山的雲帶裏一閃一閃,看花了人眼,讓人幾疑自己誤入仙山。   草地之後纔有隱隱屋舍,錯落有致地坐落在山崖或樹蔭間,每間屋子都不高,想必是怕山風猛吹,但每間屋子都設計精巧,造型別致,一座座玲瓏可喜,像畫中的水晶宮。   一向滿嘴都是“你們南齊是鄉巴佬”的司空昱,到了此處,也不禁四處觀望,默然半晌,略帶嫉意地道;“王爺真是好享受,好豔福。”   康王聽見前一句,神情頗爲享受,後一句卻眉頭一縮,急忙笑道:“這些姑娘,都是各地名伶,在我這裏訓練了,日後要送上京入宮給太后唱曲的,太后喜聽北地燕曲,司空世子可別開玩笑。”   司空昱哈哈一笑,神情擺明了不信,康王急忙岔開話題,道:“前頭精舍,世子隨意挑一間住宿吧,衣服用具以及伺候人等,本王馬上着人送來,本王稍後還有要事,不奉陪了。”   “哎王爺。”司空昱叫住他,笑道,“揀日不如撞日,先前我和王爺說的事,不如趁現在你我都在,商量一下吧?”   康王欲待離去的腳步一頓,隨即轉身,眼神裏掠過驚喜,立即道:“如此甚好。”隨即看看那些精舍,猶豫了一下道:“這外頭的屋子不太妥當,司空世子是貴客,還是住到裏頭我的主院裏去吧。”   “好極。”司空昱展眉,“你我商談要事,確實不該在這四處空曠的地方。”   容楚一直默然低頭在一邊,謹守一個“隨從”的本分,此刻眼神一閃,瞟了喜形於色的康王一眼。   他當然知道,自從東堂隊伍來到南齊,這位同時也主管外交的王爺,態度便顯得分外熱情,一再嚴令南齊朝廷上下,務必展示大國泱泱風範,對遠道來客要照應周詳,不得發生任何衝突,以至於朝廷上下對這批人都小心翼翼,慣壞了這些東堂人的脾氣,一個個眼睛長在了頭頂上。   細細想來,似乎以前東堂來人,南齊雖然也禮貌相待,但也沒這麼着緊過,連響到康王本人對司空昱也不同尋常的態度,莫非,此次他有求於東堂,和東堂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所以需要司空昱牽線搭橋,不能得罪?   一個南齊親王,和他國之間的祕密交聯……   容楚的眼角垂得更低,眼看着康王親自領着司空昱繞過精舍,往內院去了,步伐雖然努力顯得端莊,但還是露出幾分急切。   容楚露出一抹深思的神情,跟了上去。   康王山莊內院的格局又是不同,氣度森嚴,屋舍軒敞,整個內院是一個整體,九曲迴廊,迷宮般盤旋往復,又利用了山勢,建造了很多獨特的小院,要想在這樣的院子裏找到一個人,好比大海撈針。   很明顯康王和司空昱要談的,是絕密大事,所以康王進入內院後,竟然一個從人也不許跟隨。司空昱只好把他家“郭大仁”也留在院子中。   “你就在這好好待著,不得亂走。”司空昱囑咐容楚,“我和王爺商談要事,稍後就來。”   容楚躬身應是,趁康王不注意,手指一動,一個小包塞進了司空昱的手裏。   他背對着司空昱,低聲道:“麻痹之時最好動手,還有,小心機關。”   司空昱眨了眨眼睛表示聽見。   他和康王進了一間密室,容楚留在院子中,幾個康王護衛也在院子裏,靠着欄杆說話,其實也就是監視他。   容楚懶懶打個呵欠,走過去,笑道:“兄弟們讓讓,給個地方我坐,跟着我主子跑了一天,累死啦。”   幾個護衛警惕地互望一眼,給他挪了個座位,還是將他包圍在中間。   容楚就好像沒發覺別人的敵意,坐在欄杆邊緣,懶懶向後一靠,雙手抱頭,舒舒服服地道:“終於坐下來了……”   他雙手那麼一抱,扯動腰間一個小小的錦囊,一個光彩爍目的東西,忽然骨碌碌滾了出來。   那是個小小的彩筒,水晶製成,外頭鑲金嵌玉,十分華麗,此刻彩筒在地上亂滾,有無數的華光從裏頭折射出來,絢爛奪目。   幾個護衛的眼珠子,盯住那東西,頓時也冒出光來。   “呀。”容楚驚呼一聲,連忙上前去撿,誰知道地面甚滑,沒撿住又落了下來,又一陣亂滾,華彩四射,將整個院子的護衛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等到容楚好容易將東西撿到手,所有的護衛已經直挺挺站在他面前。   容楚一抬頭,就看見衆人貪婪而緊張的光芒,他驚得把東西往懷裏一縮。   這個動作也從側面旁證了他懷中東西的重要,衆人鼻孔翕動,都忍不住上前一步。   “什麼東西,拿來瞧瞧!”一個護衛二話不說把東西奪了過去。   他將東西擱在眼前一瞧,隨即“啊”地一聲,慌忙丟開,捂住眼睛。   衆人大驚,正要上前去揍容楚,那人呻吟道:“好刺眼……好多寶石……”   拳頭大腿紛紛收了回來,又有人撿起來一瞧,驚喜地道:“裏頭好多寶石!”   容楚眉毛微微挑起。   這是個豪華版萬花筒,是他按照太史闌的要求,給景泰藍做的,但傳達的時候沒有說仔細,以至於工匠以爲晉國公要的東西,必然要豪華珍貴,萬花筒外頭鑲嵌無數寶石也罷了,裏頭的萬花,也全部是各色小指甲大的彩色寶石,這一個萬花筒價值萬金,容楚帶着,原本想給太史闌瞧瞧,看怎麼改進,此刻卻派上用場。   “你們別搶我的東西!”容楚大叫,撲上去搶,“這是我家的家傳寶貝,弄丟了我的小命就沒了!快還我!”   拿着萬花筒的護衛將手一讓,順手把他一推,容楚一個踉蹌栽到欄杆邊。   其餘人看也沒看他,已經在商量分贓。   “好東西啊,這麼多寶石,咱們一人分一顆都不止!”   “姚隊長自然要分多些,五顆!”   “還有外頭這水晶筒,這可是上好水晶,打磨得甚精緻!”   “我看這東西整個去賣可能更值錢。”   “還給我!”容楚再次撲了上來,大叫,“你們這羣強盜!”   “滾!”一個傢伙一腳踢了出去。   “我去和我主子說!和你們王爺說!”容楚讓開那一腳,轉身就往那邊靜室跑,“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們敢搶我的東西……”   那護衛原本一腳踢向他小腿,聽見這一句,目光一冷,腳尖繃直上抬,狠狠一腳砸在了他的後心。   “我要……”容楚一聲未畢,吭地一聲撲倒在地。   護衛們走過來,一個護衛用腳尖翻開地上容楚,看了看,道:“死了?”   另一個試了試呼吸,埋怨道:“老孫你出手太重,這小子斷氣了。”   “嚇,這麼不禁打!”   “你那斷魂腿向來陰毒,也不知道收斂。”   “死就死了唄,不過得想下如何收場。把這小子埋了?”   “胡說什麼,這院子經常要翻土種花,哪裏埋得住人,翻出來咱們都得倒黴。”   “扔下懸崖?出院子走幾里就是懸崖,人不知鬼不覺。”   “咱們這院子看似鬆散,其實處處是人,要想從院子走出去到崖邊,經過的明樁暗樁太多,前頭那些護衛和咱們又不對付,不妥,不妥。”   “那……姚隊長,你上次不是說,咱們這裏有個密牢來着!”   “哦……是有,是個水牢。”   “水牢很深吧,直接扔進去了,到時候在水裏腐爛,神不知鬼不覺,姚隊長您是這內院隊長,有權進那裏,不如就這樣吧。”   “這個……怕是有風險……”   “您勞苦功高,該分十顆寶石!”   “好!爲了兄弟們,我就擔一次風險又何妨!找個麻袋裹了,我不好直接帶人從關卡入水牢,不過我知道有一處山洞,直通那水牢,把這小子直接扔進去,再把那洞給填了!”   “好!”   太史闌努力睜大眼睛,眼神卻有些模模糊糊的。   她覺得睏倦,無比睏倦,身體軟得不像自己的,她用手指艱難地撐開眼皮,堅決不肯睡去。   不止是睏倦,她的五識,視力、聽覺、嗅覺、觸覺,都開始麻木而遲鈍,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像這身下水波一般,微微晃動,模糊不清。甚至連先前的寒冷,也不覺得了。   那人輕輕走近來,停在柵欄前,乾淨的白底軟鞋不沾泥塵,卻始終沒有蹲下來讓她看清臉。   “居然還沒暈去……”他忽然笑了笑,“不得不承認,你非常厲害,厲害到我總也不想放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