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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5章 佔便宜是個技術活(1)

  她伸手就去拽邰世濤,邰世濤一轉身已經脫離她的手勢,幾步竄了出去,遠遠站在一邊道:“姐!別逼我!我死也不會半途而廢!”   “我死也不願看見你一次次拿命來墊我的路!”太史闌望望邰世濤,沒有再追過去,收手,轉身,往崖下就跳,“我死了,你總算可以放棄了吧!”   站得遠一些的司空昱和已經逃開的邰世濤同時發出驚呼,兩人拔腿就要來救,可是站得遠,哪裏來得及。   咻咻兩聲,兩條人影交錯一閃,半空中險些撞上,一人腳尖鉤住鎖鏈飛快地往崖下一倒,一人縱身下撲……   砰一聲,太史闌撞上一個似硬實軟的胸膛。   鼻端是春日暖陽,清河青荇的淡淡氣息,臉部觸及的是光滑妥帖的衣料,太史闌一抬眼,就看見李扶舟的眸子。   少了幾分明亮,多了幾分深沉,眸光似遠實近,似幽實清,溫溫存存,將她籠罩。   兩人目光一碰,太史闌在他眼底看見自己清晰的影子,隨即轉開眼,想要爬起。   她當然不是真的要尋死,太史闌從來就不是一怒激憤要死要活的人,算準了幾大高手在,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掉下去,這麼一跳,不過是對着邰世濤用行動表明她的堅決而已。   此刻李扶舟搶先做了她的肉墊,她吸一口氣,立即便要爬起。   李扶舟忽然伸手,將她一摟。   太史闌一僵。   李扶舟沒給她反應的時間,在她耳邊低低道:“我本來應該走了,要回宗門……聽說了你的消息臨時趕來……太史,臨別在即,我想告訴你,藍田關的野花開了,我早早採了來,養在瓶子裏,每天換水……你……什麼時候願意去看看?”   太史闌又是一怔……藍田關的野花……   擂臺選護衛那天的題目,他竟然一直都記得。   其實她當時認定他會拒絕,出這個題目只是爲了讓他知難而退,誰知道經過那一場戰役,李扶舟的心思似乎也有了變化,似乎真的下決心拂去昔日陰影,想要明明白白走到她面前。   她忽然覺得心中微微一緊。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很多最初美好的事,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曲折,偏離了方向,似乎便再也回不了原先的軌道。   她沉默了一會,手指慢慢落下去,落到他摟住她腰的手背上。   李扶舟似乎屏住呼吸,在等待。   太史闌正要動作,忽然頭頂風聲一響,背上一緊,人已經被拎起,隨即容楚的聲音,笑吟吟地傳來,“你兩人這樣掛在崖邊太危險了,起來吧!”   他毫不客氣將太史闌從李扶舟的懷中拽出來,落到實地也並不放開她,順手點了她穴道,把她甩到自己背上,“下山!”   “容楚!”太史闌聽見下山兩字,看看原地不動對她微笑,眼神卻充滿不捨的邰世濤,瞬間怒火中燒,“你沒聽見我先前的話?世濤怎麼能留在這裏?讓他跟我們走!”   “我會爲他安排好藉口,紀連城那個笨蛋不會懷疑他,你放心。”   “我放什麼心?”太史闌很少有這揚奔騰的怒氣,腿不能動,一拳擂在容楚肋上,“你爲他安排過什麼?今天他差點死了,上次我去罪囚營,你知道他受的什麼罪?”   容楚將她夾着往山下走,步子很快,並不回答,太史闌扭頭要呼喊邰世濤,容楚手指一掰,她的腦袋就轉不過去了。   太史闌一低頭,咬住他手臂,齒尖還沒用力,容楚手指一拂,她臉頰痠軟再也咬不下去。   “別硌壞了你的牙齒。”容楚腳步不停,淡淡道。   太史闌這下真的生氣了。   “容楚。”她越生氣,越顯得冷峻,眼神裏煞氣四射,“我知道你是爲我好,我知道你要放長線釣大魚,可是自以爲是的給予,不是聰明人會做的事。世濤不能留下來,太危險,容楚,我再說最後一次……放……下……我。”   容楚忽然停住腳步。   這裏已經走過一截山道,進入了一處濃密的樹蔭,他剛纔夾着太史闌走得飛快,李扶舟和司空昱避嫌,都沒立即跟上來。   容楚四面看看,將她往地下一放,發出一聲古怪的哨音。   黑暗中慢慢有了響動,隨即幾條人影出現在林中,並沒有說什麼,都默默向容楚行禮。   藉着不太清晰的光線,太史闌看見這幾人身上穿的都是天紀軍的軍服,但是奇怪的是,有人穿的是精兵營的軍服,也有人穿的是罪囚營的。   太史闌覺得前頭一個穿罪囚營軍服的矮個子士兵看起來有點眼熟,仔細想了一會,在那士兵向容楚躬身行禮時,恍然大悟。   這個好像是她去罪囚營探望世濤時,曾看見的那個扶起世濤的人。   這人怎麼會現在出現在這裏,精兵營和罪囚營的人怎麼會應容楚召喚,一起出現在這裏?   太史闌慢慢打量那些人的神情,心中若有所悟。   “怎麼樣?”容楚並不看她,直接問那些人。   “主子放心,一切都好。”   “剛纔你們在哪裏?”   “我等今晚沒有接到後山巡視任務,無法接近邰世濤,不過沒有任務的兄弟都想辦法悄悄溜了出來一路跟上,剛纔我們就在山崖邊。”一個士兵掂了掂手中的繩索,咧嘴一笑,道,“放心,來得及。”   “嗯,記住,你們不管方便不方便,任何時候不要讓邰世濤單獨行動,務必保護他的安全。”   “是。”   “下去吧。”   士兵們躬躬身,又迅速消失在樹叢深處。   容楚始終背對着太史闌,月色下身影修長而峭拔。   他並沒有怒氣,也沒有向太史闌再做任何解釋,但這些軍人,已經說明了一切。   太史闌知道,想在天紀軍裏安插人談何容易,更何況還能安插到精兵營裏,這些人想必也是容楚的重要暗樁,如今都拿來保護一個邰世濤。   於無人處他沉默做的,比他說的更多。   太史闌默默無語,想說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終於想定了要說什麼,大步走到他身後,正要開口,身後腳步聲響起,李扶舟和司空昱已經趕了上來。   也便只好不說了。   三個男人把她夾在當中往山下走,好像生怕她再回頭要拽回邰世濤,太史闌踮腳回頭,從司空昱高高的肩膀上看見邰世濤的臉,少年立在原地對她微笑,眼神晶亮晶亮。   太史闌只望了那麼一眼,迅速回頭。   帶不走他,便不再牽絆,她日後也不會再提同樣的要求,世濤在默默努力保護她,那麼她也默默努力強大自己,終有一日,她也可以保護他。   走不了多遠,容楚的龍魂衛趕來接應,容楚皺着眉,似乎有點不滿的樣子,大概覺得龍魂衛來得慢了些,太史闌卻覺得,龍魂衛已經很牛逼了,雲臺山範圍何其廣泛,互相之間又不能發射信號通知,龍魂衛能這麼快就判斷出可能路線,找到這裏接應,已經很了不得了。   有了龍魂衛,下山就沒有什麼問題了,一部分護衛出沒于山中,引走了各路追兵,行到半山腰,李扶舟的屬下前來接應,帶他們走了另外一條更爲隱祕的路,這座山本來就以曲折詭奇聞名,康王因其地形特異,做了開發,依山而建流雲山莊,但還有很多路,是他手下能工巧匠也沒能發現的,太史闌看着李扶舟輕捷的身影在山路上繞來繞去,不由暗贊這些江湖人士,難得對雲臺山的地形也這麼熟悉。   李扶舟的這些屬下,十分沉默神祕,個個面紗遮面,頭戴斗笠,走在她身側的是一個高挑女子,好幾次似乎想要靠近她,但是都被李扶舟有意無意地隔開。   太史闌想起先前李扶舟在吊橋上說的話,忍不住問他,“你要回家族了?是回去接任家主?”   李扶舟微笑,點了點頭,那高挑女子卻忽然回頭,似乎想說什麼,只是一接觸到李扶舟目光,頓時住了嘴。   太史闌好像沒看見她的動作,欣慰地點點頭,道:“也好,日後你就是武林大佬了,以後江湖再見,還請多加關照。”   李扶舟淺笑,“好。”   “如果我有什麼事需要幫忙,也請李家主不吝伸出援手。”   “那是自然。”李扶舟還是微笑,並盯了一眼又要回頭講話的高挑女子。   司空昱也奇怪地回頭對太史闌看了看……這女人驕傲自信,從不求人,這話聽着真詭異。   其餘李扶舟屬下,腳步都似乎重了些。   太史闌還沒完。   “聽說李家掌管勢力雄厚的武林堂。”她輕描淡寫地道,“我和西局鬥成這樣,只怕將來會有大麻煩,萬一人手不夠,還請李家主借幾個人給我使使。”   “好……”李扶舟的話還沒說完,那高挑女子終於忍無可忍,冷然回首,“太史姑娘,你的要求提完沒有?”   “嗯?”太史闌瞧着她,“與你何干?”   “與我無干。”那女子冷冷道,“不過我李家的人,又與你何干?你憑什麼對少爺再三要求?你已經給少爺帶來了天大的麻煩,還好意思……”   “韋雅!”   那高挑女子對李扶舟躬了躬身,道:“是,少爺,韋雅回去後自會向刑堂領罪。”再起身時依舊直視太史闌,“太史姑娘。山高雲深,曲水十八。希望你看得見眼前浮華,也能看見別人在背後爲你承受的一切。李家雖僻處江湖,但江湖從來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