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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誰偷了我的褻褲

  他脣角勾起一抹有興味的弧度,也不管未着寸縷,緩緩從水中立起。   因爲不想掩飾,男子出水的聲音在靜夜裏很清晰,半蹲着背對他忙忙碌碌,其實一直偷偷聽他動靜的太史闌霍然回首。   眼眸瞥過,一片玉白的光暈,昏暗的夜色都似乎亮了亮。碧水中裸身行來的人,姿態坦然,容顏明淨,每一步伐,都在夜的輪廓中勾勒屬於人體最優美的線條和韻律。令人不覺得曖昧,倒慚愧自己的眼光褻瀆。   這樣的精緻和獨特,連太史闌都瞬間怔了怔,眼神一暈,像被一朵潔白的雲,忽然擁抱了眼眸。   不過暈眩歸暈眩,太史闌的大腦從來就是可以分頭指令的,眼睛在飽餐美色,一直摳着地面的手卻毫不猶豫,霍然抬手,“啪!”   一團早已被摳住的爛泥,從她手中呼嘯飛出,畫一道烏黑的弧線,精準而利落地,砸上了……黃金分割點。   “啊——”受襲的人因爲疼痛和驚詫發出驚呼。   驚呼未畢,太史闌一個翻身,抓起早已放在手邊的一個精巧的火摺子,迎風一晃點燃,抬手又砸了過來。   “娘娘腔,喫不喫叫花雞?”   火摺子逆風而來,火光一閃,迎上泥水滴答的某處重要部位……   這要撞實了燒着了,南齊最珍貴的叫花“雞”將會就此誕生……   白影一閃,倒退的人速度快得像一陣旋風,岸邊野草被那股風捲得斜葉搖曳,揉亂一團,噗通水聲一響,某人又回了水裏……   太史闌立即轉身狂奔,遠處黑影連閃,金甲躍動,護衛已經聽見動靜奔了過來,遠遠看見“主子”“鮮血淋漓”地奔過來,大驚失色。   太史闌低着臉,一頭撞了過去,低喝,“後頭有勁敵!江湖聞名的叫化雞大盜,速速佈陣攔截!”   “是!”   護衛們紛紛跳下馬,太史闌手一抬,火摺子晃燃,星火一閃,掠過草叢,落在馬腿下。   那馬立即受驚,狂縱亂跳,連帶周圍馬匹也被感染,陷入紛亂,護衛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連連呼喝約束,太史闌早已奔到最近的一匹馬邊,啪一聲箱子先扔了上去,腿一抬人也跳了上去,順手狠狠一拍馬屁股,“走!”   駿馬長嘶,揚蹄橫越,剎那間飆出數丈,埋頭控馬準備對敵的護衛們措手不及,抬起頭來,愕然看着即將逃走的太史闌。   “剛來就走,太不禮貌了吧?”忽有帶笑聲音傳來,隨即風聲大作,呼嘯若哭,一道晶光自草坡之下電射而出,剎那間飛渡數十丈距離,直逼太史闌狂馳而出的馬。   太史闌聽那風聲來處,竟然像是草坡下河水之中來,鋒銳割裂空氣嘶嘶作響,像是馭天的飛劍,她眉毛一挑——是那險些做了叫化雞的河中人?但是剛纔明明看他沒有武器啊?   一個念頭還沒閃完,黑暗天穹盡頭雪光一閃,劍已追躡而至,風聲太烈,太史闌一回頭便清晰地看見,馬尾飛揚而起,一蓬雪白,隨即劍氣掠過——   那簇美麗的馬尾,蓬地散開,化爲無數雪白的細絲,如春夜茸茸蒲公英,唰地一散——   劍氣未至,已經摧毀馬尾,森森寒氣割膚裂肌,馬上就要落在她的後心!   太史闌從來沒見過也沒想到過世上有這樣神奇的一幕,但她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淡定,天大的危險也不過眨眨眼睛的牛逼淡定,於是她眨眨眼睛,忽然發現那劍薄銳透明,沒有想象中的劍柄束纓和吞口!   那好像是水凍成的冰劍!   太史闌霍然伸手,手指迎上了劍尖!   哧一聲輕響,幾乎瞬間,那凌厲無匹的劍攜着無邊的寒氣便穿刺太史闌肌膚而過,指尖一抹鮮血濺開,如紅梅豔色徹骨。   瘮人的寒意凍得太史闌渾身一顫,臉色立即發青,她卻毫不猶豫,手掌一合,狠狠握住劍身,厲喝,“還原!”   聲音短促乾脆。   更短促乾脆的,是劍碎裂之聲!   幾乎剎那,那凌厲得似乎連鬼神都可以劈裂的透明的劍,忽然便開始發白、冒煙、碎裂、細微的一陣咔嚓之聲後,化爲一泊清水,自太史闌指掌間汩汩流下。   水色粉紅,因爲浸潤了太史闌掌心的血。   劍已消失。   四面一陣靜寂,所有人都呆在當地,這一幕實在太超出人的想象,以至於人們暫時失去語言和行動的能力。   包括以河水化爲冰劍,馭劍而出的那個人。   他這一手南齊無匹,當世也少有能敵,所以連他都沒想明白,這一劍怎麼會忽然“消失”?   太史闌一抬頭,便看見那個人,春夜和風,碧樹如玉妝,那人落在遠處草坡邊的樹上,他好像還是不願穿別人衣服,竟然還是裸身追出,只是身上晶光閃爍,眩人眼目,無法看清任何重要部位,仔細觀察,才發現竟然是用冰給自己護住了三點。   此時暖春,河中無冰,那麼便是這人,以內力凝冰,形成了剛纔的冰劍和現在的冰衣。   這種奇思妙想,迅捷反應,和高絕武功,令太史闌眼底騰騰而起熾熱的光。   她要抓住他,讓他交出他的祕笈!   她也要凝冰爲劍,千里取人頭顱,誰敢追她,見一個切一個,見兩個切一雙!   對望不過一霎。   對面那人晶瑩剔透,流光折射,身後花樹翠葉離披,隨風搖曳,看起來便如玉人多了一雙碧綠的飛翅,有種攝人心魄的美。   太史闌嘴角往下一撇,弧度冷峻不屑——長翅膀的果然不只是天使,還有鳥人。   恍惚裏那晶光流轉的鳥人一直盯着她,那麼遠,竟然似乎看得見她的表情,脣角牽動,微微一笑。   這一笑,笑得太史闌眼神一縮,二話不說一踹馬腹。   走先!   馬狂馳而去,這一刻人人愣神,轉瞬追之不及。   樹上長翅膀的鳥人沒有再動,注視着她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護衛們驚魂稍定,急急湧上,“主子,您怎麼樣,那叫化雞大盜呢……”   “啊——”   一聲驚叫,鳥人隨手一揮,倒黴護衛跌了出去,噗通一聲,河水濺起三丈高。   晶光閃爍的人,猶自立在樹上,看着太史闌逃去的方向。   幾個護衛匆匆查看了一下四周,又清點了一地亂七八糟的物事,末了臉色蒼白地上前回報,“主子,丟失黃金皁盒、琥珀珠串等金銀玉件十二件,砸毀玉盤十隻、踩碎扳指三個……”林林總總報了一大堆,最後才含含糊糊地道,“還有……您的玉帶鉤也沒了……”   護衛訕訕低着頭,心想玉帶鉤下壓着的您的絲質褻褲也沒了……   不過這個,還是不要報了的好……   樹上人對那一大堆損毀的金銀玉器無動於衷,看也不看侍衛捧上來的碎片,只看着太史闌遠去的方向,閒閒地問,“那匹馬上的千里香囊,沒有取下吧?”   “回主子,沒有。”   “哦。”他意味深長地笑,輕飄飄落下樹來,手一招,疊放在一邊的衣物落在他腳下。   “今晚還得赴安州總管的宴,先更衣。”   美貌侍女上前來,衣裳翻動聲響起,衆人低頭屏住呼吸,頻率緊張。   果然,沒多久,聽見一聲低低的“嗯?”尾音調得高高的,帶着疑問,以及怒氣。   “誰偷了我的褻褲?”   南齊景泰元年,一月底,初春,夜。   這一夜有人從天而降捲走內褲,有人破水而出被偷內褲,除此之外,這是看起來很平常的一個春夜,人們在不同的屋檐下酣睡,在濃淡星光下做着升官發財死老婆的美夢。   這一夜確實有人升官。   “陛下年紀尚幼,初登大寶。”南齊皇宮景陽殿內,腹部略凸的年輕皇太后正襟危坐,對殿下三位老臣輕言細語,“先帝遺旨,以三公爲輔政大臣,俱升上柱國,賜出入宮禁密匣奏事之權。日後陛下的天下,就拜託諸卿了。”   “臣等不敢有負先帝及太后之託!”三公俯首,“太后腹中正孕育先帝遺腹子,請務必珍重鳳體。”   “幾位卿家公忠體國,哀家向來是放心的。”太后提袖輕拭眼角,“先帝去得早,留下偌大國家,孤兒寡母。內事未平,外地未靖,這紛繁天下,哀家要怎麼才能承擔得起……”   銅燈明滅,光影浮沉,皇太后神情楚楚堪憐,幾位老臣都木着臉,垂着眼,眼神如鬥雞,只橫掃面前三尺方圓。   就這麼着掃來掃去,大司空章凝身子微微一僵。   前方,鳳座之上,太后青色裙角下,微微露出一點描金鳳履——水紅色,鏤金邊,其上七彩鴛鴦,翠羽斑斕,鮮活如生。   國喪剛過,滿宮戴白,皇太后率先垂範,雲鬢之上,連頭釵都是銀的,清素得雪人一樣,不想這裙子底下,竟然無限風光!   三個人的呼吸都停了停,隨即轉開眼光,和太后對答幾句,便恭謹地退了出去,臨出門前,聽見太后歡快地道:“把皇帝抱來。”   大司空章凝在門檻邊半轉身,看見宮女抱來了兩歲的皇帝,太后眼角瞥了瞥兒子,忽然道:“皇帝臉色怎麼這麼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