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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0章 預言(2)

  人間刺落在他腿上,銀白刺尖已經被染紅,她眼光四處逃竄,什麼也不敢看,掏……掏……掏……   一隻手忽然輕輕按住了她。   手還是溫暖的,熟悉的動作和氣味。   她一震,眼底瞬間有淚。   這淚盈盈閃在她眼眶裏,滾來滾去卻不落下,衝得眼睛發漲。這樣的感覺如此陌生,她不知道該怎麼動作。   心裏的情緒也在澎湃來去,忽熱忽冷,恐懼和希望交織,她還是不敢動,不敢問。   她的手按在他傷口附近,整個人都似乎想壓上去,堵住那個還在流血的傷口。   手的主人也停了停,似乎被她的眼淚震驚,隨即向上舉了舉,接了她的淚水。   手縮回去,指尖擱在脣邊,嚐了嚐她的淚。   手的主人發出一聲滿足而又憐惜的嘆息,隨即又伸出手,輕輕巧巧從她的袖子裏掏出金創藥。   “沒事。”他這纔開口,柔聲道,“幸虧是人間刺。”   她聽他說話並不太虛弱,中氣仍在,心中一喜。   啊,幸虧是非利器的人間刺。   但是可以確定的是,容楚還是受傷了,她臉上還濺着他的血,熱而粘。   太史闌還在顫抖,這回是憤怒。   最初的驚恐過後,爆發的便是被愚弄被傷害的憤怒。   她匆匆將那寶貴的傷藥,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擠在容楚傷口上,嗤啦一聲撕下袖子,按在他傷口上。   他自己接手,道:“沒事,你小心自己。”將她輕輕推開。   太史闌沒有猶豫,快步離開。容楚的傷她該做的已經做完,沒有更好的辦法,她不必再停在原地哭泣,現在她要報仇。   她一步先將慕丹佩拉起來,人間刺的遺忘,同時戳入了她的手臂。   以毒攻毒,看誰能控制誰!   慕丹佩渾身一震,陷入迷茫狀態。她也是少見的高手,瞬間擺脫遺忘狀態,再清醒時,果然眼神裏的茫然已經淡去。   “咦……這……”她手按在地上,四面望望,忽然明白了什麼,掌心恨恨一拍地面。   太史闌正要說話,忽然聽見上頭一聲異響。   她一抬頭,就看見後堂的那點蠟燭微光,似乎在飄動。   她立即明白了對方要做什麼。   容楚已經受傷,南齊輸了,此刻蠟燭還沒點完,東堂害怕夜長夢多,便想把蠟燭給提前毀了。   “慕丹佩!”她低喝,“送我上去!”   她說完便拔出身邊小胖子的佩刀,一腳跳上旁邊案几,隨即縱身而起。慕丹佩追上來,旋身飛踢,靴尖踢在她腳底,啪一下,太史闌的身子立即被遠遠送了出去。   後堂懸在高處的蠟燭前面是一大片半透明屏風遮擋,太史闌身在半空霍然揮刀,哧哧兩聲屏風破裂,她人已經到了蠟燭之前。   “嗖”一道風聲掠來,她頭一低,一柄飛刀擦着她頭皮飛過,將剩下的不多的蠟燭砍成兩截。   燭火一熄。   一熄,戰局就結束了。   太史闌霍然伸手,抓住了那蠟燭,手指一撫,蠟燭恢復原狀,燭光又幽幽亮起來。   蠟燭大概還有五分之一長度,夠燒一刻鐘不到。   底下有人“咦”了一聲,似乎對太史闌的異能感到非常驚訝。   她不僅表現出了少見的“毀滅”,甚至還擁有和毀滅對立的“復原”,兩種都是高級天授之能。東堂的人怎麼也想不到,太史闌居然連異能都這麼出衆,臉色都很陰沉。   那個出手截蠟燭的黃臉漢子籲一口氣,疲乏地擺擺手。他的異能使用是需要耗損大量精力的,此刻已經無力再出手。   疤臉漢子臉也有點發白,操縱心神,對方一旦醒來,多少對操縱者有傷害。被操縱的人清醒越早,反抗越大,傷害也越重。他一次性操縱兩個人已經喫力,其中還有一個是意志力特強的太史闌,所以時辰短,而且太史闌清醒那一刻,他也如受重擊。   他甚至能感覺到太史闌的暴怒,那種勃然的殺機似一柄刀瞬間沿着他的意識通路,刺入他心腔。   疤臉漢子默默地嚥下一口血。   東堂親王臉色難看地看了看那蠟燭,忽然道:“那邊太史闌沒武功,慕丹佩剛纔已經受傷,自顧不暇,其餘兩個沒威脅,我們這邊安全沒有問題。你們給我一起去,先殺了太史闌!”   “殿下。”司空昱立即道,“我們先得保護本國官員。”   “不必。”親王瞄他一眼,陰狠地道,“她們不敢過來的。我們這邊,只要有人別搗亂,也沒問題!”   司空昱默然偏轉臉去,就好像沒聽見親王的暗諷。   “太史闌這人絕對不能留。”親王陰惻惻道,“我忽然覺得輸贏也不是那麼重要,殺她比較重要,去吧,都去!”   黃臉漢子和司空昱留了下來,其餘人都縱身而起。   東堂那邊的人一撲出來,太史闌就感覺到了。   她立即對着後堂方向,打了個手勢。   手勢剛剛打完,她就感覺到身後風聲凜冽,東堂的殺手們已經到了!   她一抬手,將蠟燭放在更高位置,轉身跳下,向着窗戶奔去。   她奔到窗戶前,又是哧哧兩刀,將擋住窗戶的簾子斬斷。   簾子嘩啦啦落下來,她身後風聲也已經追到了,最前面應該是白皎雪,冷笑時的呼吸已經快噴到她後頸。   一股猛烈的勁風撞向她後心,她感覺到又是什麼香爐之類的玩意。   那個黃臉漢子跟在後面,一邊噴血一邊催動香爐飛快地撞向她。   太史闌聽着風聲計算着距離,驀然縱身向旁邊一跳!   “啪”一聲巨響,香爐撞碎了窗戶,大片月光泄出來,將殿內照亮。   這是東邊的窗戶,所以月光幾乎瞬間就將下方東堂的人都籠罩在內,而南齊那邊照不着。   月光大亮的那一刻,後堂裏蘇亞猛然一推,將一個人推了出來。   那人小小個子,被推得跌跌撞撞走了幾步,正迎上從窗戶裏瀉下的月光。   月光下他的腦袋光得發亮。   戒明。   戒明的眼睛也在發亮,黑瞳仁顯得比平時要大,幽深幽深的。   “那位女施主。”他道,“你在那牆裏面做什麼呢?還有你怎麼穿得那麼少?怪冷的,你要和那位姑娘說什麼?說出來小僧可以爲你轉告。”   正要竄出去砍太史闌一刀的白皎雪霍然回首。   她的臉瞬間也和月光一樣的白。   “你……”她看看牆,又看看戒明,像是明白了什麼,又不敢置信,顫聲道,“你……你胡說八道。”   聲音聽來甚是軟弱。   戒明卻像在專心聽誰說話,隨即對白皎雪合十,道:“那位女施主說,姑娘你冤屈她了,她從來就沒有告過密,你將她釘在牆上用冰水澆死,她好冷……”   白皎雪打了個寒戰,回頭看看牆,再看看戒明臉上神情,驀然一聲尖叫,砰一下再次撞破窗戶,逃出去了。   她逃了出去,尖叫聲猶自不絕。   衆人都怔住,此時變成那疤臉漢子當面,他手裏還拿着一個小銅鼓樣的東西,正準備使用,一抬頭觸及戒明目光。   他眼神幽幽的,緊緊盯着戒明,此刻他也知道這是對方的天授能者,不敢再試圖追殺太史闌,而是使出了自己的看家絕活。   他的能力,能隔着大殿幾丈距離對慕丹佩和太史闌控神,現在戒明就站在他對面,他對自己有信心。   戒明坦坦蕩蕩和他對視。   然後合十,宣一聲佛號,滿臉哀憫。   “施主壽元已盡。”他道,“月光下移一分處,熱血飛濺時。”   疤臉男子霍然向後一倒,“噗”一聲噴出一口血。   控神如果毫無效果,必受反噬。他的控神本就是結合南疆異術,再經過後天修煉而成,此刻反噬洶湧,踉蹌而倒。   他倒下那一刻,一條人影躥了出來。   太史闌。   她滾倒在暗影裏,在戒明出現那一刻爬起,半跪,手從靴筒裏拔出一柄半長的匕首,整個人彎背傾身,姿勢如一匹蓄勢待發的母豹子,隨時等待一次最兇猛的出擊。   就在此刻!   黑影彈射,身體的彈跳力和爆發力在此時發揮到極限,一抹銀光從地面躥起,在半空劃過一道半圓的長弧,狠狠劈進疤臉的後背!   一抹血光迸起,連接那銀光的末梢,半黑半白的背景裏,銀光未斂而血色貫如長虹。   疤臉發出一聲瀕臨死亡的慘呼。   此刻月光正稍稍下移,過窗欞一分!   太史闌拔刀,一腳將他的屍首踹下,她動作乾脆利落,充滿難以紓解的恨意。   誰傷容楚她殺誰,誰竟然操控她傷了容楚,她必定立刻宰了他!   疤臉的屍首骨碌骨碌滾下去,發出空洞的撞擊聲響,東堂的人呆呆地瞧着,月光下衆人神情驚駭如邂逅噩夢。   月光下太史闌側身舉刀,刀上血猶自下滴,她看來煞氣沖天,如浴血操刀於大地上覆仇的女神。   她豎刀,對東堂剩下的那兩個少女逼近一步,兩個被驚呆了的少女霍然醒轉,一抬眼看見冷白月光下眼睛發紅如鬼的太史闌,驚得一聲尖叫,鬥志全無,連滾帶爬地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