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鳳傾天闌 350 / 694

  第350章 哪個是他(1)

  “是的,十年前我來過這裏,但是沒能進去。據說這裏原先是一位武林重要人物晚年隱居之地,他去世後江湖中人爲了紀念他,把這裏劃爲武林禁地。無論有何紛爭打鬥,進入鎮中一步便不允許再發生,在這個鎮子裏,才能得到武林大會的進入機會。”   太史闌忽然想起好像哪本武俠小說裏也有類似的設置,一個不允許發生任何紛爭的禁地,形成了天下無處可去的江湖人的庇護所。   “這裏庇護所有無處可逃的江湖大盜?”她問,“那你被官府追緝得最狠的時候是不是想來尋求庇護?”   “不,沒有人庇護你,除了小鎮原本的居民世代居住,任何外來人停留不得超過一個月。所以小鎮頂多能讓一些要緊的紛爭得到拖延,改變一些事情的發展後續。不過這也很重要了。”   “看樣子很難進。”   “是的。但小鎮的人也要穿衣喫飯,再加上來的人多了,見的世面也多,漸漸就不滿足田裏刨食自給自足的生活。這些年也開始接納外地行商,做些生意,所以咱們才能進去。”   “你選的武器不錯。”   “確實不錯。”火虎裂開大嘴吹噓,“要想找到這種又亮閃閃又很差勁的三流刀劍,可真不容易!”   馬車駛進了小鎮,坐在車裏的太史闌立即感覺到不同。   四面人物有普通居民,有精悍的武林漢子,來來往往,神情如常,可是他們一進來,不管是老嫗還是小孩,大漢還是少女,所有人目光第一眼就掃過來,將他們上上下下審視了一遍。   鎮子裏很熱鬧,除了行人打扮比較利落點,也看不出什麼濃郁的武風,而這些彪悍漢子,往往都蹲在菜攤前買菜,不停地捏着白菜幫子,和攤主計較着一文銅錢。或者乾脆自己挑着擔子招搖過市,吆喝兜售。   太史闌聽說,即使這裏會給予人一個月的庇護,條件也是苛刻的。身上不許留錢,武器要暫扣,另外,採花大盜、欺凌弱小貧窮者不收。這些條件嚇走了很多人,當初火虎就是因爲要暫扣武器,心裏不安,才過門而不入。   尋求庇護的人沒有錢和武器,自然要想辦法生存,所以高手們放下刀劍,種地賣菜,也知道了如何討價還價,爲一文錢奔波。往往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月,再回到當初的打打殺殺快意恩仇的生活中去時,反而覺得更加疲憊。也更懂得珍惜生命和金錢。很多人由此乾脆金盆洗手,歸隱山林。   太史闌對定下這規矩的人微有敬意……這是個心懷寬廣,而又有原則的人,也是個懂得生活真諦的人。   人生,本就是平凡最可貴。   他們的隊伍進鎮,雖然引起注意,卻沒受到阻攔,小鎮的人默認經過前三關盤查進來的人,都是可靠的。   太史闌帶人先去喫飯,讓龍朝帶幾個人象徵性地去賣他那刀劍,果然遭到了唾棄,很快小鎮的人便知道有一羣海西行省的傻子,在黑吉行省買了幾把劣質刀劍還當寶貝,買的價錢高得離譜,標標準準一羣沒啥經驗的羊牯。   “聽說了嗎?來了羣海西傻子,一把給我切菜都不要的爛刀,買了三百兩!還說準備賣一千兩!”   “我看見那刀了,我家三小子拿來剔牙都嫌軟!”   “這種刀誰家裏不是一大把,聽說那些人還不信咱們這有好刀,說要住一陣瞧瞧。”   “那就讓他瞧瞧!賣出一把兩把,咱們今年就是個肥年!”   鎮上街頭巷尾都在議論着海西傻子,海西傻子們則在酒樓上喫飯。   爲了表現出和“海西有錢亂花的富裕行商”相稱的行事作風,太史闌給所有人都叫了最好的菜,滿滿的一大桌子,喫得景泰藍眉開眼笑。   素來樸素儉省的太史闌卻十分肉痛,盤算着這筆銀子將來該着落在哪裏?二五營報銷?昭陽府報銷?要麼晉國公府報銷?   最後一個報銷點很無厘頭,她卻毫無愧疚……晉國公府富可敵國,全國各地名下田莊店鋪車馬行無數,幾輩子也花不完,她老人家願意花,那還是給容楚面子。   其實她現在也不差錢,天授大比贏了,從朝廷到地方都有鉅額賞格。她從極東行省那裏預支了一部分,說好將來朝廷撥賞賜下來再由極東行省去領補。極東行省的諸官員也給她送了不少禮,她又大賺了一筆,也算個富婆。   不過隨着她手下人手日漸增多,開銷日大,再富也經不起這樣坐喫山空,她又不是那種願意盤剝百姓的官,收禮那叫幫貪官花花不義之財,和百姓伸手那就有違做人真義。   不過太史闌想來想去也想不出該做什麼,她不是萬能女,會做和不會做的事情一樣多,做生意就絕不是她所長。她也想不起來什麼先進的現代技術,好拿到古代來賺錢的。   太史闌現代那十幾年,過於專一,對太多事情不感興趣。她是廣闊的,卻也是狹隘的。   太史闌嘆了口氣……算了,她這麼忙,這些事還是先別想了,實在不行,入股容楚家產業好了,大不了六四分,她四容楚六。   這方面腦子簡單的太史闌覺得已經想好了,頭一抬發現大家還在等着她呢,連忙筷子一敲,“喫!喫!”   衆人急忙開喫,卻有人忽然道:“粗俗!”   除了太史闌,所有人唰一下扭過頭去。   說話的人,是鄰桌的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身邊也有幾個同伴,同伴都顏容彪悍,身形粗壯,這書生卻頎長清秀,文質彬彬,此時正一臉鄙薄,也不看鄰桌的太史闌等人,對同伴道:“這世道越發奇怪了,體尊修養,統統難得見到,一介女子,手舞足蹈,舉止粗俗,着實難看!”   “餵你說誰!”脾氣火爆的花尋歡啪地一拍桌子站起來了。   “餵你說誰!”景泰藍抓着自己的小碟子跳上椅子了,被趙十三汗滴滴地趕緊抱下去……   “什麼樣的主子什麼樣的僕從。”那書生還是看也不看他們一眼,繼續和同伴道,“一般的粗俗!”   “放屁!”花尋歡爆粗,就要躥過去打人。   太史闌眉頭一皺。   本地不許動武,如今他們剛坐下就有人挑釁……巧合?有意?   她伸手一按,花尋歡立即不再動作,那書生瞧着,嘴角冷冷一撇,正要再譏刺什麼,太史闌忽然對蘇亞道:“這世道越發奇怪,環境衛生,統統難得做到,好好的喫着飯,偏就有又酸又臭蒼蠅,在旁邊嗡嗡嗡地唱。”   蘇亞撲哧一聲笑出來,覺得太史闌難得肯開口損人,不能不捧場。   其餘人更是捧場十分,拍桌打凳哈哈大笑,那書生氣得雙眉上揚,不住催促身邊同伴,“王兄!黃兄!這樣粗俗女子有辱斯文,你們也看得下去?不妨教訓教訓她們!”   倒是那幾個一看就有武功的壯漢,爲難地低聲道:“鄭公子,此地不可動武……”   衆人聽着,原來這酸丁武功都不會,不過就是個迂腐夫子,見太史闌等人女扮男裝,酒樓喫飯,看不順眼而已。自己看不順眼,又沒本事教訓,反倒挑釁別人,又試圖拉同伴下水,十足十的無用且可惡書蠹一枚。衆人都覺得不屑,乾脆懶得理會。   那書生煽動不成同伴,眼看這邊人多勢衆,也不敢再挑釁,冷哼一聲低頭喫飯,一邊喫飯一邊大聲吟哦,每食一菜並誦一名句,口水噴濺,花樣繁多。   酒樓其餘喫客也露出厭惡之色,他的同伴更覺尷尬,不住低聲勸阻,書生不以爲然。太史闌等人瞧着這種人,反倒不想和他計較了……掉價。   這酒樓也是客棧,前頭酒店後頭住宿,是本鎮唯一待客場所,好在地方夠大,大小院子好幾個。太史闌喫完飯順勢便安排住宿,讓花尋歡和於定去訂房,兩人按照太史闌要求,乾脆包了一個獨院。辦完了回來和太史闌說,“只剩一個獨院了,其餘幾個要麼住了人要麼已經被包,差點沒得住。”   “剛纔那個酸丁也要包我們這個東跨院,”花尋歡嘎巴嘎巴捏着手指,笑嘻嘻地道,“我把他給扔過了牆。”   衆人都嚇一跳……這不是動手了?   “扔過牆而已,隔牆地上是草地。”花尋歡不以爲然地笑,“哈,可惜你們沒見着,那酸丁半空裏嘰哇亂叫手舞足蹈,好看!”   “他那幾個同伴沒出手?”太史闌問。   “沒。”花尋歡道,“性子軟得很,或者也是怕這裏的規矩,聽說這裏不許動手規矩很嚴,而且在此尋求庇護的江湖人,對小鎮的治安也有保護之責,一旦有人觸犯戒條,那是人人喊打,其中還不乏高手,誰敢?”   “那你記得不要惹事。”太史闌點頭進院子,花尋歡在她身後大翻白眼。太史闌走了幾步,忽然又問,“左右鄰居都是誰?”   “右邊住的就是那個酸丁咯。和人拼的院子,一人一半,這半邊他和他幾個同伴住,另外半邊也是一羣行商,販賣布匹經過此地的,這羣人已經住了一兩天,天天在這喝酒喫肉要歌姬,鬧得歡。”   “左邊那個院子還空着,是有人提前來包的,聽說今晚人會到。”於定接話。   太史闌點點頭,自去了上房。現在景泰藍一般都和趙十三等護衛睡,蘇亞和她一間房以照顧。蘇亞給她端水洗漱,打開窗戶倒水時聽見隔壁院子果然響起絲竹歌舞之聲,看來那羣行商又開始夜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