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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7章 腳踢公公(3)

  她手指伸入車內,做了個手勢,隨即做出要跳下車的模樣,跳車的動作卻有些笨拙,壓着了車簾,車子一陣晃動,裏頭景泰藍立即尖聲道:“輕些!”   一把掀開車簾。   慕丹佩一抬頭,正迎上景泰藍的臉。   景泰藍一眼看見她也怔了怔,隨即明白了麻麻要他露面的意思,小嘴一鼓,對着慕丹佩做了個“老婆”的口型。   月色下慕丹佩的臉色陣青陣白,好像見了鬼。太史闌還從沒見過這瀟灑的女子這種德行,忍不住多欣賞了一會兒。   她知道以慕丹佩的聰慧,在這時候看見景泰藍,一定會聯想到很多,比如這是聖駕,比如陛下傳說裏一直在皇宮和永慶宮,比如她明明在極東天授大比中見過景泰藍。   她再聰明些,不僅可以猜出太史闌,還可以想到更多事,想到今晚的不對勁。   太史闌知道慕丹佩絕頂聰明,她等於把自己的祕密坦然曬給了她,現在賭的就是她有沒有猜錯慕丹佩的心性。   好在慕丹佩也是個見過世面的,一瞬間的驚訝過後,立即清醒過來,瞧了景泰藍一眼,又瞪了太史闌一眼。   她這眼一瞪,太史闌心中便一定。   隨即她走上前去,笑道:“將軍問的問題比較私密,涉及我西局機密,請附耳過來。”   慕丹佩似笑非笑瞧着她,太史闌附在她耳邊,惡狠狠地道,“有種你就賣了你夫君!”   慕丹佩撇撇嘴,低聲道:“有何不敢!你這個混賬!”隨即點點頭,裝模作樣,“哦”了一聲,轉身退開。   她退到勳衛指揮使身邊,不知道說了什麼,那人猶豫一下,終究點點頭。   “請由末將爲陛下和大司空引路。”指揮使側開身。一邊對身邊屬下使了個眼色。   車馬再次移動,章凝鬆了口氣,太史闌從站在路邊的慕丹佩身邊過,目不斜視。   景泰藍已經對“未來老婆”咧嘴笑了笑,忙不迭地放下車簾,他要忙着瞧麻麻呢。   太史闌垂首坐在車邊,隔着一層金絲竹簾和一層織錦緞帷幕,都能感覺到裏頭小人兒灼灼的目光。   她的手撐在車邊,指尖向內,這是爲了防止景泰藍看見她控制不住撲過來,好把他給推回去。   好在景泰藍並沒有撲過來,他竟然還是坐在原地不動,這讓太史闌欣喜他的定力,又微微有點心酸。   直到馬車再次開動,她才聽見馬車內有點動靜,窸窸窣窣的,似乎有什麼東西爬了過來。   太史闌幾乎能想象到某個娃娃撅着屁股從座位上溜下來,小心翼翼湊到車邊的景象。   她把指尖往裏遞了遞。   對面花尋歡瞧着,忽然促狹地一笑,也把自己手指往裏遞了遞。   太史闌瞪她一眼,花尋歡毫不畏懼,悄悄道:“考驗……”   是考驗他呢還是捉弄他?太史闌很想踹花尋歡一腳,兩個人手指都不塗蔻丹不戴戒指,沒有任何多餘裝飾,這叫景泰藍怎麼辨認?   裏頭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即太史闌手指一熱,已經被一根小小軟軟的手指給搭住。   太史闌瞬間連心都似熱了,趕緊反掌一握,將那小肥爪子握在掌心,先細細摸了一遍,想要知道他瘦了沒。   其實心裏也明白,就算瘦了,摸手也不那麼容易摸出來,但還是忍不住要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她細細數他手背上的窩兒,一、二、三、四……嗯,很好,沒少。   景泰藍的手很乖巧地蜷在她掌心,像一隻不會飛去的鳥兒,她微微閉了眼,心裏知道這不是鳥,這是龍,他也一定會飛去,在九天之上俯視衆生,從今以後,便是如今日隔着車簾的觸摸,也得祈禱上天機緣。   景泰藍忽然在她掌心裏寫字,她趕緊收拾心神,細細揣摩,那小子寫“我很好”“整了喬姑姑。”“麻麻我想你。”   她也在他掌心寫,“我又升官了”“整得好,繼續”“保護好自己”。   掌心裏忽然落了點柔軟的東西,好像是塊點心,她收回手一瞧,果然是塊棗泥百合軟糕,小子最喜歡喫的東西之一,她一邊想着自己不在他身邊了果然零食喫得厲害,一邊手掌一翻,將小子貢獻出來的點心藏到了袖子裏。   掌心裏忽然又軟軟溼溼的,卻是景泰藍在用小舌頭舔她掌心裏的點心屑兒,太史闌有點不習慣,心想這小子這麼饞,又覺得不衛生,想要縮回卻又停住。   這小子沒這麼饞。   他就是想有藉口親近她而已。   太史闌微微有些心酸,這年紀的孩子,誰不是想撒嬌就滾到大人懷裏,被捧住心肝寶貝肉肉的一陣亂喊?用得着像他這樣七拐八彎費盡心機小心翼翼?這都是她一直以來一心想要培養好他,不縱不寵,扮演嚴父的角色,雖然把他給扳正了,卻也沒讓他嘗過多少慈母溺愛的滋味。   她翻過手掌,溫柔地把住了他的臉頰。   景泰藍立即將自己的臉頰湊過來,緊緊貼在她掌心,不動了。   太史闌幾乎可以想象出他愜意地眯着眼睛如一隻大貓。   她輕輕撫摸着他,指腹一點點摩挲過他細嫩的肌膚,隨即又轉到他腦後,給他按摩後腦和頸部。小傢伙似乎隱約發出了一陣舒服的咕嚕聲。   相處半年,她照顧他教育他,卻真的很少伺候他,景泰藍受寵若驚,撅着屁股趴着動都不敢動,生怕一動麻麻就抽手,也不管他現在這姿勢多詭異。   馬車微微搖晃,彼此氣息勻淨,一層薄薄簾幕,隔開脣角笑影。   對面花尋歡瞧着這對半路母子的手底官司,忽然輕輕嘆口氣。這豪爽恣肆的五越女子,此刻眼底也有了微微哀愁。   忽然車馬一震,太史闌立即縮手,景泰藍也迅速坐回原位。太史闌抬頭一看,已經到宮門前了。   宮城的陰影遠遠籠罩了半個京城,陰影下無數士兵披甲執銳,標槍般矗立。   有人匆匆迎了上來,對車駕磕頭,卻是大司馬大司徒,這個時辰還能在此處逗留的,也就他們了。太史闌瞧着,心裏卻嘆了口氣——景泰藍的背後勢力,還是太薄弱了。三個風燭殘年手中無兵的老頭子,就算能在朝堂上帶領一批中下層忠心臣子聲援他,但這種時刻,那些力量,還是幫不上忙。   爭天下,果然爭的就是兵權。   宋山昊和魏嚴迎了上來,眼神都在太史闌身上轉了一圈,有點不確定的模樣,直到章凝對他們微微點頭,兩人眼神才一鬆,不過魏嚴還是皺着眉頭,神情微帶不安。   宮門前的守衛對聖駕參拜,隨即一名男子朗聲道:“御衛指揮使戚中秋參見陛下。剛纔微臣已經接到太后懿旨,稱鳳體無恙,請陛下不要壞了宮門入夜不得開啓的規矩,還請立即回駕。”又笑對三公道,“也請三公立即奉陛下回永慶宮,這宮城入夜之後,輕易也是不允許臣子盤桓的。”   其餘兩人還沒說話,老而彌辣的章凝已經眉毛一挑道:“別的臣子不允許,老夫和司徒司馬,曾由先帝賜予宮城跑馬之權!你敢說這裏我來不得?”   “不敢。”戚中秋低頭,語氣卻一絲不讓,“三公儘可在宮門前跑馬,但入夜之後宮門不開,三公定然也知道這規矩,卑職職責所在,請陛下和三公成全。”   “誰說我要進去了?”章凝忽然又陰陰一笑,“宮中規矩,老夫需要你來教?”   戚中秋鬆一口氣,躬身更低,“恭送陛下,恭送三公。”   “誰說陛下要回去?”   戚中秋臉色一白,章凝卻根本不理他,仰頭對宮牆大呼道:“李公公,老李,我知道你在上面,出來,老夫尋你說話。”   宮牆後一陣沉默,隨即一盞燈火燃起,牆頭上忽然多了幾個高高低低的人影,其中那個被燈籠照得臉白慘慘的,赫然是李秋容。   “參見陛下,見過大司空、大司馬、大司徒。”他在牆頭欠身,橘皮老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乾巴巴地道,“趁夜而來,所爲何事?”   他明明在牆後不知道聽了多久,此刻卻還要再問一遍,擺明着拖延時辰。   三公哪裏肯上他當,宋山昊當即道:“大總管,陛下聽聞太后鳳體違和,徹夜趕來探望,如何能將他拒之門外?”   “您言重了。”李秋容不動聲色,“方纔戚指揮也已經說了,太后無恙,而宮門半夜不開這是鐵規,想來您也是知道的。”   “陛下久已不見母后,心中思念前來探望,這是孝道。”魏嚴道,“不知大總管以何理由阻止陛下行孝?”   孝義向來是個大帽子,南齊奉行以仁孝治天下,魏嚴抓住這點質問,李秋容卻只淡淡道:“太后說了,孝道要盡,規矩更要守。若她有什麼重病,違例開門倒也應當,只是她如今身體尚好,已經明白告知陛下,那又何必破壞宮門鐵規?今日規矩一破,明日宮門不嚴,最後影響的還是太后和陛下的安危,孰輕孰重,陛下年幼不知,三公難道不知?”   這是訓誡的口氣了,三公只得躬身聽訓,不過章凝腰彎着,脖子卻直着,道:“我等謹記太后教誨。不過有句閒話想問問李公公。”   “您說。”李秋容橘皮老臉抽動了一下。   “公公口口聲聲規矩,”章凝脣角一抹冷笑,“如果老夫沒記錯,這宮牆上也有規矩不許站人。李公公如今不僅站了,還帶人站了。這宮牆居高臨下,牆頭沒把守好,宮內外一切都在危險之中,可比一個宮門要緊得多,直接影響陛下和咱們三公的安危。孰輕孰重,勳衛裝聾不知,你李公公難道不知?”   太史闌險些笑出來。   這老章,真是太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