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容楚回府(3)
忽然有人驚呼,“她的衣服!她是……她是……”
容夫人這纔看見她的衣服——黑色鑲銀邊的番服,和剛纔“獵戶女”一模一樣!
隨即她看見那個紅髮紅衣的女子,腦中頓時轟然一聲。
笑話鬧大了!
被整了!
太史闌挎着容楚,迎着那羣女子走過去,淡淡地道:“今天很多人想見你,你就不必避嫌了,都去見見?”
雖然是問句,卻根本沒有鬆開他,容楚眯了眯眼睛,道:“好。也該讓這京中貴女們認識認識你。”
兩人一句對話已經走到容夫人身邊,容夫人聽見這句,臉色雪白。
容楚照常側身彎了彎腰,道:“給母親請安。”
太史闌微微放開他,沒有表情,也沒有行禮,容夫人微微難堪地看了她一眼,勉強笑道:“裏頭有客人,我讓她們避避。”
“不必了。”接話的是太史闌,“她們來,就是想見容楚一面。夫人你也想讓容楚見她們一面,機會難得,想做就做,不必遮遮掩掩。”
她挎着容楚大步進入廳堂,從容地道:“收拾好了沒?重新開席。”
容楚滿意地瞧着她,覺得父母說啥太史闌不能做好國公府女主人都是扯淡,瞧太史這份大家主母的淡定雍容!
裏頭亂糟糟的人都一靜,隨即齊齊回首,看見有陌生男子進來,那些大家小姐們都低呼一聲,紛紛站起走避。
可這廳堂並無內門,人又多,又能避哪去。再加上婆子們都插燭似地拜下去,道:“公爺萬安。”隨即明白晉國公竟然回來了,一時又驚又喜,大多背轉了身,又悄悄捻着衣角對容楚偷瞧。更多人則疑惑地望着太史闌,不明白這女子是誰。
喫飽了三蒸鵝的慕丹佩打了一個呃,趁人多不注意,悄悄溜出去了。
臨走時她看了一眼兩人交挽的胳膊,不禁嘆了口氣。
當初還和人家說什麼一年之約,如今看來完全是白搭,太史闌那個人想要得到誰,必然是先下手爲強。
還不如去找自己的小相公……
慕丹佩想到自己的“小相公”,更加怒從心底起,惡狠狠地瞪了太史闌一眼。
太史闌看見她溜出去就當沒瞧見,慕丹佩一向識相,她不會給她難堪。
小姐們扭捏半天,終究躲不過,也一個個大大方方出來給容楚見禮,一時鶯聲嚦嚦,“給國公爺請安,國公萬安。”
“請起。”容楚遠遠地站在門口,在這些女子面前,他毫無調笑之態,神情端肅,一雙眸子點漆一般,黑而遠。
等人都起身了,他順手拉過身邊太史闌,笑道:“這是太史大人,我國公府未來夫人,諸位也請一併見禮。”
太史闌沒說話,臉上淡淡的。
縱然早已猜到了事實,容夫人還是發出一聲輕微的吸氣聲。
她身邊嬤嬤擔心地瞧着她——此刻夫人的臉色難看得難以形容。
太史闌什麼都沒對她做,但已經給了她此生最大的教訓。
至於廳堂裏的小姐們,早已呆了。
她們怔怔地捏着裙角,仰着頭,對現今的變化接受不能。
“忘記和諸位說明。”容楚看着這些人的神情,已經將事情猜出了大半,越發笑容可親,緩緩道,“太史不喜人打擾,所以先前她雖然住在府裏,但身份假託了邊境深山的獵戶之女,想來你們先前已經見過了。”
小姐們的嘴張成O形,早已忘記儀態……
容楚又回身彬彬有禮地向容夫人欠身,“本想回府和母親說明,請託母親代爲照顧,沒想到母親這麼熱情,已經把太史邀上,要介紹給京中世家諸位親朋了。”
容夫人臉色陣青陣白,心知兒子是給她圓場給她臺階下,可此刻這臺階想下,也不是那麼容易。
太史闌對容楚的介紹不置可否,淡淡對無奈拜下的衆人點頭,自行走到桌前,還是自己原先那個位置。
剛纔還怒責她不該坐那位置的少女,早已快步躲開。
“喫飯吧。”她道,“餓了。”
哪裏有人敢動?此時衆人才想起太史闌的身份和關於她的傳說,傳說裏,這位是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手上沾了無數人的鮮血!
再看看容楚對她百依百順的神情,衆人都心中黯然——像這樣的女子,本身強勢,男人寵愛,還有誰能從她手中分一杯羹?
太史闌這種人,真真是不着一字盡得風流,她也不必高聲喊叫,她也不必劍拔弩張,只是旁若無人的漠視,就足夠讓所有人凜然退卻。
幾個先前嘲諷過她的女子,更恨不得能縮進牆裏。
“國公回府,難得天倫團聚。”一位夫人識趣地出來說話,“我等不便再擾,抱歉先走一步。”
一時衆人紛紛請辭——誰敢在太史闌身邊喫飯?萬一這女殺神喫着喫着心情不好,想起這些人是來搶她男人的,掀桌殺人怎麼辦?
“席都開了,何必再走?”容楚微笑,“莫非各位嫌敝府食物粗劣不堪下嚥?”
他這麼一說,衆人不敢再辭,只好扭扭捏捏地坐下來,低頭喫飯,小口吞嚥。看太史闌的筷子下筷子。
容楚很滿意,看情形,女霸王今天已經將女人們搞定,不用他操心。他轉身就去了前廳,迎面撞上老國公,笑吟吟一把拉住父親,“您來了?後堂都是女客,別去了,兒子陪您喝酒去。”
“容楚!”容彌一臉難堪咆哮,“你搞的什麼鬼!”
“父親還是先想想你們最近做的什麼事比較好。”容楚一笑,把臉色發青的容彌給拖走。
那邊內堂的席喫得鴉雀無聲,容夫人拿着個筷子把一筷海蔘整整喫了一刻鐘,其餘人也是食不知味,猛扒白飯,真正喫得歡暢的也就是太史闌和花尋歡了,每樣菜都嚐了嚐,花尋歡頻頻點頭,“嗯,好喫,好喫!”還問身邊的人,“喂,你們怎麼不喫呀?”
所有人都尷尬地低着頭,不敢接話。
太史闌脣角有微微的鄙薄,想着難怪容楚瞧不上這些麗京的小姐們,當真是不大氣。今天的事兒雖然尷尬,但最尷尬的也是該是容氏夫婦,這些客人完全可以把自己當作單純來容府赴宴的賓客,坦坦然然地喫飯。何必如此心虛?
和這些人一起喫飯很容易影響胃口,她把筷子一擱,道:“飽了。”
所有人籲一口長氣,立即如蒙大赦般也紛紛擱筷,還紛紛說着:“容府的湯水真好。”“大廚不同凡響”“今日很見了世面”之類的應場面話兒。
太史闌瞧一眼幾乎沒有動過的菜,嘴角微微一扯,心中更增厭煩。
這就是麗京,這就是麗京的貴族場面,這就是麗京豪門夫人的生活!
衆人好容易捱完這頓飯,趕緊又告辭,容夫人毫不挽留立即送客,太史闌也不理會,對花尋歡道:“尋歡,等下帶人去容楚的院子,把我的被子和枕頭扛過去。”
滿堂送客寒暄聲頓時一靜。
一個即將跨出門檻的夫人險些絆了一跤。
容夫人扶住牆壁愕然回頭。
小姐們瞪大眼睛,帕子捂住嘴,不可置信地瞧着太史闌。
這這這什麼意思?
太史闌是要睡到容楚那裏?她和容楚已經……
夫人們比小姐的關注點略有不同,她們張大了嘴,眼神複雜。
太史闌公然表態要睡到男人院子裏!
天哪!
可是無論怎麼驚訝,沒有人再敢說一句“傷風敗俗不知廉恥”——花尋歡興致盎然地在那等着呢,一邊大聲答應太史闌的吩咐,一邊手按在刀柄上,眼睛骨碌碌轉動,滿臉興奮,看那樣子,就等着有誰說上一句,她好把人拖出來揍了。
夫人小姐們臉上火辣辣的,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火辣辣的,該羞澀的人不羞澀,不該羞澀的人倒受不了了,紛紛頭一低,趕緊告辭。要將這個勁爆的消息迅速八卦到各家府邸去。
容夫人手捂住額頭,連送客的心都沒了。
客人紛紛自行離去,據說前院的男客們早就散了,容彌涵養還不如容夫人,愣是沒能撐住繼續待客,直接下了逐客令。
客人們帶着受驚、神祕、鬼祟的情緒上了各家的馬車,容府的下人們瞧着馬車在黑暗中遠去,心裏都知道,這些馬車會將今日容府發生的事帶出去,從明天開始,容府和太史闌,就會是麗京豪門新聞的頭版頭條。
大家都紅了……
容楚倒是一臉無所謂,親自送客,代容氏夫婦致歉,謙和有禮,把場面做得滴水不漏。容彌瞧着他一臉舒暢,心中鬱悶——不孝子!
“父親想是沒喫飽。”容楚送完客回來,又挽起他老子,“母親待客一天想必也沒能好好喫上,來人,再安排一頓家宴。”
容彌給他拉住,老臉上鬱悶之色更甚——沒喫好還不是你那可惡媳婦給攪的?
鬱悶歸鬱悶,他也發作不出來,知道發作也沒用,容楚會笑吟吟打太極拳,恭敬仁孝又漫不經心,打得煙消灰滅,只留他自己更加鬱悶。
這個兒子其實從來都不怕他。
這是他最愛重的兒子,從小他沒少嚴厲教育,他這樣的沙場老將,自然也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容楚又從小就奸詐頑劣,因此喫的苦頭比其餘兄弟都多。但怎麼揍,容楚看似示弱退步,其實從未改變過他自己,長成之後他自己帶兵,功成名就,光輝超於父兄之上,那就更沒人能製得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