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天下第一定情信物(2)
他的小妻子娶過來時才十八歲,之後便一直過着這樣的日子。他一直以爲她很適應並甘之如飴,到今日才知道她也會羨慕太史闌這樣的人生,知道她內心裏也有過想飛的慾望。
容彌的情緒低沉下來,原本對容夫人的某些觀念不太贊同,此刻也沒心情去說了。
太史闌將酒杯輕輕放下,阻止了對面想說話的容楚。
“我也有幾句話,想問問夫人。”她道。
“你說。”
“婚姻的真義是什麼?”
容夫人一怔,半晌答不出來。
“是相夫教子,是謹守禮教,是喫飯立規矩,是永遠落後老爺一步?”
容夫人想了想,道:“這是一個妻子該做到的事。”
“對,是該做到的事,但這些事,給你帶來愉快了嗎?”
容夫人不說話。
“給你家老爺帶來愉快了嗎?”
容彌怔了怔。
“你家老爺是因爲你做了這些事而更愛你嗎?”
容彌臉皮子微微發紅,似乎對這個“愛”字有點不適應,吶吶地道:“和小輩說這些做什麼……”卻在容夫人急欲追索答案的目光中投降,紅着老臉道:“自然不是。老夫當初娶夫人,只是因爲她那個人。”
還有句話他沒說——後來戎馬倥傯,留她在家侍奉公婆,她做的很多事他都不知道,如今知道了,還覺得委屈了她。
兩老都露出了思索的神情,太史闌卻並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下去。
“第二個問題,請問夫人。”她道,“你認爲兩個原本陌生的人走在一起,並能維繫一生的親密關係,最需要的是什麼?”
容夫人想了一會,答:“兩情相悅。”
這麼說的時候,她的臉也微微一紅,而容彌的嘴已經咧到耳後去了。
“第三個問題。”太史闌又喝一杯酒,道,“你認爲人對於他人最好的態度是什麼?是尊重他的想法,愛他所愛;還是以自己的看法強加於他,只憑自己的認爲的好惡來替他選擇?”
容夫人沉默了一下,道:“有時候,老人的經驗纔是對的。”
“夫人這話自相矛盾。”太史闌將酒杯一擱,“聽聞夫人當初出身良好,青春美貌。據說還有進宮的機會。但夫人卻在一次和老國公的偶遇中,傾心於老國公,不顧家人反對,以韶齡入容家爲繼室。老國公足足比夫人大了二十歲。”
容夫人臉又一紅,無話可答。
“夫人當初衝破家庭阻力,和老國公結成連理,這許多年過得也很幸福,所以老人的經驗,當真是未必對的。”太史闌道,“我也不明白,當初那麼有勇氣的夫人,經過了這麼多年,怎麼反而失了當初的靈性和自然,開始和你所厭惡的當年的你那些長輩一樣,也幹起了橫加干涉兒女幸福的事兒。這當真是多年的豪門貴婦人生活,讓您失了本心嗎?”
“我依舊是和你不同的。”容夫人反駁,“無論如何,我還是大家出身,大家族媳婦該做的事,一個妻子該做的事,我本身就能勝任。”
“什麼樣的事需要勝任?誰規定妻子該做什麼?”太史闌嘴角一抹譏嘲的笑,“灑掃縫補?有丫鬟婆子;伺候公婆?有丫鬟婆子;親手縫衣?有丫鬟婆子;準備湯水?有丫鬟婆子。這樣的家庭,大多的事情,其實都有人替你去做,但有一樣是替代不了的,那就是一個真正相愛、真正在意、真正願意讓她伴在枕側,什麼都不做只是看着她也會覺得很幸福的愛人!”
室內一陣靜寂,容楚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眼睛亮亮的。
“所謂妻子的責任和義務。”太史闌又喝一杯酒,“不是門第,不是出身,不是是否溫柔賢淑,而是她是否有勇氣走進一個陌生的家庭,和所選擇的那個男人白頭到老,在患難時不離不棄,在得意時把持本心,在男人需要愛的時候給予愛,做到自己能做到的一切。而所謂的婚姻幸福,也不是世人所謂的女子相夫教子,男人掙錢養家。多少家庭做到了這一點,多少家庭敢說自己內心幸福?那只是一個被規定了的常態,並不代表幸福的真正意義。只有當事的兩個人,真正覺得愉悅纔算!幸福無關富裕貧窮,無關地位高低,無關誰是否賢惠誰是否溫柔——甲之熊掌乙之砒霜,自己喜歡的那個,無論有多少缺點,都是最好的!”
“所以,”她目光一轉,對聽呆了的所有人道,“我真心覺得容楚很好,我選中了他。我相信容楚也真心覺得我很好,終生非我不娶。在合適的時候遇上合適的人,並彼此喜歡,這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我珍惜,我來了國公府,我攪亂了你們的胡扯亂彈相親宴,我在這裏說了今年最多的話。所以我不接受任何的不珍惜和搗亂。現在我說最後一句——我來,不是來接受拒絕的,從現在開始,他是我的!”
“砰。”她將酒杯一放,氣壯山河。
每個人的嘴都張成O型,短期之內合不攏。
一桌子的目光都落在她臉上,此刻的太史闌,無意中喝了幾杯酒,微微酡顏,烏黑的眉梢微微上揚,像遠天之上高飛的雁的翅羽,眼睛則顯得更黑,更深,一泓深潭,卻又倒映着天際淡青色如玉的月色,那潭水便顯得盪漾而清冽,閃出無數四射的碎光來。
衆人忽然都覺得微微窒息,靈魂都似被吸進了那泓深潭,被那樣冷而清的水波包圍,天地鴻蒙,萬物混沌……
隨即衆人被鼓掌聲驚醒。
大力拍掌的是花尋歡和容榕,一個歡喜得臉發紅,咂嘴道:“好,說得真好,我聽着好痛快。”一個眼淚又汪了出來,哭兮兮地道:“我就是喜歡她怎麼辦……”
容楚已經站了起來,看樣子是不打算再說啥了,直接該幹嘛幹嘛去了。
太史闌卻把手往下一壓,道:“坐下……坐下……今日難得人齊全,我總要把我想幹的事幹完……呃。”
她伸手在懷裏摸索,摸了半天摸出來一個小鐵盒,嗅了嗅,咕噥道:“草莓味道……不錯。”
隨即她歪歪扭扭把小鐵盒往容楚方向一扔,笑道:“三媒六聘什麼的,免了!這是我給你的定情信物。”
容榕跳起來想攔截,被容楚一巴掌給打了回去……
他一伸手接到盒子,緊緊握在掌心,立即笑吟吟地在身上摸索,道:“輪到我了!”
“你的……早已給我了。”太史闌晃了晃身子,打斷了他。
容楚挑起一邊眉毛,看了看她半邊耳朵上已經化爲琉璃狀的聖甲蟲,示意“是這個?”
太史闌搖搖頭,又在懷中摸索。
一屋子的人都緊張地瞧着,想知道這兩人何時私相授受了這許多東西。
太史闌摸了半天,哈地一笑道:“找到了,差點當手帕擦嘴!”唰地拉出一個東西,在手中得意地四面一展。
容楚頭一抬,眼睛一直。
容二爺容三爺看了一眼,不敢相信地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然後“噗”一聲,嘴裏的酒噴了出來。
正好都噴在對方臉上。
容彌反應慢些,又看了一陣,老臉唰地紅了,大罵:“容楚無恥!”
容夫人和幾位女眷早已臉紅,容夫人急急側身,幾位容家女眷臉紅得要滴血,慌忙低頭站起退出去了。
花尋歡笑得滾到地下。
只有容榕,瞪大眼睛看着容楚,道:“四哥你太小氣了,這個東西怎麼好做定情信物?”
容楚咳嗽,不知道該感到幸福還是悲傷。
“這個……”太史闌道,“我和你第一次見面,我拿的,當時還以爲是什麼包袱皮……拿去裝銀子了。後來不知怎的也沒扔……什麼金銀珠玉都是狗屁,我念舊……”
“我也念舊……我一見它就想起我失蹤的褲衩。”容楚含淚望着她,“太感動了,沒想到你還留着,我已經不忍心再看了,你可以把它收起來麼?”
他瞟着那燈下毫不羞恥招展着的大褲衩,心想她留着只怕未必是當定情信物,八成是想留着什麼時候寒磣他來着。
容楚瞄着太史闌,心裏有幾分不安,雖然她今日給了他太多驚喜,但他了解太史闌,這女人恩怨分明到可怕的地步,她不會因爲一些不愉快就口是心非不承認愛他;但也絕不會因爲她愛他就一定會包容原諒他的錯誤。之前她在這府裏受的委屈,包括之前的大姨媽事件,她不可能沒把帳算他頭上,那麼,她會怎樣報復?
太史闌目前的樣子,倒還看不出要報復的模樣,一副一心今夜要給容楚大福利,氣死容家人的姿態。她將寶貝定情褲衩再次珍重地收到懷裏,這個動作引起了容家人再次深長的吸氣。
“看看……我給你的定情信物。”太史闌指指“口香糖”。
容楚很樂意地打開了盒子,忍不住把製作精美的鐵盒在手中把玩,覺得這樣的工藝似乎現今沒有看到過,容彌也發現這盒子不同尋常,微微傾斜了身子,斜眼去瞅。
“很好喫的……”太史闌猶自推銷,“還可以吹成一個大泡泡。”
容楚把那東西拿了出來,狐疑地瞅着——這東西可以喫?摸在手裏滑溜溜的,圓圓的一圈,透明的薄薄的奇異的材質。味道倒是很香,帶着一股奇異的果香,不確定是什麼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