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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5章 神祕人(3)

  有人從車頂上掠過來,追着這些亂滾的人猛砍,這些人不得不起身對敵,追來的人卻又瞬間退去,幾乎立刻,第二批箭又射了出來。   又一輪的猛烈箭雨,令人心驚膽寒的鬼哭之聲。   地上又多了十幾具屍體,到此時那個首領已經沒有了鬥志,原以爲對方必然毫無準備,沒想到人家準備充足;原以爲己方兵強馬壯,誰知道人家還有必殺神器,這還有什麼好鬥的?   藉着同伴屍首的一路掩護,那首領終於滾到了路邊,當他身子滑入長草的時候,不由安心地舒了一口氣。   隨即他便覺得似乎有什麼不對,一時卻也想不起。   這麼思考的時候他忽然覺得後心一涼,他駭然回首,就看見一人從暗處立起,看不清面容,手中長刀鮮血無聲滴入土地。   那當然是他的血。   首領忽然明白了剛纔爲什麼覺得不對。   對方的人不在馬車圈子裏,自然就在外面,能隱藏在馬車下開弓,就能躲藏在陰溝裏待兔。   他就是那隻自投羅網的兔子……   那人大步過來,大手抓住了他的腦袋,輕描淡寫一揮。   黑暗永恆。   一刻鐘後,地面上除了死屍就沒有站立的人。   一部分人逃了,一部分人死了,還有一部分人被調虎離山去追“太史闌”,其實那不過是背在火虎背上的假人而已。   火虎輕功超卓,把這些人遠遠帶出去再甩掉完全沒有問題。   護衛們沒有再追,這是太史闌的囑咐,殺掉領頭的,拿下證據,打下氣焰就行,現在還不到順藤摸瓜的時候。   天快亮的時候,地上已經收拾乾淨,那批人的頭顱被用石灰埋了,放在箱子裏,擱在最後一輛車上,一併上路。   天快亮的時候,有一隊當地官府的兵丁巡路經過,探頭探腦,看見總督大人隊伍安然無恙,臉色就變了,也沒上去請安通報,乾脆一轉身就跑了。   火虎等人冷笑一聲,心裏卻也有些不安,靜海城竟然敗壞到這個地步,太史闌等人深入虎穴,可安好?   太史闌已經進了城。   說起來靜海城當真亂得很,連路引都不要,蘇亞掏了點銀子,守城的士兵便放她們進了城。   本來太史闌還有點奇怪,這城門這麼鬆懈,此地勢力林立,這樣不是三天就要易主嗎?進了城才知道,原來這地方城門也就是個擺設,外鬆內緊,一進城門就會看到一個“靜海會館”,會館門口擺放着很多長條桌,第一次進城的人會被拉到長桌那裏進行登記,再發放可以前去哪裏的路條。   而在會館的兩側,有一排大車,上面各自標着地名,需要去哪裏的,交上幾個銅子,就可以上車,每一個時辰大車來回一次。   太史闌瞧着非常驚訝……這不是現代公交公司或者出租車的雛形麼?這種方式相當先進,而且也有助於這個城池的管理者對所有外來人口的管理,最起碼他們能清晰地查到這些人去了哪裏或者落腳哪裏。   太史闌發現本城居民也有坐車的,人流量相當了得,光這打的費,這組織者就可以賺一筆。   不過那些大車看起來很新,似乎是新近的玩意,太史闌讓花尋歡去打聽了一下,過了一會兒花尋歡回來,滿臉驚訝地道:“人家說這是折威軍元帥的主意,剛剛推行了也不過幾個月,不過效果很好。這些馬車每天送人所得的費用,刨開馬車的修繕和車伕的收入,剩下的是折威主帥和海鯊團的老大平分。”   太史闌一聽是那傢伙的主意,頓時不奇怪了,外三家軍中最油滑的折威軍,以及他們滿身銅臭的主帥,她是早早就見識過了。   只是不知道折威主帥作爲一個外來客,是怎麼打進靜海城的勢力範圍,甚至和地頭蛇達成協議一起賺錢的?   太史闌剛剛站定,就看見一羣人將一個衣着破爛的少年狠狠搡了出來。   “誰準你來賣魚的?”當先一個漢子大罵,“你們黑水峪村的魚稅還沒交上來,就敢私自賣魚?信不信老子扒了你的皮下海撈魚?”   “大爺,大爺。”那少年淚流滿面,滿身被鋒利礁石割破的傷痕。抓着一個破舊的漁網苦苦哀求,“這是我到刀巖那裏捕的,拿小命換來的!我就賣這一網,就這一網,我娘病了還等着抓藥,求求您,求求您!”   “刀巖的好魚,你竟然敢私藏!”那漢子一把搶過那網,一口濃痰吐在那少年臉上,“滾!”其餘人將那少年狠狠一推,推得他骨碌碌滾在人羣中,撞到各種器具乒乓亂響,少年驚叫不絕,那羣漢子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少年爬起身,哭泣着離開,聲音悽慘。四面的人剛纔停手瞧着,現在又都繼續做起活計,臉上帶着一種司空見慣的麻木。   花尋歡忽然追了出去,太史闌也沒管,過了一會花尋歡回來,似乎氣還沒消,憤憤地問身邊人,“剛纔你們怎麼不管?”   身邊一個賣漁網的老頭,奇怪地瞧着她,“管?怎麼管?這種事兒這裏一天要發生幾十樁,管得過來麼?”   “幾十樁……”花尋歡抽口冷氣,“這麼囂張霸道,是海鯊府麼?”   “海鯊府哪裏管這種小事?這都是下頭的小幫派啦,專門收魚稅的。”   “什麼叫魚稅。”   “就是交魚代稅!”老頭不耐煩地答,似乎覺得這女子很有些少見多怪,“他這個算什麼?上頭定下的魚稅,層層加碼,多少漁民日夜捕撈都不夠數,活活累死的每年都有上千!要我說他給他老孃看什麼病?這活着有什麼意思?死了也清靜!”   花尋歡瞧了瞧老頭,再仔細一眼才發現,這人根本不是老頭,應該只是青年,頭髮沒黑牙齒沒掉,但一臉的風霜和皺紋,眼神愁苦,早已沒了青年人的壯健和朝氣。   再看四周的人也是這樣,大多彎腰弓背,遍身傷痕,就算勉強歡笑,也鬆不開被沉重壓力逼緊的眉端。   花尋歡離開時,聽見有人嘀咕道:“是啊,治什麼治?黑水峪對面就是東堂軍,百海里附近還有海盜,將來仗一打起來,全村都要被拉去當炮灰,亂世百姓人命不如狗,還爭什麼爭!”   “靜海行省的百姓……”花尋歡回到太史闌身邊,只說了一句話,“水深火熱啊……”   太史闌沒說話……靜海行省如果百姓歌舞昇平,她也用不着離開景泰藍和容楚到這裏來了。   只不過現在看來,靜海比她想象得更混亂,更民不聊生而已。   對面,一個觀察了她一陣子的青皮漢子敲着桌子,不耐煩地問太史闌,“去哪?過來買籌子。”   花尋歡裝模作樣在身上摸了半天,問蘇亞:“大妗子,身上帶錢沒?這車瞧着挺好,咱也坐一次?”   花尋歡也是個語言天才,到哪裏呆一陣,就能將那裏的方言學個大概,此時一口靜海行省鄉下口音,配上她特意換上的粗布衣,扮演農村大嫂惟妙惟肖。   蘇亞就不行了,只能在袋子裏胡亂摸索,搖搖頭以示自己也沒錢。   太史闌更是演戲白癡,乾脆攏着袖子裝呆子。   “咱們不坐車。”花尋歡訕訕地對那青皮笑,“咱們自己上城來賣布,就這麼走走行不?”說着舉起手中一籃子粗布給對方看。   “賣布是吧?”對方斜眼翻了翻一本本子,道,“西市布集上去賣,攤位費五個銅子,離這裏二十里遠,你確定要自己走了去?”   太史闌暗暗皺眉……這靜海城的管理還真是滴水不漏,這樣怎麼混進中心?   “二十里喲!”花尋歡一拍大腿,“這不是要走一天喲。”   “你也可以不用走,在這裏賣掉布,四個銅子一丈,比裏頭布市便宜兩個銅子一丈,但省了你的攤位費,也省了你的路費,還省了你等人來買的工夫和走路的力氣,你要不要賣掉?”   太史闌默了一默,好厲害的生意經,但這麼一來,又斷了她們的入城路。   正常人這時候要麼選擇坐車去賣布,要麼選擇就地便宜銷掉手中的布,如果此時還堅持行走二十里去賣布,就會引起對方的注意。   布一賣掉,也就沒有進城的理由了。   蘇亞和花尋歡也想到這一點,忍不住對太史闌瞧,那青皮頓時覺得不對勁,眼神斜斜地瞟過來。   太史闌正想着把布賣了算了,忽然身後車馬聲響,一輛車在她們面前停下,車上有個女聲道:“這婆子的布雖然粗,居然還織出了斜紋,想來手藝不錯,你可會刺繡?”   這聲音很陌生,但此時這話就是解圍,蘇亞忙不迭地取下腰間一個繡囊遞過去,花尋歡忙笑道:“夫人有眼力,我家大妗子最是一手的好女工。”   車簾裏伸出一隻纖纖玉手,接過那繡囊,過了一陣那女子道:“確實好手工,咱們府裏最近缺一個繡娘,你可要暫時去幫忙?”   真是瞌睡逢上了熱枕頭,哪有不樂意的,蘇亞連忙應了,猶豫了一下又道:“夫人,我這兩位親戚,也有些手藝,這次進城賣布,也想着能不能在大戶人家尋個差事……”   裏頭人掀開簾子,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隨意地瞟了三人一眼,道:“府裏倒確實需要人,也不知道你們成不成,罷了,先隨我回去,讓管家試一試。”   三人忙應了,那婦人便命她們上了後頭一輛牛車。其間那青皮一直笑嘻嘻望着,竟然沒阻止,此刻神情帶幾分巴結地道:“林大娘,府裏最近有喜事麼?要這許多繡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