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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章 鐵血總督(2)

  廳堂中的人開始坐不住,殺戮在前,血色逼眼,然而還是沒有人動。   太史闌眼神慢慢遞向火虎,火虎猶豫一下,退後一步。   太史闌心底嘆口氣。   今日大開殺戒,日後便不能善了,武力震懾誠然有用,可是過剛易折。   她一向不怕殺人,但並不愛殺人,她只喜歡決然殺最少的人,來達到最大的效果。   車子微微向前,裝了沉重神工弩的車身,立即將青石地面壓裂。   衆人臉色大變,霍然站起。忽然有人快步向前來。   太史闌一怔——對方衣袂飄飄,身材頎長,赫然是銅面龍王。   “原來總督大人已經到了。”他沉聲道,“我等有失迎迓,請大人恕罪。”說完深深一躬。   太史闌盯着他,眼神意味複雜。   誰先來打破僵局,也不該是他。   隨即她便笑了,親自下座,扶起銅面龍王,“是龍王吧?久仰,日後本督在此處,還得仰仗龍王幫襯。”   “不敢,我等榮幸。”銅面龍王答得簡練,微微直起身子,接住了她的手。   太史闌一怔。   男女有別,她的扶只是虛扶,並沒打算真的靠上他的手,誰知道他的手一抬,竟然將她手指給握住。   他的手骨節修長,掌心微涼,將她的手指緊緊包容在掌心,竟然是一個沉迷而不願放鬆的姿態。   太史闌再次看見他衣袖深處掩着的疤痕。   她眼神一低,淡淡道:“如此,最好。”將手慢慢抽出來。手指完全抽出時,她看見他的手掌微微一握,似待挽留。   他握到了四面帶着血腥氣的空風,似有些悵然地攥拳停留,隨即一笑,無聲地退了下去。   兩人這手底官司,除了站在面前的蘇亞和花尋歡誰也沒看見,蘇亞花尋歡先是驚愕,隨即若有所悟。   有了地位較高的銅面龍王帶頭,衆人都舒了口氣,海鯊的怒火自此有了龍王首當其衝,誰也不願再拗着和自己的性命過不去,都依次上來參見。   每拜見一個,火虎便高聲唱名,外頭便響起一陣歡呼。   被唱名的靜海城地頭蛇們雖然覺得惱火沒面子,但也暗暗心驚,這位女總督果然是備足了資料來的。   回頭想想,一個女子,敢於親身冒險入虎穴奪虎子,膽識智慧非常人可及,被她拿捏也沒什麼丟人的。   衆人很快參見完畢,太史闌平平靜靜撫慰幾句,蘇亞和花尋歡就在他們參見的時候,旁若無人地收拾了海二爺的屍首,衆人瞧着這兩個女子同樣毫無僞飾的平靜,都從心底寒了上來。   看手下一樣可以看出主子風格,太史闌的女屬下都這麼殺氣睥睨,難怪她短短一年所向披靡。   薛暮辛站在太史闌身側,手裏拿一個名冊,每個首領上來唱名拜見時,他便在冊子上點劃,衆人瞧着他批點並不按順序來,這說明不是總督大人在覈對人數,說明總督大人這個冊子是按照自己的方式來排列的,但到底是什麼方式?地位?肯定不是,衆人在靜海城早已地位分明,參見也是按順序來的,冊子如果按地位排序,那就是順着下來。那麼財富?或者,忠誠度?分出可以拉攏的,還是必須剿殺的?   這些江湖老鳥,知道但凡這種鐵血總督上任,整合當地勢力時,必然是一手蜜糖一手大棒,拉攏分化和血腥鎮壓雙管齊下,現在就不知道誰是她眼裏可以爭取的對象,誰又是她必須要處理的敵人?   衆人這麼想着,又開始緊張,坐姿各種不自然。   太史闌冷眼望着,眼神平靜心底譏誚——她一路孕吐,根本還沒來得及做功課,這冊子是空白的,她讓幕僚做個樣子而已。   一個做樣子,就嚇得這些人眼神浮動,看來世上真的沒有鐵板一塊的抱團勢力,有的只不過是強權壓迫下的暫時妥協,那就好辦的,要拆分這樣的勢力,只需要更強的力量和更狠的手段便行。   她玩完了自己的心理戰術,示意薛暮辛將冊子收起,衆人的眼神滴溜溜順着冊子滾了一圈,對她態度更加恭敬了些。   “此地雜亂,氣味不佳。”太史闌淡淡道,“諸位也不必再留了,稍後本督會宴請當地名流,請諸位務必賞光。”   “一定一定,榮幸榮幸。”大家都連連點頭。   “總督府日後需要仰仗諸位甚多,也需要和諸位之間有位聯絡召集的渠道,諸般安排也可以方便些。”太史闌又道。   衆人都緊張起來——新總督今日的行動,已經表明她絕對不會和海鯊府同存,海鯊府必然是她要剿殺的對象,那麼她就會選擇一位新的主事者,來將靜海城的勢力重新洗牌。   今日之後,不可一世的海鯊府,就要被新的不可一世的總督給強力抹去。   而取而代之的新主事者會是誰?   衆人目光都投向銅面龍王,他本身勢力足夠,先前態度曖昧,衆人都疑他本來就是新總督安排的暗手。   太史闌卻看向了端木成。   “久聞端木家百年老族,德高望重,族中有數位祖輩曾戍守靜海,深受民衆愛戴,想必日後可爲靜海城中流砥柱。”   這就是選擇培植端木家的意思了。   端木成喜出望外兼受寵若驚,連忙站起,深深施禮,“大人抬愛,草民豈敢辜負大人厚望!”   衆人望着他,有點羨慕也有點不以爲然,多數人還抱持着觀望態度——就算總督大人今日端了海鯊府,老海鯊可不止這府中一點勢力,事實上他多年來雄霸靜海,無人敢和他做對,府中早已警衛鬆懈。而他外頭的兄弟數萬,都散落在廣闊的靜海之上,他的女婿也是盤踞黃灣一帶的海上黑幫老大,總督就算暫時趁老海鯊不在佔據上風,但離將他連根拔起還太遠。   不過對於端木家來說,他家多年被海鯊打壓,忍氣吞聲仰人鼻息,早已壓了一肚子邪火,還時刻處於被吞併的擔憂之中,臥榻之旁不容人酣睡,海鯊遲早要對端木家下手,如今終於有了機會,爲此冒險一搏也是值得的。   如此也便定了,太史闌抬抬手,有點倦地道:“既如此,今日便罷了,諸位自便。”   衆人都站起身,一時卻不敢走,又想瞧着總督大人到底打算怎麼對付海鯊府?   太史闌從來不理會別人怎麼想,看也不看那些人,一邊下座一邊淡淡吩咐身邊的花尋歡,“將所有擒獲海鯊府中人,登記造冊後下獄,開官府公帖尋求罪證,落實之後甄別處理。”   衆人都吸一口氣——審判權交給了百姓?這是一絲一毫也不給人逃生的機會!這些海鯊府的屬下,哪個不是江洋大盜出身,哪個手上沒沾了無數人的鮮血?   “請問大人海鯊府怎麼處理?”花尋歡問,“是要充公嗎?”   “一家府邸,佔地如此廣闊,這是浪費資源。”太史闌道,“燒了。”   衆人又抽氣——好狠!   “大人。”端木成猶豫一下,站起身來,“海鯊府按例雖應充公由官府處置,但海鯊建此府時,用料講究,十分結實,燒燬也是一種浪費。草民建議,不如適當拆建,轉爲官用。”   “你考慮得很好。”太史闌讚賞地點點頭。   她本來就不打算在城中放火,所謂“燒了”不過是一個態度,心中自然已經有了打算,道:“聽說靜海城中禁教育,竟然還沒有學宮,這海鯊府大小,做個學宮倒也合適,就是建制有點區別。端木先生,勞煩你安排一下,即日起尋工匠,拆建海鯊府爲學宮。此地在建成學宮之前劃爲禁地,除批准人員外任何人靠近格殺勿論。”   最後四個字平平靜靜,卻聽得人人渾身一顫,端木成態度更加恭敬,“是。”   “端木先生心繫民生,本督甚爲嘉賞。”太史闌凝視着他,“造福桑梓的鄉紳,按例可以由各府上報總督,再由總督代爲向朝廷請賞,端木先生回頭和靜海府尹說一下,上個請賞摺子來。”   “謝大人!”端木成喜出望外,深深躬身。   衆人這下真有點羨慕了。   自古官民涇渭分明,這些草莽出身的大老粗,一旦有了財富和安定的生活,就開始嚮往高端的地位,而走上仕途是洗白家族,真正走向貴族階層的重要途徑。歷來官老爺們也明白他們這種心理,在爲他們請朝廷恩賞的事情上便分外拿捏,以此榨取更多的好處。   像太史闌這樣,隨隨便便就送出他們夢寐以求的官身地位的,還真是大方得少見。   太史闌掃一眼衆人神情,對端木成點點頭,又看了銅面龍王一眼,他靜默地坐在日光的陰影裏,銅面具反射着一片虛無的光。   太史闌沒有再停留,走了出去,衆人紛紛跟着相送,走到庭院正中,太史闌一停。   她面前是一副巨大的照壁,海鯊家可以移動的迎門照壁。   這照壁是海鯊家的招牌,也是海鯊家名聞靜海的重要標誌,據說是他連續剿殺海上數十家大小勢力海盜,找到了一株海底沉香木的巨木,用來雕了這副飛龍罩海的照壁,這也是他真正奠定在靜海行省獨霸天下地位的一戰。這照壁價值連城還在其次,更是他威權和地位的象徵。   衆人屏息看着太史闌淡定的眼神——這位女總督又想搞什麼幺蛾子?把這價值連城的照壁拉回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