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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4章 容楚的噩夢(3)

  容楚目光落在“最近略有寂寞,想念景泰藍”幾個字上,這幾個字很平常,太史闌想念景泰藍也平常,但太史闌說出這話並不平常,她不是一個把想念掛在嘴上的人,她也不是一個說廢話的人,她更不是一個會說自己寂寞的人,她哪裏寂寞?她殺人放火還忙不過來呢。   她就算覺得寂寞想景泰藍,以她的性子,什麼話就說給什麼人聽,那也是說給景泰藍而不是他。   這是這封信裏唯一多餘的話。   這句多餘的話是什麼意思?   容楚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景泰藍,孩子!   難道……   容楚險些忘形地站起,卻又立即坐穩,皺眉思索了一會,提筆補充一句,“注意總督衣着體態。”   完了他擱下筆,嘆口氣,心想願望是美好的,卻八成未必能實現的,哪有那麼好的事情,再說真要那樣,太史闌還能那麼打打殺殺?世人傳說裏都說她面對血海屍山面不改色來着。   容楚寫完,又讓趙十四進來,吩咐把太史闌送來的紅加吉魚乾還是給她捎回去,讓她自己嚐嚐。完了才躺下睡覺。   他難得做夢,這次卻做夢了,夢裏有個女人,似乎是太史闌又似乎不是,挺着個巨大的肚子,對他道:“嘎嘎我懷了你的雙胞胎,不過你的國公府不接納我,我自然也不稀罕,我準備把他們一個送給李扶舟,一個送給司空昱。”   容楚霍然睜開眼睛。   他被嚇醒了。   容楚被嚇醒的這一刻,太史闌還睜着眼睛,摸着肚子,喝着蘇亞端上來的補湯,順便讀容楚的信。   信箋也已經微微磨損,看得出來讀了很多遍。   “你離開之後爹孃很是後悔,母親命人重新整修了我的院子,父親沒說什麼,卻贊過你行事決斷,又說容榕這個死心眼的傻孩子,最近卻有些鬆動,想必是拜你所賜,之前花了那麼多心思也沒把她教明白,如今這樣可好了,她今年十五歲,可以給她放心尋門好心事,你這做嫂嫂的可有什麼禮物……你可當真心狠,悄沒聲息就去了靜海,明知道那裏三五年也沒個安生……你什麼時候回來?或者你看我什麼時候過去?”   太史闌撇撇嘴,這傢伙整天替他家人好話連篇,她如果不是之前聽信了他那些“我父親外表嚴肅其實很好相處,我母親最是寬容大度,她們很喜歡你。”的謊話,哪裏會毫無準備地在國公府被潑了那麼一大盆冷水?哼,準備禮物,準備禮物有用嗎?不會再給扔出去或者轉送給廚娘吧?   她小眼神也陰陰地,一邊腹誹一邊問蘇亞,“給容榕的禮物可以準備着了,聽說那邊今年要給她定親,咱們既然在靜海,就打聽着,給她準備一套極品珍珠頭面。”   蘇亞笑笑,道:“已經命人去辦了,我們還沒打算驚動那些人,他們消息倒靈通,已經命人送來了不少好珠子,我依照您的話都收着。其中銅面龍王送的粉紅和黑色珍珠各一套首飾,和端木家送的夜明珠都很好。”   太史闌聽見銅面龍王四個字,臉色微微變了變,想了想道:“命你想辦法派人滲入龍王家的事,準備得怎樣了?”   “他家防衛嚴密,一時還沒有好辦法。”蘇亞答,“真是奇怪那天銅面龍王怎麼就讓我們進府,幫了我們那麼大的忙。”   太史闌不語,放下碗,撫了撫肚子,四個多月了,已經開始顯形,她最近衣着寬大,無事不出門,以免被人發現。   海鯊還沒有動靜,黃灣離靜海很遠,坐船來回都要一兩個月,但如果海鯊接到消息就回,現在也該回來了,太史闌並沒有封鎖消息,這麼大的事一定已經傳到黃灣,海鯊卻沒有如期回來,太史闌絕不會和別人一樣認爲,這是海鯊怕了,認輸了,從此留在黃灣不回來了,在她看來,這不是一個好兆頭,只能說明這傢伙除了兇暴一面之外,果然還夠狠夠沉夠能忍,這是在積蓄時機,收攏隊伍,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必然就是狠的。   所謂丈夫報仇十年不晚。太史闌皺皺眉,她寧願海鯊挾恨迅速回來報仇,她已經做好了安排等待他,但他不回來,他的報仇就顯得不可捉摸,誰也不知道這條惡毒的老鯊魚會潛伏在哪塊礁石後,趁她不備衝出來狠狠咬她一口。   而她的高度戒備只能是一段時間,不可能長期繃緊着等待,更要命的是,她以前沒有弱點,但現在有了。   太史闌撫了撫肚子,再次吩咐蘇亞。   “我這個情況,務必要嚴守祕密,絕不能透露一絲風聲,無論對誰。”她強調,“包括容楚那邊來信。”   蘇亞點頭。她知道太史闌不是不信容楚,只是環境險惡,不能讓任何弱點有暴露的一絲可能。   眼看蘇亞收拾碗筷開門出去,太史闌也躺下就睡,她也在做夢,夢裏容楚歡喜地拿着一個肚兜,問她:“這個送我們的孩兒可好?”她接過去一瞧,肚兜忽然變成了蕾絲胸罩,上頭繡滿了三百零八式春宮圖。   “作死!”她罵。   然後她也驚醒了。   十日一瞬既過,在這段時間內,折威黃萬兩、天紀紀連城、靜海水師提督烏凱,靜海上府總將莫林,先後給總督府做了回覆,表示會如期赴宴。   雙方也商量好了,每人不得配帶武器,允許帶隨從三人護衛伺候,其餘軍將兵丁一律不得跟隨,另外,水師的船隻和陸軍的護衛隊,所有人都停留在五里之外。在海天台下刀巖之外,由端木成帶領本城鄉紳觀禮。觀禮其實只是客氣的說法,其實就是監視,海天台前後無遮擋,視線一覽無餘,幾個人做什麼都會被這些人看見。   並且雙方約定,一旦有誰違反規則,則視爲違約,自動答應對方一個要求。   說起來也是好笑,明明都是南齊的軍隊首領,見起面來卻如臨大敵。那幾個害怕太史闌武力強逼,太史闌也怕他們合力作祟。   雖然這幾個人平時關係也不行,上府軍和水師從水師成立之時就開始鬥,折威和天紀更是老冤家,但是誰也不能保證在利益都受到威脅的時候,這些人會不會暫時捐棄前嫌,合力對敵。   二月十五,晴。   宴是午宴,所以太史闌一大早就起來了,她從鏡中看了看自己,因爲長期喫不下什麼,她瘦了很多,好在一直用着上好的人蔘,精神倒還不錯。爲了掩飾鼻翼兩側淺淺的蝴蝶斑,她不得不上了點粉和胭脂,倒顯出了幾分嬌豔。   蘇亞花尋歡沈梅花史小翠都在她屋子裏,有點憂心忡忡的模樣,沈梅花猶自嘀咕,“這麼心急做什麼?戰事不是還沒起?就算戰事起時拿不到軍權也沒什麼,讓他們自己去碰,打幾場敗仗你再來收拾殘局豈不更好?何必現在巴巴地冒險,好歹等這個生下來呀。”   “南齊要是能打敗仗倒不必派我來了。”太史闌淡淡道,“你以爲那些人輕易能同意我這個從未獨當一面的人,來靜海做總督?還不是聽信傳言裏我是破軍下凡,戰無不勝,指望着我徹底收復靜海?我勝了不稀奇,我若敗了,朝局自有變動,三公和景泰藍都難免受牽連。政治,從來都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那也不能這麼急啊,好歹等穩定了……”史小翠咕噥。   “這不四個多月快五個月了麼。已經穩妥了,我最近除了胃口差些,已經沒什麼別的。”太史闌站起身,看看肚子,這娃似乎很乖,到現在爲止她還沒感覺到胎動,有的時候甚至根本感覺不到自己懷孕。   她還沒有完全的做母親的自覺,她的心思還在江山戰爭,風雨天下。   她對蘇亞招了招手,道:“那個試驗做過沒有?”   “再三做過,確保萬無一失。”蘇亞道,“對動物沒有影響,但毒素依舊存在。”   “很好,走吧。”她站起身,蘇亞給她披上披風,太史闌打算帶蘇亞花尋歡和火虎去,三個人最忠心也武功最高。   剛走到門口,楊成匆匆來報:“銅面龍王求見。”   太史闌一怔,點點頭,過了一會,前方出現男子修長的身影。   太史闌站在門檻上,看着他緩緩步來,步伐沉穩,心中微有些恍惚,想着時光和磨難,真真是最能打磨人的東西。   她揮揮手,其餘人都避開了,蘇亞有些不放心,她搖頭示意無妨。   銅面龍王走到她面前停下,面具下弧度優美的脣輕輕抿着,男人抿脣有時候是種極爲性感的姿態,因隱忍而沉默,讓人憐惜。   日光照在他下頜的肌膚上,晶瑩到薄透。   他並沒有給她施禮,只是那麼靜靜地瞧着她,她也沒有說話,任他瞧着,長長的紫色披風垂落門檻上,披風邊角綴着同色的絲穗。   他的眼神流光瀲灩,清醒時也如醉酒,一雙海上星月般大而美麗的眸子。   沉默是一種奇異的物質,令空氣似也忽然變得粘稠。   她終於看看天色,微微咳嗽一聲,他似忽然驚醒,垂下眼,開門見山地問:“聽說大人要去赴宴。”   她點頭。   “帶我去吧。”   太史闌雖然猜到他的要求,但仍舊微微皺眉,說實話,以他的身份,不該提這個要求。   他卻坦蕩地注視她,又重複一遍,“我陪你去。”   太史闌盯着他的眼睛,半晌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