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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容楚之怒

  容楚笑而不語,慢慢飲茶,好半晌才道:“先前太史闌有句話說得好,被別人扶上去,不如靠自己爬上去。如果這些寒門子弟甘於永遠被豪門欺壓,我爲什麼要幫他們?”   趙十三怔了怔,瞠目結舌,“那……如今是出現了太史闌,那如果始終沒有人出來抗爭,那光武分營的設立,豈不就是白費了……”   容楚笑得隨意,“這不出現了一個太史闌了嗎?”   趙十三似有所悟,但還有點不明白,他的主子,不參與,不干涉,難道始終是在冷眼旁觀,等待那個振衣而起,一呼百應的人的到來?   “寧花費十年等待一個英傑,不日日努力試圖挖掘庸才。”容楚淡笑,“廢物要來何用?不值當我的力氣。”   他端起杯蓋,指指太史闌的方向,“壓迫日久,終有反彈一日,現在缺的就是那敢於一劍挑起,火花四濺的領頭人。沉默的力量一旦爆發,或有你我都爲之驚訝的震動。”他笑笑,飲茶,“期待吧,號稱最弱的二五營,或許將來能帶給我,乃至南齊,一個奇蹟。”   “蕭大強!”場上學生按序接受挑選,不多久,便有人大聲道:“軍陣!”   底下一陣歡呼,這意味着小白臉攻蕭大強,可以去學藝科裏的軍陣,將來五成機會可以做軍官。   “熊小佳!搏擊!”花尋歡的大嗓門傳來,又一陣歡呼。   場上教官在一個個報學生名字,輪番進行挑選,許是因爲容楚在,鄭家人也不敢過分,幾乎每個寒門學生,都相應找到了適合自己學習的科目。蘇亞被箭術教官選中,連沈梅花都被選去學指揮——那位有氣無力的指揮教官,經過一盤棋的考驗,便認爲,沈梅花天性狡黠,擅長出其不意,看似懦弱其實足夠冷酷,除了她自己的命別人的命都是數字,天生的大型戰役指揮官,敢於將人命當數字往裏填的那種。   沈梅花的好運因此也讓別人嘖嘖稱羨,因爲那位教官十分滿意沈梅花的德行,乾脆表示不再需要其他學生,直接領走了沈梅花,後者樂不可支,頻頻回首拋媚眼大呼:“姐妹們,將來我做大將軍,一定提攜你們——”   “呸。”姐妹們齊齊答。   忽然教官一聲報名,讓所有人都靜了靜。   “太史闌!”   一聲呼喚,衆人皆靜。   要說當下風雲人物,非太史闌莫屬,雖然她纔來了短短几天,但她一舉掀動光武營多年鐵規,毀了豪門把持一切的固定格局,還讓鄭四少生生喫啞巴虧,如今隱然已經是寒門學生心中的領袖。   品流子弟那邊也目光灼灼,眼色打得滿天飛。   太史闌平靜地走上前去,面前一字排開二五營教官,除了已經走掉的指揮教官,其餘箭術、槍法、內修、軍陣、搏擊、政論、理學、文賦、治事等等諸助教都在。   太史闌直接從文助教們前面走過,她沒興趣。   文助教對她也沒興趣,一看就不是能靜下心讀書的主兒。   箭術助教最先走上來,他覺得這女子身板筆直,眼神犀利,應該適合練箭。   誰知他滿懷希望上前來,一捏太史闌臂上肌骨,便怔了怔,隨即嘆了口氣,搖頭走開去。   在場的人都怔了怔,沒想到第一個就沒選中,寒門學生們還沉得住氣,品流子弟們眼神歡喜,忍耐着沒譏嘲。   隨即內修助教上前,所謂內修,便是學習內功,年輕學生熱血,嚮往真刀真槍的拼殺,對需要長時間打坐,短期內無法奏功的內氣功沒什麼興趣,太史闌卻知道內功若能有成,遠超外功,眼神也帶了幾分希冀。   誰知內修助教把了把她的脈,也嘆口氣,走開。   接着又走上幾位助教,都是武技類,都搖頭走開。   場上開始竊竊私語,寒門子弟面露失望之色,品流子弟們大聲譏笑,“武技難學,內功也不能學,哈,還真是人才!”   “胡扯。”熊小佳立即反脣相譏,“還有很多課目沒選,天下可學何其多,你們得意什麼?”   槍法助教走上來,呵呵笑道:“不適合練箭術?想必槍法一定是適合的。”   衆人皺眉,都知道槍法這一系的助教,是諸位助教中實力倒數,不過此時也不敢挑剔,有總比沒有好,都希冀地看着他。   槍法助教說完輕輕拍了拍太史闌肩膀,一拍之下,忽然皺了皺眉,這才仔細地看了看太史闌。   四面屏息,氣息凝重,衆人盯着槍法助教,看他神情變幻,最終苦笑。   “抱歉……”他道,欲言又止。   衆人鬨然。品流子弟心懷大暢,大聲鬨笑,“好大威風太史闌。原來箭不能射,槍不能學,文不成,武不就,狗屎做鞭!”   “狗屎做鞭,此話怎講?”有人故意問。   “文(聞)不能文(聞),武(舞)不能武(舞)嘛!”   一陣裝模作樣的大笑,寒門子弟怒目而視。   “都嚷嚷什麼?輕狂小人!”花尋歡忽然大步走了上來。   衆人笑聲一停,寒門子弟想起花教官向來支持窮苦學生,對太史闌頗有好感,這次想必會開方便之門,都鬆了一口氣,品流子弟們則都用不善的目光盯着她,卻也不敢公然抗爭,只有幾個人低聲咕噥,“身爲教官,徇私舞弊!”   花尋歡狠狠瞪了他們一眼,一拉太史闌,道:“我就不信……”   她忽然也一頓,隨即臉色慢慢變了。   衆人臉色也變了。   這也不行?   “原來這樣,可惜了的……”好半晌,花尋歡才古怪地喃喃道,隨即吸一口氣,忽然大聲道,“我倒想徇私舞弊一回,管你太史闌適合不適合,都要收你這個學生,可是現在,”她放開手,“我不能!”   沉默,品流子弟們樂不可支,放聲大笑。   “爲什麼。”出聲的不是太史闌,而是一直默不作聲,不愛說話的蘇亞。   這姑娘眼神憤激,似有陰火跳動。   花尋歡明朗的臉上也似有了一分苦澀,看看四周沉默的助教,道:“你們都不願講,那就我來。太史闌,你其實是個好苗子,天生好筋骨,無論內修外技,只要好好磨練,哪怕筋骨已經長成,也不是不能學武技,可是……”她嘆息一聲,“這一身的好筋骨,卻已經被你自己給毀了!”   她語出驚人,衆人詫然,太史闌卻抿抿脣,她知道原因了。   “你似乎出身在沒有武學的環境裏。”花尋歡道,“但你自己似乎對此很有興趣,多年打磨,練功不輟,是嗎?”   “嗯。”   “可是你的環境太差了,沒有人指點,你根本無法走上真正的武技之路。”花尋歡搖頭,“如果一般人僅僅是這樣也罷了,自己學武無人指點的也多,最起碼也能強身健體,很多人還能打熬出好筋骨,將來學武事半功倍。可是你,你……你太瘋狂,太堅毅。常人有畏難情緒,這會使他們遇見極限時,自動自我保護退卻。你卻根本不顧自己的體質體能限制,一味求成,瘋狂練習,在筋骨經脈未定型時操勞過度,最終傷了筋骨。”她惋惜地長嘆,“你的身體看似敏捷,武技超乎尋常人,但一輩子也只能到此爲止。如果再學任何內外武技,只要學得稍微精進,都有可能引起你的骨骼體質病變,最終傷你性命或致你癱瘓。”   花尋歡嘆息,眼神裏閃動的卻是佩服——這纔是真正的狂人,超越極限,不懼摧毀。   “我可以收你做學生,教你武藝,可是以你的性子,必然不肯隨意學習,一旦拼命練武,難免傷及根本。”花尋歡大步走開,“不給你面子和傷你性命相比,我選前者。”   餘音嫋嫋,場中一半人死寂,另一半在死寂後爆出鬨堂大笑。   “原來真是個繡花枕頭!”   “還是去老老實實學政論吧,不過,你認字嗎?”   “大爺府裏有金品玉參,固本培元的聖品,過來給大爺磕個頭,大爺就賞你,看能不能救救你這廢物,學個一招半式。”   “安少爺真是菩薩心腸,說來也是,咱二五營學生將來不上戰場,也要對敵東堂,這麼個人才,萬一三招兩式被打死了,倒也可惜。”   “是啊,到時你叫這些窮酸怎麼辦呢?還有誰幫他們搶教官呢?”   “哈哈!”   鬨笑聲裏,鄭家那些主事人,也輕輕鬆了一口長氣。   無論如何,他們不願看見一個資質優秀的寒門領袖,出現在二五營。   李扶舟微笑如常,只看着太史闌,似乎想知道她會是什麼反應。   容楚微微闔着雙眼,脣角一抹笑意微冷,他當然看出來太史闌的體質已經給她自己毀了,不過他卻不以爲然,天下之大,奇人多矣,不能學武,就一定沒有出路?   眼神掃過那些狂笑的品流子弟,他的笑容更冷了幾分。   營副將他的眼神看在眼底,着急地連連打眼色示意品流子弟不要落井下石,可惜那些人此刻心花怒放,哪裏看得見。   容楚微微坐直身體,看着依舊巋然不動的太史闌……這朵帶刺的玫瑰,終遇冰雪,是就此蔫敗,還是憤怒地展露出她的尖刺,逢人就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