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火爆大戲(2)
最細微的動作,撥動最旖旎的心絃。
她心未動,情卻微起,不是愛情,是春情。
二十一歲年紀,畢竟正當好年華,就算天生冷感,有些事從未在意,但這般酒氣氤氳裏溫柔挑撥,時間久了,也難免微微起了些騷動,像山風吹過了冰湖,攜來山外的桃花春色,又或者堅冷雪白山石,被霞光照射,現一抹淡淡殷紅。
容楚的目光,也落在了那片微紅,忽然便心動神移,挪轉不開。
原來……看那堅冷巋然的人兒,忽然化雪,竟有尋常所不能有的奪魄感受。像自黃沙彌漫的塞外剛入了關,駝鈴聲裏聽見呢噥軟語,看見萬里春光,忍不住便想膜拜。
擱在她頸側的手指,忍不住微微上移,想要觸一觸那平常緊抿一線的脣,是否因他漾開一抹勾魂弧度?
指尖剛到脣邊,忽然一痛,他反應極快,抬手點在她頰側。
“哎喲。”容楚裝模作樣叫一聲,抬眼看太史闌,果然,這隻母黑豹,正叼着他的指尖,一副準備狠狠咬下的姿勢,如果不是容楚及時點了她的穴道,這一口下去,容楚日後八成就要改名九指怪咖。
“這姿勢怪美的。”容楚不抽手,悠然欣賞太史闌叼着他手指冷冷下視的表情,覺得很銷魂啊很銷魂。
太史闌覺得天下男人最爲惡質非此人莫屬。
不給她咬掉手指,也不給她吐出,如果她想吐,就得用舌頂……
此時這男人微微傾身在她身前,一雙帶了酒的眸子含笑上望,奇妙地清冽又深邃,那一線微起的弧度,漂亮得神筆難描。
太史闌卻只想用九陰白骨爪把這個腦袋給乾坤大挪移。
她乾脆閉眼,不動,殭屍狀。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她記着。
容楚又笑,他酒後似乎特別愛笑,湊頭過來,輕輕在她耳側一吹,又一吹。
“太冷了……給你吹熱些……瞧,這樣不是更漂亮。”太史闌忽然覺得耳垂一痛,隨即一涼,似乎給戴上了什麼東西。
耳環?
太史闌下意識皺眉,她討厭飾品,決定等下就扔了。
“別想着取下來。”容楚猜到她心思,“這不是耳環,這是五越一種奇蟲的遺蛻。這種蟲據說生於龍體,沐天風掠電光,天生神異。死後軀體化爲深紅琉璃,有修補經脈,改善骨骼功效。花尋歡和你說的可以幫助你恢復的草藥,其實只不過是這種蟲生前會在那種草下排出體液而已,和這蟲本身功效比起來,天上地下。你戴着,不多一會兒,便會和你的肌肉血脈長在一起。你脫也脫不下來了。”
太史闌不說話,容楚又笑,“這是一對,還有一隻,或者有一天,你會主動讓我戴上……”他撩開她耳邊鬢髮,眯眼仔細看了看,滿意點頭,“單戴一隻也挺風情,好了,今天就這樣。”
太史闌瞬間有種此恨綿綿無絕期的感受……
容楚完了自說自話,拍拍她的臉,輕輕道:“那個攝魄,你不要學。”說完衣袖一擺,回去了。太史闌好一會兒纔想起來,攝魄什麼的,好像是老曹曾經提過要教她,後來又被她拒絕的啥絕學。這麼分神一想,她便沒有在意,自己的穴道,已經解了。
等她發覺,容楚已經寬衣解帶酣然高臥,太史闌平白失去第一時間報復的機會……
在原地站了一會,等紅潮和恨意微退,太史闌正要回身,忽然轉首。
竹影婆娑,有人立於婆娑竹影中。
如果說容楚是塗抹在竹稍上的銀白月色,泛着珠光;李扶舟就是那竿竹,挺拔,卻又令人覺得起伏溫柔。
“容楚說你醉死了。”太史闌挑眉,“看來到底誰醉,很清楚。”
李扶舟笑而不語,目光落在她的耳垂,隨即掠過。
“他逢酒必醉。”他道,“不過,誰也不知真醉假醉。”
太史闌心想當然假醉,所以更加罪不可恕。
“你晚上陪景泰藍喫得太素。”李扶舟坐到她身側,解開一個紙包,“明天要開始課目,肉食不可缺,我給你帶了些。”
紙包裏是蜜汁叉燒,醉風雞,醬牛肉,胭脂滷鵝。用乾淨的桑皮紙一小包一小包地分開,乾淨清爽,李扶舟還細心地準備了兩雙筷子,一塊溼手巾。
他把筷子用溼手巾拭淨,遞給太史闌,又變戲法地從身後取出一罐湯,是清淡的筍片湯,清香宜人,熱氣騰騰。
太史闌默不作聲,夾了塊醬牛肉喫着,心想文臻在這一刻必定大呼知音,求爲女友;大波會立即大呼居家好男人求撲倒,但是絕不會嫁;君珂……君珂眼淚汪汪,只顧感動去了。
而她……熱氣衝上來,遮沒了她的眼。
她只是有一點點……在意這樣的家人般的體貼,家一般的感覺而已。
“老曹雖然落魄,其實他們那類從麗京出來的助教,都很有些偏才。”李扶舟看出她喜歡喫醬牛肉,便將牛肉紙包往她面前挪,“你不要輕視他,好好學。”
“嗯。”
“他那個攝魄,你也別當玩笑。”李扶舟眼色平和,“雖說你未必適合修煉,但你不能學武技,學點偏門防身也好。”
太史闌又點一點頭,心中卻掠過一絲警兆——一門她根本不在意的玩笑般的“攝魄”,容楚和李扶舟都先後特意關照,還給出了不同的警告,這裏面,有什麼不對嗎?
夜半起了風,將她短髮吹開,李扶舟忽然伸手,扶住了她的頰側。
太史闌不動了。
在她還在思考是否甩開他時,一直默默注視她耳垂的李扶舟,輕輕嘆息一聲。
太史闌第一次聽見這個始終微笑溫和的人嘆息,一時有點反應不及。
“有些事,”李扶舟給她輕輕整理鬢邊亂髮,隨即收回手,“果然猶豫不得。”
太史闌下意識摸了摸耳垂,沉默了一會,忽然道:“容楚說,這能治我經脈過度使用的病。”
簡單一句話,不算解釋也不算說明,李扶舟的眼睛卻立即亮了起來。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砰”一聲,容楚屋子的窗子開了,容楚趴在窗邊,笑吟吟地道:“在喫什麼好喫的呢?也不帶我一個。”
話是笑着說的,風卻好像忽然冷了幾分。
太史闌就好像沒聽見,順手給李扶舟布了一塊風雞,“這個不錯。”
“多謝。”李扶舟對她微笑。
竹影深深淺淺,佈菜人微垂臉,神態寧和,筷尖上風雞雪白,接過風雞的手指也雪白,笑容溫暖醉人。
其實很美,容楚卻覺得刺眼。
“你剛纔不是說喫太多,胃難受要消食的?”李扶舟從來不會讓人難堪,回首笑問容楚,“怎麼又餓了?”
“看見你們便很有食慾。”容楚也笑,眼睛斜着太史闌,“想喫。”
太史闌一臉“我不懂挑逗我是面癱”。
容楚輕輕巧巧從窗戶中飄出來,太史闌立即把醬牛肉往自己面前挪,把醉風雞放在李扶舟面前,她不愛喫的蜜汁叉燒和滷鵝放在容楚方向。還趕緊裝了一碗筍片湯喝了,筍片舀得多多的。
李扶舟在笑,容楚的臉色很好看。
他似乎很隨意地坐下,卻正好擋住了李扶舟看太史闌的視線,一坐下便微笑瞟太史闌的耳環,道:“你戴這個着實美。”
太史闌不理他,心中懊悔爲什麼沒有隨身帶巴豆。
容楚開始喫東西,有一搭沒一搭和李扶舟說話,看得出來他不餓,喫起來很有些勉強,將一片滷鵝,玩兒似在嘴裏咬着,還不住挑剔,“醃太鹹!”
“喫這個。”太史闌忽然將自己的醬牛肉往他面前挪,“挺香。”
容楚一怔,隨即眼底露出喜色,笑道:“還是闌闌對我好。”
太史闌點頭。她難得這麼合作,容楚臉色頓時好看很多,也不覺得肚子漲了,心情好胃口好喫嘛嘛香,醬牛肉連喫幾塊,直到覺得撐了才住手。
他剛一停,太史闌忽然橫筷一夾,夾了三四塊醬牛肉,往他嘴裏送,“多喫點,謝你送我藥。”
容楚又一怔,忍不住多看太史闌一眼——喫錯藥了?還是終於開竅了?
但太史闌主動,好比皇太后跳豔舞,錯過一次百年難逢,容楚立即微笑張口接了。
那一筷子牛肉十分紮實,好容易喫下去,容楚微笑如常,雙手交疊,坐得十分端正。
李扶舟淡淡瞟了一眼容楚袖子下,按住胃的手……
“這個也不錯。”太史闌瞄一眼容楚,拖過李扶舟面前的醉風雞,“你嚐嚐。”
容楚心懷甚暢,太史闌的醬牛肉再來的話可以拒絕,可從李扶舟那裏搶來的醉風雞,就不該推卻了。
太史闌很熱心,一夾就是兩隻雞腿,兩隻雞腿喫下去,容楚端坐得更筆直了。
“好飽。”太史闌站起身,伸個懶腰,“睡了。”
“好。”李扶舟也起身。
“你去吧。”容楚端坐不動,雍容地道。
太史闌點點頭,走出一步,忽然抱住胃,彎下腰。
容楚一看她那模樣,臉色一白,胃裏塞得滿滿的東西瞬間也翻湧起來,頂在了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