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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0章 去信通知(3)

  “殺了他,可拿不到天紀軍的軍權。”太史闌淡淡道,“外三家軍的軍制改革,還指望以天紀軍爲突破口呢!”   她眯眼注視着黑暗中的海域,想着世濤的苦日子,應該快要到頭了。   花尋歡也帶了一批人過來,低聲道:“海鯊的屍體沒有尋到。”   太史闌皺皺眉,海鯊中槍落水是在衆目睽睽之下,那兩槍,雖然隔了點距離,她本人槍法談不上精熟,可能沒有擊中心臟,但應該也是內臟要害,又從那麼高的大船落水,尋常人早該死了。   她原計劃是殺了海姑奶奶,卻在意外發現海鯊那一刻,當機立斷,選擇對海鯊動手,就是因爲她知道海鯊比較難纏,在那種情況下,先殺海鯊,再挾持海姑奶奶纔是對的。   她做出了正確的舉動,卻沒有收穫如意的結果。   海鯊如果不死,那麼終有一日還是帶來麻煩。他緣何不死?太史闌想起他穿得鼓鼓囊囊的袍子,他不會一年到頭,身上都裹上了什麼護身寶衣吧?   太史闌也不禁心中喟嘆,縱橫靜海多年的海鯊,果然還是有兩把刷子,最起碼他的謹慎便無人能及。   只是海鯊終究還是錯了一件事,他太狂妄,認定自己出手太史闌就絕無生路,在關鍵時刻沒有鞏固勢力,反而放心離開靜海,去赴一個在他看來更重要的約會。   一個錯誤誤一生,這一場約會,註定遙遙無期,似乎也註定會就此隱沒無人知。   又一批人上了碼頭,是出去祕密搜索的蕭大強和熊小佳,面對太史闌微有些急切的目光,他們微微搖頭。   太史闌目光復雜……司空昱的屍體也沒有找到。   這應該算是個好消息,他的落水,果然別有用意。銅面龍王已經落入了她的視線,在之前沒有利益紛爭的小島上,他們可以將彼此的敵國立場忘記,但一旦迴歸靜海,他的存在就會令她爲難。   太史闌微微嘆口氣……就這樣吧。   或許不久之後還會再見,彼時已是戰場相對。或許此生作別,那桅杆一墜就是最後一霎。   他還是有些恨她的吧,所以舉槍相對,故意墜海,要讓她以爲是她誤殺了他。他用這樣的方式,讓她狠狠地記得他,記得這一幕彼此相對的黑色的槍口和眼睛,記得曾有這麼一個人陪她救她一路,在最後一刻因她墜落。   他是不是覺得她會輕易將他忘記,所以不惜以血色在她心上鏤刻一刀?   太史闌閉了閉眼睛。   這個彆扭而……深情的男人。   太史闌的思緒從雲天深處收回,這纔有時間一一慢慢看過身後的屬下們,在船上一番驚險,她沒能也沒敢一一去數自己的親信,遠遠看見蘇亞已經覺得是滔天幸運,此刻從人羣中掃過,她才愕然發現,最重要的親信,竟然一個不少。   怎麼可能?   不是她要低估自己的屬下能力,而是當時那情形,她一旦不在,她的屬下必然成爲衆矢之的,蘇亞她們又倔強,萬萬不肯事急從權,玉石俱焚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面對全靜海的敵意,他們有幾分勝算?   她趕回靜海,心知再怎麼着急,該發生的一定已經發生,要做的也只有爲她們報仇。然而當她做好了親信殘損、滿目瘡痍,收拾爛攤子的心理準備後,卻發現她們都好好的,一切都好好的,甚至比想象中還好。   蘇亞觸及她的眼光,纔想起忙碌一夜,一樣最重要的事情沒有報告,急忙上前一步,貼在太史闌耳邊說了幾句。   太史闌身子一震。   站在她身側的沈梅花和花尋歡,都清晰地看見,她們的主子,一瞬間眼底光芒閃動,晶瑩若珠。   花尋歡轉過臉去,沈梅花卻在揉眼睛,揉了又揉,不敢相信……太史闌是在哭嗎?   她會哭?   夜風掠過,轉眼太史闌眼色如常,臉容平靜,沈梅花想自己剛纔一定是眼花了。   “大人。”蘇亞一臉急切,“今天國公剛走!就在您到來前兩個時辰出發的!我們現在快馬去追還來得及!”   “不必!”太史闌語氣堅決。   蘇亞卻回頭便走,“大人!這事我不能聽您的!”   “站住!”太史闌厲喝。   蘇亞從來沒聽過她這樣的語氣,驚得渾身一顫,站住了。   “容楚如果能等我,他如何不等?但有一分希望,他都會等到最後一刻。”太史闌冷靜的聲音傳來,“他走,就說明確實已經一刻都不能耽擱。”   蘇亞抿嘴,她知道是這樣,可這要她如何心甘?   “他已經不是閒散悠遊的國公,他身負軍國重任,來靜海呆了這麼多天,已經是奇蹟和冒險。他再耽擱下去,影響的可能就是朝局和天下。覆巢之下豈有完卵?朝局有變他和我一樣不能存活!他遠赴靜海幫我解決後顧之憂,難道我回報他的就是兒女情長壞他朝局大事?”   蘇亞默默垂頭,衆人都知道她說的對,但心裏卻似被什麼堵住,沉沉的壓抑。   這一對總被責任和天下分開的情侶……   太史闌摸了摸肚子,其實她更想自己快馬去追,好歹見他一面,可是最近畢竟折騰得太多,肚子裏的小包子有造反的跡象,此刻正在隱隱作痛,她不敢再騎快馬,拿孩子冒險。   她相信容楚也是不願的。   她感激他爲她做的一切,所以她要爲他更好地照顧好小包子。   “走吧。回去休息。”她淡淡地道。語氣沒什麼波動,可熟悉她的人都聽出她情緒低落。   她轉身,看見天紀軍正在整束隊伍,很服帖的模樣,目光微微一閃。   “這都是國公的功勞。”沈梅花快人快語,忍不住的豔羨,“我還以爲我學的指揮已經是一流水準,見到國公出手才知道天外有天,他就在營裏呆了三天,天紀那羣崽子被整得鬼哭狼嚎,現在指東不敢打西,指南不敢往北。啊!國公要是在這多呆陣子……呃。”   史小翠啪地一掌拍在她屁股上,沈梅花知道自己又說錯話,捂住屁股頭一勾,難得地沒有和史小翠針鋒相對。   太史闌就好像沒聽見,繼續向前,廣場上的人看她走過來,都恭謹地自發讓開道路,看她上了一輛馬車。   有人看着這馬車,覺得哪裏似乎有點不對勁,想了半天才一拍腦袋,“哎呀!前幾天總督的馬車不都是半開門,垂黑絲,讓人看個影子的嗎?當時我們還說總督怎麼風格變了,今兒可把門關起來了,又是原來風格了!”   “什麼風格不風格,你傻了吧?”有人不耐煩地道,“沒看見今天總督大人是出現在海姑奶奶船上嗎?海姑奶奶的船可是從黃灣來的。前幾天那個總督大人,根本不是本尊!”   “那是誰?那幾天的總督大人厲害可不比現在差!這天下還有第二個太史闌?”   “呃,我怎麼知道!”   “肚子有點不舒服。”太史闌回程和蘇亞說,“悄悄尋個大夫給我瞧瞧,要可靠的。”   蘇亞一聽便緊張了,回府急忙安排太史闌休息,又去請大夫,大夫來瞧了,說是有點輕微地動了胎氣,開了藥,要求最起碼先臥牀兩日,之後一個月盡少操勞。   屬下們急得臉青脣白團團亂轉,太史闌倒還從容,摸着肚子道:“你爭氣!鬧成那樣倒也沒什麼大問題。如今我都回來了,你還鬧?可別讓我瞧不起你!”   蘇亞聽着冷汗滴滴下……有這麼胎教的嗎?   正好外頭回報,詢問海姑奶奶船上收繳的很多物品的安排,蘇亞一翻清單,發現除了黃金珠玉之外,還有不少名貴藥材,趕緊拎了大夫去翻,給太史闌尋好的補藥。   太史闌在躺下來之前,看了一眼書桌,看了一眼牀,忽然道:“誰進過我的房間,動過我的東西?”   “是國公。”蘇亞趕緊道,“他堅持住在您房間裏。”   太史闌揚揚眉,沒什麼意見地坐下去了,也沒要求換牀單被褥。看了一眼那書桌,道:“架個小几,把桌上東西挪過來,我記得我臨走時還有公文沒批。”   花尋歡把東西都挪了過來,連臺歷都沒忘記,笑道:“國公都替您處理了,但是還沒下文,說等您回來再做決定。”   太史闌一眼正看見案几最上面一封公文,關於那個寡婦索子的案件。   她拿起來,注視上面容楚的字跡,鐵畫銀鉤,風骨峻拔。這人美貌悠遊,平日裏看着懶散,也只有從字跡上,才能看出他骨子裏的驕傲和原則。   太史闌下意識輕輕撫摸他的字跡,眼神已經有些癡了。   其餘人都輕手輕腳地走出去。蘇亞臨出門前,回望了一眼太史闌。   她坐在牀上,臉色微微有些蒼白,下巴也尖了些,側面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楚楚之態,眼神是空的,越過面前的公文書案,落到遙遠的地方。   那地方,想必也只有一個人而已。   蘇亞盯着她眼下青黑,心中一酸,關門走開,忽然對花尋歡道:“我要給國公去封信。”   花尋歡一拍手,“我正有此意!瞧她那模樣,心裏都翻江倒海了,臉上還撐着,我看不下去。”猶豫了一下又道,“就怕惹她生氣,她現在這身體可不能氣着。”   “大人畢竟是頭一胎,現今這情況,多少有些不安,這樣牽腸掛肚一樣休養不好。”蘇亞垂下眼,“再堅強的女人,其實也需要夫君陪伴的。哪怕國公不能回來,給她一封回信也好。”   “我寫吧。”花尋歡立即道。   “我寫。”蘇亞不容反駁。   兩人都知道寫這信,十有八九要挨太史闌懲罰,她一向紀律嚴明,出口的話不容挑戰。乾脆搶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