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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0章 搶奪(2)

  她霍然轉身,撲到牀邊,可牀上空空蕩蕩。剛纔還安睡着的兩個孩子,不見了!   邰世濤將太史闌抱在懷中,在地道中行走。   他按照太史闌的吩咐,在地道口稍稍停留,等到東堂的人衝進來,他按動了地道的自毀機關。   之後這地道入口會被炸燬,也就是東堂人聽見的那一聲悶響。   他帶着太史闌走了一截,忽然聽見地道側面有聲音,他聽了一會,問太史闌,“是不是容榕過來了?”   容榕先前所在的那條地道,打穿貫通這條道,容榕如果出現,會從洞壁上爬下來。   可是他問出口,就覺得不對。   聲音不對。   容榕不會武功,那條斜穿過去的密道也遠比這邊的狹窄,無法讓人直立行走,如果她要過來,頂多只能快速爬行。   但現在出現在密道里的聲音,非常奇怪,快速又流暢,像一陣風遠遠地掠過來,又像一條巨大的黃金蟒,無聲無息地遊近。   能在那樣的密道中行走,而發出這樣流暢聲音的,只能是高手。   邰世濤心中砰地一跳……爲什麼不是容榕!怎麼可能不是她!   當時密道就在旁邊,殺手還沒到,容榕只在他們後一步走,時間完全來得及,要不然太史闌也不會把僞裝任務交給她,他也不會放心帶太史闌走。   但現在跟來的不是容榕,那就是敵人!   邰世濤手臂微微顫抖,不敢去想象剛纔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現在,他已經無法進入那密道,去探詢容榕的下落。   他垂下頭,藉着地道里明珠的微光,發現太史闌臉色蒼白,頭髮溼淋淋貼在臉頰上。她堅持了那麼久,終於還是暈過去了。   邰世濤看她暈去,手臂反而不抖了。   姐姐現在只能依靠他,他沒有多想的機會。   密道里風聲越來越近,邰世濤瞬間就下了一個決定,他不從原路帶太史闌回她的房間。   兩個孩子在上面,此時他帶着太史闌上去,這個追來的高手也會上來,那樣掣肘會更多,兩個孩子會更危險。   他的預感告訴他,能在這時候追來的,必然是東堂方的主事者,如果給他發現姐姐的孩子,後果不堪設想。   但能走的密道就兩條,一條正遊走着敵人,一條不能上去,回頭也不可能,退路已經炸燬。   已經無路。   邰世濤在這一瞬間,卻忽然想到了產房隔壁的爐子。地底的爐子,連着一個鐵皮的特製管道。   那管道挺寬……他回想了一下那爐子管道的位置,開始向後退,一直退到入口附近,在那堆炸燬的土石面前停下來。   然後他估算了一下位置,一拳擊在牆上。   牆體上傳來沉悶的一聲“砰。”聲音異常。他滿意地點點頭,拔刀,唰唰幾刀,泥土簌簌而下,露出鐵片的內質。   位置很正確。   他幾下砍出一個洞,把太史闌先送進去,用手臂頂着她腳底,把她往上送,隨後自己也鑽進去,再把砍卷的鐵皮放下來。   他這邊剛剛弄好,密道前方一丈遠處,輕輕一響,有人落下地來。   錦衣修長的背影,落在淺淡的珠光裏,長髮還沒有挽起,隨意地披着,伴隨着他衣袖垂落。   滿身瀟瀟舉舉,貴介公子的風華。   他在狹窄陰暗的密道里鑽進鑽出,身上絲毫沒沾泥土污垢,仍然清貴幹淨得像去剛剛去赴宴。   他一落地,自然而然便看向了前方,後方不用看,因爲已經炸燬了。   隨即他身子一動,向前掠去,他身後有人連續落下密道,緊跟而上。   錦衣人行到密道門口,再往上走,便是太史闌房間下的入口。   他卻忽然停住。   “方纔有沒有聽見聲音?”他問身後跟來的人。   身後的隨從一愣,方纔哪裏都有聲音,因爲入口處正有交戰。   “我是說地道。”錦衣人停了停,看了看土牆,忽然拿起身邊一人的拳頭,重重擊打在牆上。   “啊。”那人猝不及防叫出來,撫着破皮的手指,怔怔看着他,不明白殿下這是在做什麼。   “不對……”錦衣人搖搖頭,想了想,抽出另一人的一把闊背刀,插入土牆中,刀尖斜斜地伸進去,有一半覆蓋在土牆裏。隨即他再次抓起身邊隨從的拳頭,砸了上去。   土牆發出一聲有點脆的砰然響聲。   “原來是這樣。”他展顏。   “殿下,您爲什麼……”接連兩次被出拳的傢伙,傻傻地撫着破皮的拳頭。   “廢話。”錦衣人斜睨他一眼,眼眸裏滿是不屑,“這麼髒的牆,難道用我的拳頭來打?”   “……”   錦衣人已經轉身,望向密道深處入口,脣角一扯,淡淡笑意。   “有點意思。”他道。隨即轉身向回走。   “殿下,您……”刺客們不懂他的意思,現在不是應該從密道出口出去,追殺太史闌嗎?   “太史闌,”錦衣人不急不慢向前走,背影修長,步伐優雅,手指輕輕一點入口方向,“她在那裏。”   史小翠一回頭,魂都要飛了。   孩子呢?   屋子裏如此簡單,空蕩蕩沒人,她不過一回頭,孩子怎麼會突然不見?   “小佳!”她尖叫,聲音太可怕,以至於剛剛到院子門口的熊小佳,驚得立即回頭。   不過史小翠的尖叫立即停止,她的目光落在牀背後,那裏是一個鏡子。   很少有人把鏡子放在牀背後,這是太史闌的獨創,她說,這個角度的鏡子,可以照見承塵上方,和任何試圖從窗口進入這間屋子的人。   所以她現在就看見了一個藤箱,悠悠地吊在屋頂上。   屋頂。   史小翠瞬間明白孩子是怎麼失蹤的了。   但同時她的心也拎了起來,因爲她同時看見了承塵上的影子。   雖然只是一角污髒的衣角,但從那雙指甲驚人尖長的手上,史小翠已經認出了她是誰。   喬雨潤。   喬雨潤竟然一直沒走,潛伏在這屋子的橫樑上,趁她查看密道口的時候,用準備好的鉤子將裝孩子的藤箱吊起。   史小翠屏住呼吸,給熊小佳打眼色,示意還沒進門的熊小佳從後面屋瓦上包抄。   熊小佳則召來護衛,悄無聲息地包圍整個院子。   在史小翠想來,喬雨潤既然冒險留下,盜走孩子,自然是要以孩子挾持總督,必然會開口提條件,那麼等她提條件的時候,自己多和她拉扯幾句,分散她的注意力,好讓熊小佳及時包抄拿下喬雨潤。   不料熊小佳這邊剛上屋瓦,在承塵上的喬雨潤似乎有所察覺,忽然格格一笑,撞破屋瓦,沖天而起。   嘩啦一聲大響,伴隨着孩子們被驚醒的哇哇大哭,上頭屋瓦紛落,噼裏啪啦砸在地上,史小翠暗叫一聲不好,追出屋去,眼見那喬雨潤晃晃蕩蕩拎着藤箱,屋瓦雖然砸不着兩個孩子,但激起的煙塵還是落了孩子一身,孩子越發哭得撕心裂肺,史小翠聽得心如刀絞。   總督把孩子託付給了她,她卻讓孩子受了這麼大的罪!   “攔住她!”史小翠對趕來的護衛厲喝,“奪下她手中藤箱!輕點!不能傷到藤箱一分!等等!不能射箭!不能用暗器!”   喬雨潤嘎嘎大笑,乾脆將藤箱抱起,護在自己胸前,對着護衛們便衝了過去。   護衛們雖然不知道藤箱裏到底怎麼回事,但史小翠語氣焦急都聽得出,投鼠忌器,紛紛後退。   熊小佳從屋瓦上追了過來,他向來力氣大,二話不說掄圓手臂,將手中厚背朴刀掄了出去。   朴刀呼嘯而來,勁風逼人,喬雨潤唰地竄到了一棵大樹上,朴刀擦過她的頭頂,砍斷了一大段枝條,喬雨潤伸手一抄,將枝條抄在手中,忽然停了下來。   她一停,護衛們都趕到,但她此時身居樹冠濃密的樹上,所有武器都招呼不到她身上,她身前又抱着藤箱,穩穩地坐着。   史小翠追了上來,看見喬雨潤憑藉樹對峙,心中大恨。這樹原本不該在這裏,前幾日太史闌就曾說過,府中靠近主人臥室的地方,一律不得留樹,這事史小翠記得自己吩咐了下去,但不知道爲什麼,一直沒有人來伐樹,史小翠和太史闌又因爲臨產事忙,也就忘記了。   當時史小翠還不明白太史闌爲什麼要砍樹,此刻知道了也只有白後悔。   底下護衛漸漸將這棵老樹包圍,喬雨潤卻不急不忙,順手把那段枝條在手中一捋,綠葉紛紛而下,隨即將柔韌的枝條一根根折下,手指翻飛,看那模樣,竟然編起東西來了。   她忽然開始哼歌,聲音細細,姿態悠然。   “楊柳條啊……鬱郁青啊……開過春啊……採花戴啊……”   這是南部行省的鄉間小調,她聲音甜美,哼起來十分動聽。   明明日光燦爛,衆人心中卻泛起涼意……老樹上,遍身血跡滿面塵灰的女子,眉目間森涼的笑意,柔美的小調和嬰兒的嚎哭交織……羣敵環伺之下的歌聲,只讓人覺得詭異。   史小翠無數次想出手,卻不敢。想殺喬雨潤也許不難,可是她將孩子緊緊抱在胸前,先別說容易先擊中孩子,就算擊中了喬雨潤,她一旦死亡落樹,孩子從這麼高的地方跌下來那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