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鳳傾天闌 560 / 694

  第560章 拿鐵傳訊(1)

  太史闌就是在這一刻,忽然萌發了取締犯官親屬發配娼妓業處罰的念頭。   飯菜很快喫完,一人份的飯食,等於三人共食,誰都沒喫飽,但都覺得心中溫暖充實。   那少年將碗收起,吹熄燈火,走到牀邊,輕輕道:“我這邊熄燈都很早……”   他似乎是在解釋,太史闌微微覺得有點不對勁,卻也沒有多想。   少年很自然地上了牀,睡在她身邊,太史闌若無其事,邰世濤身子一僵,但在他有所動作之前,太史闌已經捏住了他的大腿。只是她手上沒力,那一捏與其說是捏,還不如說是摸。   她溫柔的手指,輕輕撫過他敏感的區域……   邰世濤頓時更加不敢動了——這麼輕輕一摸,他忽然便血液沸騰,然後……   邰世濤滿臉通紅,尷尬得一動不敢動,拼命用背心貼着冰冷的牆,試圖澆滅某處不可控制的火焰,緊張得連渾身肌肉都在顫抖。好在太史闌動彈不得,那少年隔得遠,兩人都沒發現。   三人同睡一牀,卻是三種心思,三個人的呼吸,輕輕重重交織在一起。   少年忽然翻了個身,摟住了太史闌。   這回太史闌身子一僵,邰世濤霍然從被中鑽出來,正要出手,卻聽見黑暗裏,那少年輕輕道:“桃兒,你今天是不是傷得太重?以前你都要抱着我才睡着的。”   太史闌含糊地嗯了一聲。那少年溫柔地理着她的髮絲,又道:“桃兒,我說過我不會問你是做什麼的,也不會問你爲什麼經常搞成這樣子,但我真的很擔心你,你一次比一次狼狽……我怕你出事……”   太史闌和邰世濤都怔了怔。   原以爲這少年應該也是東堂細作,後來看着又不像,便猜想是不是妖桃兒的情人,但如今聽他口氣,他其實對那女子一無所知,那女子也沒打算告訴他任何事,卻會在受傷後通過地道來到他這裏,尋求的不是蔭庇,而是一個懷抱。   一個潛伏他國操持賤業的細作,一個小倌館地位最爲低下的小倌,平日裏從無交集,只有當她出任務受傷,纔會踉蹌通過密道,躺上他的牀。而他不問,不說,只在這樣無數個黑暗的受傷的夜裏彼此相擁,不涉曖昧,無關風月,以年輕的身軀互相取暖。   或許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他也永遠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他們不問彼此出身,不求未來相許,他們活在人間的最底層,忍受世間最爲苦難的生活,只有借彼此的微光,才能將心深處包圍的黑暗照亮。   只是貪戀彼此懷抱的那一霎溫暖,暖這世間永無止盡的淒涼。   邰世濤鼻子又酸了,轉頭癡癡瞧着斑駁的牆。   太史闌卻很堅定地,伸手抱住了那少年的肩頭,這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兩個孩子,生下他們到現在,她只來得及看一眼,而他們甚至沒能喝上她一口奶。   她隱約也覺得,自己不會有奶了,或許受創太重,或許先天限制,她的胸部沒有任何特別的感覺,想到兩個孩子將註定喝不到一口母奶,她心中就充滿無盡的歉意。   眼前的少年,他也從孩童時代過來,他也還是個孩子,他也曾在母親的懷中被呵護,如今他沉在永恆的黑暗裏,靠一個女奸細的懷抱來溫暖。   她忍不住想給他更多一點熱量,哪怕只是短短一刻。   懷中的少年聲音輕輕,夢一般,“你今天的懷抱……有點不同……”隨即他微笑,“我很喜歡。”   太史闌不說話,也撫了撫他的發,他其實不比她小多少,可是如此脆弱,也如此堅強。   “等下你就回去吧。”少年道,“先前外頭出了點事,聽說總督大人來了,可惜我不能親眼看一看……”他有點悵然地笑着。   太史闌聽出了他語氣的遺憾,“嗯?”了一聲。   “你知道我最敬仰她的……”少年道,“女中英傑,德被靜海。拜她所賜,小倌館的日子好了許多,連帶我也好受了許多。以前那些混混們過來,哥哥們都不願意接待,都是我去……”他忽然住口,低下頭去。   太史闌沒有動,手指慢慢撫過他順滑的長髮。   他似乎鬆了口氣,繃緊的身體微微放鬆,看樣子即使在同爲妓者的妖桃兒面前,他也自尊着,不願提起那些接客賣笑的事。   他忽然似乎想到了什麼,急促地道:“你……你受傷,不會是因爲總督大人到來吧?你……你不會是去行刺總督大人吧?”   太史闌微微驚異於他的敏銳,看樣子妖桃兒雖然什麼都沒告訴他,但是這聰明的少年,已經猜出了一些,只是一直不點破罷了。   他也許是怕點破了,從此便失去了夜晚的這個懷抱。這夜晚的託庇,看似是妖桃兒求助於他,可對他來說,卻也是自尊的救贖,他因此覺得,在這世界上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依舊被信任,被依賴,被需要。   太史闌輕輕搖了搖頭,那少年似乎想起什麼,也沉默下來。   三個人都安靜着,太史闌和邰世濤都是累透了的人,在這天生令人安適的少年身邊,都起了睏意,太史闌閉上雙眼,邰世濤也昏昏欲睡。   忽然他睜開了眼睛,聽見頭頂上有風聲!   那風聲並不響在近處,但就在這一片屋頂上,隱約有屋瓦擦動衣角的聲音,似乎就在隔壁。   邰世濤頓時明白,這是錦衣人已經找到了這裏,正在挨門悄悄查看。   這一片的大小青樓不少,地道到底通往哪裏又毫無線索,只能一家家的查看,邰世濤原以爲這傢伙至少要大半夜才能找到這裏,現在看來,這人也想到了地道不會太長,出口就在附近青樓的道理。   東堂這位親王一來,這四壁空空的房間便毫無遮蔽之處,必須得走,邰世濤輕輕坐起身來,去抱太史闌。   但已經慢了一步,衣袂帶風聲已經到了頭頂,現在出去,十有八九堵個正着。   睡在最外邊的少年也睜開了眼睛,忽然手伸過來,一把拉過了邰世濤。   邰世濤一怔,低頭看胸前的手——他知道他在牀裏?   他一直都知道?   少年對他的方向笑了笑,他的笑容天生具有安定人心的力量,邰世濤抓着刀的手緩緩放下。   少年拽着他,把他往身前拉,用口型道:“來……來……”   邰世濤的臉唰一下暴紅。   他明白對方是要做什麼了,腦子裏頓時昏亂一片,內心直覺抗拒,但低頭看看半暈迷狀態,根本不能再折騰的太史闌,終於爬過太史闌的身子,輕輕附和了少年的話。   少年卻道:“脫掉,脫掉上衣……”   邰世濤心裏明白對方肯定要過來看的,這樣衣冠整齊也沒用,咬咬牙開始脫衣服,脫了上衣,露出精赤健壯的上身,少年肌膚光滑,呈現淡淡的小麥色,月光下線條緊緻。   那盲人少年也開始脫衣服,他很瘦,前胸背後都有些斑駁的白痕,邰世濤不想看他,眼神卻不由自主落在那些白痕上,認出那是鞭痕,有新有舊,經年日久。   他心中掠過淡淡的憐惜。   邰世濤看着少年悉悉索索脫衣服,很擔心他要求自己連褲子也脫了,還好對方沒有,只是將原本放下的帳子撩開一半,露出兩人的上半身,下半身掩在垂下的帳子後,一眼看去,會給人兩人都沒穿衣服的錯覺。   他又迅速指了指太史闌,邰世濤明白太史闌現在還放在牀裏很容易被發現,這少年只有一牀薄被,根本遮不了許多,唯一的辦法是用被子裹了放在腳頭,好在牀寬大,腳頭有帳子完全能遮住。   只是邰世濤對姐姐愛慕崇拜,拿她當心中的神,怎麼做得到將她放在自己腳頭?如果不是太史闌現在暈迷着,他連這假戲都沒法做到。   少年看他不動,急起來,自己起身去挪太史闌,邰世濤怕他碰到太史闌傷口,只好幫着把太史闌橫放在腳頭,好在她一直都沒醒。   剩下兩個人大眼瞪小眼,忽然一陣風聲近前,那少年臉色一變,一把伸手拉下邰世濤。   “砰。”一聲,兩人胸膛相撞,邰世濤被那少年精瘦突出的胸骨咯得胸前劇痛。耳邊聞到一股淡淡的好聞的味道,非花非草,令人覺得乾淨,他下意識要掙開,少年卻已經伸出雙手。   “好哥哥……”他低吟着,“你……你輕些……”   他原本聲音悅耳,但聽起來莊重,沒想到此刻暗夜黑沉之中,這般輕輕呻吟,忽然便嬌媚旖旎,風情銷魂。   門外有輕輕的腳步聲,稍稍停留,然後去了。   窗邊有微微的起伏聲,淺淺一頓,隨即掠過。   兩人又等了等,隨即同時鬆開手。邰世濤一低頭,正看見少年大而茫然的眸子,一雙脣飽滿鮮嫩,花一般在眼前綻放。   他火燙着一般趕緊鬆手,滾進牀裏一動不動,那模樣便似被輪的處女。   牀尾忽然傳出“嗤嗤”笑聲,隨即又是一聲低嘶,似乎笑的人牽動了傷口。   邰世濤一怔,臉又轟地紅了,好半天才低聲道:“姐姐你醒了……”他撞上太史闌目光,才驚覺自己上身沒穿衣服,急忙抓起自己衣服擋在胸前,這回看起來像個即將被強的處女。   太史闌抿着脣,壓住笑,以免讓邰世濤更尷尬,輕聲道:“很好。”   邰世濤不答,那少年只笑了笑。   “但還不夠……”太史闌慢慢地道,“還會……來的。”   兩人都一驚,隨即也明白,對方搜過一遍不會放棄,對方也未必想不到會有僞裝。   可是外面有敵,裏頭四壁空空,怎麼藏?   太史闌閉着眼睛,手指點了點牀板。邰世濤盯着牀板看了一會,恍然大悟。   他把想法和少年說了,少年點點頭,有點猶豫地望了望太史闌的方向,“這樣……她比較喫苦……”   邰世濤垂下眼,道:“姐姐向來是不畏懼這些的。”   “她很勇敢。”少年慢慢地道,“聰慧而鎮定。”   “是的。”邰世濤道,“等我們脫險,我們會重重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