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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一對璧人(4)

  那青果自己嚼過,再餵給了容楚……   剛纔只想噁心他,現在想着,卻覺得又噁心又曖昧。   容楚真是太噁心了!   太史闌越走越快,決定以後離這噁心的傢伙遠點。   前面遠遠的,一對高挑的人兒,似乎是李扶舟和喬雨潤兩個,看樣子出營去了,太史闌停住腳,默默看了兩人背影一陣,轉身向反方向走了。   她走了一陣,才發現自己到了練武場,此時半上午,正是學生聚集在一起進行體能鍛鍊的時刻,一羣汗流浹背的漢子在負重起跳,女子們則在練樁,花尋歡拎根鞭子滿場遊走,微紅的頭髮一晃一晃地很顯眼。   花尋歡眼尖,老遠看見她,連連伸手招呼,太史闌想了想,覺得自己雖然不能練武功,但鍛鍊體能肯定沒問題,跟着練練也好。   她一過去,花尋歡便捶了她一肩膀,笑道:“怎麼,被我那一番話打擊了?都沒見你來練武場參加過訓練,我是說你不能練高深武功,但沒說你不能好好操練體能,最起碼強身健體都是應該的。我剛還說呢,你再不來,我這個二五營總訓官就要親自去拎你了!”   她呱啦呱啦說了一堆,太史闌不過點頭而已,此時一陣風過,吹起太史闌頭髮,花尋歡無意中一瞟,驀然目光一凝,“凝血聖甲蟲,天哪,你哪來的?”一邊順手就去摸太史闌耳垂。   太史闌偏頭一讓,花尋歡訕訕縮手,滿臉豔羨之色,嘖嘖道:“這是我們五越的聖物呢,大首領都未必有的,最是化淤活血疏通修復經脈的聖品,這東西形成的條件極其苛刻,百年難遇,你這隻成品尤其好,一看就是頂級精品,你哪來的?告訴我我也去找一隻!”   “揀的。”   “我也去揀……啊?”花尋歡瞪大眼睛。太史闌早已一把撥開她,走遠了。   場子那頭,寒門和品流子弟雖然已經可以一起練習,但依舊涇渭分明,太史闌一走過去,場中頓時一靜。   衆人看向她的目光復雜——以爲是個草根吧,偏偏帶領寒門做出了光武營有史以來的最重要抗爭並獲得了勝利;以爲從此寒門子弟要多個領袖,從此改變二五營的格局吧,偏偏這位火速崛起的領袖是個不能學武的,這在強者爲尊的二五營內根本無法生存;以爲從此可以放心,寒門抗爭到此爲止,二五營還是豪門天下吧,偏偏這女人又神奇地讓曹老夫子當衆求爲弟子,再創二五營歷史從未有過之奇蹟;以爲她還要創奇蹟,或者老曹會傳她驚天之藝吧,偏偏老曹收了她做弟子,第二天就收拾包袱跑路,現在營內有傳言,說太史闌出賣色相蠱惑老曹求爲弟子,其實資質極爲不堪,不堪到老曹終究無法忍受,於是嚇跑了。   總之,這女人,始終讓別人不停地被顛覆,還不知道下次會有什麼新顛覆。   鑑於這般複雜的,波浪起伏的人生,所有人現在對太史闌都處於一種霧裏看花狀態,品流子弟不消說,自然是相信最後一種流言,並且更加鄙視。寒門子弟一半疑惑一半失望,不知道該做何選擇。   所以,此刻場中情形詭異,品流子弟迅速聚集在一起,擺出敵視架勢;寒門子弟一半人,以迎接領袖般的姿態高興地走過來,另一半則停留原地,眼神觀望。   花尋歡遠遠望着,嘴脣翹起,她覺得,不管太史闌多神祕,不管她到底有無足夠能力改變二五營,最起碼,從二五營創立到現在,能造成對所有人如此影響的,自始至終,只有太史闌一人。   “你終於來了。”相擁着的弱攻強受二人組,蕭大強熊小佳笑嘻嘻地過來,“我們過幾天就要去北嚴城考練三個月,想着和你告個別,扶築聽雪又不許我們靠近,都等你好幾天了。”   太史闌一怔,心想似乎今年的考練提前了?   蘇亞走過來,默不作聲指指腳下梅花樁,示意她上來練。   太史闌跳上梅花樁,問蘇亞,“沈梅花呢?”   蘇亞搖搖頭,一個叫史小翠的女子探過頭,撇撇嘴,“人家現在飛上高枝了,可瞧不上咱們。”   “也別這麼說。”熊小佳憨厚地笑笑,“指揮助教很喜歡她,說她是好苗子,學指揮的不用上戰場,留她多補補課了。”   太史闌目光一轉,看見四面其餘寒門子弟都有不忿之色,看來沈梅花要麼就是際遇太好,要麼就是不注意收斂輕狂太過,已經有點引起公憤。   不過,這是各人的選擇,無可怨尤,也無須操心。   蘇亞牽她上了梅花樁,二五營對女子要求不高,雖然不拘女子上戰場,但一般都不從事一線拼殺,說起來這塊大陸總體風氣都較爲開明,在從軍這一例上不限男女,這也和大燕屬國堯國有關,當年堯國公主鐵血之名傳遍天下,之後各國公主多有效仿,哪一國都不乏女將,相比之下,還是南齊位處天南,山溫水軟,物產豐富較爲富裕,無需女子出苦力,這一地的女子,這些年倒沒出什麼人才。   所以女子們學藝,着重逃生和救護技能,輕功必練,梅花樁只是其中一種,負重跳躍,女學生也是每日功課。   太史闌第一次練習輕功,自然跌跌撞撞,蘇亞和花尋歡卻是好老師,前者沉穩細心,教了她很多個人心得;後者眼光犀利反應快捷,不住在樁下繞來繞去大吼,每次必吼在太史闌將要栽落的關節,令她及時補救,落足越發小心穩妥,速度也越來越快。   四面漸漸安靜下來,都在看太史闌練習,眼神驚歎,夾雜惋惜。   因爲,太史闌當真是好苗子。很少有人如她一般,反應快,穎悟力高,控制力強,眼神犀利,彈跳力和體能還超強。第一次上梅花樁,跌了兩次就再沒落下過,還能跟上別人練了一年的速度。   然而越是這樣優秀,越讓人可惜。   她能將任何武功都學到極致,可是偏偏不能走向極致。   “練得真好……”一個寒門子弟喃喃嘆息,忍不住走近太史闌。   “練得再好有什麼用?”遠遠的鄭四少大聲譏笑,“還是個廢物!”   那個觀望中的學生,猶疑地停了腳步。   “老曹都被嚇跑了,你們猜,到底有多廢物?”   “說起來奇怪啊,曹夫子那麼不要面子地求她爲弟子,第二天卻又跑了,這可真蹊蹺。”   “是呀,磕頭求來的寶貝徒弟,怎麼還捨得跑了不要呢?”   “我看呀。”那個出身寒門的子弟邱唐,跟在鄭四少身後,洋洋自得地道,“曹夫子求她做徒弟,本就有問題,大家也知道,曹夫子先前被她惹怒,指天發誓不收她做徒弟有多堅決,怎麼隔了不過一個時辰,忽然就頭頂夜壺,只穿褲衩,光天化日之下來給她磕頭?這合理嗎?”   “你說這是怎麼回事呢?”鄭四少拖長嗓子問。   蘇亞鐵青着臉,往那邊走,太史闌拉住了她,一轉頭,卻看見花尋歡揹着手,踮着腳往那邊去了,鞭子垂在身後,遠遠看去像個耷拉着尾巴接近雞羣的火狐狸。   那羣人說得高興,猶自未覺。   “還能怎麼回事?”邱唐口沫橫飛,“明擺着的事兒!曹夫子單身在此幾年了,想必是寂寞的,遇上某些風騷放蕩的寡婦,一番秋波暗送,自然折節下交,雲雨過後,老曹不堪如狼似虎的娘們,面黃肌瘦,羸弱不堪,奈何烈郎怕纏女,無奈之下,只得逃之夭夭……喲……啊!”   前頭語句流暢,最後幾個字忽然變了調,尖尖地拔上去,化成了一聲慘叫。   慘叫聲裏,夾雜着咻咻的鞭子響。   “去你孃的滿嘴噴糞!”花尋歡鞭子快得像雷霆,半空一個鞭花剛剛炸開,下一瞬已經落在了邱唐的背脊,牛皮梢接觸肉體聲響脆亮,一拉便是一道血棱。   邱唐痛得滿地亂竄,慘叫聲將品流子弟們的鬨笑聲壓住。   “花助教!”鞭子好像抽在了品流子弟們的臉上,鄭四少第一個按捺不住,冷聲道,“說的又不是你,你憑什麼打人!”   “愛打誰打誰!”花尋歡鞭子不停,“下賤種子!上次我就說過,代他娘教訓他,一次不改,揍一次!”   “五越蠻子!”鄭四少等人怒喝,“我們要去營副那告你,虐待學生,擅自體罰!”   “去呀!”花尋歡啪啪啪抽得更歡,“這是訓練課,老孃沒讓休息,你們都在幹嘛?擅自休息,胡言亂語,影響訓練,破壞教學,老孃也去院正那告你們!”   品流子弟們一傻,這纔想起他們確實也觸犯了規矩,雖說平時這不算什麼事兒,可輪上訓練助教是花尋歡,她脾氣上來,可不會給誰面子。   “你袒護太史闌!”   “誰不好好訓練,我抽誰!”花尋歡鞭子一指,“我袒護她什麼了?瞧人家多努力!”   衆人伸長脖子,看向梅花樁。   太史闌在梅花樁上,面無表情,做兩耳不聞窗外事用功狀,人們目光投過來,她還張開雙臂,飛翔了一下。   以示“努力訓練中”。   熊小佳和蕭大強笑得,差點沒被負重的鐵塊壓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