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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0章 母子團聚(1)

  火虎於定雷元三人臉色蒼白髮青,雷元手指都在發抖。   啪地一聲輕響,太史闌回頭,就看見花尋歡立在廳口,手中茶盞落地。   她張着雙手,一瞬間似乎要擁抱,又似乎打算呼號,然而她眼神直勾勾盯着那物體,呼號不出,也擁抱不了。   “在前院大廚房後的樹蔭下……”雷元喃喃地道,“因爲地道口有一處開在那裏,我們只找了那邊地道口,也以爲那些翻過的土是因爲地道被掘挖,沒有想到……”   於定垂着頭,道:“屬下失職,請總督責罰。”   火虎沉着臉,只道:“腹部中刀,一刀斃命。”   “小翠!”花尋歡終於喊了出來,猛地撲了上去,被於定半途攔住,“別看!”   花尋歡就勢在他懷中痛哭,大叫:“誰殺了她!誰殺了她!誰殺了她我凌遲誰償命!”   於定的肩顫了顫,輕輕拍着她,“是……我們都要報仇……你先別哭了……別擾亂大人心神……”   太史闌一直半閉着眼睛,她生產之後逢着戰事,支撐着指揮戰役,之後在船上休養了一些日子,終究是耗損太過,身體一時無法恢復,臉色本就發白,此刻更是透出一股慘青之色。   廳上漸漸安靜下來,她睜開眼,緩緩掃視一圈。   眼前都是她的親信,朋友,姐妹兄弟,可是已經死了一個,接下來,她還要親手再處置一個。   她慢慢上前,掀開包裹,上上下下仔細看了遍。絲毫沒有嫌棄那般氣味。   末了她蓋上包裹,吩咐火虎,“厚葬。”   “是。”   太史闌回身坐下,淡淡道:“小翠是被熟人殺害的。”   三個人都變了臉色。   所謂熟人,就是眼前這幾個人。甚至就是於定雷元。   “大人……”火虎忍不住道,“我不認爲小翠是被熟人殺害的,她臉上神情……”   “她素來還算伶俐,就是心思厚道了些。”太史闌截斷火虎的話,“她臉上神情沒有驚訝,所以你認爲不是熟人下手。如果是熟人,她會驚訝,是吧?”   火虎默認了。   太史闌沒說什麼,搖搖頭,“你看漏了一點。她臉上神情沒有驚訝,卻有防備。”   “她防備什麼?她爲什麼防備了還是被下手?她腹部傷口很深,而且刀痕微微傾斜,自上而下,說明她當時應該是一個湊近對方的姿勢,她防備了,卻還湊近對方,這又是爲什麼?”   三人臉上都露出茫然神情,這確實是一件想不通的事情。   “因爲她發現了內奸。”太史闌又是一語石破天驚,“她不肯相信那人是內奸,但又心中防備,她之所以還肯靠近那人,想必是那人說了什麼謊話,或者拿出了什麼重要東西,讓她以爲還有希望,她因此湊近,然後被殺。”   三人沉默,都明白雖然真相已經被死亡掩蓋,但太史闌的推斷,必然是對的。   真是讓人難以接受的事實。   於定垂着頭,雷元握緊了手掌,現在他們很難堪,太史闌的話等於直指向他們兩人,府中其餘普通護衛,史小翠雖然認識,但卻不會接近,她向來是和於定雷元纔有交流。   太史闌把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那麼,馬上兇手就會被她認定。   衆人都覺得不能接受,花尋歡怔怔地望着兩人,火虎卻還清醒,退後一步,拔刀。   太史闌慢慢垂下眼,蒼白的手指按在被角。   “拿下……”她道,“雷元。”   一瞬的靜默,隨即是雷元的狂呼,“不!不是我!總督!不是我!”   火虎早已等在那裏的刀已經飛了出去,刀背撞中雷元膝窩,雷元一個踉蹌撲倒在地,火虎趁勢上前壓住,反扭住他的手臂壓在地上,早有安排好的護衛上前,將雷元給鎖了。   雷元狂呼掙扎,聲震屋瓦。火虎不爲所動,臉色鐵青,花尋歡還沒反應過來,怔怔看着雷元,喃喃道:“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於定臉色青白,慢慢鬆開了她的手。   “我不會濫用私刑,明日會送你到靜海府,以殺人罪正式過堂。”太史闌不再看雷元,緩緩站起,“先關到前院柴房,加派人嚴加看守,不能出任何問題!”   “是。”   雷元的嚎叫聲一路遠去,老遠還能聽見他“不!不是我!冤枉!”的大叫聲,廳中三個人死一般的沉默,火虎面無表情,於定腦袋低垂不知道在想什麼,花尋歡怔怔的,半晌忽然道:“其實我覺得雷元也……”   太史闌擺了擺手,道:“先回後院吧……小翠的事,你先別插手。”   花尋歡遊魂一樣飄過來,陪着她回後院,只覺得心亂如麻,然而看着太史闌平靜的側臉,卻什麼也不敢問出口。   經歷生產和府中鉅變的太史闌,比以往更加深沉威重,以至於花尋歡甚至感覺不到她的情緒,想安慰也無從安慰起。   軟轎往內院去,走到月洞門附近時,太史闌忽然叫停,問花尋歡,“我臉色可好?”   花尋歡瞧瞧,實在不能違心說假話,搖了搖頭。   “拿鏡子來。”   雖然莫名其妙,花尋歡還是讓人迅速取來了鏡子,太史闌看看鏡子裏的人,沉默了。   隨即她道:“取熱水來,我想洗個臉,記住,熱熱的。”   熱水很快打來,太史闌就着侍女手中的盆擦了擦臉,將熱毛巾蓋在臉上,仰頭好一會,才放下來。   因了水蒸氣的蒸騰和滋潤,她略有些乾枯憔悴的肌膚有了光澤,呈現一種淡淡的紅暈,整個人皮膚狀態好了很多,人也顯得精神了些。   “讓小傢伙們瞧着順眼些。”她把手巾扔回盆裏,對花尋歡解釋。   花尋歡一怔——孩子這纔多大?哪裏會知道看母親氣色好不好?然而忽然她又覺心酸……再強大的女人,她都依舊是柔軟而忐忑的母親,她自覺對孩子有愧,便想着讓不知事的孩子,“留個好印象。”   “等下還想碰碰他們。”太史闌摸摸臉,“這下好多了。”   這下肌膚潤澤了,不至於蹭着他們嬌嫩的臉。   她又低頭檢查自己的領口袖口,怕有什麼紐扣或硬物,好在她向來是不喜歡累贅的,袍子質地柔軟,周身上下毫無飾物。   這樣近乎瑣碎地把自己檢查完,她才又道:“走吧。”微微吁了口氣。   花尋歡不可思議地看着她——她好像竟然是緊張的?   可能嗎?   月洞門門口已經有人來接,是個陌生的婆子,笑容尊敬,眼神卻並不親切,拜見了太史闌,將她引進內院。   花尋歡瞧着有點不滿,這是總督自己的院子,怎麼現在搞得她好像客人似的?這李夫人鵲巢鳩佔,有點過分了吧。   太史闌倒不在意的樣子,她現在心都被想見兩個孩子的迫切心情填滿了,但她依舊穩穩地在軟椅上坐着。   孩子還由韋雅在照顧,她不希望自己的迫切和在乎被外人看在眼裏,以此生出些不該有的想法。   身在高位,同時也境遇高危,便連正常人的情感,也必須壓抑。   韋雅已經在內室等她,太史闌和她點點頭,道聲謝,又首先問她有無遇見容榕。   韋雅沉默了一陣,答:“她自有自己的選擇和去處。”   只此一句,太史闌便放了心。   有些事,隨緣吧。   她緩緩走到牀邊。   一低頭的一霎,眼淚險些滴落。   牀上兩個孩子睡着,似乎剛剛沐浴過,小臉上散發着噴薄的熱氣,隱約還有一股藥味,左邊粉紅包袱的是姐姐,看上去沒有第一天和弟弟對比那麼明顯了,但肌膚白嫩晶瑩,珍珠似的發出輝光,頭髮烏黑柔軟,嘴脣弧度鮮明優美,隱隱約約真有幾分容楚的影子。右邊弟弟還是比姐姐小一圈,大概裹着小被子,沒顯得太寒磣,臉上皮膚也長開了,溫溫潤潤,睫毛纖長,眼睛也顯得長些,似乎更像太史闌。   兩個孩子都在熟睡,氣息勻淨,小胸口一起一伏,粉色的脣微微撅起,花瓣一般。   太史闌雙臂撐在牀板,低頭看着他們,手臂不爲人注意地,在輕輕發抖。   這是她的孩子,她歷盡艱難,在羣敵環伺之下生下的寶貝,生下他們她就被迫逃亡,甚至沒有親手抱過她們,在外打仗的十幾個日夜,她日夜不安,輾轉難眠,總在做噩夢,夢見男孩子又被東西嗆着窒息死了,夢見女孩子得了急病了,夢見兩個孩子哇哇哭着卻無人理會,夢見他們在雪地裏孤獨地爬……她一次次驚醒,汗水淋漓,手指狠狠掐進牀板,用徹骨的痛來阻止徹骨的想念。   如今他們就在眼前,沒有死,沒有病,沒有傷痕和虐待,安穩妥帖,像兩朵剛剛綻開的花兒,她的心被喜悅第一時間填滿,隨即取而代之的就是酸楚。   不知何時韋雅已經站在她身邊,眼神柔和,看着她有點艱難的支撐雙臂的動作,淡淡道:“沒事,他們睡起來就會很沉,你儘管抱起來。”   太史闌點點頭,卻依舊沒有抱起兩個孩子,她用掌心先暖了暖自己的臉,才俯下身,在女孩兒臉頰上貼了貼。她記得這個女兒至今還沒吻過。   觸着那嬌嫩的,散發着奶香的肌膚,她一瞬間覺得,心都似在哆嗦,在歡唱,每一個細胞都滿滿幸福。她如此甜軟美好,像只鑲滿奶油的小小蛋糕,似乎舌尖一卷就要被含化,滲入她的身體,不分彼此。   隨即她又吻了吻男孩子,心中充滿憐惜,對他能把自己長開了表示滿意,用意念表達了讚賞,她相信他能感覺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