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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6章 春暖(2)

  她的身體虧損太厲害,雖然天生體質好,恢復能力強大,有靈藥護體,又天生痛域值高,受的罪比尋常人想象得要好些,但內力實質的損傷,卻不會因爲這些外在的得天獨厚條件而消失,所以她精力不濟,大部分時候說話都是無力的。   她白日裏盡力去維持,不想讓容楚心疼,到了夜間,卻實在沒有力氣多說幾句。   容楚也安靜下來,她在沉入睡眠時,隱約似乎聽見他的嘆息,感覺到額頭溼潤的觸感,應該是他細密的吻。忽然嘴脣換了手指,再次從她全身細細走了下去,卻不是先前的調情狎暱,手指所經之處,似有一道細細電流流過,疏通、貫穿、縫補、彌合……電流自上而下,再自下而上,在她體內循環往復,直到融入耳垂末端,在耳垂處引發一輪新的灼熱,貫通全身。   這感覺持續了整整一夜,她隱約感覺到容楚這是在用自己的真力替她調養身體,有心想拒絕,卻又無法睜開眼睛,天亮時她醒來,覺得精神好了很多,睜眼看見對面,容楚安詳地睡着,她在晨光下仔細打量他的臉色,發覺他亦有些憔悴,想着他這些日子雖然並未如她歷經大險,卻又要總控朝局又要掛心靜海,殫精竭慮,勞神勞力,想必也早已疲憊在骨。   她伸手輕輕給他理了理微亂的鬢髮,嘆了口氣。   只望戰事早畢,孩子早愈,一家團圓。   正想維持不動,讓容楚多睡一會,忽聽外頭腳步聲響,隨即蘇亞聲音在門外響起,“大人,信使傳報,康王已經抵達靜海。”   太史闌坐起,容楚睜開眼睛,按下了她。   “多少人馬?”他問。   “護衛三千。”蘇亞聲音似有譏嘲,“不是他自己的護衛,是南徐的上府兵,康王由南徐總督親自護送,進入靜海境,並直接停住在佛渡驛站,發急單要求大人親自前往迎接。”   太史闌冷笑一聲。   來給她賠罪,卻在城外驛站停留,頤指氣使發令讓她去拜見,有這道理?   這慫貨不敢大張旗鼓出京,只帶了高手一路潛行,擔驚受怕,繞路進入南徐境內,之後由南徐總督帶領地方駐軍親自護送,倒是打得好算盤。難怪後來容楚沒能遇見他,容楚一心趕往靜海,自然不肯繞路南徐。   “去回稟康王殿下,”她道,“靜海現今進行軍事管制,所有外來軍隊未經朝廷許可和本帥批准,一律不能入境,請南徐上府兵迅速退出靜海地域,否則視爲對靜海的挑釁。”   “另外告知康王殿下。本帥現今總控靜海對南齊戰事,身負捍衛南齊南大門重任,軍務繁重,戰局瞬息萬變,佛渡驛站又深處腹地,離戰線太遠,若因爲迎接康王殿下,稍離職守,萬一爲敵所趁,有所失利,到時候又得煩勞他在朝中上本彈劾,還得煩勞我向朝中對他進行彈劾,大家都勞心勞力,何必?還是免了吧!”   蘇亞自去回報,太史闌冷笑躺下來,不必急,康王還在老遠的地方窩着呢,這麼你回報來我回報去,沒個半天一天工夫,不跑斷幾匹馬腿是不會有定論的。   果然到了晚間,蘇亞又得了康王的迴音,來回報:“殿下說,上府兵是南徐總督的護衛,南徐總督進入戰時管制靜海,爲防東堂細作對他進行挾制,所以多帶了些護衛,稍後會退往南徐和靜海省境邊緣。另外,太史總督不肯擅自職守,殿下十分贊同,既然如此,殿下也不便前往靜海城,怕到時候大帥不得不親自接待殿下,影響太史大帥日理萬機主持軍務,若因此對大帥軍務有什麼影響,或者大帥自說自話安排什麼影響,殿下自覺他也承擔不起,那便不必叨擾,稍後殿下遵旨修書一封,向大帥表達此行來意之後,便離開靜海回京罷了。”   太史闌聽了,打個呵欠,道:“你和康王來使說,總督睡了,明日回覆。”   蘇亞回覆了,對方無奈,只得等着。   這邊太史闌道:“王爺素來養尊處優,想來今晚一定會認牀。”   “然也。”容楚微笑。   當晚康王殿下沒有認牀,因爲他根本沒機會捱到牀。   本來白天他已經給太史闌氣得火冒三丈,摔壞了好幾個杯子瓶子,到了晚間,回報的人還沒來,他更加勃然,當即道:“反正本王來了靜海,她不見不是本王的事,陛下也說不得本王抗旨,明日就回京!”   “殿下說得倒輕巧。”對面有人冷笑道,“您忘記來路一路艱難了?若非我等相護,殿下您以爲您能安然到達靜海?只怕一出麗京,就身首異處!”   康王眉頭一陣抽搐,冷然回身注視着說話的人。   說話的人三四十歲,面容溫和敦厚,穿一身青色團花長袍,看上去像個飽學夫子,但眼神陰鷙,看人時帶三分寒意。   他迎着康王帶點兇狠的目光,毫無懼色,只淡淡冷笑。   “大殿下。”康王似乎忍了忍怒氣,才道,“這一路確實承蒙關照。不過如今你也見了,太史闌不上當,不肯前來此處。我就說過這人桀驁無禮,不會理會親王的要求。如今她不來,聽說你們的暗殺計劃也失敗了,你還要怎樣?難不成要本王親自進入靜海城,去暗殺太史闌不成?”   東堂大殿下皺皺眉,道:“殿下您來都來了,此時便走不過落人笑柄。再說這樣行事,只怕你們皇帝陛下依舊不滿意,到時候太史闌還是可以參你一本,你何必匆匆來去?”   “反正讓我去靜海城是不能的。”康王坐下來,臉色鐵青,“你東堂沒有資格讓我去送死。”   “殿下想得也太簡單。”東堂大親王道,“你以爲你想走便能走?太史闌會讓你走?”   康王一下子便像泄了氣,眼睛發直不語。   確實,以他和太史闌的恩怨,再綜合太史闌的性子,他既到了此處,太史闌是決計不會放他走的。   “來都來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東堂大親王聲音誘惑,“殿下,你總想着這是太史闌殺你的好機會,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也是你殺太史闌的好機會?日後太史闌加官進爵,回麗京受封,身份威勢更上一層,到時候想動她更難。倒不如現在,你在她地盤,她必然放鬆警惕,你更容易得手。太史闌一死,你出靜海就安然無恙,總比現在冒險逃奔好,是不是?”   康王沉吟不語,面有難色。   忽然外頭一陣喧囂,隱約人馬步聲雜沓,東堂大殿下臉色一變,趕緊戴上面具站起,他身邊幾個貼身護衛上前一步,作出防衛姿態。   康王急忙搶出去,怒道:“夜深人靜,何事喧譁!”眼看外頭人喊馬嘶,火把跳躍,馬蹄踏地之聲不絕,似乎是三千人營地那邊出了事,心中更加慌亂——難道南徐上府的士兵也不可靠?   “殿下!”南徐總督披了件袍子,騎馬匆匆趕來,臉色煞白,“是靜海上府兵忽然出動,來了五千人,包圍了我們的人,要將我們驅逐出境!”   康王臉色鐵青,怒道:“太史闌!”   “殿下……”南徐總督爲難地看着他,“按照律例,他省軍隊確實不能擅自進入戰時區域……”   “你們退往省境!”康王拂袖,“這裏本就靠近省境,就隔了一片樹林子不是?你們給我退!順便把樹林給砍了!清出道來!只要靜海上府敢有異動,你們立即可以過來保護我!”   “是,是。”南徐總督急忙退後,匆匆整束自己的軍隊,開始後退。靜海上府軍默然押送,看見南徐那邊砍樹也不阻止。康王臉色鐵青地瞧着,怒道:“靜海上府總將呢?爲什麼不來參見本王!”   過了一會,胖墩墩的莫林,如一團肉球滾了過來,老遠就施下大禮,“末將參見王爺!”   康王看他恭謹,才稍稍氣平,然而交談不到幾句,又開始煩躁——莫林滑得像河裏的鵝卵石,句句都在謙讓,卻句句都不在實處。   “啊……殿下您要撤軍?嗯嗯……喂,你們那邊,西邊看守好!”   “是的是的……殿下您受驚了,是我等行事粗莽……蠢貨!這些砍下的樹不能給南徐兵帶走,這是靜海的公有物,登記在冊的!”   “是是,殿下您體諒末將難處……去,安排前鋒營在省境處看守!”   康王怒火滿胸——太史闌什麼時候把靜海的地方軍隊勢力整治得這麼聽話了?莫林這個老狐狸,竟然敢一邊虛應他,一邊當着他的面毫不猶豫地趕人!   “你們……”他臉色煞白,要拿出王爺的威勢壓人,莫林卻飛快地鞠了一個躬,“王爺萬安,王爺早點休息,末將去讓他們手腳快些,免得耽誤您安寢。”一溜煙地跑走了。   康王無奈,只得站在冷風裏望着,本來看見樹林砍掉,省境近在咫尺,南徐上府兵一覽無餘,騎兵隨時可來支援,心中稍安。誰知道莫林圓潤地跑過去,上了馬,揚鞭大叫,“開挖!”   五千人立即行動,在那片被砍伐的樹林中挖了一條長長的坑,坑的長度保證馬越不過,正好圍住了驛站,莫林一聲命令,士兵們將剛纔搶下的南徐上府兵砍斷的樹木扔進坑裏,天然的陷阱迅速完成。   這下雖然近在咫尺,望眼坦途,可南徐的騎兵再也無法迅速過境。步兵來得少,要想救人也沒那麼利索。   康王立在原地,渾身發抖,又氣又怕——太史闌行事,永遠這麼兇悍絕情,不留餘地。   當初她還是一個小官時,他就覺得對她有種無力感,現在她一地封疆,手握大軍,他在她面前,那種無力感已經變成了深深的恐懼,只是他自己不願承認罷了。   “殿下!”莫林遠遠地對他招手大喊,“放心。我等已經受太史大帥之命,接替您的保衛任務。務必保衛您在靜海的安全,您請放心地去睡吧!”   睡得着纔怪!   康王胸口起伏半晌,終於還是狠狠甩袖,一轉身進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