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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9章 真愛天地,她的贈禮(3)

  容楚只笑,道:“便是不到,這麼走一夜,我也是樂意的。”   太史闌不說話,在他背上看月亮,也覺得今夜月色特別近,彷彿伸手可以觸摸到那般玉色的脈絡。她忽然想起上次她專心看月亮,還是穿越不久,在通城遭遇伏擊,李扶舟牽着她的手在屋脊上飛掠,抬頭看一輪圓月的金黃。   那時她被春日般的溫暖吸引,那時她覺得那輪月亮大而完滿。然而此刻在容楚背上,看這一輪寒光幽幽的上弦月,終知道這一彎才勾魂,他的背才人間最暖。   一路向上,山石重疊,海水在腳下遙遠地吟唱,天空高遠又似近在眼前。她忽然伸出手,矇住了他的眼睛,自我感覺很狗血地道:“閉上眼睛。”   他笑,“蒙着我眼睛,還閉什麼?”   她哼一聲,道:“小心腳下。”   腳下已經沒有嶙峋的山石,是一條逶迤的小道,乍看自然,仔細看卻能發現是用粗麻石鋪就,和容楚的別墅比起來,別有拙樸意味。   然後她看看面前的東西,和他給自己的別墅比起來,實在不好意思拿出來傲嬌,嘆口氣鬆開手,道:“算了,今天都給你閃花眼了,還驚喜什麼?”語氣頗有些懊惱。   容楚睜開眼睛,隨即便笑了出來,太史闌越發懊惱——送禮也能撞車。   “我猜到這邊這屋子是你的,但我沒猜到它這麼……”容楚繞着屋子走,上下打量,“用景泰藍的話說……可愛。”   太史闌歪了歪嘴。   面前是一棟只有兩三個房間的木屋,原木製造,只經過了簡單的打磨處理,保持了原木的風味,走近了可以看見清晰的木紋,嗅見原木的自然清香,屋頂上藤蘿垂到窗口,隱約露出裏面手工編織的花窗簾。整個房子的造型是憨拙可愛的,圓木的檐角探出松綠的菇。   這風格……實在很不太史闌。   她應該造個鐵屋纔對。   太史闌操着手,淡淡道:“據說,每個女人心中都有一個童話木屋的夢。”   “真的?”容楚牽起那段藤蘿嗅了嗅。   “假的。”太史闌面無表情,“我只是因爲這塊地方就這麼大,只能造這樣一個木屋而已。”   確實,對海石山景緻雖然好,卻不是建造房屋的好地方,蘇亞走遍全山,才找到這麼一處地方,視野開闊,面對大海,兩側卻又有山石相護,可以將屋子牢牢嵌在其中,不至於被海風侵襲。唯一的遺憾就是這樣的好地方只有這巴掌大一塊,她回頭請示太史闌,太史闌倒沒猶豫,就命在此處建房——她本來就是窮人,沒打算金屋藏嬌,建個小房子娶容楚,挺好。   她想象着憑海臨風的小房子,一定可以讓容楚歡喜。   不過今天被容楚的別墅撼了,她的得意自滿頓時被重重打擊,沒想到他送她的也是房子,還是那樣的房子。她的驚喜頓時打了折扣。   容楚回身,看見她的表情,微微一笑。   “很懊惱?覺得禮物重複了?”他上前攬住她的肩,“你錯了。我覺得這纔是最大的驚喜。”   “你看,我們同時爲對方準備了自己能準備的最精心的禮物——一個家。”他道,“如此心有靈犀,不約而同,正說明你我心意默契。這纔是最重要的事。”   太史闌想了想,點點頭,她向來不是個糾結的人,此時換個方向一想,也覺得兩人能同時互贈屋子給對方,是件誠然驚喜美妙的事。   要說遺憾,遺憾的是沒能搶先罷了,不然懊惱的就該是他。早知道就先把他打昏,扛上山,往小屋子裏一扔。   “再說你這小屋子和我那屋子可不是一回事。”容楚笑道,“地形更有特色,景緻更開闊,更私密也更溫暖。看到它,我覺得這就是我們兩個人的。”   “是的。度假小木屋,兩人世界。”太史闌抬起下巴,“吵架了有地方去。”   容楚的眼光盪來盪去,看樣子和她想的完全不在一個次元,大抵是“夜黑風高山頂無人大被同眠盡情嚎叫”之類的事兒。   “可能不合你的審美眼光。”太史闌慢吞吞地道,“鄉野簡陋,不符合你華麗精緻的關鍵詞。”   “不,美得質樸。”容楚眼神滿意,“尤其這是你設計的。”他斜眼瞟着那飄着麻布窗簾的屋子,“房間只有一個嗎?”   “嗯。”太史闌道,“鄙人俸祿低,造不起大房子。房間裏也只有一張大牀。”   “很好。”容楚眼睛發亮,“那我們還等什麼?去試試那張牀……”迎上太史闌眯起的眼光,“模樣。”一把抄起她,推開小木門。   木門吱呀一聲,聽着讓人想起茅舍竹籬人家的田園生活。一股木香撲入鼻端,清爽而溫暖。迎面就是一個磚砌的壁爐,爐火已經點燃,紅光躍射在兩人臉上。   “啊,這是什麼……”容楚立即很有興趣地湊過去,太史闌咧咧嘴,慶幸自己沒有將所有現代那世的房屋風格都說給景泰藍聽。   最起碼這種壁爐容楚是沒見過的。   此處在山頂,又靠海,相對風大溼氣大,冬天一個溫暖的壁爐,可以抵消所有的缺陷。   壁爐前一個躺椅,是太史闌安排特製的,鋪了線織的褥墊,容楚抱着她過去,想要在壁爐前的躺椅上好好晃晃,忽然一頓,低頭看褥墊。   太史闌抿嘴,表情頗有些怪異,等着那句“好醜的墊子!”   這墊子誠然很醜,醜到她這麼厚臉皮的人,拿出來給蘇亞帶來的時候都有點不好意思,醜到她自己都不想多看一眼,本想就這麼扔了,蘇亞苦勸了半晌,她才同意用上。蘇亞想鋪在牀上,被她拒絕了,最後放在不是很顯眼的壁爐前躺椅上,指望着不被發現,或者發現時有壁爐的火光照耀着,能好看上那麼一點。   不過此刻她發現她的如意算盤打錯了,這墊子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越發猙獰,墊子上四個圖案看起來就和四坨排泄物一般的非主流。   偏偏容楚還低頭看得極爲認真,都忘記將她放下來,太史闌盯着他高挺的鼻子,考慮着是不是要在他開口之前把他給悶了。   半晌容楚伸手拿起那墊子,太史闌眼一閉——扔進火裏就扔進火裏吧,雖然她折騰了幾個月,但容楚不能接受她完全可以理解……   身下咯吱一響,容楚已經抱着她在躺椅上舒舒服服躺下來,隨即身上一暖,一樣東西蓋上來。   太史闌一瞧,自己的猙獰墊子。   “嗯?”   “我怎麼捨得坐在上面?”容楚微笑,“蓋着還差不多。”   “呃……”太史闌摸摸柔軟的毛線,“你覺得這墊子怎樣?”   “很好。”容楚點一點頭,“很特別的織法,應該是用很粗的長針織的吧?不然不能有這疏朗。”   太史闌瞧瞧,確實“疏朗”,疏得能穿過手指。   她當初想給容楚打毛衣,算作給他的生日禮物。可毛線這個時空還沒有,好在蘇亞是個女工高手,聽她描述之後,尋了專門的工匠和質地優良的羊毛,給她特意捻了粗線,又根據她的描述做了棒針,最後居然還連猜帶蒙帶想象,自己想出了編織方法。   太史闌對此倒不算奇怪,毛衣編織法沒什麼技術含量,本就是人想出來的,不過因此,毛衣的現世提前了數百年也未可知。   當然現在還沒上升到毛衣這樣的高段數,不過編編毯子,蘇亞織了一個,又花了三天時間來教她,教到最後太史闌不得不承認,自己不是天才,在某些方面,智商爲零。   所以此刻這個墊子,不僅“疏朗”,而且所有的洞,大小也不一樣,宛如被身材不一的老鼠給鑽過……   “圖案也很不錯。”容楚猶自在欣賞,長指翻轉着那柔軟的線,“嗯,我們一家四口,寓意很好。”   太史闌由衷佩服容楚的圖案識別能力。能把疑似屎狀物看出人形來實在是一項不可多得之技能。   他是蒙的吧?   “背景也好。”容楚眯着眼睛看那藍一塊白一塊的色團,“藍天白雲大海,正合此處情境。”   太史闌七體趴地——神人哉!   四坨圖案還能猜是一家四口,這一團團根本沒界限的藍白色團,看上去更像叮叮噹噹沒洗乾淨的奶斑,他是怎麼看出來“藍天白雲大海”的?   自負智商不錯的太史闌此刻終於憂傷地感覺到了智商的差異。換成她絕對會以爲是叮叮噹噹撒尿了。   “美麗又柔軟。”容楚眼皮也不眨地說着昧良心的話,珍重地道,“別放在這裏用舊了,收起來吧。”   “別。”太史闌想着不趕緊用壞,難道還珍藏着等着遺臭萬年麼?叮叮噹噹長大了看見不得笑死?這兩隻絕對沒有容楚待她厚道。   “這是初學的試驗品,以後會有更好的。”她發狠,“精美的,整齊的,圖案與衆不同的!”   “真的?”   “毛衣!”太史闌繼續發狠,她就不信她鬥得了太后整得了康王踹得了小三殺得了流氓,卻搞不定毛衣一條。   容楚很滿意地親親她的臉,忽然抬頭看向側面,“我以爲那是房間。”   壁爐前抬高兩層階梯,做了矮矮的欄杆,圍出了一個小小的飯廳。一張黃楊木桌放在飄着麻木花窗簾下,兩把黃楊小椅子對面放着,桌子上也鋪着和窗簾同色的格子桌布,放着粗陶的托盤和壺,一旁黑木罐子裏盛着糖。桌子一邊打了個同色木櫃子,一排排放着各式的酒和器具,式樣都是撲拙可愛的。   “那是飯廳,飯廳後有個隱藏的很小的廚房,可以做些簡單飲食。”太史闌拉他起來參觀。   容楚過去,在桌子邊坐坐,又招手喚她,“過來。”硬拉她在對面坐了,託着下巴端詳半晌,嗯了一聲道:“果然這樣瞧你,越發覺得現世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