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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5章 叮噹生日(1)

  滄海之上,言猶在耳。   這一生,她要不了他的幸福,給不了他幸福,甚至不能去爲他營建幸福。   她閉上眼,靠住容楚,面對他離去的方向,兩行熱淚,終於緩緩落下來。   一夜之間起了風,又停了風,再過了一個晝夜,離別的時刻到了。   司空昱走後,太史闌總有些懨懨的,爲司空昱的命運擔憂。   東堂那位殿下的本事,她算是領教了,這人便如一層陰影,覆在司空昱的前路上,她甚至想不出他要如何在那人可怕的目光下前行。   或許,那已經是另一段故事了。   司空昱的陰影未散,離別又來,她一大早醒來,真恨不得就此病倒不要起身,身邊容楚已經起來穿衣,將手按在她額頭,猶豫一下道:“外頭風大,要麼……我去送吧。”   “不,叮叮噹噹走的時候,應該看見父母。”   兩人一人抱一個,隨車一直將孩子送出靜海城,蘇亞將會一直跟隨到李家,在那裏陪伴兩個孩子,趙十四則從麗京直接到李家,在那裏等着他們。   靜海郊外,太史闌將叮叮噹噹吻了又吻,想着都說孩子嬰幼兒期,一天一個模樣,可他們這對失職父母,將註定無緣得見,等到再次相見,或者他們已經能跑能走,完全另一番模樣。   最重要的嬰幼兒時期的缺席,令她心中鈍痛,臉貼在孩子臉上不語。叮叮是好脾氣的孩子,貼得不舒服了,也不過格格笑着揮舞小手拍她臉,試圖將她推開。女孩子紅脣嬌嫩,偏偏又特別愛笑,一朵花般盈盈綻放,美麗到令人心疼。   噹噹卻沒那麼好脾氣,悶了一會便放聲大哭,越發哭出了太史闌的酸楚,也顧不上給孩子抹眼淚,將兩個孩子往容楚懷裏一塞,自己快步走到一邊。   容楚在孩子臉上各自親親,輕輕道:“爹孃有空會去看你們,你們要早些回來。”轉身對韋雅道:“拜託了。”   韋雅接過孩子,道:“我以生命護佑他們。”   “於我心中,但望李家永遠安穩榮盛。”容楚語氣意味深長,“李家百年基業,獨霸武林,已經無需再上層樓。自重身份,安穩度日,便是鐵桶江湖。”   韋雅神色一震,沒有再說話。   她上車前看了太史闌背影一眼,容楚也轉頭招呼她,太史闌並沒有回頭,一手撐着驛亭的壁,一手擺了擺。   容楚知她不願再面對,也不勉強。韋雅神色複雜地看她一眼,想着這般的強大女子,也有此刻的脆弱。人生在世,終究沒有誰一定比誰如意。   車馬轆轆而去,兩個孩子不知是心有靈犀還是體貼父母,在車馬啓動的那一霎,居然沒有哭泣,他們安靜地離開,似乎不想再給父母任何一點心情磨折。   太史闌聽不到哭聲,以爲他們沒走,等到回頭時,卻發現馬車車隊已經走出很遠,她怔住,抬腿便追,卻被容楚從身後一拉,她趁勢撞進他的懷裏,雙手捂住臉。   容楚輕輕拍她肩頭,“沒事……沒事……他們會很好……之後再見,他們就是一對活潑健康的孩子……你該歡喜纔是。”   她默然,看着車馬在地平線盡頭沉沒,心深處空了兩塊,等待着數年後的圓滿。   滄海從視野盡頭慢慢展開,又一個時代,即將開啓。   景泰二年年末,花尋歡在麗京過五關斬六將,終於在容楚的暗助下,就任京衛副指揮使,代總指揮使職權,兩年後,任京衛總指揮使。同時因爲康王的叛國失蹤,他手中的京中數衛軍權終於歸於皇帝手中。但在皇帝試圖進一步收歸外三家軍權力時,受到了阻力,天節和天紀軍老帥同時進行阻擾,天紀老帥受命於皇太后,在靜海西側數省練兵,天節軍更在京城鄰縣演武,引起朝野震動,朝中軍權再次一分爲二,形成內城皇帝派系、圍城外三家軍、再外圍太史闌駐軍的千層糕互相牽制格局。鑑於皇帝年紀幼小,且那個遺旨陰影一直存在,老成持重的皇帝派系都贊成維持這樣的格局,耐心地等待皇帝長大親政。並一力推動百官決議,修改歷朝皇帝親政年限,改原有的十二歲親政,爲十歲。   景泰三年年初,西鄂攝政王立,遠在靜海的太史闌終於得到第一個朋友的消息,這才明白爲何一直派人默默在國內尋找而不得,遂命人前往各國查探朋友信息。   景泰三年年中,容府老夫人千里迢迢趕往李家,要去照顧兩個孫兒孫女,在李家住了三個月後回麗京。因爲長途跋涉重病一場,之後沒有再去極東。   景泰三年五月,韋雅來信說噹噹太愛哭,沒法處理。太史闌回信指示:“哭!讓他哭!把我給他做的特製小高椅子用上,圈住他放他在角落讓他慢慢哭,來來去去都不許理他。他哭上幾次,明白哭了也要不到想要的,自然不會再哭。”並隨信再次送上近期她和容楚合作寫作最新連載的《育兒心經》數本。   景泰三年年中,東堂休整後再次進犯,由此拉開了長達三年的靜海戰爭。   景泰三年十一月,極東傳來兩個孩子抓周的消息,叮叮抓了一本傳奇話本子,噹噹……噹噹桌上的東西都沒抓,一轉頭看中了李扶舟腰間的血佩,抓住了不肯放手。   不過李家並沒有告訴太史闌這件事,這事是趙十五悄悄寫信回來說的,趙十五語氣似乎十分滿意。太史闌和容楚各自推敲半晌,沒能預測出噹噹的喜好到底是什麼。或者噹噹從來就是個難以琢磨的孩子。   直到半年後,太史闌一夜噩夢驚醒坐起,大驚,連夜寫信給容楚,道:叮叮或許以後是個網絡寫手!噹噹則可能是同志!   此信一到麗京,容楚暈了一暈,回頭寫信又是安撫又是賭咒,終於把某個不安心的母親的莫名其妙聯想恐懼症給安撫了下去。   景泰四年,整個南齊仍舊處於各種紛爭爭執之中,京中在吵嚷,南邊在打仗。   景泰四年五月,太史闌再次驅退東堂的一次暗攻計劃,毀東堂小型戰船數十艘,更斷了東堂在臨近海島上的一處祕密補給地。捷報傳到麗京,帝大悅,升太史闌爲二等靜海侯,賜邑靜海五源城。   景泰四年九月,乾坤山。   一對小小的孩子,在往後山走,一個步子很快,大步前行,一個跌跌撞撞在後頭追。   “噹噹啊,等等姐姐。”   前頭小人撇撇薄脣,“腿短,人慢,腦殘。”   兩個小娃娃熟門熟路進天池洗澡。   “噹噹啊,給姐姐擦背,背心好癢好癢。”   小人撇撇薄脣,“男女,授受,不親。”   洗澡洗到一半。   “噹噹啊,麻麻寄來的幼兒啓蒙畫冊你看了沒呀。”   “嗯,好醜。”   “沒有呀,我覺得好可愛。喂,噹噹,你說麻麻壞話哦。”   “告狀,隨便。”   “我告訴爹爹。”   沉默,半晌。   “姐姐,要擦背?”   “好呀好呀。”   嘩啦啦的水聲。   “姐姐。”   “嗯嗯……哇我都快睡着啦……”   “這個月寫信的時候,你打算寫什麼?”   “呵呵呵呵,寫噹噹給姐姐擦背呀。”   “對的。”小小的薄脣一勾,“告訴爹爹。”   “告訴爹爹!”大眼睛笑得彎彎,雙手一張,“來抱抱!”   小小的薄脣一扯,“走開。”   “啊噹噹,你怎麼就給姐姐擦半邊背啊,這半邊更癢了喲喂……”   叮叮格格笑着自己艱難地擦背心,噹噹慢條斯理地洗,遠處有男子緩緩而來,衣袂當風,風姿卓絕。   “啊啊啊李叔叔!李叔叔!”小丫眼睛發亮,站在水裏拼命招手,“李叔叔來給我擦背!擦背!”   “容叮叮。”陰惻惻的聲音響起,“你忘了麻麻和爹爹的話?女孩子不能……”   “好啦好啦,女孩子不能露屁屁,不能給叔叔換褲子,不能和他人一起洗澡……咦,弟弟,我和你不是在一起洗澡麼?”   “我不是你弟弟。”小眼神也陰惻惻地,“我是你哥哥,爹爹麻麻一定是弄錯了。”   “哥哥就哥哥。”大眼睛撲閃撲閃,“哥哥可以一起洗澡?”   “哦……救命……真笨。”   “李叔叔,擦背擦背!”小丫頭轉瞬就忘了剛纔的話題。   “不許叫!”   遠處男子站下,對這個方向一笑,深紅的衣角如一匹獵獵的血旗,在風中妖豔一綻。   小丫頭直了眼。   “譁……”吸一吸鼻涕,“好美……”再吸一吸鼻涕,“好美好美……”   “你看誰都好美好美。”不屑的聲音。   “李叔叔最美!韋雅阿姨也美……”   “你該說爹爹麻麻最美!”   “不知道爹爹麻麻什麼樣子……”狐疑的聲音,“麻麻上次送來的自畫像……”   “怎樣?”   “呃……”聲音低下去,似乎不太願意出口不厚道的評價,半晌忸怩地道,“有那麼一點點醜啦……”   “你說麻麻醜。我這個月家信告訴爹爹。”   “不要不要!我只說一點點!”小手指急忙比了一點點,“一點點啦。”   “一點點我也告訴麻麻。”   “不要不要。”大眼睛泫然欲淚,“好當當,好弟弟,不要告訴爹爹麻麻啦,爹爹麻麻會傷心的……”   “我是哥哥。”   “好當當,好哥哥。”大眼睛搖着黑心小子的手,“不要告訴嘛不要告訴嘛……”   “糖。”   “我口袋裏還有三顆,蘇亞阿姨獎賞我會自己穿衣服的……”聲音低下去。   “兩顆我,一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