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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7章 爲她挽旗的手(1)

  衆人有些顫慄,季宜中卻毫無感覺,憤怒的目光似要將太史闌燒化。   他手臂一揮,又一輪攻城號角吹響。蜂擁的人潮中他大喊,“殺太史闌者,賞副將,黃金萬兩!傷其者,賞參將,黃金千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大批大批的騎兵拍馬衝城,捲起黃黑色猙獰的煙塵。城頭上士兵怒喝回擊,太史闌不過一聲冷笑。   容楚忽然來到她身邊,輕輕道:“喬雨潤和宗政惠定然在他軍中。”   太史闌點頭。   “我想先殺了喬雨潤。”容楚道,“她纔是最大的變數。”   “怎麼殺?”太史闌皺眉,“她連頭都不冒。而且我相信,就算我約戰她,她也不會理會。”   過往四年,喬雨潤在朝中,已經贏得了著名的“縮頭烏龜”稱號。她將西局總部遷往城郊永慶宮附近,建高牆鐵網,地下通道,四年來硬是沒有出過她西局總部一步。西局早已沒有了偵緝之權,名存實亡。她的官位職銜也早在景泰三年就被剝奪,可如此正好給了她機會,她可以名正言順不上朝,不出門,不參加逢年過節朝會,而在那個陰森森的大院裏,一些她最親信的人並沒有因爲她的失勢而離開,繼續爲她效命。包括她在外頭撒下的探子網絡,從明面轉向地下,雖然這些年被剪除得七七八八,但免不了還有些漏網之魚。景泰藍一直想對她動手,但不想大張旗鼓引起麗京動盪,他們一直在等她出洞,可她就是不出洞,在自己的洞裏隱祕地呼吸着。她用自己的手段,捆住那羣手下,令他們不敢離開她身側,一起等待一個機會的到來。她等了那麼多年,忍了那麼多年,此刻終於離開麗京,自然不會現在因爲誰幾句挑戰就衝動。   相比於太史闌視喬雨潤爲大敵,容楚卻似乎沒怎麼把她當回事,只淡淡道:“會有法子的。”   太史闌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其實我早先做了件事,那件事如果利用得好,說不定能給喬雨潤帶來殺身之禍,只是現在還不是時機……”說完在容楚耳邊悄悄說了幾句。   容楚眼睛一亮,點頭道:“確實好法子,如果這次不能奏效,這法子也能用一用……”他沉吟了一下,道:“你約季宜中比箭。”   太史闌一怔,她不擅長箭術。   “你不擅箭,但也沒有箭能傷得了你。”容楚道,“你要讓季宜中受傷,受重傷,但不至於死……喬雨潤會在那時出來。”   太史闌想了想,愕然道:“你的意思,喬雨潤覬覦着季宜中的軍權?”   “然也。”容楚道,“她和宗政惠這種人,從來不會相信任何人,一定在想着把季宜中的軍權拿到自己手裏。什麼樣的法子可以拿到軍權?自然是季宜中死了,而她又得到了季宜中的信任,臨終託付。當你出手重傷季宜中的時候,她一定會在那時候出來救人,在萬軍之前示好,好獲得天節軍的信任。我可以在那時出手。”   太史闌忍不住要佩服容楚詭計多端,揣摩人心便如當事人。只是她還有疑問。   “可是,相隔這麼遠,萬一她沒死,豈不是我們助她奪取軍權?”   “你傷不傷季宜中,軍權都一定會落到她手裏。”容楚道,“季宜中不會是她對手,遲早會被她害了。我們今天出手傷季宜中,她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好歹我們還能把她騙出來露面一次。”   太史闌嘆息一聲,道:“季宜中一死,軍心不就亂了,咱們還勝不了?”   “季宜中死了,季家三子還在,天節不會亂,誰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遲早遭受反噬。”   “容楚。”太史闌忽然想到了什麼,凝視着他,“喬雨潤能活到今天……你不是你故意放手?”   喬雨潤再深居簡出,死不見人,以容楚的手段,真要殺她,也不會四年裏都找不到機會。   容楚默了默,隨即一笑。   “太史,”他意味深長地道,“毒瘤總是要給它一個拔出的機會的。”   “你的意思……”太史闌若有所悟。   “喬雨潤死容易,可是她一死,她那些手下會落在誰手裏?必然是宗政惠,偏偏宗政惠又是個不肯忍的,她有了人,就會想殺人。一個蠢材所能造成的破壞力,遠勝於一個聰明人。因爲她不懂隱藏,毫無顧慮,蠻幹蠻殺,而偏偏她又是太后。”   “實力寧可掌握在喬雨潤手中,也不能掌握在宗政惠手中。”太史闌點頭,“喬雨潤首先惜命,而宗政惠會做出什麼,卻更難以預料。”   “你看。”容楚笑吟吟地道,“她縮就縮着唄。再怎麼縮,終究有要用的一天是不?只要她一出頭,面對的就是全軍覆沒。喬雨潤前幾夜出城時,調動了手下所有的力量,明的,暗的,然後被我們一網打盡。現在她和宗政惠,都是孤家寡人。所以我剛纔說,她一定會出來救季宜中,因爲她已經別無選擇,沒有手下沒有力量可依靠,她會恐慌得睡不着。”   “喬雨潤今日死,最好。不死,她可能拿到軍權,然後,她身邊有個身份高於她宗政惠……”太史闌忽然明白了容楚的意思。   “兩個女人,兩個性子都非常自私狠毒,權力慾望強烈的女人。她們一個有地位卻無軍權,一個有軍權卻地位稍低,在這風雨飄搖時刻,你說,是宗政惠能放下架子,不爭權奪利,全心成全喬雨潤呢,還是喬雨潤能繼續忠誠,帶着自己的十幾萬大軍,繼續奉宗政惠爲主?如果兩人都做不到,那麼她們會發生什麼?”容楚笑得十分親切。   太史闌默然。   會發生什麼?   瞭解這兩個女人的,用手指猜也能猜到。   她忽然也覺得有點麻麻的——容楚揣測人心,推算後步,真是天下獨步。   這麼細密的心思,做他的敵人真是悲劇。   “你猜我現在在想什麼?”她忽然道。   “我猜你在慶幸嫁給了我。”容楚一笑,“來,闌闌,你我聯手,一日之內讓他們退兵,也叫天下都震一震,好不好?”   “我猜你在慶幸嫁給了我。”容楚一笑,“來,闌闌,你我聯手,一日之內讓他們退兵,也叫天下都震一震,好不好?”   太史闌忍不住一笑——這骨子裏比她還狂妄的傢伙。   她手扶城頭,道:“來,楚楚,先想辦法讓城上下都靜一靜。”   容楚抬手就拍散了一個蹀垛。   這種自毀城牆的辦法,瞬間讓所有人目瞪口呆,城上下立即靜了下來。   縱然面臨嚴肅戰爭,太史闌肚皮也險些笑破,容楚的思維,真是太強大了!   難得她面上還是一副面癱狀,手據毀去的蹀垛,大聲道:“季帥!”   季宜中抬起頭來。   “你女和你孫,並非我……”太史闌剛說了半句話,就被季宜中打斷。   “你閉嘴!休得狡辯!”城下季宜中眼睛通紅,滿目燃燒着失親的怒火。   太史闌默然,知道有些事一旦先入爲主,說明真相也無人信。   那就這樣吧。   “今日之事,實爲你我私仇。”太史闌聲音淡而冷,“你爲此引起戰禍,牽連無辜士兵百姓身死,引發國家動亂,令無數人身處水深火熱之中,這是臣子應爲?”   “太史闌!別在這假仁假義!”季宜中被她一句話就挑起怒火,“你倒行逆施,兇橫霸道,殺人如麻,荼毒生靈。你這樣的人竊據國家重權,甚至手掌軍權,受害的何止我女兒外孫?還有這天下無辜百姓,萬千生靈!我今日攻打麗京,是爲我女我孫報仇,但也是爲了天下百姓,國家安寧。我心坦蕩,可昭日月!”   “你若真的愛護百姓,忠心國家,就不該今日反攻京城,令一城百姓身陷戰火,惶惶不安。無論如何他們無辜,多死一個都是你的罪孽!”太史闌冷笑,“季宜中,你早先也出身江湖,你不覺得,你我這樣的仇,拿國家大義來扯太裝逼了麼?爲什麼要牽連這許多人?爲什麼不能用江湖方式來解決?”   季宜中一怔抬頭,“你什麼意思?”   “你口口聲聲說忠於南齊,口口聲聲說愛惜百姓,無背叛之心,只要能殺了我這個大奸賊,事後你會退兵,會交出軍權,會於御前請罪。也就是說,你無心反叛,你要殺的僅僅是我。”太史闌盯住他的眼睛,“那麼,如果我讓你殺呢?”   萬衆譁然,衆將領驚呼:“大帥!”容楚也急急站起,大聲道,“太史,不可衝動!”伸手去拉她。   太史闌一擺手,止住衆人驚呼,按住了容楚的手。她只看着季宜中,脣角一抹諷刺的笑,“老帥一生忠於皇朝,爲人剛直,天下口碑卓著。老帥對朝廷和天下的這一番話,大家都知,都信,我也知,也信。就是不知道,老帥自己信不信?”   季宜中臉色大變,他怎麼也沒想到,太史闌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她當真不要自己命了?   “我站在這裏,你出箭相射。據說季帥臂力非凡,箭術天下數一數二,想必能夠不入我這邊射程,便取我性命。如此,我以援海軍大帥之名,在萬軍面前起誓,我絕對不會避讓,任由季帥先射我一箭,若季帥射我不死,我這邊再回射季帥一箭,季帥可以移動避讓。如果我不死,季帥又沒能讓開我的箭,那麼請季帥退兵,繼續忠誠於皇室,朝中也既往不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