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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2章 大結局(11)

  老天送她來,就是來搞破壞的。   至於別人認爲她受不住也好,哀慟過度也好,瘋了也好,都是她的事,是她和容楚的事。   “你累了嗎?”她撫了撫他嘴脣,“我現在和你說話了,你開心不?”   她在他身邊坐下,拿起水壺灌了一口。發呆。   時光如果能倒流,多好。   她如果能學着更成熟一點,多好。   那麼就不會有那天的生氣,不會有那晚的冷遇,不會讓他徹夜徘徊,徹夜嘆息。   想到他生前的最後一晚,是在她的冷眼中渡過;想到他停止呼吸前一刻,還在惴惴不安偷窺自己,找機會尋求原諒;想到他輕輕往馬頭一靠時,最後一刻想的一定是自己的憤怒;想到他至死都沒能得到自己的原諒,在落寞中死去……   她忽然便窒住呼吸,淚湧上眼眶。   不,不,沒有這事,他沒有事,他沒死,這不過是龜息之術。是他因爲惹了自己生氣,故意做出的姿態,好教她原諒他……   然而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呼喊:不,不是這樣的,他不是不顧大局的人,他不會在那個時辰來這麼一手,他會很清楚這會導致南齊大敗,他更不會捨得她受這樣的傷害……   這聲音越喊越響,她的心越喊越涼。   她輕輕蹲下身,趴在他膝上。   “容楚,”她道,“我不生你氣了。那事情過去了。做你的妻,還是你的妾,我都樂意,以後都我一人做了……我還和你保證,就算你是開玩笑嚇我,我也不生氣,我絕對不會怪你騙我耍我害我傷心,我發誓……所以你可以不用擔心了,我都這麼低聲下氣哄你了,你可以馬上醒來了,你醒來吧,醒來吧……”   她惴惴不安地向上看,頭抬到一半停住,一轉身,再次背起了他。   “走吧。”她道,“你從來就不聽我的。”   一低頭,一滴淚落下來。   青苔慢慢浸潤着一片灰綠的色澤,一路腳印,一路逶迤的水聲。洞裏似乎有悠遠的嘆息,仔細聽卻是腳步的回聲。   她慢慢地走着,忽然手指觸及他腰間垂下的玉佩。   是那枚古佩,她在靜海集市上給他淘來的海貨。   本來這佩他沒有戴,因爲她說要等黃花閨女戴幾年,盤活了再給他,但叮叮噹噹回來後,他怕這對小淘氣亂玩東西,砸了他的佩,便帶在了身上。   花尋歡留信給她,要她繼續讓容楚戴着這佩,她也就沒有取下來。   想到花尋歡,她微微出神。   看樣子她是回了中越,中越是五越中除李家外最強大的一族,也是唯一有能力和李家爭奪五越王位的一族,她回去,也許桀驁的中越,以後能稍稍安定些。   想到紅頭髮的女族長,她冰冷的心稍稍溫暖……尋歡也是苦人兒,如今終於回到親友身邊,但望她以後和美如意,終知人間溫暖。或者就如她自己所說,去了一切最美的地方,再沒有孤獨煩惱……   這樣也好。   只是可惜也許難有機會當面謝她了。   謝她的不叛。   不再叛,是爲了贖那少年當年的罪,是嗎?   人生,總有那麼多的揹負,那麼多的無奈,那麼多的沉重,那麼多無法抉擇的爲難。   她最終停在那青銅門前,按照往昔的記憶,按動門環三下。   門開了,並沒有如上次一般,有飛針掠來,也沒有熟悉的氣息盤旋浮游,她恍惚想起,這次乾坤陣沒有開啓。   天光一亮,驟然從暗至明,她有點不適應地閉了閉眼睛。   然後她就看見面前的廣場上,很多人,人們扭頭,用驚愕的眼神看着她。   她揹着容楚,平平靜靜走過去,仰頭對乾坤殿看了看。   此刻的乾坤殿不是透明牆壁,就是普通的大殿狀,圓形的穹頂上永遠風雲盤踞,旋轉着神祕的漩渦。   大殿深處有禮樂之聲,她知道乾坤主殿之後還有廣場,還有高臺,高臺上方是乾坤陣眼,下方是萬丈懸崖。取天地靈氣,納人間煙火。   她緩緩走向大殿,有人迎上來,取出武器。   劍光遞來,光若霓虹,她伸出手指,清淡如撥絃。   無數劍尖在她指尖幻滅,化爲天地齏塵,那些瀰漫的金屬粉末,遮蔽了那些驚異的眼眸。   人羣愣怔,隨即有人大叫妖術!四散湧開。   她覺得有點好笑,問他,“喂,最擅長妖術的五越之族,竟然說我是妖術,好不好玩?”   等了一會沒有迴音,她斂了笑容,道:“下次給你說更好玩的。”   身後忽然有喧囂聲傳來,隱約有人大叫,她聽得聲音熟悉,愕然回首,就看見小小孩子一身便袍,向她衝來。他身後還跟着火虎趙十八等人。   她一驚,認出那是易容了的景泰藍,“你怎麼來了?”   “我本來就跟着你。”景泰藍撇撇嘴,“我讓火虎給易容了,我是小孩子,也沒人注意。”   “沒人攔你?”太史闌覺得有點不對勁。   “沒有。我們仿製了一個你那樣的五獸標誌,一路上也沒遇上什麼人攔截。”   太史闌有些奇怪……李扶舟即位大典,是何等重要,怎麼防護如此稀鬆?   還是他另有打算?   “這也太危險了,你趕緊藏入密道里去,我想辦法封了那密道。”她推他。   “別。”景泰藍忽然若有所思地轉身,“是我自己想來的。我最近常常做夢……我覺得這裏有聲音在呼喚我……”他忽然向乾坤殿主殿走去。   太史闌忽然想起上一次在乾坤殿,景泰藍也曾有過詭異經歷,她還記得他曾抓過一把骨灰樣的東西。   她心中一動,跟上景泰藍,身後有人追上來,冷笑道:“你們就算有我主標記,也不能再亂闖!今日乾坤殿門已經下了禁制,不是我族長老無法進入……啊!”   他愣愣地停下來,看見景泰藍忽然把小手往門上一抹,那兩扇閉緊的門,忽然無聲開啓。   這下連太史闌也一愣,因爲她忽然看見殿內已經變了佈局,大門開啓處,竟然就看見那條原本應該在殿深處的長廊,還有長廊盡頭的猙獰圖騰,滴血長劍,以及長劍之下的,四足方鼎。   方鼎之中忽有白光一閃,景泰藍毫不猶豫地奔上,太史闌怕他受傷,也揹着容楚快步追上。   殿門在她們身後無聲闔上,將無數震驚的目光關在門外。   李扶舟立於高臺宮闕之巔,身後寶座獰龍飛騰,眼眸深紅如血。   他依舊一身紅衣,墨玉發冠,黑色晶瑩的玉珠垂落頰側,分不清珠光和眸光,哪個更華彩瀲灩。   他身後浮雲翻卷,潔白若羽,卻也分不清那雲色和他臉色,哪樣更白。白到透明,越發顯得脣紅灩灩。   三層高臺,每層都是一層斜坡上去,每層斜坡底下都有高手守候,不允許任何人接近一步。   整座高臺琉璃頂,白石地,朱欄玉砌,背後五獸壁猙獰盤旋。風從谷底吹來,雲瀾自山間起,清歌自天地生。   金案玉幾,列五色螭紋龍紐。五獸屏風,雕猙獰盤旋圖騰。左右各列高冠麻衣老者,神色肅穆。   臺前黃金闌干前,一個高冠老者,正昂首緩緩將金絲篇章 誦讀,聲音抑揚頓挫,遠遠傳開。   五彩衣飾的人羣,在他腳下俯伏,按照五越規矩三跪頂禮,起伏的身體,像一波波斑斕的浪潮湧過潔白的沙灘。   高冠老者誦讀完畢,將金絲篇章高高捧起,對着頭頂盤旋的漩渦頂禮三次,另一個高冠老者,捧着五獸五色玉璽,跪地給李扶舟奉上。   李扶舟緩緩伸手去接。   忽然有人直身高叫:“慢着!”   李扶舟手一頓,廣場上諸人轉首,李家老家主怒道:“石南!你怎可在此時喧譁!”   那個叫石南的男子,滿不在乎一搖頭,大聲道:“有話便說,我五越沒有那麼多臭規矩!敢問武帝,既然登基復國,如何不見傳國佩?”   衆人一窒。   怕什麼來什麼。   “石南,”老家主冷聲道,“傳國佩供奉在神殿,用以壓制乾坤陣,怎麼能輕易拿出?這五獸璽,足可做我五越之寶……”   “少在那撒謊!我中越人可沒那麼好騙。”石南搖頭,“什麼傳國佩供奉在神殿?根本就是沒有!我五越之主,必須有傳國之佩!沒有傳國佩,這寶座就不該你們李家人坐!”   李扶舟面無表情,靜靜對那人一看,那人語聲一窒,老家主怒極,正要說話,忽然一個清脆的聲音道:“石南長老!誰允許你說這話的!”   衆人愕然望去,就看見蒼白瘦弱的少年緩緩站起,衆人認得他是中越新任的族長赤山略。   中越勢大,一直和李家不睦,甚至前陣子出手刺殺李扶舟,而李家也立即回了狠手,殺了他們的代族長琳夫人。這次登基大典,本來衆人以爲,中越一定不會參與,甚至可能搗亂,雖然這樣算起來就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五越合併,有所遺憾,但也是沒辦法的事。誰知道消息一出,中越年輕的新族長居然親自帶着長老們來了,衆人詫異之餘,也十分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