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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0章 番外(2)

  容噹噹肅然放下捋不存在鬍鬚的手,肅然點點頭,毫無笑意,精闢總結,“十九叔叔很變態的,我們不能拿常情來猜他。再說聽說他不是還對一位編修家的老小姐很有興趣嗎?”   容叮叮回頭翻翻帖子,手指頂住臉頰,“咱們請了侍郎家的庶女碧恆小姐,請了前某行省按察使家的小少爺,請了翰林編修家的孫小姐……”   “她們年紀都小,會有家人陪着啦。”容噹噹揮揮手,瞄了瞄外頭頗有些興奮,東張西望的趙十九。   “麻麻說十九叔叔看中的那幾個都不合適,不同意去幫他提親,瞧把十九叔叔急的。”容叮叮皺起鼻子。   容噹噹不說話,黑眼珠子幽幽地亮着。   兩個小人面對面坐着,晃晃小短腿,各自嘿嘿一笑。   四面丫鬟忍不住要笑,又不敢笑,都知道這對小主子,真正打算幹什麼壞事兒的時候,是絕對不會開口的,就像現在這樣……笑,笑得甜蜜自然,讓人毛骨悚然。   再看看外頭正抓耳撓腮的趙十九,丫鬟們心中默默地燒了一炷香。   新近發跡的土豪趙十九兄,年紀已經老大不小,容楚身邊的護衛們這幾年都已經各有着落,唯獨他因爲在山上照顧小主子,被耽誤了。衆人原本以爲他能和蘇亞成就一對,誰知道蘇亞去年閃電般就嫁了陳暮,趙十九眼看着就成了老大難,常常半夜默默數着那數字巨大的十九,想着這數字會越變越大,越發睡不着,抱着被窩翻滾難眠。   作爲容楚的頭號親信,容楚自然也要爲他操心一二,趁如今他寫書發達,新晉成爲麗京流行文豪,便有心打鐵趁熱,解決他個人問題。   趙十九雖然是個家將身份,但麗京誰都知道他不會僅僅是個家將。他不僅得太史闌容楚信寵,皇帝也待他很是不同,傳聞裏有說皇帝想把趙十九放出去做官,安排的還是富庶之地,就憑他的後臺,將來飛黃騰達指日可待,也可因此和郡王府攀上關係。因此郡王府想給趙十九娶妻的消息一出,麗京官場聞風而動,很是殷勤,其中不乏名門淑女,美貌少婦,比趙十九小十幾歲的都有。   關心此事的不僅有太史闌容楚,還有叮叮噹噹。   叮叮噹噹早就聽說十九叔叔的“幾位意中人”,也聽麻麻說十九叔叔眼光各種不靠譜,只是他們年紀太小,也沒什麼機會去看人,如今正好趁着生日會,想出這個法子,打算親自幫十九叔叔篩選篩選,以作對他照顧自己多年的報答。   “捨己爲人,胸懷大愛,是做人的基本準則。麻麻說的。”容叮叮如是說,“我們的生日不是索取,是給予。我們願意奉獻出自己寶貴的慶生機會,來成就一對兩對,驚世良緣。”   丫鬟們齊齊默默打了個抖。   清晨的日光似一層迷離的金沙,抖落在紫檀牀榻上,一點細細的明光軌跡一個轉折,照亮榻上明黃的被褥。   大而寬的被褥間,一張雪白小臉微帶掙扎之色,眼眸緊閉眉間緊蹙,眉梢輕輕抖動,似乎正沉溺於緊張的噩夢之中。   窗外日光一盛,大而圓的光斑一躍,刺得牀上孩子眼睫一顫,霍然睜開。   “哎呀!”景泰藍掀翻被褥蹦坐起來,神情怔怔的。   剛纔……似乎在做噩夢。   哦不,不是噩夢,是忽然夢境重回了當年,那一年沂河壩毀,那一年風雨狂吼,那一年在那即將崩毀的大堤上,他奔跑回去救小映,卻被金正奪了過去扔向巨浪,一霎間黃色濁浪兜頭罩下,他瞬間驚醒。   景泰藍微微有些喘息,剛纔的夢境太真實,他好像還在那高過他頭的蒿草叢中穿行,滿頭滿臉的汗落下迷了眼睛,一忽兒又是小映的尖叫和驚惶的臉,在頭頂上方四十五度浮沉,他伸出手去觸及她的指尖,冰冷溼潤,忽然又變成細長帶着鋸齒的草葉,割得他手指一痛……   景泰藍木木地坐在牀上,他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想到小映了,甚至大多時候已經忘記了她的臉,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忽然有了這麼一個夢。   可能是因爲上次麻麻說,戰爭基本結束了,她也有點空閒,打算讓人打聽一下小映一家現在的生活怎樣,早年雖然麻麻一直安排人照顧,到底沒有什麼機會太多過問。   後來大家都事忙,他也就忘了這事,不過記憶因此有了刻痕,在夢境中悄然提醒。   景泰藍髮了陣呆,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事忘了,目光一轉落在衣架上的彩色小球上,驀然一聲尖叫。   “哎呀,叮噹生日,遲到啦!”   半刻鐘後,日宸殿趕來伺候的宮人們,就看見狂奔的皇帝,一邊扣着衣紐一邊向外衝,撞得宮女們人仰馬翻,一堆小太監追在後面叫:“陛下,您的靴子……陛下!您慢着些……陛下!早膳……”   景泰藍順手從一個宮女的托盤上抓了幾個小饅首,往嘴裏填一個,懷裏塞兩個,大叫:“戒明呢?叫戒明快點來,還有慕姑姑,還有我準備的賀禮……”   “戒明大師和慕女官先前已經在殿前等候啦……賀禮昨日已經派人先送了過去……”孫公公追出來,就看見皇帝一個箭步竄出三丈,早已拽着戒明腳不點地地跳上了便輿跑了。   老邁的孫公公眯着眼,盯着皇帝遠去的背影,神情充滿憧憬地笑了笑。   看來,明年的後宮,將會有新一代的小皇后咯……   景泰藍的便輿在宮門口停下,換乘了一輛普通馬車,一些侍衛暗中跟隨保護,往前市大街榮昌郡王府方向去。   爲了給叮叮噹噹慶生,景泰藍特地扯了個理由,停了今日早朝,打算微服去容府,痛痛快快玩一天,誰知道竟然睡晚了,此刻在馬車裏不住催促。   “陛下。”戒明抱着一個碩大的大便狀抱枕,憨聲憨氣地提醒,“您昨天說要去集市上買幾個面具的。”   “哦對了。”景泰藍這纔想起,爲免驚動太多人,他有打算戴面具去玩,還打算順手多買幾個,人手發一個,搞一個假面舞會來着。   “那就拐個彎。”他吩咐侍衛車伕,“羊腸衚衕那邊最熱鬧,玩意最多,咱們去那邊。”   “很好。”慕丹佩道,“從西北口子入,那邊的鼎邊銼鍋貼風味絕佳。”   景泰藍嚥了咽口水……他家慕女官是個著名喫貨,看中的喫食都是一流口味。   “那多買些,帶點給叮叮噹噹。”他立刻做了決定。   此時已經是半上午,羊腸衚衕人頭攢動,這裏是麗京新近發展起來的著名集市之一,是孩子們的天堂,諸般小喫玩樂一應俱全。   人羣熙攘,孩子尖叫歡呼嚎哭和大人呵斥追逐之聲不絕,炸得人頭暈,擠得人眼睛發花,慕大高手皺眉看着鼎邊銼鍋貼攤位前的人山人海,琢磨:“該從哪個口子擠進去最有效率呢……你覺得這邊……咦,人呢?”   再一轉眼,皇帝大人早已兩眼發亮,嗖一下鑽入人羣不見,再下一瞬他已經順利渡千軍萬馬,從容自擁擠人頭之中登陸鼎邊銼鍋貼攤位,一邊熟練地自口袋裏掏錢一邊問價,一邊尋找着最熱乎出爐的鍋貼,一邊回頭問還在外圍琢磨入口的倆高手,“喂,你們要幾串?”   戒明傻傻地道:“哇,他怎麼進去的?”   慕丹佩摸着下巴,一邊高聲道:“一人兩串夠了!那邊的蛋仔餅味道也不錯,留點肚子!”一邊笑道:“這可是好事兒。他懂世情人情,明白人間煙火味兒,將來就能更體諒百姓。”   戒明似懂非懂點點頭。慕丹佩卻忽然有些出神。   陛下小小年紀,生活能力極強,樸實親切,練達人情,又有決斷,尋常豪門子弟都顯得比他嬌慣,何況他還是個皇帝。別說南齊,便是在整個大陸,也是異數。   不用說,這也是太史闌的功勞。   想起太史闌,慕丹佩便禁不住微微發怔,當年女帥一個玩笑,改變了自己一生的選擇,如今想起,知道上了太史闌的當,卻也沒什麼後悔不甘……伴在這樣特別又英才內斂的小皇帝身邊,滿懷喜悅看他一日日長成明君,陪他一起開創盛世,也是他人不可多得的機緣。   只是有時午夜夢迴,對寂寂深宮漠漠月光,也難免有幾分惆悵……青春去也,終身空擲,心深處雖有滿滿宏願,終不免缺了溫柔一角。   所謂時人猜測的,她的志向是皇后,她不過一笑而已。陛下年幼,視她如姐,於她心中,視陛下,也不過是需要她保護的幼弟而已。   “慕姑姑!”孩子歡快的聲音響在耳側,“新鮮出爐,好香!給!”   她展開笑靨,接過一串,順手給他擦擦臉上沾到的醬汁。   “阿彌陀佛,非禮勿視。”戒明急忙轉頭,被景泰藍哈哈大笑踢上一腳,“無聊!”   慕丹佩收了帕子,也哈哈一笑。   笑容裏幾分寂寥,如浮雲,瞬間越過青天。   不多時,幾人都抱了滿懷的東西,開始往回走,忽然一羣孩子蜂擁而過,歡聲道:“那邊有糖兔子!”   景泰藍回頭,便看見巷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也圍了一羣孩子,透過人羣可以看見一個少女正在低頭做糖兔子,沾了麪粉的糖團,先切成一塊塊的長圓形,手指一捏窩進腹下成了四足,在掌心一團就是兔子圓滾滾的身子,手指往上一揪又出來兔子頭,兩邊指甲一彎一捏便是耳朵,指腹一抹成了兔子臉,再綴上兩顆鮮豔的紅豆,孩子們發出一陣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