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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誰爲刀俎,誰爲魚肉

  “香蘭,沈約那天拿出來的藥物有效?”   孔國丈這幾天,一直顯得很煩躁。   “是的,所以兩位長老託我帶話,不管是誰,都不允許對沈約動手,不然就將面對龍女殿的憤怒。”   那天,沈約將玉瓶拋給了李艾慈之後,孔國丈就一直關心着此事。   沈約能發明牛痘,誰知道他會不會發明別的東西?   他既然聲稱此物能包治百病,那麼是不是真的?   孔國丈將此事託付給了孔香蘭,而身爲海州城的龍女殿主持,這幾天試驗新藥之事,也瞞不過孔香蘭。   現在,消息出來了,果然是真的。   發出瞭如同牙痛一樣的嘶聲,孔國丈只覺得嘴裏面有些苦。   孔家,到底招惹到了什麼樣的一個人?   這種人,放到蠻荒的時代,可能被人尊稱爲藥菩薩,或者是藥仙。   “爹爹,我想辭去龍女殿的主持一職。”   沉默了許久,孔香蘭突然這樣的說道。   “不行。”   孔國丈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香蘭,這時候,不管怎麼樣,你都不能去職,孔家需要你。這次海州城之事,沒有龍女殿,孔家就很危險。是不是有人暗示你這樣做?”   “不,沒有人,只是覺得,自己做的並不稱職,尤其是……”   好幾次,沈約在兩女面前提到過龍女殿要和他合作,那就先拿下孔香蘭。更不要說這幾天很多事情,讓她心身疲憊。   “爹爹,龍女殿中,再不能加人了,不然大家都會說閒話。”   身爲海州城龍女殿的主持,孔香蘭這幾天,爲孔家大開方便之門。孔家的很多親眷住入了海州城,但還有不少達官貴人,也將自己的家眷,或者自己跑去住。   這些人通不過孔香蘭,就通過孔國丈,最後拿着孔國丈的條子,住了進去。   “有人在那裏鬧事嗎?”   “沒有,只是……”   “這就行了,你現在是主持,只要他們不鬧事,而且願意捐獻銀子,有什麼不可以?不拉攏這些人,海州城早就亂了起來!”   有些話,孔國丈沒有說出來。   海州城不但繁華,而且氣候宜人,很多人從朝廷退下來之後,就居住在這裏。對這些人,孔國丈一直好喫好住的招待着,這次事情完結之後,還要靠這些人的門生子弟幫忙平息事端。   “爹爹,今天早上,若彤長老說了一句話,人看得太遠了,難免被腳下的石頭所絆倒。她還提到了魏星昂,說爹爹你是一個梟雄,怎麼有些小事都辦不好?”   “行行行,你說的話,我都知道了,該怎麼做,我心裏有數。”   女兒送走後,孔國丈只覺得心中很是焦躁不安。   魏星昂呀魏星昂,你爲什麼不肯低頭呢?   ……   太陽昇的很高了,魏星昂才從牀上起來,來到院子裏,喂着一條狗。   魏星昂小時候,家裏很窮。因爲性子孤僻,能和他一起玩耍的,只有一條大狗。   有一次,哥哥要娶村子裏的一個姑娘,結果對方有些猶豫。對方覺得自己家裏太窮了,好不容易請到村裏一個德高望重的老人出面,勉強將雙方父母叫來,坐在一塊喝酒。   爲了準備酒席,家裏人想盡辦法,結果有個舅舅突然指着他的那條狗說道,“要不,殺了這條狗,就能做出幾個菜了。”   沒有人理會他的哭喊,也沒有人記得那條狗天天爲家裏看門,大家興高采烈的殺了那條狗,置辦了一桌酒席。   那天晚上,他偷偷的跑離了村子。然後跑去參軍,後來,一路坎坷,但終於拼搏出來了一份家業。   他經歷過許多事情,但始終忘不了,大狗用舌頭輕輕的他舔着自己的手,目光中充滿了忠誠的情景。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理解他們當時所做的一切。但理解並不代表他會諒解,這麼多年過去,他依舊不去哥哥一家,只是給予金銀的支持。   父母罵他把一條狗看得比哥哥還重要,但他依舊覺得自己做的沒有錯。   誰人不是狗,尤其是作爲大門大戶的附庸。   這幾天,孔家來了好幾個人,勸說他將兒子叫出來。   大家都承諾,這只不過是一件小事,最多讓沈約打魏東來一頓就好了,何苦這樣僵持下去呢?   呸!   他抱着自己那條狗,哭喊着,卻沒有任何人在意,甚至還換來了幾巴掌。   只是一條狗呀,你怎麼就捨不得呢?   那些人都是這樣說着的。   但你們是要殺了我的兒子,你們的眼神就像是那些置辦宴席的人,看到的知識美味的盛宴,卻根本不會明白,那是用我兒子做成的!   我把它從小養大,我看着他茁壯成長,我爲孔家出生入死這麼多次,而且你們誰不知道,這件事的罪魁禍首不是我,是孔青峯,是孔辛飛!   所以,他絕對不會將兒子交出來,絕對不會。   ……   “李王才?”   沈約看着那個鼻青臉腫的人,覺得有些好笑。這個行事果斷的管家他記得很清楚,結果被劉洋手下送來的時候,居然是這樣子。   “是的,小的見過大人。”   他說話有些漏氣,似乎缺少了一顆牙齒。   “怎麼弄成這樣子?”   “被我爹孃,被我的親戚打的。”   被送進了監牢以後,在那裏,他碰到了一個叫做劉洋的捕快。他仔細詢問了李王纔在沈約身邊的所見所聞之後,就將李王才送出了監牢。   “你想的太多了,沈約這幾天囤積居奇,已經被官府責罰,糧食什麼都被下令沒入庫中,那人腦子有些糊塗,你怎麼能信他呢?”   劉洋是這樣說的,然後笑着將他送回家。這種傻瓜的言語,李王纔不相信,但他的小舅子什麼居然非常贊同,這些傻逼,你不看看,人家劉洋提起沈約的語氣,裏面帶着敬語!   這麼多年,李王才很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官府說什麼,一定要從反面理解。   出了牢獄之後,小舅子和別的親戚居然還在大聲的譏諷他,顯示自己的先見之明。   結果李王才怒了,拿起一根木棍,往死裏的打這些混蛋。   雙方混戰了一會,曾經練習過一些初淺把式的李王才艱難的獲勝了。衆人被他打得鼻青臉腫,他付出了一顆牙齒的代價。   但大家這次再也不敢違逆他的意見,反對聲音最大的小舅子,被他打斷了一隻手!   他將小舅子按在地上,問他聽話不,當聽到不屈的聲音之後,就是狠狠的一棍子。   然後,又將棍子移到了小舅子另外一隻手上,準備打下。   這種狠勁,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李王才說的很清楚,如果不聽話,就滾。   能成爲碧玉山莊的三管家,劉洋還是認識不少人的。路上他順手僱傭了幾個閒漢,浩浩蕩蕩的殺回了家中。   果然,那羣混蛋,居然沒有人去沈約那裏報信,居然認爲讓自己喫些苦頭更好。他們計劃打通關節,讓自己在牢中不要受罪就行了。   這次,什麼好話都沒有說。   東西打包,人員聽話,他爹出來反對,被他一巴掌扇在臉上——雖然他心中很痛,但他依舊下令綁起他爹,大家準備。   幾個閒人幫了很大的忙,而反對的意見幾乎沒有,現在,除了爹孃、兒女、老婆和岳父岳母,其他的人,不想走就滾蛋,他的時間很重要!   等把這一切安頓好以後,他就到碼頭找船,結果,所有的人都告訴他,從今天早上開始,就沒有船了。   不知道誰傳來的消息,下游多了一羣河盜,封鎖住了河流。所以下放的船隻,都被這些河盜弄沉,然後乘客搜身後放回。敢多說話的,全部殺掉。   現在,出再多的銀子,也不會有人願意出船了。   然後,又從別處打探到消息,道路也不安寧,這幾天海州城對外沒有人能出去。   李王才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中,給了那幾個閒人銀子之後,就鬆開了爹孃的束縛。   暴怒的爹爹打了他一頓,結果就成了這個樣子。   “哈哈哈。”   沈約笑了,這個李王才真的很有意思。   “怎麼,你想來投奔與我?”   “是的,求求大人可憐小的,這是我家的地契,還有一些銀子,雖然不多,但沈老爺請務必收下。”   看着跪在地上的中年人,沈約微笑着,沒有回答。   “這個,小的是本地人,親戚朋友衆多,三教九流也認識不少人,沈老爺如果想打探什麼情報,在下一定能做的很好。”   “好,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碧玉山莊裏面正缺少人手,而李王才這個人看來還是不錯,尤其是對待親情上面,而果斷上也有一套。   這種人留下來,很有作用。   “對了,你現在就擔任碧玉山莊的管家吧,先去找夫人,聽她的使喚。”   “是。” 第一百零一章 天變   “不見?”   李艾慈還有沈若彤,聽到李王才的話,同時皺了皺眉頭。   “是的,老爺說了,這幾天他比較忙,所以請兩位約下時間,日後再見。”   榮升爲管家的李王才,在碧玉山莊的門口,抱歉的對李艾慈和沈若彤說道。   三天,用了三天時間,確定了沈約所給藥物的療效之後,兩女同時去見沈約。   說起來簡直不可思議,龍女殿中藥理專家不少,居然沒有一個能搞清楚這種藥物的成分。   沒有甘草,沒有三七,沒有人蔘,最基本的,或者名貴的藥物,都沒有。   這次,就連最堅定的李艾慈,也沒有了傲氣,通過水鏡術,聯絡到了龍女殿的殿主,將此事上報。   同時用鐵翎飛鴿,將藥物發給總壇。   龍女殿的回覆非常快,授予李艾慈最高的權限,可以答應沈約任何的請求——只要不危急龍女殿本身。   這其中,包括撤除孔香蘭主持的職務,甚至沈約要找孔家復仇,龍女殿也可以袖手旁觀——要知道,爲了扶持太子登基,龍女殿付出了很多的資源,現在都可以放棄,寧可交惡,也要這種藥物。   兩個人不知道,水神龍女,從前天晚上,也就是沈約去見痘神娘娘的時候,突然陷入了混亂。好在有幾位大長老聯手壓制,才讓水神龍女平靜下來,但也陷入了沉睡。   沈約猜想的所謂的惡念對水神龍女的侵蝕,一點錯都沒有。   而對抗這種惡念,在沈約找到這種藥物之前,一點辦法都沒有。   無論牧師們怎麼努力的救人,無論龍女殿怎麼將收到的錢財用來賑濟窮人,但都無濟於事。   人力有時窮,而不患貧患不均更是恐懼。   就像是那個孩子咳嗽發燒的母親,她不恨那些治病沒有治好的醫生,但龍女殿如果治不好她的孩子,她也許會在心中狠狠的,永恆的詛咒。   你們收了我這麼多的銀子,卻不盡力,治不好我孩子的病,你們去死吧!   但如果有了沈約這種萬能一樣的藥物,那麼……   “是的,老爺他說不見,並說,在其位,謀其事,他只是一介平民,能做的事情已經做了。兩位長老如果有什麼事情要說的話,過上一陣子再說吧。”   ……   將兩位女子送走之後,李王才一路小跑的向着山莊裏面而去。   這幾天整頓碧玉山莊,裏面的丫鬟和僕人被遣散了不少。而沈約又不讓李王才找新的來,所以整個山莊裏面,只有二十多人。   走進了院子,裏面的空地上,一男一女正在那裏習武。   男的是沈約,女的則是魚秋佳。   魚秋佳拿着棍子,正在指點着沈約習武。   “碰!”   棍子打在了沈約的小腿上,然後彈起來。   “我說過,不管什麼時候,下盤一定要穩,只有下盤穩住了,纔有進攻還是後退。”   “是。”   沈約畢恭畢敬的點頭,剛纔那一棍子雖然打的很痛,但他一點都不在意。   “記住,無論什麼時候,守住中路,就算是對方的劍法再奇詭,都不要被他們迷惑,簡簡單單的刺和擋就可以了。”   看到李王才走進來,沈約點點頭,向着謝曉芙打了一個招呼,然後問道,“有什麼事情?”   “老爺,剛纔龍女殿的兩名長老來訪,她們一定要見你,但你吩咐過,無論如何,這幾天都不見龍女殿和孔家的人,所以我就讓她們走了。”   他沒有說,龍女殿兩位長老的堅持、威逼或者暗示,他只是堅持一點,聽沈約的吩咐。   “好,你做的不錯。”   沈約點點頭,李王才這一點做得非常好,有些人雖然被吩咐過,但如果面對地位極高的人,在他們的恐嚇或者威逼甚至利誘之下,就會違背主人的吩咐。   “不過,兩位長老走的時候,藥物很有效,老爺如果有什麼請求,龍女殿一定儘量滿足。而且,請老爺以天下蒼生爲念,能否提前將此物製取方法告知?”   “嗯,明白了,你下去吧,今天做的不錯,到帳房領上五兩銀子去吧。對了,昨天讓你所辦之事,如何?”   “沈老爺,在下找了幾個山中的獵戶,他們答應會把此事辦妥。”   “好,這件事一定要抓緊,銀子你不要吝嗇,但辦成的越早越好。”   “是。”   李王才應了一聲,然後轉身離去。   “沈約,你又讓李王纔去幹什麼事情?怎麼這樣神祕?”   說話的是魚秋佳,這幾天裏,沈約對龍女殿的拜訪什麼不在意,但派李王纔去找獵戶之事,卻非常的重視。   “一件小事情而已,很可能是蠢事。”   “蠢事?”   從外面走進來的謝曉芙,搖了搖頭,表示不屑,“這些日子裏,我從來沒有見到你做過蠢事,相反,乾的比別人都好。”   “真的是一個蠢事,不過目前,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了。”   “約兒,你這幾天,是不是有些消極?”   說話的是徐曼華,她跟着謝曉芙一起進來,輕輕的搖了搖頭,“我本來以爲你會留在城裏,聯絡龍女殿還有孔家,大家一起面對這場危機。約兒,是不是擔心我的安慰,所以不去那裏?”   援兵還有六天就到了,而明香要完成血祭,很可能對龍女殿或者孔家進行雷霆一擊。刀兵之下,難免有誤傷。沈約離開龍女殿,很多人都是這樣猜測的。   “不,曼華,我留在那裏,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沈約在苦笑,這句話同時是對謝曉芙說的,“在其位,謀其政,可是我現在是什麼身份?一介平民而已,剛開始,可以利用自己的智慧,解開各種的謎團,但到了後面,也就是應對方面,你們覺得,孔家或者龍女殿,會聽我的安排嗎?”   徐曼華點點頭,沈約這句話說的不錯。孔家是龐然大物,而龍女殿也有自己的防衛系統,沈約一個武功低微的人,能在這上面幫到什麼忙?   開頭大家手忙腳亂,到了現在,整個家族動員起來,各方面都有專家出謀劃策,沈約再到裏面,也不過是閒看的一員。   “更何況,孔家可能已經對我產生了懷疑。”   智子疑鄰,千古不變。從一開始,沈約就沒有想過孔家會聽他的話,全心全意的相信他。相反,會有很多傻瓜,爲了各自理由,提出相反的觀點。   就像是李王才一家一樣,如果聽了沈約的話,一開始就離開,可能還有機會,但各種人爲了反駁別人的觀點,證明自己的正確,美其名曰不將命運掌握在旁人的手中,其實各種扯後腿,搗亂會層出不窮。   一件事,可以從各方面來理解,就像是那個分桃斷袖的故事一樣,一旦最開始對沈約智慧的驚豔過去,孔家恐怕會產生更多不同的聲音。   “好吧,我知道,你們兩個一唱一和,其實是對我說的。”   怏怏的說了兩句,謝曉芙也不是笨人,徐曼華和沈約這對狗男女,雙方間早已心靈相通,這樣的話,很明顯說給她聽。   “曉芙姐,我只希望你理解我,那天斷橋上的話,我說的是真的。”   “好了,好了,我還不知道你想幹什麼。”   謝曉芙輕聲的啐了一聲,“我以前養過一條狗,那傢伙想喫骨頭的時候,就會獻媚跟在我的身子後面,屁股上的尾巴搖呀搖,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沈約,你想喫骨頭就說,別一副顯得崇高的樣子。”   這三天,她一直跟着徐曼華同喫同睡,可憐沈約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冒火。   “曉芙姐,你冤枉我了,我現在是在佈局,各種各樣的佈局,很多手段也許用不上,但萬一需要了,能救更多人的命。”   “就像是你給龍女殿的那種藥?”   “不,那種東西,只是一個手段而已。”   沈約搖了搖頭,向着謝曉芙問道,“如果你帶着老虎、獅子、孔雀、大象、狗這五種動物到一個從未去過的原始森林裏探險,四周環境危險重重,你不可能都將它們帶到最後,你不得不一一放棄,你會按什麼樣的順序放棄呢?或者說,你最後會留下那種動物在你的身邊?”   “我這個人,平生最討厭人提問題考我,你可以滾蛋了。”   ……   “一隻大花狗,蹲在大門口。兩眼黑幽幽,想喫肉骨頭。”   第三天,也是孔國丈六十歲壽辰之時,沈約唱着歌謠,可憐巴巴的坐在了碧玉山莊的門口。   那個提問徹底的激怒了謝曉芙,她將沈約趕出了徐曼華三米之外,同時告訴沈約,死了和徐曼華親熱的心,好好和魚秋佳習武吧。於是,這兩天,沈約都沒有見到過徐曼華。   “可憐的小狗狗,怎麼,後悔了,娘娘說,你隨時都可以離開海州城。”   說話的是魚秋佳,她望着早上初升的太陽,悠悠的說道。   “可惜,我走不了。也不想走。”   “娘娘還說,那種藥,不要給水神龍女,留給她,她有用處。”   “這個恐怕由不得娘娘了,當初是她不要這種藥,也不和我交易的。現在,控制權在我的手中。”   沈約笑了笑,不管對誰,他都是一個宗旨,等價交換。   太陽纔出來,一切都充滿了朝氣。   突然,沈約聽到了身後的屋子裏,傳來了徐曼華的嘯聲。   真氣圓滿,氣息外溢,徐曼華的柔水訣已是大圓滿了。這幾天裏,爲了讓徐曼華有自保之力,謝曉芙和魚秋佳這兩天輪流給徐曼華推宮過氣,增強她的內力,同時還拿出了珍貴的藥物,讓徐曼華服用。   所以,訂婚之後,兩女就不讓沈約和徐曼華親熱,而是用這幾天時間,不但教導了沈約的武功,也讓徐曼華的內力上了一個大臺階。   門打開,兩張麗人的臉出現在沈約的面前。   “大花狗,我把肉骨頭交給你了,一定好要好好的珍惜她呀。”   謝曉芙抓住了沈約的手,放到了徐曼華的手上面。   “大花狗也許會埋怨我們多事,讓他耽誤了這幾天的春宵呢?”   作爲婦人的魚秋佳,說話少了一些顧忌。   “怎麼會呢,你們幫曼華姐,就等於幫我,今天晚上,我請大家喝酒。”   “不用了,這幾天就是最終的日子,你們兩個還是想先把事情辦了吧。”   魚秋佳笑着,要拉着謝曉芙走開,突然,她愣在了那裏。   幾乎同時,所有人,都愣在了那裏。   現在是早上,一輪紅日,正在冉冉升起,藍天白雲,顯得是那樣的美麗。   但突然,這一切都不見了,就像是一半透明的水晶,將整個天地包裹了起來。   不見了太陽,不見了藍天,一切都彷彿在瞬間消失。   史載上元十二年春,海州城大變。   不久後,沈約將迎來生命中從未曾遇到過的一戰。   人與神的戰爭,神與神的戰爭,甚至更高存在的戰爭,那將是他從未曾幻想過的戰爭!   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地發殺機,龍蛇起陸;天發殺機,移星易宿! 第二卷 今夜星光燦爛 第一百零二章 開幕   一條江水,浩蕩向東。   這條繞過海州城的大河,養育了無數的漁民。   這幾天有傳言,說上下游多了幾股盜賊,但這對於漁民來說,並不影響什麼。他們照常捕魚作業。   張老頭在河裏打了一輩子的魚了,今天早上起來的很早。城中這幾日有不少人高價收購水貨,無論是多少水貨,都有人收購。   小船悠悠的沿着江水向着下游飄動着,突然,他聽到了洪的一聲。彷彿幾千顆入了水中,而聲音的來源就是東邊的江面。   他轉過頭,看到了一生中最奇詭的事情。   ……   “大哥,我們還要在這裏多長時間?”   說話的是東陵盜的二當家,他說話的聲音很輕,但就這樣,還是害怕被周圍人聽到。   “我也不知道,但應該不會太長。”   東陵盜的大當家,江湖中赫赫有名的狂風刀客田佑民,這時候,一副哭喪臉。   半年前,本是三當家的他,殺掉了大當家和二當家,成爲了東陵盜的大當家。同時轉變了作風,不再經常打家劫舍,而是安頓了下來,訓練兒郎武功陣法。   很多老兄弟都誇他看的遠,但實際上,有幾個人知道,他這樣做是迫不得已。   那天,幾個黑衣人來到了山寨裏,殺了出言不遜的大當家和二當家,然後在他面前表演了一番飛花摘葉傷人,草木爲劍破敵的高深功夫。他不傻,馬上發誓,效忠於那些人。   被服下了毒藥之後,他開始好好的聽黑衣人的話。訓練弟兄,勘察地形,一件件讓他摸不着頭腦的事情,一一照做。   直到十天之前,黑衣人再次出現,讓他帶隊封鎖海州城向外的一條官道。   那可是官道呀,來往的商隊中高手不絕,像東陵盜也只敢打劫,設卡是絕對不敢的。   不過,他沒有反對,帶隊到了商道之後,發覺來的不剛是他們。周圍幾個大的勢力,都有高手出動。   而且,這些人中,還有不少帶着面紗的黑衣人。   這些人,一個個武功高的不可思議。   來往的商隊中,有許多高手,其中不乏名門子弟。可是,這些人在那些黑衣人面前,大部分連一招都接不住!   但這是官道,如果是打劫或者是設卡還好說,但這樣徹底封鎖官道,而且從商隊那裏得知,海州城南北要道都被封鎖了幾天,這事情如果傳到朝廷那裏,這是造反。   黑衣人的實力很強大,但等朝廷高手到來,這些來歷不明的黑衣人可以跑,但他們東陵盜絕對會被拉出來當替罪羊。   尤其是現在這種情況,幹得越好,最後鬧得就越大,爲首的朝廷可以不追究,但他們跑不了。   突然,他睜大了眼睛,看到了一個終生難忘的景象。   一個龐大的,寬廣無以名狀的物體,從天空中落而下,將前方的所有一切,籠罩在其中。   這是天幕墜落嗎?   “快到海州城了吧?”   海州城外二百里,一名黑甲黑氅的將軍喃喃自語道。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只有狂風呼嘯着,將身後一面鮮紅如火的旗幟展開,黑色的麒麟彷彿要從旗幟上跳下來,化爲噬人的猛獸。   在他身後,一排排的戰士正在埋頭行進着。   山可撼、河可平,這股鐵流,足以粉碎擋在面前的一切。   只要三天,三天時間,就可以到海州城了!   但黑甲黑氅的將軍的臉色卻是大變,因爲他看到了輝煌無比的天象。   ……   新平年五月初三,有異物自天墮落。   這一刻,整個海州城,整個給雍州,整個大周王朝,都爲之震撼。   這一刻,海州城內的所有人終身難忘。   沒有了太陽、沒有了藍天,彷彿一切都消失了,海州城就像是被裝在一個不透明的水晶匣子裏。   雖然還有光,但無比的恐懼,湧上了心頭。   ……   當異變發生的時候,鍾文棟知府立刻做出了反應。   “關城門,全城戒嚴,所有的人都回到自己家中,不得外出!”   隨着一聲聲號令,早有準備的衙役和兵丁全員出動。   只不過,那些號令的聲音有些變形,而兵丁的腿也在哆嗦。   ……   “啓稟侯爺,侯府中,大家已經做好了準備。”   從得到警示開始,平海侯府就做好了準備。   兩千名高手,身着重甲,藉助着高牆深壘,機關暗道,死死的守衛着平海侯府。   弓箭重弩裝備完善,水源有人專門把守,而且儘量使用流水。食物等安全性不用擔心,有龍女殿的牧師幫忙鑑定,而且分爲幾處去做,絕不會出問題。   因爲沈約那句女子不可信,所以包括幫傭等都用了男性。   ……   “開始了?早了一點。”   李慈航和沈若彤,兩女立在了龍女神像的面前,看着孔香儀,激發了龍女殿的禁制。   一道道水牆,將龍女殿籠罩在其中。這是龍女殿的禁制,能夠抵擋成千上萬軍隊進攻。   可是,這管用嗎?   再強大的屏障,如果遇到持續不斷的攻擊,也會完蛋。   ……   城外的碧玉山莊。   “開始了嗎?”   沈約凝視着籠罩在頭頂的光幕,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老爺,我該怎麼辦?”   說話的是李王才,他哆哆嗦嗦的跟在是沈約的身後。   “等着吧,我們在城外,現在城門應該關了,這時候,你覺得我們去了,能做什麼嗎?”   關於血祭一事,沈約始終懷疑其中有他沒有想清楚的東西。   海州城,連同周圍,二百萬人,痘神娘娘該怎麼動手?   翻遍古籍,沒有看到過神靈有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使用記錄,相反,神術的使用,更多的是輔助等功能。這個世界的神靈,力量並不強,被小國崇拜的神靈或邪靈,甚至敵不過一名宗師高手,也沒有類似鬼怪那種無影無蹤而可以干涉陽世的本領。   “老爺,不好了,魚夫人暈倒了。”   一個丫鬟從屋裏走了出來,慌慌張張的對沈約說道。   剛纔異象發生之後,魚秋佳突然臉色變白,軟軟的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昏迷。   “身體狀況怎麼樣?”   “謝小姐已經去看了,說只是昏迷。”   “好了,無關人等退下,李王才,你把爹孃兒女都接來了,還擔心什麼?你先退下,去幹你該乾的事情吧。”   斥退了丫鬟之後,沈約轉過頭面對着徐曼華。   “曼華,不要怕,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外面的世界變了模樣,天幕籠罩這一切。徐曼華的手在微微的顫抖,誰遇到這種異象都會變得驚慌失措,徐曼華的反應都算好着了。   “有些害怕,別笑話我。”   徐曼華輕聲的說着,靠在了沈約的肩膀上。   “曼華姐,我會永遠的在你的身邊,就算是世界末日的那一刻。”   他抓住了徐曼華的手,然後指着遠處的天空。   “只要有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讓我們一起欣賞着末日的景象吧,我愛你,曼華姐。”   在這末日來臨的時刻,在這隻有兩人的世界裏。   身邊的女子身體微微的一顫,然後,將身體依偎在他的懷中。 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日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天空依舊是那樣子,沒有變化。   因爲城門被關,所以很多人前往碼頭。大家揮動着銀子,搶奪着每一個能離開海州城的機會。   雖然官府也派人封鎖了碼頭,但卻難以控制在如此大的地域。而且很多逃跑的人,就是城裏的豪強,官府的衙役也拿這些人沒有好的辦法。   有幾艘小船已經向着下游開去,而剩下的人則是等着他們的消息。天幕籠罩着一切,大家心中有個念頭,陸路難以通行,但水路,誰能封鎖了水路?   遠處,一艘小漁船正在往回行使,當張老頭回到碼頭的時候,馬上被人圍住了。   “老張,你不是打魚去了,怎麼臉色和見了鬼一樣?”   “你看到了什麼東西?”   “外面還能出去嗎?”   七嘴八舌的問話將張老頭包圍住,大家都想從他口中打聽出一些東西。   “罩子,罩子!”   張老頭腳下一軟,癱坐在地上。不久前,他看到了不可思議的異象。   看到天色大變,張老頭心中一動,平日裏膽子很大的他,開着船,向着巨響處前行。   很快,他來到了屏障前。   並不是無影無形,只不過看起來彷彿半透明的水晶。用木漿捅,用魚叉捅,捅不動。就像是一個很大很大的牆,落在了水裏面。   拿起了水桶,裝着江水向着屏障潑去,感覺水流能經過。   折騰了半天,張老頭突然看到,很大木頭,還有雜物,甚至包括小魚,都浮在了水面上。   難道,水下面也堵住了?   爲了證明這一點,他跳下水,果然,水下也有無形的屏障,將下面的路徑堵上。   “這是神靈怪罪呀!”   他坐在水邊,大聲的哭嚎着。   ……   鍾知府端坐在府衙內,聽着各方面的彙報。   因爲有所準備,所以異變一發生,馬上派出兵馬彈壓全城,而各方人心惶惶之下,都很順從。   “貼告示出去,各大糧行不準抬高物價,但每人每次只准買一斤糧。”   “即日起全城戒嚴,並實行宵禁。”   一道道命令從他這裏發出,然後傳遍全城。   “劉捕頭,你可以先休息一下吧,昨晚上你就沒有睡覺。”   “鍾大人,我要守在這裏。”   劉洋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當異變發生之後,鍾文棟也沒有隱瞞,將海州城血祭之事告訴與他,而這時,孔家也派人請他過去。   但劉洋拒絕了。   海州城如今有三大中樞,孔家、官府和龍女殿。如果有人想要讓一切大亂,那麼就會攻擊這三處。平海侯孔家掌控精銳軍力,龍女殿有法術保護,看起來衙門最危險,但鍾文棟卻沒有搬到孔家或者龍女殿,留在這裏,發佈着一條條命令。   同樣留下來的,還有劉洋,他幫助佈置周圍的防衛。那些人如果想要殺鍾文棟,必須要先跨過他的屍首。   “別擔心,只要再等三天,援軍就會來了。”   他是這樣安慰着鍾文棟,但心中很清楚,攻擊會在這三天來臨,而且會非常的猛烈。武林高手的進攻,往往只需要突破一點,然後迅速解決問題就可以了。   只希望來的是敵人,而不是搞不懂的法術或者妖魔鬼怪。   ……   沈約站在碧雲山莊的高處,看着看着遠處。   時間一分分的過去了,因爲沒有太陽,天色就是那種明亮的晴天。沈約讓人點起了一根香,計算着時間。   他不知道這有用沒有,但從這一刻開始,至少要給手下的人吩咐事情做。   從這一刻開始,他回憶着在這個世界上看到的種種奇書異聞。感謝上天,來到這個世界的他,腦子靈活了不少,雖然沒有過目不忘的本領,但歸納總結的本領卻是很高。   想起了書中的一段記載,沈約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起來。   “是不是快到晚上了?”   回過頭,沈約看着身後的李王才。   “是的,老爺,按照常理,現在應該是晚上了。”   但是,天色依舊是無比的明亮。   ……   這個白天,沒有發生任何的事情,海州城平靜的讓人喫驚。   父母把孩子關在屋子裏,鎖好門窗。富戶們全家躲在了密室中,等着未知的命運。   時間一分分的過去,慢慢的,大家發覺了不對之處。   天色始終是那種樣子,按照時間的流逝,應該到了晚上,但天色依舊明亮。   貓兒在房頂上悽慘的叫着,恐懼着未知的天氣,有些大膽的人來到了大街上,看着依舊是白天的情景。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連巡邏的士兵們,也滿臉恐懼。   人類可以面對兇猛的野獸,但這種無法理解的景象,大家根本就不明白。   “要不,到相國寺去拜祭一下?”   “官人,我們去一趟龍女殿,好不好?”   “聽說三清觀的香火很靈驗,明天我就去。”   各種各樣的竊竊私語四處傳播着,沒有騷亂,但人們站在家門口,看着那無比晴朗的天。   沒有云彩,沒有太陽,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只是很晴朗,很晴朗的天。   ……   孔家。   “去睡覺。”   滿臉血絲的孔國丈,一腳踢在了兒子的屁股上。   “大家不要都呆在這裏,換班休息。還有各處的警衛,也是一樣。外鬆內緊,不要讓大家都守衛着。”   本以爲會面對瘋狂的攻擊,但卻平靜的如同一汪死水。   可是,所有人心中的恐懼沒有消退,尤其到了晚上,當天色依舊發亮,就連神經最粗大的人,也睡不着,爬起來愣愣的看着天色。   改天換地,這是人力所能企及的事情嗎?   我們真的能抗拒神靈嗎?   ……   龍女殿中。   “水鏡術用不成。”   李艾慈苦笑着,看着沈若彤。   “那麼神術呢,向龍女殿下祈禱有沒有回應?”   “沒有,一點回應都沒有。彷彿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一樣,我甚至感受不到神女殿下的存在。”   李艾慈的面容上,充滿了震驚。   作爲最高階的牧師,她隨時能感受到水神龍女的光輝,但從剛纔開始,一切關於女神的存在,都彷彿消失了。   “外面來了很多人,他們想要進來拜祭龍女殿下,讓他們進來嗎?”   一名弟子走進來,向着孔香蘭、李書秀還有兩位長老問道。   “打開防衛吧,讓他們進來。”   望着外依舊亮堂堂的天,孔香蘭下令。   “可是……”   李書秀想要說什麼,但孔香蘭阻止了她。   “這時候,正是我們龍女殿需要出面的時候,他們既然相信龍女殿下,我們就要打開門,而不是將他們拒之門外。”   就像是一朵經歷了風雨的白玫瑰,孔香蘭在此時,突然綻放出極爲強烈的光芒。   “沈約說過,人不能因爲恐懼危險,而將善良拒之門外。那不是謹慎,而是怯懦。”   “好。”   李艾慈和沈若彤相視一笑,表示支持。   於是,龍女殿的大門敞開着,歡迎民衆前來祈禱。   如果每個人如同孔家那樣,閉關自守,雖然安全,但卻會造成極大的不滿。尤其是敵人遲遲不來,說不定整個城市,就會崩潰。   黑夜中,總需要有人點燃一盞燈,來照耀着大家。   ……   城外碧玉山莊。   “我給大家講一個故事,關於北極熊和企鵝的。”   按照時辰計算,現在已經是午夜了,但外面的天空依舊非常的明亮。已經沒有人感覺到驚奇,而是深深的恐懼。   本來預定的春宵化爲了泡影,自點了睡穴的他,好好睡了一個時辰後,出門發現徐曼華、謝曉芙等人,居然早就坐在了院子裏。   管家李王才侍奉在一邊,而院子裏,還有幾個小孩子。   那是李王才的子女,還有親戚的孩子。李王才第二次投靠之時,帶來了一大幫人。沈約也沒有多說,更沒有不滿,只是不開工錢,少收房租。   “沈老爺,爹爹說你很厲害,能不能告訴我們,外面的天空,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王才的外甥才七歲,小傢伙嫩聲嫩氣的問道。   “嗯,我們到了南極了。”   沈約轉過頭,對着周圍幾個土包子說道,“你們聽說過北極熊和企鵝嗎?”   “沒有。”   “那這個故事我就不講了,講了,你們也聽不懂。”   “我想聽。”   一個聲音,幽幽的從沈約身後響起,那是魚秋佳。她已經醒來了,只是臉色不太好,就像是大病了一場。   “秋佳姐,你們恢復了?”   沈約看着她,發現她沒有了往日的那種親熱,恢復了昔日的丰采,突然有了一個念頭。   “是的,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一樣。”   魚秋佳低聲的說着,目光中充滿了恐懼。   “那麼,先罵一聲,痘神娘娘是個王八蛋,婊子養的吧。”   “你這個小混蛋,就是這樣對待姐姐的!不過我承認,痘神娘娘是個王八蛋。”   “多罵幾句粗口,讓我看看你到底清醒了沒有?”   “混蛋,現在痘神娘娘正在進行血祭,我惹怒了她又有什麼好處?”   看着沈約那種洋洋得意的表情,魚秋佳的心情好了不少。   而沈約也點點頭,痘神娘娘目前看來,最可怕的事情,莫過於無孔不入的奸細,但如果這些人都清醒的話,那麼事情就好辦多了。 第一百零四章 第七天   第二天。   日子很平淡的過去了,海州城沒有出現任何的波瀾。就連小偷罪犯,都知趣的躲在了家中,不出門犯案。偶爾街頭出現一兩個發狂叫囂的人,馬上會被鐵鏈和戒尺打倒在地。   一切,平靜的如同一潭水一樣。   第三天,依舊平靜的過去。   戒嚴的命令雖然繼續,但放鬆了不少,很多市民走出了屋子,觀望着一切。   無論天象怎麼變化,人的生活總要繼續。   當然也有好的一點,因爲恐懼,大家對官府配合多了很多。城裏被梳洗了一遍,雖然說藏幾個外來人很容易,但如果是幾百上千的,那幾乎不可能。   這種情況下,痘神娘娘的信徒,應該無處躲藏。   第四天,這時候,已經不能說是第四天了。因爲從那天早上開始,天色一直很明亮,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藍天,也沒有變化。   很多人的作息習慣發生了變化,更多人變得焦躁不安。不少糧行不再開門,而正規渠道想要買糧,往往需要排上很長時間的隊,而且限量。   糧食的價格,暴漲了五倍,就算是這樣,也不一定能在黑市買到。   市面上,大部分的店鋪都關門了,大家囤積着物品,等待着未知的命運。   第五天,第六天,還是這樣,天空依舊明亮,每天都有人發了瘋,在街道上狂呼着,然後被衛兵打倒,拖走。至少一半人的眼睛是紅紅的,分不清日夜白天,生物鐘的混亂,讓大家都迷迷糊糊。   城裏的謠言,如同野火一樣的蔓延。而預想中的援軍,並沒有到來。   ……   李王才這幾天,有個任務,就是親自帶人,觀察海州城的情況。   看天空是不是有煙火信號,或者有多處濃煙升起。煙火信號,表示有人進攻龍女殿,或者是衙門,濃煙的升起,表示城中出現大的混亂。   但海州城裏面,一直很平靜。   似乎上天聽到了他們的祈求,城中一直沒有出現新的狀況。   “大哥,你先回去歇息一下,讓我來代班吧。”   說話的是他的小舅子,這個桀驁不馴的傢伙,等到天色大變之後,就再也不胡說亂語了。反而如同跟屁蟲一樣,死死的跟着李王才。   就算是豬,都知道幾天前,李王才的決定是多麼的正確,而現在,李王才帶着他們來到碧玉山莊,更是讓大家少了無數的危險。   “好的,你和孫平一起觀察,雙崗各看各的,不要出什麼差錯,這關係到我們大家的命運,知道嗎?”   “知道了,大哥。”   雖然不明白這種觀察有什麼用處,但是小舅子還是很鄭重的答覆到。   在碧玉山莊中,有喫有喝,而且還有武林高手保護,這樣子,只有傻瓜纔會偷懶。   “好的,我要回莊裏去了,這幾天事情很多,忙的不得了。”   ……   山莊的後院裏。   “我恨你,沈約。”   說話的是魚秋佳,她滿臉幽怨的看着沈約,簡直想要喫人。   “秋佳姐,這樣在堅持一刻鐘,就好了。”   這種無營養的對話,讓周圍人都笑了起來,不過說,魚秋佳的樣子,真的是很可憐。   一口大鍋正在咕嘟嘟的響着,上面放着高高的蒸籠。沸騰的水汽升上去,食物的香味讓人垂涎欲滴。   這是在蒸食物,但鐵鍋下面卻沒有火,魚秋佳的一隻手掌,貼在了鐵鍋上,負責加熱的正是她。   幾個人僕人在一邊,手腳利索的將採集回來的野菜,以及喫不完的野味,洗乾淨後分別裝入了陶罐中。   “好了。”   負責計時的人發出了號令,有人打開了鍋蓋,用器具將裏面的陶罐的蓋子蓋上,然後將其密封起來。   “不錯,今天做了這麼多的罐頭了。秋佳姐,繼續,我需要你的幫助。”   “我不幹。”   “真的,秋佳姐,我以人格發誓,這幾天讓你做的事情,百分百不是在折磨你,相反,我是在做幾個實驗,而這個實驗非常重要,甚至關乎到幾百萬人的性命。”   “我不信。”   “秋佳姐,今天晚上獎勵你兩個罐頭,好不好?”   “你去死吧!”   魚秋佳氣得頭上的青筋直冒,真想將沈約往死裏打一頓。   那天,她從昏迷中醒來,卻覺得腦海中無比的清晰。   彷彿腦海中有種禁錮被去掉了,原先對痘神娘娘的崇拜,消失的無影無蹤。   她很是慶幸,聽別人的命令,變成傀儡一樣的人,那簡直是太可怕了。   好在沈約人不錯,不然這傢伙如果起了色心或者別的念頭,只要痘神娘娘發話,她們真的會拋棄一切成爲沈約的枕邊人,爲他出謀劃策,爲他貢獻一切。   但是,不久後她才發現,沈約做得更可惡。   他把魚秋佳當作下人使喚,記載每天喫多少東西,幫忙做罐頭,用內力加熱水等亂七八糟的事情。   沈約的解釋是,他在計算多少內力能產生多少熱,而同時觀察魚秋佳的飲食量,看看是不是能量守恆。   如果只是這些事情,魚秋佳都忍了,但還有讓人無法容忍之事,她提都不想提。   沈約,真是一個大混蛋!   ……   “已經是第七天了,援兵爲什麼還沒有到?”   平海侯府中,孔青峯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大廳中走過來,走過去。   “大哥,別擔心,說不定那些人正在外面,拼命的打擊着護罩,我們的人不是也在行動嗎?”   探查的情況已經出來了,海州城連同周圍的村落,大概方圓六十里,被一個無形的罩子蓋住了。罩子很嚴實,陸路水路都被阻止,而有人企圖挖地洞出去,結果發現罩子一直往下延伸着。   不過好在空氣和水流能通過,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這種情況,史書上記載過如何破解。   海州城的武庫中,有攻城車,投石車等,已經派了不少人去哪裏,用攻城車等工具,不停歇的擊打着護罩。同時招募民工,大家都去不停的攻擊護罩。   因爲以前有消息傳遞出去,想必外面也是一樣,各種各樣的攻擊毫不停歇。   “龍女殿的兩位長老說了,任何法術,都有承受的極限,水滴石穿,內外這麼多人不停的配合着,這個罩子持續不了多長時間。”   “可是,我心裏還是很慌。”   孔青峯看在孔玉成那副鎮定的模樣,倒是有些羨慕。   “我們都做好了準備,但是攻擊卻遲遲不來,實在是太讓人難受了。”   就像是一個人被蒙上眼睛,做好準備,迎接一記重拳,但對方卻遲遲不進攻,這種感覺,非常的不舒服。   “有沒有派人去找沈約,他是如何說的?”   想起了那個叫做沈約的神棍,孔青峯恨恨的說道。   “他拒絕了所有的訪客,誰都不見。”   ……   天幕墜落的第七天,沈約回到了海州城。   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沈約從未曾離開過海州城。   高聳的城牆,隨處可見三四層的樓房,寬闊平整的青石路面,以及摩肩接踵的人羣。   這一切,構成了海州城獨有的景色,就算是經歷過另一個世界的繁華,沈約也爲之震撼過。這個沒有機械的世界,這種繁榮的大城市幾乎難以想象。   但這次,再入海州城之時,沈約卻只是搖頭。   “城裏的情況,不容樂觀呀。”   陪着沈約的,是謝曉芙。她看着周圍的情景,也是一副苦笑的樣子。   大街上沒有了摩肩接踵的人羣,偶爾見到幾個,都是無精打采的樣子。   這也是,白夜症,普通人怎麼適應呢?   就算是他,開始的幾天,也感覺很不舒服。   街頭上,偶爾還能看到衝突,往往就是兩個人一碰,結果就口角開來,然後廝打起來。   市面上蕭條了很多,走過一家開門的糧店,上面寫着每人需先到衙門領牌子,一家每天限購半斤的告示。人羣從街頭排到了街尾,每個人臉上都充滿了緊張。   正一路邊走邊看,沈約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回頭一看,正是鍾文棟他們。   鍾知府兩眼通紅,看到沈約,一把抓住了他,大聲的說道,“沈約,你終於進城了,快來幫我。”   這幾天,鍾文棟知府熬的很辛苦。   得知沈約和一個女的進了海州城,鍾文棟知府,不知道爲什麼,心情突然平靜了許多。   很久以前有個故事,講的是一個劊子手的故事。   劊子手奉命砍一個江洋大盜的人頭,結果到了臨刑的時候,卻發現刀子生鏽了,並不利索,於是開始在江洋大盜的身邊磨刀。   劊子手磨一磨,然後在江洋大盜的脖子上比劃了兩下,感覺不好,又開始磨刀。   還沒有等劊子手把刀磨好,原本視死如歸的江洋大盜卻受不了了。   而對於鍾文棟知府來說,他的感覺和江洋大盜一樣。   本以爲會來臨的攻擊沒有發生,而他卻被蜂擁而來的瑣事所淹沒。   外面全是白天,連排班都不好做。值夜班的人,和白天的,在交接的時候,經常發生搞不清時間的問題。   城裏打鳴的大公雞早就開始亂叫開了,現在海州城已經陷入了一種非常可怕的混亂之中。   手下的調動變得不靈便,誰都想呆在家人的身邊。   本應該到來的援軍,到現在還沒有來,更是讓局勢雪上加霜,這時候,大家都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沒有人能夠解釋發生的一切,各種胡言亂語又不可信。   沈約正準備說話,這時候,從路邊又來了一批人,爲首的正是孔青峯。   “沈兄弟,家父有請。” 第一百零五章 白晝如夜   做神棍是什麼感覺?   沈約從來沒有扮演過,但此時他被那些人包圍着。看着下首那些熱切的目光,倒是覺得這種感覺不好。   想了想,他對着鍾文棟,還有孔青峯說道:“兩位,我想先去龍女殿一趟,這幾日我在城外,城內的情況不太清楚,也需要了解一下。”   “沈約,衙門裏什麼情報都有,你到哪裏,什麼都知道了。”   “大人,我還是想先去龍女殿問一下情況。”   鍾文棟想了想,讓人給了沈約一面腰牌,然後吩咐手下,讓陳師爺來,到龍女殿與沈約會和。陳師爺一直跟着他,對海州城的情況瞭解很深。   沈約的態度,他不太喜歡,但也無可奈何。既然這樣,那就等沈約的答覆吧。   “沈兄弟,在下想與你同行,不知可否?”   孔青峯向前一步,聲音洪亮的大聲說道。   他的態度很是熱情,彷彿沈約的好友一樣。   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孔青峯,沈約點點頭:“好的,你跟着我,我還需要一些情報,才能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   有時候,謝曉芙會覺得,沈約這傢伙太讓人生氣了,做事起來,神神祕祕的。   她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天色一直放亮,沒有黑夜的降臨。   城外的碧玉山莊還好,沈約讓人封住了窗戶,睡不着覺的人可以請人點住昏穴,大家還能忍耐。   但當她和沈約走入了海州城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那些人的眼中,她看到的是瘋狂。   七天,整整七天,沒有黑夜白天,出城的道路被無形的屏障封鎖住,就連江水也一樣。   一種奇詭的氣氛,蔓延在人們的心中。這種情況下,誰不感到恐懼?   在這之前,海州城沒有人會相信,白天都是一種噩夢,外面如此的明亮,卻讓人無比的恐懼。   她腰間的長劍就算是能斬斷一切,但現在所遇到的事情,卻是從未曾見到過的。   她沒有多說話,而是跟着沈約,來到了龍女殿。   兩位女長老,顯得有些憔悴,從周圍人的耳中得知,這七天,她們兩人幾乎沒有睡覺,而是不停的工作着。   謝曉芙向着兩女恭敬的行禮,而沈約也是一樣。   無論沈約對她們有什麼意見,但從人品上,這兩個女的值得尊敬。   在她們身後,龍女殿的門口,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大家排起了長龍,拿着線香,祈禱着平安。   這七天裏,海州城沒有發生動亂,也有龍女殿的一份功勞。而海州城的大小寺廟道觀裏面,也都是人。   “沈公子,好久不見了。”   是呀,好久不見了。   看着她們,沈約長嘆了一聲。這七天了,她們辛苦了。   “兩位姐姐,再下想問一些情況,可以嗎?”   ……   讓閒雜人等退下,然後以法術封閉了屋子,沈約開始和兩女交談。他一邊翻閱整理出來的資料,一邊問這些日子裏,城裏的情況,然後沈約問到了孔家的情況。   “這麼說,孔家有人在那天昏迷了?”   “是的,有幾個女子在封城之日,昏迷了一段時間,平海侯將她們單獨安排起來,其中就有大長老的妻子。我們的人過去看了一下,沒有在其中發現什麼問題。   不過,醒來後的她們,告訴我們,她們都拜祭過痘神娘娘,而且還是比較虔誠的那種。”   “她們的症狀是什麼,醒來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狀,比如後悔,流淚甚至想要自殺的情景?”   “沒有,很平靜,甚至有些疑惑,就是大長老的妻子,變得有些恍惚惚惚。”   “明白了,多謝你們。”   孔家大長老率領家族精英祕密撤退一事,誰泄密的謎底揭開了。   “那麼,再下告辭了,兩位姐姐,等我再去衙門一趟,差不多就有結論了。”   將問題問完,沈約向着二女行了禮後,準備離開。   “沈約!”   李艾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很是鄭重的說道,“你不準備幫我們解答一下疑惑嗎?”   “可以,簡單的說,痘神娘娘在海州城施展了一個神術。   這個神術,類似於袖裏乾坤或者掌上佛國的玩意,將整個海州城隔絕起來。但結合痘神娘娘的虛弱情況,她應該抽取所有的力量來進行這次血祭。   所以,很多小把戲,她用不出來了。”   “沈約,你能不能說明白一些?”   沈若彤對於沈約的解釋,有些不太清楚。   “嗯,簡單說,這世上,一切東西,都具有波粒二重性,這個你知道嗎?”   “不知道。”   沈若彤和李艾慈傻了眼,沈約說的是什麼東西?   “那麼全頻帶干擾你們能聽懂嗎?”   “聽不懂。”   兩個女的一起搖頭,表示沈約說的太深奧了。   “好吧,我的意思是說,痘神娘娘的這個神術,過於的強大,施展的時候,會影響很大東西。類似於核戰爭爆發了,以前那些監聽大家的設備什麼的,都被磁暴等東西摧毀了。現在是一個混亂的環境,我們至少有一個優勢,那就是不擔心痘神娘娘能在我們身邊安插釘子了。”   那天,明香給沈約說,會將痘神娘娘的手下,撤出海州城。   這是沈約和明香交手的第一步,沈約從那時候開始,才相信自己有勝利的機會。   不然,那些類似於魚秋佳、謝曉芙的女性高手們,蜂擁而至,別說殺光孔家,就算是乾淨利索的殺光海州城二百萬人,也不是不可能。   沈約之所以提到科學神教,就是告訴痘神娘娘,你的那些手下,都是寶貴的資源。她們最大的能力,在於自身的身份。   一個美貌如花、武功高強的女子,自然在這個世界上擁有很高的地位,將她們作爲殺手,實在是太浪費了。   沈約當時只想讓痘神娘娘謹慎一些,或者將大部分的女子撤退,然後看看能支持到援軍到來。   但明香那一句,會將痘神娘娘的所有手下撤退離開海州城,讓沈約突然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   會不會,那些女子存在反水的可能性?   痘神娘娘在沈約面前顯示了一手信仰控制他人的手段,但卻沒有出現衛四娘和穆桂馨。沈約纔不相信這是痘神娘娘故意的,只能說,她的神術,還有漏洞或者不足。   沈約以前心中誹謗過衛四娘她們是肉雞,但也可以這樣的理解。她們就像是被植入了後門病毒的電腦一樣,如果碰上裝有殺毒軟件的,或者別的緣故,並不是不能恢復。   而這次,海州城的天變,是不是類似格式化,痘神娘娘的這個神術,徹底改變了海州城的環境,但也讓她的耳目失去了作用。   怪不得,明香說自己還有勝利的機會。   有一種可能極大,琉璃盞倒扣之下,痘神娘娘別的神術,都會失效,或者無用。   七傷拳殺人一萬,自損八千。痘神娘娘的血祭開始之後,是她最強大的時刻,也是她最軟弱的時刻。   陸陸續續的將一些東西整理了一下,沈約說出來。   “你是說?”   “對,如今痘神娘娘在海州城的力量,並不是很強大,相反,比起前些日子,弱小了很多,小的程度,甚至僅憑孔家,就能輕易撲滅。”   沒有了紅袖盟,沒有了那些被操控或者誘惑的女子,海州城留下的,都是痘神娘娘的神使們,而這些人並不多,也許只有明香等寥寥數人,或者說,甚至只有明香一人。   “真的,這是真的嗎?”   孔青峯神情激動的在房間中走來走去,這種感覺,就像是準備面對一頭猛獸,結果最後發現對方只是一隻貓咪。   “不一定,所以我要等衙門的數據來,看看那天,到底有多少女的昏迷,還有……”   “好的,在下一定配合。”   孔青峯笑得很開心,好久沒有聽到好消息了。   但有一點,沈約沒有說,那就是,明香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聰明、奸詐和兇狠。   ……   和兩位女長老談了一會話,沈約知道了不少的情報。下來,要去拜訪一下衙門,他向着龍女殿外面走去。   龍女殿裏面,到處都是人。   有個老人突然倒在了地上,看他散開的瞳孔,已經來不及救治了。但周圍的人,卻沒有人管他,只是在祈禱着。彷彿死人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都麻木了。   一個小孩被父母抓住,狠狠的打着屁股,大概是因爲他剛纔不聽話的緣故吧。而更多的孩子哭鬧着,讓龍女殿彷彿集市場。   長嘆了一聲,沈約向着外面走去。往日的龍女殿,比現在有秩序多了,這樣的情景,幾乎不會出現。   “等一下。”   身後傳來了女子的聲音,沈約回過頭,看到了孔香蘭。   聽說這七天裏,她幾乎沒有睡覺,安排着不停來龍女殿的市民們,聽他們的祈禱,爲他們祈福。   她已是滿身疲憊,眉目中充滿了沉重的表情。   “孔姑娘,有什麼事情嗎?”   “沈約,我想和你好好的談一談。”   本想拒絕,但看着她那搖搖欲墜的身子,沈約心中突然一軟。   無論如何,她沒有傷害過他,而他好幾次針對着她。   “好吧,我們邊走邊聊,龍女殿的人太多了,不清淨。”   她是一個關鍵性的人物,沈約在海州城的種種佈局,離不開她。更何況,有些祕密,藉助她的口傳出去,也不錯。 第一百零六章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安靜的街道上,行人很少。偶爾見到幾個,都是行色匆匆。不時有士兵經過,巡邏並維持着秩序。   “沈公子,這幾天,你過得如何?”   “還好,每天喫了睡,睡了喫,過着豬一樣的生活。”   沈約的話,讓身後的謝曉芙哼了一聲。   沈約這幾天,真的是喫了就睡,睡了就喫,每天除了修煉武功之外,沒心沒肺的活着。   大家都很關心海州城的局勢,但沈約卻只是忙一些碎事。這種不作爲的情況,連徐曼華都有些不滿。   “城裏的局勢,很不穩定。”   點點頭,沈約很是同意。   “對一個孩子,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讓他突然面對成年人的世界。這句話,是你對孔湘雲說過的嗎?”   “是的,怎麼,孔姑娘,你也害怕了?”   “很害怕,整個海州城的人都很害怕,大家不知道該怎麼做,如果不是大家提前買了糧食什麼的,可能城裏都已經亂起來了。但就算是這樣,也維持不了多少時間,大家都很狂躁,就算是我,也一樣。”   她的眼睛中佈滿了血絲,精神和肉體上同樣的疲憊。   “嗯,是這樣呀。”   沈約低着頭走路,有些神不守舍的回答道。   “按照日程的安排,援兵應該來了,但現在卻一點消息都沒有。官府徵調了數萬民夫在各處擊打屏障,沈公子,你覺得,會有效嗎?”   “有效,但見效的時間,可能會很長,就像是用牙籤挖牆壁一樣。”   沈約的解釋讓孔香蘭點點頭,城外的破壁工作越來越慢了,看不到結果的事情,又能持續多長時間?   “那麼,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孔香蘭正色的問道,“沈約,這城裏,有二百萬人,你如果有辦法,就拿出來。這不是祈求,而是你應該做的義務。”   “咦?”   沈約有些奇怪,看着孔香蘭。也許是經歷了很多的磨難,還有各種的苦楚,這一刻的她,顯得那樣的聖潔。   她不知道說這樣的話出來,自己三個字,憑什麼,就能將她頂的無話可說嗎?   再不行,一個滾字,更是殺傷力極大。   不遠處的民宅前,聚集了一大堆人,有哭聲從屋子裏傳出。人們如同行屍走肉一樣的立在那裏,麻木的看着幾個小孩圍着棺材哭泣。   “死了很多人,瘋了很多人,海州城現在就像是一個潑上油大柴垛,只要一點火星就會燃燒起來。但現在已經不是一點火星,而是每個人都快要瘋了。   沈約,你既然能想到痘神娘娘來歷,能提出很多有效的提議,爲什麼不幫幫這些人?你還在等什麼,是不是時機還不成熟?”   “時機還不成熟?”   一直跟在身後的謝曉芙,聽到這幾個字突然愣了起來,大家都埋怨沈約的不作爲,但也有一個可能,就是時機還不成熟。   “想不到孔姑娘,你現在聰明瞭很多。”   “多謝誇獎,我從來不笨,只是不想參與一些東西。”   孔香蘭平靜的說道,她姐姐是當今皇后,她又能差多少?人到了絕境,很多潛能會被挖掘出來。   “六十年前,張義理成爲了宰相,三十年後,他一死,馬上被抄家,兩個兒子充軍,病死在邊疆,孫子孫女現在也許在當大茶壺或者妓女,聽說其中一個還很紅。”   沈約很是譏諷的說道,張義理的名字,誰不曾聽過?大周朝建立三百年,各種積弊無數,就是這個人,成爲了宰相後,然後大刀闊斧的改革,三十年時間,讓大周朝重新煥發了生機,但他也得罪了無數的人。結局的悽慘,讓人噓噓。   “這個人的故事,孔姑娘聽過嗎?”   “他應該緩一點,這樣就好很多了。”   “緩一點?”   沈約冷笑着,“他何嘗不知道緩一點比較好,但是皇帝等得急嗎?前人栽樹,後人乘涼,那個皇帝願意這樣?他就是被主人拼命抽打的狗,慢一點,就是一鞭子。”   成爲宰相的第十年,張義理之母病故,他請辭回故里,結果皇上派出其弟去處理後事,這種情況下他能做什麼?不能退,只能進。   第二個十年,聖眷日隆,但其子犯國法,張義理想要重懲,皇帝卻下旨免罪。這不是恩寵,這是害了張家一門。張義理名聲敗壞,人們看不到皇上的聖旨,只認爲是他運作,而讓自己的孩子脫罪。不久之後,張義理親自殺了自己的孩子,但卻被譏諷爲矯情。   讓其把握重權,然後污其名,這就是皇家的手段。   最後十年,張義理得罪了所有的人,無論是親朋故舊,都視他爲仇。但他成功解決了大周朝好幾大頑疾,國庫也變得豐盈起來。   但就算是這樣,他一次次想要病退,都不被允許。他成了一個招牌,一個吸引天下仇恨的招牌。   然後,他死了,一死之後,就是抄家。   下面的民怨被解除了,皇室也和那些世家繼續和平相處,沒有人同情張義理,然後大家狠狠的嫖他的女眷。   而張義理,如何不知道應該緩一些,但如果進了棋盤,成爲了別人的狗,怎麼緩?   “我如果是張義理,也許不會後悔。”   孔香蘭輕輕的說着,聲音中帶着一絲的疲憊。   “生我養我,所以捨身以報,如果沒有張義理,可能現在已經天下大亂了。他救了億萬百姓,這樣不好嗎?”   沈約沒有回答,謝曉芙突然插了一句話:“張義理的孫子和孫女,後來被人所救,如今留在煙花地的,是別的人。”   有些驚奇的回頭看了一眼謝曉芙,她出身京城豪門,有些事情,說出來應該不是傳言。   “沈約,這些天我也在想,你總是有意無意的針對香蘭,她到底有什麼讓你這樣的討厭?雖然你和孔家有仇怨,但香蘭是一個很好的女孩,我真的搞不懂。”   “搞不懂嗎?你搞不懂的事情,我自然有自己的緣故。”   沈約轉過頭,看着孔香蘭,“你想清楚了沒有?”   “是因爲我是海州城龍女殿的主持嗎?”   “對,只要你當一天海州城龍女殿的主持,我就不會出手。”   從路邊摘下了一朵花,沈約,小心的放在了口袋中。   “有人佈局,有人落子,從一開始,她們就用堂堂正正之棋,走出了必殺之子。而你,孔香蘭,因爲你的存在,我們一方,連反擊的餘地都沒有。”   說完這些,沈約拍了拍手,說道,“李長老、沈長老,孔國丈,鍾知府,你們現在聽夠了沒有?對了,還有一個叫做明香的小姑娘,你是不是也在一邊旁聽着?”   ……   不遠處的小巷子中,突然多了兩個人影。   那是李艾慈還有沈若彤,她們兩人警惕的走出來,看着周圍。   “沈約,你是說,痘神娘娘的神使,一個叫做明香的女孩就在跟前?”   “不知道,不過,你們兩人偷聽,這樣不好吧。”   “沈約,你總是這樣神神祕祕的,有什麼話就直說吧,如果你能說服我,我今天就可以讓香蘭辭去殿主之職。”   說話間,兩女手中沒有閒着,一道道法術向着周圍發出。   “不用,你們找不到她的,這個傢伙,懂得看人的嘴形,來辨別話語。我這次入城,恐怕她早就跟在了後面,想看看我到底做什麼。既然大家能匯聚一堂,那我就說說自己的判斷。”   “不過,孔姑娘,你確定,要聽嗎?說不定,聽了以後,你更痛苦。”   “聽,讓她聽,有些事情,她一定要面對的。”   孔國丈的聲音傳到了沈約的耳中,他如同一片落葉,輕輕的從沈約身後的院子中翻出來。沈約的出現,牽動了大家的心,他們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同時出來的還有鍾文棟知府,這個文官,腳下一點泥都沒有沾。   “其實,如今海州城的情況,用一句話來形容,很簡單,也就可以理解了。”   沈約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下。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不知道幾位聽過這樣的故事嗎?”   很多神話中,都有普通人進入了神國,結果出來之後,發現只是短短的一天,其實外面已經度過了很長的時間。   “你是說?”   幾個人同時愣在了那裏,然後不敢相信的看着沈約。   “這幾天,我讓了一個丫鬟和一個家丁,給他們找了幾個事情做。   一個是看着天空,一次看兩個時辰,如果很累了,可以休息。   家丁更是什麼都不用做,只要脫光了上身,在露天睡覺就可以了。”   “你從他們身上發現了什麼?”   鍾文棟有些好奇的問道,沈約這種事情有什麼意義。   “普通人,不能長時間看天空,不然眼睛會很累。但那個丫鬟,一個時辰之後,依舊沒有什麼感覺。”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簡單,因爲有紫外線等各種東西,從空中散射而來,就算是有云朵阻擋,長時間的觀看,也會讓眼睛不舒服。   當然,這個東西,沈約沒有解釋。   “同時,我讓一個人曬了幾天太陽,如果僅僅是強光被擋住的話,會有別的光線進來的。但她的皮膚,依舊是很白,沒有變化。”   高原地區,陽光雖然不強烈,但是卻有不少人變成瞎子,或者皮膚有病。那是因爲臭氧層被破壞,或者紫外線太強烈。   如今的海州城,還在中州大陸上,按照沈約的猜測,只不過內外時間不同而已。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第一百零七章 你死我活   從小到大,李小樹都很害怕天黑,所以他總是白天拼命的玩耍,將快樂都留在太陽之下。他從來沒有想過,一直持續的白天,是如此的可怕。   七歲的孩子,只懂得躲在被窩裏不出來,但是他的爹孃,卻要操心更多的事情。   “家裏的糧食,還能喫幾天?”   其實,這個問題,不用問,李新寶都很清楚。   一共能喫兩個月,如果節省着喫,再多半個月也不是不可能。雖然還有不少銀錢,但這時候,大家都在囤積糧食,市場上的糧食很少,有錢也難以買到糧食。   “等一會,拿着半袋子糧食,跟我送到老王家。”   李新寶下定了決心,對着老婆說道。   “你瘋了,這時候,拿着錢都買不到糧食,你居然……”   “糧食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你明白嗎?”   回過頭,昔日裏憨厚老實的李新寶,在老婆的眼中是如此的陌生。   “能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有沒有糧食不要緊,要緊的是,別人有沒有糧食。或者說,能不能保住你的糧食和搶到糧食。”   老王是一個木匠,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和李新寶是表兄弟,昔日的一對江湖好漢,今日落腳在海州城。   “我準備邀請老王等人過來住,大家在一起,有個照應。”   李新寶的目光中有一種堅定的表情,還有殺氣。他很清楚,老王等人也有聯合起來的意向,大家都希望能夠抱團在一起。   ……   郭巡捕手按着腰刀,把守在米店門口。   而身後的幾個弟兄,也是一樣。大家腰間的長刀磨得發亮,胸口上還繫着護心鏡。   時間已經很混亂了,現在白天,還是晚上,沒有人記得清楚,更不要說是幾點。   因爲官府的命令,米店必須開門。米店的老闆和郭巡捕是親戚,專門請郭巡捕過來維持秩序。而且還有幾十名兵丁,站在郭巡捕的身後。   可是,望着遠處那些黑壓壓的人羣,郭巡捕口中有些發苦。   海州城這幾天,糧價一天高過一天,但就是這樣,只要放出糧食,馬上被人一搶而空。   “你,出來,這是你第二次排隊了。”   手下的雷華,抓住一個人,將他從隊伍中抓出來。   “你認錯了,我沒有,我好不容易排到前面,你們就不讓我賣糧,放開我!”   “我怎麼能不認識你,你還算是我的表兄,明天再來排隊!”   皺了皺眉頭,郭巡捕認出了這個人,這個人雖然和雷華是表親,但平素不對頭,甚至打過架,只是不知道雷華是故意鬧事,還是這個人真的是第二次排隊。   這幾天,手下的情緒變得越來越焦躁了。   糧店限購,每人每天只能買半斤。隊伍很長,往往排到的時候,都過去了一兩個時辰。但很多人還是要多排隊,想多買一些糧食,爲此發生的糾葛很多。如果不是前些日子,海州城揭起了搶購糧食的風波,恐怕早就出了亂子。   “啊!”   雷華突然痛呼着向後退了一步,而他的表兄手中則是揮舞着一把尖刀。   “你們這些人家裏早就堆滿了糧食,我們想買半斤糧都買不到,大家和我一起去搶糧,誰知道這鬼天氣,會持續多長時間。”   “搶糧,我們去搶糧!”   “對,搶糧!”   很多人瘋狂的向着前面湧來,絲毫無懼郭巡捕揮動的長刀。   一刻鐘之後。   六具屍體倒在了地上,其中就有一名衙役。   郭巡捕喘息着,按着腰上的傷口。   這次的騷亂平息了,但下次呢?   看着周圍的弟兄,大家都是一副很驚慌的樣子。剛纔,只要騷亂的規模再大一些,恐怕一切都完了。   ……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喃喃的念着這一席話,孔國丈彷彿突然老了許多。   也許,這句話能解釋發生的一切,爲什麼天色依舊這樣的亮,爲什麼援軍遲遲不來。三天後他們來的時候,海州城中已經過了三年!   “你們可以翻看一下龍女殿的史料,裏面有個記載。曾有軍隊,攻入一個小國國都之後,搗毀神壇時,被困入一個屏障之中。三天後,當他們破開屏障出來,發現外面的時間只過了一天。而痘神娘娘的手段,恐怕不是那些邪靈所能企及的。”   “那麼,沈約,你認爲海州城的異狀要持續多少時間?”   “這個,我也說不準。不過,海州城的糧食,聽說只能持續三個月。”   “六個月,能持續六個月,但這是建立在分配中間沒有差錯,沒有人囤積糧食的情況下。”   說話的是鍾文棟,但他接着補充道,“如果大家開始搶糧,或者糧倉被焚燬,等等諸如此類的事情發生,那就說不清了。”   恐懼會傳染,而官府和孔家,也不會不能在分發過程中不偏不斜,各個經手人都會在其中囤積一部分,更何況,還有明香等人在周圍虎視眈眈,以她們的手段,焚燬一兩個糧倉輕而易舉。   所以說,海州城的糧食,能支持三個月,就了不起了。   “可以去打獵,種糧,削減,捕魚等,這樣也可以。”   說話的沈若彤,可是她的眸子中帶着一絲的傷感,“如果沈公子說的不錯,從今天開始,可以派人去做了,打開海州城城門,外面的山區,也有不少的野菜山藥,還能多拖上半個月。”   但大家都是搖頭,這個法子,不算是好手段。   怎麼辦,該怎麼辦?   “還有一個法子,死一半人就夠了。”   沈約的話,讓幾個人身體一冷,“你們是不是這樣想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快要餓死的人,絕對會拿起刀子去搶劫殺人的,你們小心玩火自焚。”   鄉下地方,幾個武林高手,都可以橫行無忌,但海州城這繁華的地方,卻是藏龍臥虎。新竹巷可以有衛四娘等人的存在,那麼別的地方呢?   “可能有人想,二百萬人,總不會都是高手吧?吸收其中的精銳,撫養他們的家屬,然後就可以鎮壓住海州城,是不是?”   沈約的話很尖刻,但他不信面前的幾個老狐狸想不到。   “海州城有名的高手,或者隱居的,孔家、官府或者龍女殿有其中一部分名單。拉攏這些人很容易,但這一切,建立在我的猜測上,不一定準確,而且,你們以爲痘神娘娘的神使沒有準備嗎?”   然後,他偏過頭,對着孔香蘭說道,“你這時候,是替孔家拉攏高手,還是替龍女殿拉攏?”   大殿中,大家都不說話了。   誰都有私心,更何況目前的情況下。那一家不是拼命的囤積糧食,就連糧倉中的糧食,恐怕都有人打主意。   “我們,救不了所有的人!”   沈約的目光中,充滿了譏諷,說道,“各位,我剛纔說出推測的時候,其實大家心中,恐怕都想過,如果海州城只有幾十萬人,或者更少,說不定,大家就能過得更好?反正那些老百姓,不但不是戰鬥力,相反是消耗糧食的嘴巴。   誰也不知道海州城的屏障會維持多長的時間,糧食會是重中之重。鍾知府說了,海州城的存糧夠大家喫六個月,這個數字聽起來很好,但在座的諸位,恐怕心中恨不得那些多餘的老百姓,都死了算了。”   “住嘴,沈約!我絕不會這樣想,也不會這樣做!”   說話的是孔香蘭,她實在是忍不住了,大聲的駁斥着沈約。   “是呀,你不會這樣做,這樣想,但孔國丈呢?還有城中的豪強呢?孔香蘭,大災之年,餓殍遍地。但存有大量糧食的豪強們,會緊閉寨門,看着外面百姓紛紛餓死的情景,你聽說過嗎?   而我們現在的情況,比那時候更嚴重,大災之年還有盼頭,來年可能豐收,或者有朝廷或者善人的救濟,而我們被困在這個籠子裏,只能坐喫山空。”   “城外也能種糧,也能……”   孔香蘭的聲音越來越低,她雖然善良,卻不愚蠢。沒有了陽光,怎麼種糧?   “好吧,沈約,你要做什麼,想做什麼,說出來吧。”   孔國丈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和沈約繼續的爭論下去。   “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理由,讓你們可以毫無顧忌的放棄掉城中一半的人。”   沈約已經不冷笑了,但他的聲音,卻充滿了譏諷。   “很正當的理由,說不定那些快要死了的人,也不會拼命。而你們的手下,也能找到下手的理由。”   人之所以爲人,不是野獸,就是因爲有禮義廉恥之心。   從戰場上下來的士兵,會爲血腥經歷而夜夜惡夢,而參與過屠殺的同族的人,更有許多發瘋。   海州城呢?大家都是知根知底,最遠的人,隔上幾個人,就能拉上關係。   孔家在海州城經營了這麼多年,就算是平民百姓,都和孔家能扯上關係。而龍女殿,不用說,很多人都是龍女殿的信徒,而如果沈若彤或者李艾慈,看着那些人去死,或者眼睜睜看着那些人餓死等不伸出援手,龍女殿一半人以上的人都會反對。   “血祭的目的是什麼?就是讓蠱蟲們燃燒着生命,瘋狂着意志,互相吞噬着,然後一切都被痘神娘娘吸收。   而我們之間的攻伐越兇,痘神娘娘得到的好處就越多。我們相互間戰鬥的意志越強,就越符合血祭的條件。   所以,要不要我給你們一個理由,然後你們就可以安心的去殺人,攻伐,然後聚集剩下人類的精華,面對着痘神娘娘神使的攻擊?”   茶社中,大家都覺得有些冷。   “是不是覺得有些冷,很正常,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一半是白天,一半是黑夜。   這幾天,大家是不是覺得氣溫有些低了?或者說,既然這裏是一年,而外面是一天,那麼太陽的光芒應該很微弱,空氣應該更冷纔是?   很簡單,我們是在一個大的溫棚下面,加上地表存儲的熱量,還有江河湖水中的熱,所以,未來的一段日子裏,氣溫雖然低一些,但不會太冷。   可是,等到半年之後,到了黑夜的時候,噩夢就會降臨。”   外面的天空晴朗依舊,但沈約的話卻讓幾個人打了一個冷戰。   “沒有一絲的光明,一切冷到了極點。沒有太陽,溫度會開始下降,加上原來地表和水流存儲的熱量消耗殆盡,海州城將會冷到了極點。到時候,那些普通人,用什麼熬過這個冬天?海州城的木材,加上週圍地區的植物,恐怕早在前半年,都已經消耗空了,到時候,只有極少數人才能活下來。”   “這個,不成爲理由,沈約。就算是我們知道哪些人一定會死,也不能放棄他們。”   李艾慈搖了搖頭,“不管什麼,都不能成爲屠殺的理由。我寧願死,也會保護好海州城的,或者說,我會死在他們的前面,無論是誰,都無權這樣的做。”   沈若彤、孔香蘭點點頭,和李艾慈保持一樣的態度,嚴寒絕不能作爲理由。   “那麼,到時候,你從那裏變出來糧食?我搶購糧食的時候,你們在那裏?都不知道跟我一起行動,是不是有些後悔?”   龍女殿存儲的糧食,並不是太多,到時候,沈約不知道她們怎麼維持。   場中人默默的坐在那裏,凝視着面前的桌子。   沈約說的不錯,普通百姓,現在成爲了累贅,他們消耗糧食、燃料、木材還有水源,卻不能在抵抗痘神娘娘的戰爭中起到應有的作用,反而會拖着更多的人一起去死。   就像是現在,鍾文棟知府必須將大批的人員派出去,維持秩序,龍女殿裏面到處都是祈禱的百姓,明香甚至不用動手,就癱瘓了海州城一半以上的力量。   這時候,外面他突然傳來了騷亂的聲音。有怒罵聲,有搶糧的號召,有刀槍交擊的聲音,好在,過不了多久,就被平息下來。   可是,這裏是海州城的中心呀,都成了這樣子。   大廳中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只有衆人粗重的呼吸聲。   沈約說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下面就看他們的決定了。 第一百零八章 殺人活人   四十年前,孔國丈投身於軍旅的第二年,朝廷軍隊,在南疆的安南郡那裏,遭到了一次慘敗。   三萬大軍,遭遇了對方數倍的敵人包圍,主帥被殺,士兵們絕望的向着海邊逃去,那裏有着朝廷的水軍,也是唯一的生路。   在泥濘的雨林中,孔國丈一腳深一腳淺的和戰友們跋涉着。很多同伴因爲生病或者飢餓而倒下,他們這時候只求身邊人給他們一刀,免得艱難的死在泥濘中,然後腐爛。   孔國丈和倖存的戰友們,喫着的死人的肉,等到了海邊,整個隊伍五不存一。   這裏不是港口,水師的艦船無法靠岸。   精疲力盡的大家,不得不遊過三十多丈遠的大海,而且還必須要快,背後傳來的安南軍隊的鼓聲,而朝廷的水師,也有拔錨的舉動。   都到了這裏,怎麼能夠死去呢?   孔國丈跳入了冰冷的海水中,向着鉅艦游去。身邊的同伴也是一樣,大家拼命的遊着,但還有一些人,在中途的時候,因爲精疲力盡,沉入了黑暗的海底。   終於,孔國丈來到了艦船跟前,下來,只要爬上垂下的軟梯,就能得到新生。   可是,着一丈高的軟梯,在精疲力盡戰士們看來,比滾過鐵釘板還要困難。   努力的向上爬着,孔國丈卻感到了身體的沉重。低下頭,看到的,卻是自己親密的戰友。他把希望寄託在孔國丈的身上,不顧一切的哀求着。孔國丈清楚的記得,戰友家中還有一個懷孕的新婚妻子,以及年老的孃親。   “求求你,帶上我……”   遠處,蠻族的軍隊已經衝上了沙灘,正在屠殺着殘餘的士兵,不時有利箭飛向了這裏,射殺着依附着船體的士兵。孔國丈的身側,兩名糾纏到一起的戰士,落入了水中,再也沒有浮起來。   “沒有時間了,這樣下去,兩個人都會死的。”   他的另一隻腳,突然的抬起來,向着戰友的鼻樑上狠狠踩去。一下,兩下,就像是踩在熟透了的西瓜上一樣,腳上的束縛慢慢的消失了,而鮮紅的血液沾滿了他的鞋底。   戰友的身體向着黑暗的海底沉迷,而解脫了的束縛的孔國丈,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爬上了艦船。   這件事過去已經很久了,不知道爲何,孔國丈突然的想起來。   現在的情況,和當時,有着極爲相似的情景,只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而已。   愚蠢的隊友,坑人的同伴,還有……   “我說過,我不會同意,沒有人應該對自己的同伴下手,而且僅僅是因爲一種可能。”   “可能?當二百萬人洶湧而至,四處屠殺之時,那麼認爲能抵擋住嗎?   別忘了明香,她絕對會在其中興風作浪,到時候,你們該怎麼辦?”   “沈公子,那麼,我們該如何做?”   說話的是鍾文棟,他面容憔悴的問道,“我知道,你並不是喪心病狂的人,你剛纔說的那番話,是爲了引出你的想法,說吧,有什麼好辦法,就說出來。”   “很簡單,把孩子們集中起來,讓他們進入龍女殿。”   沈約站起來,環視着周圍的人們。   “孩子們歸孩子,大人歸大人。   海州城的暴亂既然無法避免,那就讓他們來到更猛烈一些吧。   海州城大約三十萬孩童,官府和龍女殿現在去出告示,說願意收養海州城十二歲以下的孩童。無論身份,無論貧賤,都可以來。   六個月以下的孩子,可以讓孃親一起進來,但只要孩子滿六個月,他的母親必須離開。   龍女水神的光芒會照耀着這些孩童,庇佑他們度過這個難關。”   “孔家也可以做這種事情。”   說話的是孔國丈,一瞬間,他也抓住了這個機會。   暴亂的城市中,孔家就像是一葉孤舟,只不過比落水的人稍微安全一些。但如果收養一部分孩童,可以讓孔家度過危機,並不是不可以。   “孔家不行,因爲你們發明了牛痘,所以痘神娘娘一定會對你們下手。誰敢將孩子放心的送到你們身邊?而且孔家的聲譽,無法讓別的人完全相信你們。   看看外面的天象吧,人們這時候只有相信神靈。而海州城的神靈,除了痘神娘娘,只有龍女水神!   靈隱寺被滅了,大相國寺和三清觀人手不足,也做不到庇佑孩子之事。”   回過頭,沈約將目光投向了孔香蘭。   “孔姑娘,你現在明白,我爲什麼從一開始,就像將你趕下主持的原因了吧。”   “明白,很明白”   孔香蘭的臉色白如紙,但她的身子卻是在挺直。   “不,你不明白。孔家和龍女殿是海州城兩大勢力,互爲犄角,相互扶持。如果孔家遭到了圍攻,那麼可以藉助龍女殿之力,或者逃入龍女殿中,藉助法術的力量,自然萬無一失。   而我現在的所作所爲,砍掉了孔家的一條胳膊。   人不患貧而患不均,如果還讓孔家那些人住在龍女殿中,別的市民自然不會相信龍女殿的聲譽。   而孔香蘭,這不是一個兩個孩子,不是一百個,一千個孩子,而是超過十萬可能是二十萬的孩子,你的選擇是什麼?準備怎麼做?”   三十萬孩子,估計能來的不到一半,剩下的不是父母不願意,就是城外太遠,消息傳播不暢等因素。但這也,十來萬小孩,對於龍女殿來說,是一項非常大的挑戰。   “我會讓他們搬出去,除了孩子,一個不剩的搬出去。”   “不,這樣還不夠,你要等官府貼了告示,然後請了周圍德高望重之人來到龍女殿,在他們的監督下,再讓孔家的人搬出龍女殿。他們都是你的親人,以後會恨你,會死,但你還要堅持這樣做。”   身子搖晃了幾下,孔香蘭點點頭。   “而且,你還必須留在龍女殿,不能辭去主持的職務。無論你的那些親戚是怎麼看你的,你都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成長起來,變得冷酷和無情。就算是以後的日子裏,他們跪倒在龍女殿的門前,你也不能收留他們,因爲你要作出表率。孔家那裏熊熊的大火燃燒起來,你不能管,你的親人被殺,你不能管,外面的一切,你都不能管,因爲你需要維持住海州城唯一的一片淨土,十萬孩童的安全!你有權利,有義務,做好這一切。”   “我知道。”   孔香蘭的眸子中有着閃亮的東西在動,是淚水,還是堅定的神情?   “呸,上面的話,只是放屁!   因爲你姓孔,你所作的一切,都是爲了孔家設想。孔國丈等人在外面,和人拼殺,無論勝負,都是一身污名。   這樣,一旦海州城禁制解開,孔家拿什麼面對天下悠悠衆口?孔家要活下去,自然需要奪走很多人的生命,更不要說牛痘之事引發了這場災難。   到時候,孔國丈如果活着,他可能要自殺以謝天下,而你,則是孔家的希望。   一個庇護了十來萬孩童的聖女,你可以作證,孔國丈一直在外面將糧食源源不斷的輸送到龍女殿中。他的所作所爲,只是爲了孩子們能活下去。   甚至孔國丈都不會有事,他可以說,人心混亂,爲了孩子們,他努力過,最終是這樣的結局!   所以,孔香蘭,不要用什麼高尚的東西來騙自己,你以後的所作所爲,只是爲了你自己,爲了孔家而做的!”   他向着孔香蘭笑着,彷彿惡魔一樣。   人能以崇高的理由,做如同惡魔一樣的決定。   ……   “姐姐,你這樣做,真的好嗎?”   孔香蘭,這樣的問過姐姐。   姐姐身爲皇后,掌管着後宮。宮廷中的事情,比別處更加的殘酷。許許多多的事情,孔香蘭連聽都不想聽。僅僅因爲一件小事,就杖殺宮女太監,僅僅爲了立場問題,就壓着有才能的人無法出頭。   “我這樣做,是爲了大家。”   姐姐笑着,但孔香蘭卻不知道,她爲的是自己,是太子,還是別人?   杖殺了一個宮女之後,別的宮女依舊是若無其事的服侍着姐姐。那個被壓制十年的人才,最終投向了姐姐的一方,無比的忠心。   無他,只是因爲手段高明而已,那些被傷害的,被蹂躪的,卻感激不盡。   姐姐的面容,和沈約重合起來,都是那樣的冷血,和無情。   “還想讓我繼續說下去嗎?”   “不,你住嘴!”   這一刻,沈約在孔香蘭的眼中,就像是來自地獄的魔鬼。   她並不蠢,相反,姐姐給她教過很多政治鬥爭方面的東西。   “高尚的人走不遠,因爲他們只有一隻腳,而心懷私心,同時抱着高尚的念頭一起前行的人,才能繼續前行。”   那個人轉過頭,和謝曉芙聊天,彷彿剛纔說的一切,都像是在開玩笑。而爹爹和鍾知府也在低聲的商談,彷彿這是一場生意。   可是這並不是,真的不是!   他們說的是千百萬人的生命,他們談論的是如何袖手旁觀。   爲什麼會有父子相殘,爲什麼會有親人仇殺,有時候她都覺得是不可思議,但現在,一切擺在了她的面前。 第一百零九章 入局   從一個小兵,爬到現在的位置,孔國丈經歷過無數次交易。收穫越大的事情,危險會越大。   而現在,沈約提出了他的想法。   “孔國丈,或者平海侯,你覺得,我剛纔的設想好不好?”   “真他孃的……沈約,這個決定,真的夠勁。”   孔國丈的雙眸中閃閃發光,他敏銳的感覺到這正是孔家所需要的東西。就算這個誘餌有問題,而孔家也不得不吞下。   孔國丈會去拜訪一家又一家的頭面人物,告訴他們關於海州城的設想,然後讓大家將孩童們集中在龍女殿。   也許沈約是在騙人,但目前這是最好的法子。這個法子一個的好處就是,大家可以藉助這個機會,貪污海州城的糧食了。   藉助着崇高的名義,給自己一方撈好處,是上位者一定會熟練掌握的技能。而且還能給孔國丈留下洗清罪行的機會。以海州城官府的名義調撥糧食,然後從中剋扣或者貪污一部分,送到平海侯府。   這些日子,每日裏放糧,雖然讓滿城百姓平靜了許多,但在很多豪強眼中,這是割他們的肉。爲什麼要發糧?大家都不夠喫,手中存糧都不夠三年消耗!   要不是滿城百姓,還有衙門和城衛都在盯着糧倉,恐怕大家已經開始搶糧了。   但現在已經到了極限,孔國丈再也難以壓制。這也是沈約爲什麼要大家搶糧,因爲一旦發生變亂,糧食根本落不到老百姓的手中。   “沈約,你前幾日買的那些糧食,是爲龍女殿準備的?”   不一定所有的家庭會同意將孩童帶到龍女殿,但一開始至少有幾千,然後會更多。   龍女殿存儲的糧食並不是太多,但沈約買下的糧食,足夠兩萬人喫一年。再加上各處人馬給的,精打細算,能讓這些孩子熬過多半年。   “等等,沈約,你說的是一年,但萬一,是兩年,三年,還是四年呢?”   說話的是鍾文棟,他還是不放心。   “我們先相信一年,有什麼不好?到時候,說不定大家會找出製造食物的方法,或者生存習慣了。”   “那麼沈約,你爲什麼不找一個,能找到痘神娘娘神使的法子呢?找到後並殺了她們,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我問你們,你是她們,會不會這時候站出來?而且,血祭爲什麼一定需要她們?”   沈約在苦笑,明香從一開始,就拿到了必勝牌。一天等於一年,這短短的一天時間,足夠海州城變成了地獄。   沈約現在所做的,只是打開了地獄大門。   孩子們歸孩子,大人們歸大人。   將心靈中最寶貴和純真的去掉,讓黑暗佔據一切。   剩下的大人們,你們互相的殺戮吧,死的越多越好。既然血祭無可避免,相互間的攻伐已是必然,那麼就讓大家放開手腳,殺個痛快吧!   這種情況,總比讓明香挑動飢餓的人羣,然後帶領他們席捲海州城好得多。   一切歸根到底,都是人的問題,如果人不在了,那麼問題就不存在了。   “沈約,我要你幫忙,需要你的口才,需要你在海州城到處宣傳你的猜想,把你捧起來!”   孔國丈突然的笑了,伸出手,和沈約在空中交擊!   “到時候,海州城的人都會知道你的名字,然後,你會身敗名裂,被所有人仇恨和咒罵,你做得到嗎?”   “和你一樣?好,我能做到!”   沈約同樣在笑,他在乎過那東西嗎?   大家都是相互利用着,同時提防着對手。   孔國丈不需要知道沈約的猜想是否正確,他只需要一個解決的方案。沈約無疑提出了一個好的法子,而就算是出了問題,孔國丈也可以推到沈約的身上。   而對於沈約來說呢?   人人都想做棋手,但有的時候,如果連棋子都不做,那麼就別指望別人陪你玩。   棋子一,孔家。   平海王府中,三千甲士,高手如雲。這樣的勢力,雖然不敢說碾壓全城,但穩住陣腳,不成問題。   棋子二,龍女殿。   海州城的龍女殿規模不小,其中有水系法術學徒十二人,法師六人,加上李艾慈、沈若彤、李書秀和孔香蘭,這股勢力,足以鎮守住龍女殿。龍女殿中設有禁制,水系法師在這裏戰鬥,威力倍增。   同時,龍女殿還設有護殿武士,這百名武士,其中高手不少。   其中三,海州城的大小門派,各大勢力。   被滅門的靈隱寺就是其中之一,還有三清觀、大相國寺、青雲幫等,而不少官員的護衛,甚至本身都是高手,這些人會不會團結起來,是一大問題。   而第四股勢力,隱藏在海州城那二百萬百姓中。   草莽出龍蛇,誰也不清楚其中有多少隱名甚至是不出名的高手。海州城足夠大,足夠養出蛟龍。而且普通百姓,也不是無反擊之力,這是一個習武成風的時代,誰不在空閒時候練幾手功夫?   這股勢力,最爲強大,也最爲的鬆散。   而第五股,官府的勢力,鍾文棟手下有一千五百兵丁,還有不少的衙役,這些人如果抱成團,勢力也不可小視。   而第六股,也就是最神祕的,明香等人的勢力,若隱若現,但佔據了天時地利的她們,無疑是威脅最大的一股。   草莽龍蛇,誰主沉浮?   沈約不知道,但他準備做棋手,而不是棋子。當他承諾了明香之後,就投身於棋局中。他必須將所有人視爲旗子,才能找出勝利的可能。   ……   城東的一處民宅中。   秀琳躲在媽媽的懷抱裏,瑟瑟的發抖。只有十歲的她,長得粉妝玉砌,就像一個美麗的瓷娃娃,任何見到她的人,都會誇獎她的美麗。   她什麼都好,就是膽子比較小。   外面的天空是那樣的明亮,但秀琳卻怕到了極點。以至於她就算是困的厲害,也一直睡不着,只敢依偎在媽媽的懷中。   “娘,什麼時候,天會黑?”   “好寶寶,一切都會好的,快睡覺,好不好?”   不遠處,爹爹兩眼通紅,正在磨刀。   那把牛耳尖刀被磨得雪亮,秀琳不知道爹爹用來幹什麼。   前天,有人闖入家中,用武器逼着爹孃,搶走了家中大部分的糧食。從那時開始,爹孃就變了一個樣子。   爹將牛耳尖刀插在了腰間,娘將所有的窗戶都用木板釘上,只留下幾個透氣孔,全然不在乎屋子裏變得黑漆漆的。   他們不停的談論着糧食的問題,從爹孃的口中,秀琳得知,市場上已經買不到糧食了,好幾處發生了騷亂,幾家糧行都被搶劫,而剩下的糧行也說沒有糧食。   怎麼會沒有糧食?十天前,不是還平價供應糧食嗎?   “寶兒,你看着孩子,我出去一趟,錢老大正在招募人手。”   爹站起了身子,對着娘說道。   “當家的,再等一等,好不好?說不定等一會,城裏就會放糧了,一切都會好起來,家裏的糧食,還夠喫上幾天。當初多虧你搶購了不少糧食,而且分開放着。”   站起來的爹爹,頹然的坐下來,說道:“好,再等一天,真的是再等一天。我算是看透了,現在不是糧食多少的問題,而是是否應該抱團的問題。”   那時候,秀琳並不清楚,爹爹想要去幹什麼,只是覺得爹爹的樣子太可怕了,就像是想要去……殺人。   ……   郭巡捕今天還沒有去衙門報道,而是待在了屋裏。   這幾間祖屋爲青石所建,堅固異常,家裏面除了老婆孩子之外,還有七八個人。   有他的弟兄,有親戚,都是精壯的漢子。他們也將自己的家人帶來了,所以地方有些擠。   但沒有人嫌棄這裏的環境不好,如今能有這樣一處地方,避開外面的危險,大家都很滿足了。   已經是異變的第十天了,城裏的混亂不可抑制的開始傳染。   殺人、搶劫、強姦時有發生,整個海州城到處都是犯罪。   人們頂住了自己的家門,街坊鄰居組織起來,拿起了武器。米店早就被砸開,郭巡捕的手下又死了幾個。   於是,郭巡捕也放棄了,今天不準備去衙門,這個公職放棄就放棄了,只要家人平安就好。好在他提前有了準備。屋子裏存儲了夠四十個人喫半年的食物,而且加上這些人,大家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可是,爲什麼心中這樣的沉重?   郭巡捕不是什麼好人,平日裏也喫拿卡要,大家都說他是壞人,可是,他絕對不想海州城變成現在的模樣!   那要死多少人,都是街坊鄰居,都是認識的人,有老人,還有孩子!   他四個孩子,最大的十六歲,最小的才八歲,如果他們能平安無事,他死了都願意!   想了想,穿起了制服,他向着門外走去。   “官人,小心,要不不去了,好不好?只是一個不入品巡捕,這時候太危險了。”   已經死了好幾個人了,而且郭巡捕他們這幾天所做之事,都是很危險。   “如果海州城不亂,大家不是更安全?鍾知府說了,援軍就快到了,甚至包括幾大門派的金丹宗師。多忍耐一些,我出門的時候,會小心的。”   大家一天天的盼望着援軍的到來,但希望卻變得越來越渺茫。   到底,誰能拯救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