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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勸君更飲一杯酒

  平海侯府中。   一壺美酒,四樣小菜,以及一桶米飯,這就是平海侯家的酒宴。   沈約並不覺得這有多寒酸,如今海州城人心惶惶,平海侯做什麼都有人看着,他要以身作則,如果用大魚大肉來招待沈約,反而讓人看輕了。   孔家搬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後幾間房子沒有騰出來。這裏是孔國丈的書房,平日裏用來招待最尊貴的客人。   讓僕人們退下,桌上只有四個人,沈約、孔香蘭、孔青峯和孔國丈。   “來,香蘭,你們敬沈約一杯,他今天幫了孔家的大忙。”   孔青峯的嘴角動了動,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而孔香蘭更是偏過了頭,目光中充滿了屈辱。   “沈約,我這一對子女不聽話,不成器,讓你小看了。”   孔國丈笑了笑,拿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我先自罰一杯,你隨意。”   “不,侯爺你的這對子女都很厲害。青峯殺伐果斷,做事手腕靈活,在下自愧不如。”   “青峯,聽到了嗎,沈約的讚揚,爲這個,你要多幹一杯。”   然後,孔國丈偏過了頭,指着孔香蘭問道,“沈約,你對我這個女兒怎麼看?”   “百鍊成鋼、大浪淘金,侯爺離開海州城之後,在下會多多磨礪香蘭的。”   “磨礪?”   聽到了沈約的話,孔香蘭差點想起來殺了這個混蛋。   “嗯?說說看?”   “比起青峯,香蘭姑娘還沒有完全的進入了角色。她還想託庇與人,甚至心懷幻想。其實,她這時候,應該努力的堅持下去。說不定,孔家以後,就靠她了。”   “你這個混蛋,讓我爹爹等人去城外,你!”   孔香蘭再也忍不住了,用力的拍着桌子,想要站起來說什麼。   “不是我,而是你爹爹很聰明。”   沈約把玩着手中的杯子,對着孔香蘭說道,“既然孔家因爲牛痘之事成名,那麼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城裏人不太清楚痘神娘娘要進行血祭,但大家都希望有替罪羊出來。尤其是孔家,誰不覺得是你們帶來了災難?”   “可是,你知道,現在已經不關我爹的事情!”   “不要生氣,香蘭,聽沈約說,今天把你叫來,就是讓你明白一些東西。”   孔國丈很和緩的說着,面容上只有一絲的苦笑。   “青峯,你明白嗎?”   “明白,爹爹,我們在辯解,海州城的人不信有什麼用?更何況,還有痘神娘娘的爪牙潛伏在周圍。他們只要放出消息,殺掉了孔家人,就能夠了解此次的天災,然後再在人羣中挑動一番,到時候……”   孔青峯開始冷笑,有些事情,想一想就會很清楚。   當禁制一天天的延續下去,到時候,裏面的人就會互相開始攻伐,而那時,孔家首當其衝。   “以前老夫想錯了,以爲可以趁此機會拉攏城內的高手,但後來一想,誰會投奔孔家?得罪了痘神娘娘,大家都想看神靈如何發怒?   現在搬出城,在衆人的怨恨還沒有成型之前,還能博得衆人的好感。然後好好的經營碧玉山莊,只是失去了地利,實際上影響並不大。”   “可是……”   孔香蘭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去。   “香蘭呀,你爲親情,爲父母而迷失了理智,很多東西,都可以看清楚,但你還是不行。”   沈約很是誠懇的說道,“找一個理由吧,如今平海侯府中,還有孔家的幼童五十多人,他們是孔家未來的希望。而且,就算是城外孔家全軍覆沒,只要你活着,孔家就不算滅亡,人總有一死,令尊和那些親人,在九泉之下,也會安息的。”   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孔香蘭發覺她現在真的不生氣了。她只是努力的將沈約的話記在了心中,不會遺忘。   “侯爺和青峯此去城外,生死難測,三天前,在下提出將碧玉山莊和平海侯府互換,本以爲王爺會勃然大怒,但沒有想到王爺慨然應允,既然這樣,你我之間的恩怨一筆勾銷。”   “沈約,此話當真?”   “假的,對於孔國丈、孔青峯,還有那些陷害我,侮辱我的人,我連仇都沒有報,還談何原諒。我相信你們也是一樣,有機會弄死我,就絕不會手軟。”   沈約笑着,替孔國丈倒了一杯美酒。這來自西方的葡萄酒,豔麗的如同血色。   “勸君多飲一杯酒,此去黃泉無故人。我們都是有機會,就會毫不猶豫下手的人,既然這樣,能坐在一起喝酒,算是很難得的機會。來,讓我敬國丈一杯。”   ……   魏星昂的面前也有一壺酒,幾樣小菜。   但他卻沒有那樣的淡定,更多的則是恐懼。   今天,侯爺將他帶到了一間小院子中,然後給他準備了美食。   也許是人對死亡的預感吧,他一直盯着屋門,害怕有人進來。   “喵嗚!”   身後傳來了一隻貓咪的聲音,嚇得魏星昂一個哆嗦,裝過頭,拿起石頭,砸向了貓咪。等他拍了拍胸口,回過神,卻發現,院子中,多了一個人。   沈約。   “魏老丈,好久不見了。”   他笑着,就像是見到了許久不見的朋友。   “沈約,當初是我對不起你,但此後,我一直規勸……”   “你也知道是你不對?”   “沈約,你畢竟還沒有死,沒有事情,我一個六十歲的老人,你下得了手嗎?”   “我當年救你一命的。”   沈約淡淡的說道。   他很想說一下冠冕堂皇的話,但卻發現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救命之恩,卻換來殺身之禍,他有什麼理由原諒這個老傢伙?尤其是生路是他自己找出來的,魏星昂的勸說只不過是鱷魚的眼淚。   “安心上路吧,會有很多人,在地下陪着你的。”   手中的麻繩一閃,早已經結好的死結套在了魏星昂的脖子上,然後往高處一甩,用力一拉。   那個人被吊在了房樑上,拼命的掙扎着,就像是一條離了水的魚一樣。   ……   沈約走後,孔國丈喝着不停的喝着酒。   許久之後,他大聲的說道。   “香蘭,跪下。”   孔國丈站起了身子,鄭重地向着孔香蘭說道。   沒有違抗爹爹的意思,孔香蘭跪倒在地上。   “剛纔沈約的話,你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爹爹。”   “那就好,今日一別,你我父女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的活着,把平海侯府經營好,努力的把持着龍女殿主持的位置,爲你,爲我,爲孔家上下九百多口人活下去!”   “爹爹……”   想說什麼,孔香蘭卻說不出來。爲什麼一切會變成這樣子,爲什麼自己無能爲力?   “記住,從今天開始,你就當我,還有到了城外的人,都已經死了!不要掛念我們,就算是孔家的人,逃到了平海侯府門前哀求,也不要讓他們進去,明白嗎?”   “爹爹……”   兩行淚水潺潺的流行,孔香蘭哭的很傷心。   “啪!”   一記耳光重重的打在了孔香蘭的臉上,孔國丈大聲的吼道,“你要笑,就算是別人扇你的耳光,你也要笑,明白不?”   “爹爹……”   又是一記耳光落在了孔香蘭的臉上,火辣辣的痛,嘴裏一片鹹苦,那是血的味道。   “還哭嗎?”   又是一記耳光,落在了孔香蘭的臉上。   “妹妹,姐姐也哭過,只不過後來是笑着哭。”   姐姐的話,她以前總是覺得很假,可是現在,突然明白了。   揚起頭,讓淚水順着臉頰流下,她不哭了,只是努力的笑着。   “對,就是這樣,努力的笑着,然後做好一切!”   孔國丈愛憐的,拿出了一張手帕,替她擦着臉龐。   “女兒,痛不痛?”   “不痛,爹爹,是我自己不爭氣。”   “香蘭,你記住,你是孔家的女兒,流血不流淚,笑着面對以後的歲月。爹先走一步,如今還不知道誰勝誰負呢。”   他拍了拍孔香蘭的肩膀,說道,“不要記恨沈約,他並不是你的仇人。成王敗寇,我輸的並不冤枉。   你如果一直記恨他,也不要緊,但動手的時候,必須有百分百的把握。但如果沒有把握,那麼就和他好好的相處,向他學習,和他交朋友。”   哈哈的笑着,他向着門外走去。   來吧,孔家拼死一戰,看看到底誰勝誰負!   ……   一刻鐘之後。   手一揮,房樑上魏星昂的屍體落在了地上。   沈約長嘆了一聲,看着這個老人。   人死了,仇恨也就完了。沈約並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只不過心中有點惆悵。   坐在了門口,他許久沒有動。   “流不完的英雄血,殺不完的仇人頭?”   自嘲的笑了笑,心中卻覺得無比的空虛。如果當初沒有這個人忘恩負義的舉動,可能現在是另一種結果。   孔國丈同意離開了侯府,事情進行的很順利,但沈約寧可孔國丈不願意搬走,寧願他派人暗殺他等等。   可是,他走了,很灑脫,很乾淨利索的離開了海州城,前往碧玉軒。老人的果斷,讓沈約有些佩服。   不過,還有一個孔香蘭,可以好好的調教,不是嗎?   她可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棋子,可以說,至關重要不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