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緣由
曾經，國王以爲王妃是他最重要的一切。
無論是臣下的勸諫，還是國內的叛亂，甚至包括史書不好的記載，都沒有改變他的心意。
沒有你，一切都沒有意義。
國王將後半生的精力，都放在了帝姬陵的建造上。
每天，他都會在王妃的棺木前呆上一會，告訴她帝姬陵的建築情況，看着那那精美絕倫的建築一天天完成。
然後，當一切進入尾聲的時候，他將愛妃的棺木移出去了，只是爲了保持這個建築的完美無缺。
魚秋佳和謝曉芙一起，走進了沈約的房間。
一路上，她們兩人商量好了，該如何勸說沈約，但等兩人走進了沈約的房間中，卻是一愣。
沈約和徐曼華正在打包房間裏的東西，其中甚至包括他的衣物。看到兩人的到來，沈約顯得很是高興。
“來，我這裏還有一點茶葉，大家享用一下吧，這東西現在很難得。”
“沈約，你真的不用這樣，你……”
謝曉芙耐心的勸說着沈約，她的性格從來如同現在一樣的溫柔。
一席話說了很長的時間，沈約耐心的聽着，然後，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曉芙，我曾經問過你們一個問題，那就是，如果你帶着老虎、獅子、孔雀、大象、狗這五種動物到一個從未去過的原始森林裏探險，四周環境危險重重，你不可能都將它們帶到最後，那麼我們應該放棄那一種動物？”
他的一隻手，按在了胸口上：“曉芙姐，人如果有能力，應該庇護自己的同類，無視他們貧貴富賤，無論老虎獅子，還是孔雀大象，其實，都是我們的朋友和同伴。
我這次出去，不是躲藏，相反，我要在外面，做該做的事情。”
他的聲音很簡單，臉色也很肅穆。
“我會殺人，殺很多很多的人，來維持海州城的秩序。最壞的秩序，也比沒有秩序好。
當孩子們進入了平海侯府之後，海州城裏會變成人間的地獄。
很多原本善良的人，會心安理得的放棄守護別人的想法，因爲他們找到了理由，他們覺得，在這裏，守護着這些孩子，就可以了。
但這裏有幾萬名孩子，但海州城有二百萬民衆！當有力量的人放棄了行使正義之時，那麼地獄就會出現。
這一切，因我而起，那麼就因我而滅。是我發明了牛痘，所以我有責任做一些事情。我這次出去，就是要聯合那些想要維護正義的人，給海州城一個新的秩序！”
“你……”
想說什麼，但謝曉芙卻說不出來。
沈約說的沒有錯，當孔家離開海州城、龍女殿遷移之後，海州城就陷入了無政府狀態。
現在之所以還有秩序，只不過大家心中那一絲善念還沒有消失而已。
但外面已經很亂了。
一百個人，分九十九份食物，理想狀態下，是大家平分，但現實的情況下，是十個人喫和囤積百分之六十的食物，剩下的人，或者餓死，或者死於爭鬥中。
強者是不會和弱智平分生存的機會的，他們會囤積更多的食物來度過危機。
但是，爲什麼沒有人願意站出來？
因爲外面的一切，就是修羅場！
沒有足夠的糧食，怎麼有足夠的正義？你捨得將存儲的糧食，拿出來給別人喫嗎？
想活下來，只有搶奪別人的糧食。但那些失去糧食的人，該怎麼辦？
修羅場中沒有正義，有的只有廝殺、醜惡以及墮落。
“曉芙姐，請你留在這裏，陪着曼華姐，她是我最珍愛的人。求求你，幫幫我。”
他很誠心的求助着，但那副表情卻讓謝曉芙心中很痛。
“我想和你並肩揮劍，你卻讓我守着你的女人？”
這句話她沒有說出來，只是藏在了心底。
“曉芙姐，我知道你俠骨柔腸，但外面那裏，需要的是霹靂手段。你如今和龍女殿聯繫在一起，這裏的孩子離不開你。答應我，好不好？”
他期盼的說着，可是謝曉芙卻覺得心裏更加的難受。
他要去危險的地方，卻不讓她來保護。找了一千條，一萬條理由，其實歸根到底，只是放不下那個女人，徐曼華！
什麼時候開始，他進入了她的心中？但到了什麼時候，他纔會記得她？
“你要出去，好，把這幾件東西帶上。”
拿出了金絲軟甲、靈隱寺的祕籍還有千年人蔘，放到了沈約的面前。
“不要，我有保護自己的辦法，這些東西我心領了。”
果然，他還是這樣子。對於不喜歡的人的東西，他會堅決的拒絕。也許，在他心中，自己也屬於外人吧，不然，看看他對徐曼華那搖頭擺尾的樣子，再看看對她的態度。
“沈約，千年人蔘我留下來，你先把金絲軟甲和祕籍拿去借用一下，等回來了再還給我好不好？你要是這樣倔犟，姐姐就要生氣了。”
謝曉芙心中在冷笑，沈約這個牛脾氣，只有徐曼華，才能改變他的主意。果然，沈約推辭了幾下，就答應了。
往事一幕幕的回應在她的腦海中，和徐曼華的一次次衝突，想不到延續到了現在，她還是穩穩的壓了她一頭。
“喂，沈約，我可沒有說過，要和你出去的。”
說話的是魚秋佳，那名一直跟在沈約身邊的女人。根據沈約的說法，她中了痘神娘娘的法術，不過現在已經好了。
“秋佳姐，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因爲你們幫我就是幫你們。”
沈約笑得是那樣的燦爛，還有陰險，“你不想成爲痘神娘娘的傀儡吧？所以跟着我，纔是最好的選擇。外面的世界雖然殘酷，但總比等痘神娘娘完成了血祭好得多。”
“你不怕我是在演戲，其實還沒有恢復？”
“當然不怕，因爲就算是痘神娘娘，也只能蠱惑與你們，但不能徹底剝奪你們的理智和思維。好人可以做很多壞事，但都需要高尚的，或者迫不得已的理由。如果到了需要選擇的那一天，我相信，你們寧可去死，也不會傷害外面那些孩子。”
國王建築宮殿的日子裏，宮殿也改變了他。
魚秋佳每次見到那些孩子的時候，眼神和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跟我一起出去吧，我需要你們和我一起並肩作戰。”
……
強行的壓制住淚水，謝曉芙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軟弱。
你既無心我便休，本小姐有大把大把的追求者，憑什麼要聽你的話？
沈約的話，徐曼華的動作，還有一切都刺激着她。
原來，自己只是外人，原來，那天，他說要和自己做朋友的話，早就放到了腦後！
看看魚秋佳的點頭，謝曉芙心中無比的傷心。
“你們先聊吧，我要走了，外面還有不少的事情。”
向着沈約告辭，謝曉芙想要出去，徐曼華連忙攔住了她。
“謝姐姐，我送你。”
而這時，魚秋佳和謝曉芙也表示告辭。
徐曼華將謝曉芙送到了門口，什麼話都沒有說，但揹着沈約，卻打了一個手勢。
以前在謝家的時候，她和謝曉芙做過幾個約定，這個手勢就是其一，表示不要走，在外面留下來看好戲。
“看好戲？”
謝曉芙有些疑惑，但有種聲音卻告訴她，不要走，看看徐曼華想要做什麼。
和魚秋佳等人在沈約的陪同下，走下了小樓。讓他們回屋之後，謝曉芙一個翻身，又來到了門口。
“約兒，你今天爲什麼對曉芙姐說的那些話？難道你認爲，她就不適合陪你一起到外面去？
別說什麼危險不危險的，魚秋佳都能出去，而且你自己都不怕，還擔心曉芙姐的安全？”
房間中沉默了很久，沈約才緩緩的說道：“曼華姐，因爲外面的世界，會很殘酷。曉芙姐是個好女孩，我不想讓她以後天天做噩夢。”
以菩薩心腸，行霹靂手段，這句話說的好聽，但實際上，有多少人能做到？
一份食物，三個人要喫，給誰不給誰？餓死誰？
很多選擇非常的殘酷，不經歷的人根本不會了解。
“曉芙姐是很好的人，但如果一個母親，抱着快要餓死的兒子，求她開開恩，給點食物，她會不會給？有人爲了自己快要餓死的家人去搶劫，該不該殺？當發生人喫人的情況，曉芙姐能否接受？
曼華姐，我要去的是地獄，一個並不適合女孩子去的地方。”
他站起了身子，很是焦躁的說道。
“這是一場沒有勝算的拔河，我會進入黑暗中，但我希望你和曉芙姐成爲我心中的亮光，幸福的生活在這座城堡中。這樣，當我沉淪到了地獄之中的時候，你們可以拉我上來。”
“那麼魚秋佳呢？你不擔心她？”
“她曾經是痘神娘娘的信徒，也曾經進入痘神娘娘的神國，所以現在，她沒有退路了。她的情況比我還要糟糕，愛人、朋友還有同伴，她是我的同伴，我需要她的力量。總要有個人陪我出去，總比讓曉芙姐陪我出去好，是不是？把千年人蔘留給曉芙吧，這東西能讓她提升很大一截。”
“你不用？”
“你就這樣給她說吧，我需要她的力量，但她在內力上，還是有所欠缺。過上幾天，我回來的時候，會找她。”
“可是……”
“曼華姐，這是一個瘋狂的事情，我們不得不做一些必須做的事情。
你知道嗎？我也不想走，但我的責任，要求我不能順從自己的想法。我想讓她留下，不但想要包含你，也想要保護她。她和魚秋佳不一樣，留在龍女殿，會很安全，我說過，她是我的朋友。”
窗外，謝曉芙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