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崔家（三）
崔秀曼站立在窗前，看着院子中，正在和小蓮談笑的沈約。小姑娘在孃的勸說下，加上沈約的笑容，很快失去了戒心，和沈約高興的攀談了起來。
“我說了，他是一個好人，不是嗎？”
崔欣桐輕輕的說道，望向沈約的目光中充滿了仰慕。
“大姐，你變了，你知道嗎？”
崔欣桐點點頭，但目光中的憧憬卻沒有一絲的改變，這一切，讓崔秀曼心中一寒。
昔日的崔欣桐，是一個做事行雲流水，毫不做作的女子，天生一股英氣，彷彿雪中寒梅。但現在的她，卻變了一個樣子。
她對於沈約的仰慕，洋溢於行動中間，那並不是女子對男人的愛慕，而像是小獸依賴。
“你們出來的時候，他沒有告訴你，要掩飾自己的行動嗎，或者說，他不怕雅緻見到女兒，或者是消息泄露出去，讓天下人都圍攻與他？”
“秀曼，有些事情發生了，就無法挽回，至少對於我來說，現在是幸福的。秀曼，我問你，如果讓你替換我，你願意嗎？”
“當然……”
正想說出不字，但那個字卻始終說不出來。面前的大姐是那樣的美麗年輕，彷彿只有二十歲的年齡。
長生、美麗等的誘惑，是那樣的無法抗拒。
十七八的她有些會抗拒，但三十歲的她，卻明白了很多道理。有些東西，就算是你努力了一輩子，也無法得到。那些東西永遠的望不可及，卻能被有些人所擁有。
但如果只是付出信仰，信奉一個人，就可以得到這一切，那麼誰能抗拒？幾乎沒有人能夠抗拒，拒絕這種交易的，都會被認爲是大傻瓜。
看看天下間那些煙霧繚繞的佛廟道觀，看看祈求突破的武者，看看默默無聞死去的人們，芸芸衆生一生爲了什麼？
“可是……要改變自己的信仰，要……”
“妹妹，你一生中，改變過多少次？”
崔欣桐的話，讓崔秀曼無話可說。
人都會改變的，在暴力、美色、環境，甚至是自己的慾望之下。改變自己的信仰，其實並沒有什麼，只是看能得到什麼。
“沈公子這次前來崔家，目的只有一個，就是希望和崔家合作。”
“如果崔家拒絕呢？”
崔秀曼輕聲的問道。
催欣桐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這不是一種可能，只是一個笑話。
……
燭光照耀着崔業宏的臉龐，顯得上面陰沉不定。
屋子裏只有他一個人，居然沒有人留下看守與他！這怎麼可能呢？
千百年來，江湖一直不平靜。
不時有梟雄想要建立起王圖霸業，但能夠成功的卻不多。
很多人的失敗，往往因爲內部的泄密。當一個組織發展到一定地步的時候，內部自然會魚龍混雜。這時候，再隱祕的組織，都會被人探究出風聲，然後，就是江湖中大門派的圍剿和攻擊。
不是因爲正義，而是老虎的地盤上，不會允許出現另外一隻老虎。
相對於大門派，梟雄們的勢力往往失敗在草創時期，本來，只要給他們時間，就足以改變天下，但大門派，有這麼會給他們這樣的機會？
於是，下毒控制、脅迫子女，嚴格的幫規等，種種的方式，都有人使用。有些人成功了，於是變成了大門派，有些人失敗了，成爲了江湖的魔頭。
無論成功與否，大家有個共識，在勢力草創之初，一定要保持組織的祕密，不然，被大門派發現了，雷霆一擊之下，往往會死的很慘。
今天，當沈約突然出現之時，崔業宏本以爲自己會被禁錮，或者被下毒等手段束縛，但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沈約帶着崔雅緻去看她的女兒，留下他在這裏一個人。
這個人怎麼能如此這般的幹？他不怕有泄密的可能嗎？
書桌下，有條暗道，只有他知道。只要拉動機關，就能翻到下面，然後逃到莊外。
屋子裏藏有煙火彈，發出之後，方圓數十里的子弟都會蜂擁而至。
就算是神仙，這種情況下，也無法抓住他。
可是，他真的搞不明白，沈約這個人，到底想要幹什麼。
他只覺得，自己就像是案板上的肉，等着屠刀來切割。
……
“我相信你，沈叔叔。”
小女孩輕輕的說着，將手伸到了沈約的面前。晶瑩的手指在月光下，帶着女孩的願望。
“拉鉤上吊，一千年，不反悔，求求你，對我娘好一些，行嗎？”
眼角的淚水還沒有消散完畢，精緻的小臉上充滿了期待。
寡婦的孩子，往往早當家，她們能瞭解很多東西，也知道有時候，胡攪蠻纏不會有好結果，做乖寶寶比較好，這樣會得到更多的獎勵。
“當然，叔叔一定會做到的，我怎麼會傷害到你娘呢？”
沈約撫摸了一下小姑娘的頭，做出了承諾，然後微笑着，看着她一步三回頭的跑回了屋子。不久後，窗子開了，她趴到了窗後，看着沈約。
“沈公子，對不起，妾身教導無方，實在是勸不住蓮兒，她……”
“沒有什麼，我也曾身爲人子，自然知道，子女對於父母的感情，小傢伙很可愛，當孃的沒有少教育她呀。”
他笑着，向着蓮兒揮了揮手，向外走去。
“如果不是時間緊迫，以及種種限制，我會留你在這裏，和她多聚一會兒。”
崔雅緻等人，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是有時間限制的，不能超過六個時辰。而且，回到了神國的她們，往往需要好好休息一天。
“娘……”
突然，房門又被打開了，小蓮兒猛地跑了出來，一把抱住了崔雅緻，死死的抱住，就是不鬆手。
“算了，雅緻，你陪着她說說話，我這裏不會有問題的。”
向着遠處的崔秀曼打了一個手勢，沈約請她帶路。
“可是……”
崔雅緻抬起了頭，但目光中有着驚喜。她的手，已經不自覺的抱着女兒了。神國再好，也難以隔斷母女間的感情。
“放心待著吧，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情的。”
眨了眨眼，沈約跟着崔秀曼，向着主屋方向走去。
……
月光如水，一路無話。
再走兩步，過了那個拐角，就是崔業宏的書房了。天氣快要入夏了，而崔家的花園中，種滿了花草，宛如仙境。
突然停下了腳步，崔秀曼看着花園中一顆盛開的芍藥。
“這顆芍藥，是曉音栽下的。
五年前，西北有名的刀客，萬新同路過崔家，看上了妹妹的美色，於是，爹爹就將她許配給那個人。她已在千里之外了。如今，我還不知道，她過得好還是不好。
短短的三天，就決定了她的一生。
曉音是一個很平凡的女子，她在家裏排名二十五，學武不成，脾氣尖刻難以容人，只是生了一個好皮囊而已。
我一直不太喜歡她，所以，爹爹決定將她遠嫁到西北之時，我並沒有多少的感慨。就算是她來求我幫忙，我也是拒絕。
我能幫她一次，但能幫她多少次？更何況，還有很多兄弟姐妹也需要幫助，我要將資源留在他們的身上。
整個崔家的女子，都被貼上了標籤，作爲貨物出售。我改變不了爹爹的決定，只能說聲抱歉。
她走時候，在花園中種下了一顆芍藥，請爹爹平日裏多加看顧。爹爹自然滿口答應，只不過是一朵花而已，於是，這顆芍藥，一直存活的很好。
可是，一朵花能決定自己的命運，但我們卻決定不了自己的命運。”
沈約站在那裏，默默的聽着。
“沈公子，你知道嗎，剛纔你出現的時候，我心中已經做了決定，那就是，無論你提出什麼，要求崔家做什麼，我都會投降，遵從，因爲你展現出來的實力。
這個世界，一直以來，都是實力決定一切的。我爹爹能決定大家的婚姻，不是因爲他是我爹爹，而是因爲他掌握着崔家。我們無法掌握自己的命運，也是因爲力量不夠而已。
老八回到了家裏，爹爹好幾次想給她再找一門婚事，卻被她拒絕了，但爹爹無可奈何，因爲八姐的武功是崔家的頂樑柱。如果惹急了雅緻，她破門而出，爹爹也拿她沒有辦法。
而我，一直以來，以智謀出重，但是，仔細想起來，也不過依附於他人的存在。這天下間，比我智謀高深的人多的是，而且，計算的再好，碰上以力破巧的，會更慘。
我等着沈公子提條件，但是沈公子，你的所作所爲，出乎了我的意料，想不到，你居然這樣的和善，甚至讓雅緻去見女兒。你知不知道，小姑娘在怎麼僞裝，都會被人看出破綻，知道她娘回到了家中。
沈公子，這次天下間，失蹤了這麼多女子，其中不乏智謀高深之輩，你沒有想到，她們也沒有想到嗎？小蓮兒見到了孃親，說明已經有人從神國中出來！”
月光照在了三個人的身上，彷彿給大家披上了銀色的衣服。沈約伸出手，制住了想要說話的崔欣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