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見歡

　　我不是已經死了嗎，但爲何還有夢？ 　　閉上了眼睛，本以爲會是永久的黑暗，但沈約卻發現，自己居然還有感覺。 　　夢中，有一隻翱翔九天的鳳凰。 　　鳳凰，五百年而生，五百年而死，然後涅火重生。 　　整個世界在熊熊的燃燒，明亮而璀璨的火焰映紅了天地，那隻鳳凰翱翔在天際，凝視着這一切。 　　無比的驕傲與璀璨，火焰之上，它是無上的王者。 　　這是死後的世界嗎？ 　　雖然只是一場夢，但卻是那樣的清晰，沈約能記得夢中發生的一切，也能記得鳳凰凝視着他那奇異的眼神。 　　在沈約做夢的同時，這一晚，整個中州，幾乎所有的人，都做了同一個夢。 　　鳳凰降臨於他們的夢中，火焰照亮了一切。 　　這場夢哄傳天下，無數的勢力在探討着到底發生了什麼。 　　唯一不同的是，沈約所作的夢，整整持續了三天。 　　龍生九女，鳳凰一男，沈約沒有死，他來到了這個世界。 　　…… 　　當沈約第一次見到明香的時候，就覺得她以後必定會是個好妻子。 　　那一年，明香十二歲，沈約十八歲。 　　他在海州城開了一間茶館，做紅茶和糕點的生意。茶是最普通的紅茶，和海州城別的店鋪一樣。沈約鋪子裏最有名的是糕點，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他，懂得製作糕點的方法，讓很多人喫的讚不絕口。 　　周圍很多人到這個店鋪裏喫糕點，其中有不少回頭客。 　　沈約的鋪子到了下午兩點後就停止營業，但今天他遇到了麻煩。有個粗心的客人將兩歲的孩子遺留在店鋪中，本人跑的無影無蹤。 　　二歲的小孩子，對沈約來說，比惡魔還要討厭。不能打，不能和他講道理，還一直哭嚎不已。 　　店鋪中的夥計今天請假，剩下沈約一人。 　　怎麼辦呢？小傢伙這樣鬧下去，萬一得了病，就麻煩了。也許鄰居的大嬸到可以幫忙，但沈約卻並不想欠下人情——來到了這個世界後，因爲一些緣故，他冷漠了許多，和人交往的也少，尤其是不喜歡欠下別人的人情。 　　正在這時，沈約見到了天使。 　　一個小女孩來到了沈約的茶鋪門口，敲了敲門，當她看到了沈約那窘迫的樣子時，一下子笑了。 　　陽光一下子都亮了許多，她將溫暖帶到了這裏。 　　那張潔白如玉的臉上，沒有任何胭脂修飾，黑色的長髮半披在肩膀上。一對彎彎的、大大的月牙眼，眼波流轉間是說不盡的妖媚動人，彷彿天地之間的靈氣，都集中在了面前這個年輕的小女孩身上。 　　她笑着走到了沈約身邊，從手中接過了小孩。 　　輕輕的拍了拍小傢伙的背，原本哭鬧不已的小傢伙一下子平靜了下來，他笑着要摸面前人的臉，嘴裏還叫着阿姨。 　　“不是阿姨，是姐姐。” 　　女孩把小傢伙抱着，含笑面對着沈約。 　　“叔叔，小孩子很好哄的。” 　　沈約也笑了，這個世界的他，才十八歲，被十二歲的小女孩叫叔叔一下子感覺有些奇怪，他有那個地方像是大叔？更何況這個女孩剛纔還讓那個小傢伙叫姐姐。 　　於是他拱了拱手，很嚴肅的說道：“這位嫂嫂，在下年方十八，還未婚嫁……” 　　女孩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一下子笑了起來，而沈約也笑了起來。 　　下面的兩個人調笑的話，沈約記不清了，但很久以後，他都一直記得明香的笑容。宛如春天的桃花，那樣溫暖和絢麗。 　　“姑娘，多謝你了。” 　　在街口處，明香陪着沈約，逗弄着小孩，她是那樣的耐心和溫柔，讓沈約都不由的沉醉在其中。 　　沈約和小姑娘交談着，問着她的故事。 　　“奴家名爲明香。” 　　女孩用筆在地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她的字很好看，類似於花篆，很有特色。 　　她懂得很多東西，和沈約的交談中，能發現她談吐舉止落落大方，簡直和十七八歲的女孩沒有差別。 　　小寶寶在明香的身邊笑着，跑着，不久後，他的父母尋來了，千恩萬謝之後，帶走了小孩子。店裏靜了下來，只剩下沈約和明香兩人。 　　“來，喫梅子了。” 　　沈約拿出了零食，請明香品嚐。 　　糖醃製的話梅，喫到了嘴裏面，甜絲絲的，讓明香喫的眉開眼笑。還有鬆軟的小蛋糕，入嘴既化，那種味道讓明香吮着手指頭。 　　和美麗的小姑娘在一起的時間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天色已近黃昏。 　　“叔叔，我要走了。” 　　“明香，謝謝你的幫忙，如果明天早上你能來的話，我精心做一個蛋糕送給你，好不好，又香又軟的蛋糕，大大的，上面還撒有芝麻和乾果呢。” 　　他沒有別的念頭，只是心想，不知道以後還能見面嗎？這麼可愛美麗的女孩，沈約是第一次碰到。 　　…… 　　第二天的下午，明香又來到了沈約的店中。 　　沈約已經做好了蛋糕等着她的到來，然後，兩個人坐在臺階上開心的喫着糕點。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金燦燦的，明香彷彿從天而降的天使。 　　如果在另一個世界，沈約會毫不猶豫的拍下她的照片，放到店中做宣傳。 　　海州城人口二百多萬，沈約也見到過不少漂亮的姑娘，但是如同明香的，很少很少。 　　快樂是時光總是短暫的，不知不覺，半天就過去了。 　　“沈哥哥，我以後能常來嗎？” 　　她輕聲的問道，伸出手，勾住了沈約的手指。 　　“我很喜歡你，沈哥哥。” 　　她的聲音很輕，但卻讓沈約猛地愣住了。這個才認識的女孩，居然對他表示了好感？ 　　“沈哥哥，我家裏人都不在了，身邊沒有一個親人，沈哥哥，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她的頭低到了胸前，臉上的紅暈蔓延到了脖子上。 　　但過了很久，她都沒有聽到沈約的回答。 　　抬起頭，她看到沈約臉上的奇怪的表情。 　　好吧，只有十二歲的小姑娘，突然這樣說，當然會讓沈約奇怪。於是，明香連忙轉化了話題。 　　“沈哥哥，謝謝你了，我明天還來好嗎？” 　　微微的嘆息了一聲，沈約輕輕的摸了摸明香的頭髮，輕聲的對她說，“明香，明天我店裏面有事，你就不要過來了。這是我做好的糕點，拿回去吧，以後有空常來看我就可以了。” 　　沈約拿出了一個大袋子裏，裏面有不少好喫的東西。 　　點點頭，明香有些疑惑的看着沈約。昨天還好好的，今天怎麼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以後要記得沈哥哥呀，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沈約將她送出了很遠，直到看不到身影爲止。 　　明天，將會是不平常的一天。 　　…… 　　第三天。 　　“啪！” 　　一碟瓷盤落在了地上，粉身碎骨。而沈約此時，倒在了地上，身上衣衫沾滿了灰塵，而嘴角處還有鮮血。 　　“我說過，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識相的話，就別留在海州城，這裏不歡迎你這個東西。” 　　說話的是一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身上的衣服華麗，面如冠玉。他名爲魏東來，是城東一名商家之子，平日裏好俠任性，在海州城中有不小的勢力。 　　他身後的兩名打手冷笑着看着沈約，剛纔就是他們動手，將沈約打倒在地。 　　沈約沒有回答，只是努力的想要從地上爬起來，但腹部卻是一陣劇痛，好不容易撐起的身子，又倒在了地上。 　　“想不到，你還是一個硬骨頭，被我打了三次，居然一次都不求饒，你既然這樣有骨氣，當初爲何那樣不要臉呢？這次沒有打死你，算你運氣。” 　　魏東來搖了搖頭，轉身離去。 　　留下一地的破碎，還有渾身是傷的沈約。 　　…… 　　咬着牙，沈約努力的想從地上站起來。 　　腰腹間痛得厲害，應該有肋骨被打斷了。嘴裏面充滿了鹹鹹的液體，一隻眼睛只能睜開一條線。 　　這是他第三次被魏東來打了，這次比前面幾次都要重。 　　而比肉體傷勢更重的是心靈上的傷害，那種被人踩到地上的屈辱，被人無端暴打的憤怒，正在刺痛着他。 　　手掌伸出，粘到了一團綿軟的物品，那是沈約烤制的糕點。 　　扶着牆站起來，沈約打量着自己開的小店。 　　店中的座椅擺設都被砸成了稀爛，三個月的心血化爲了烏有。 　　腳下一軟，他又栽倒在地上。並不是因爲憤怒和害怕，而是因爲他的傷勢。 　　好吧，躺在地上再休息一會兒，來到了這個世界兩年了，他感覺到有些累了。 　　…… 　　魏東來哼着小調，提着一包糕點向着屋子裏面走去。他不時將一塊扔入了自己的最裏面，味道真的不錯。 　　不得不說，沈約這個人人品雖然很差，但做蛋糕的手藝卻是很好。 　　其實，想一想，自己做的是不是有些過分呢？ 　　他打砸了這個人的茶店五次了，讓他不得不搬了三次地方，而且每次都大虧特虧。這個人倒是一個硬骨頭，每次都不求饒，相反明知道不敵，卻還拼死反抗。自己常年習武，手下也是一樣，他一個普通人怎麼能反抗呢？ 　　至於說告官，海州城的幾個班頭，都是自己的朋友，而大小官吏，有幾個人喜歡這個無恥之徒？ 　　聽說他去告官，結果被打了板子扔出來，圖爲人笑而已。 　　走到了屋門口，魏東來突然覺得鼻端有些溼潤，手腳也有些不聽使喚。伸出手，卻發現雙手都變得青紫。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什麼時候中了毒？